第13部分
《《宋枭》》 · 秦舸 · 2026-07-25
“谁说是让你去套取消息的了?”楚天涯说道,“就时立爱这张破嘴,能把死人给说活了,他的话能信哪?我是让你去多了解他。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一条对完颜宗翰来说十分重要,对我们来讲,也是一样的!”
“好,小生知道该怎么做了。”白诩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叹出,“既然小生说不过他,就干脆用弱者的状态去面对他好了。人在胜利与优势的时候,总会多少有点得意忘形。小生会对他察颜观色,增进对他的了解。”
“这就对了。”楚天涯点头微笑,“辩论与诡诈,是时立爱的强项,咱们犯不着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但是敬谦你有你的强项啊,你比他冷静,比他睿智,比他更加注重细微末节的东西,并且能够见微知著举一反三。这一点,他绝对不如你!”
白诩深以为然的点头,信心总算又回来了。他由衷的赞道:“想不到,主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对时立爱这么了解。怪不得就连时立爱本人都说,主公是一个了不起的人——能让敌人都这么称赞你,主公,还是你高明!”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03章冒险
更新时间:2012-11-09
两天以后的深夜,楚天涯独自一人在房中,对着一张自己亲手画的草图出神。
这是一张黄河以北的山川地志大略图,上面有黄河以北、太行山一带的大至地貌与重要州县城池。这两天来,楚天涯一直在和白诩商量琢磨金兵可能的南侵进兵路线,并筹谋对策。
思考得越周密,商量得越仔细,楚天涯的一个感觉越加强烈——防不胜防。
防守永远是被动的。
原本大宋建都的东京开封,在地理与军事上讲就是一个极不佳的选点。这里四通八达没有任何天险做为屏障。尤其是在金国占领了太行以西、黄河以北(也就是通称的河北)大部分地带以后,连黄河阻隔都失去了意义。女真人的铁骑发起力来,几乎可以朝发夕至的杀到东京!
不管太原有多稳固,如果东京失守,那也是白搭。毕竟这里是大宋国的心脏与命脉所在。
东京若失,大宋亡国!
皮之不存,毛将蔫附?
虽然楚天涯对东京的那个朝廷很是不感冒,但现在整个大宋国还是需要这个不争气的朝廷来支撑的。远的不说,他现在身处的这个灾后重建的太原城,如果没有大宋朝廷做后盾,现在肯定仍是一片废墟。再者,自己的朝廷再如何不堪,也是家务事;如果被异族一锅端了,那才是真的灭顶之灾!
楚天涯越想越觉得无力与恼怒。
纵有凌云之志,却无施展之地。
虽然楚天涯在河东这一带已经可以说是“一手遮天”,但相对于整个大宋国,他还渺小得很。至少,他还没有任何能力影响到大宋的国策,甚至连上书进谏的权力也没有。虽然他现在很想把金国接下来可能的军事行动报知给朝廷知道,但他更加清楚,朝廷只会对其采取一个态度——不予理会!
一个山贼草寇也来妄议国政,要把满朝大员置于何地?——甚至于,楚天涯的谏言都传不到皇帝的耳朵里。
楚天涯也想过通过张孝纯来转达,但是,张孝纯只是一个边臣,这种“猜测”式的进谏他也不敢往上报。大宋朝官场里的水太深太深,张孝纯的折子递到朝廷第一时间就会被扣上“妄起边衅”的帽子,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甚至是万劫不复。
“怎么办?”
楚天涯感觉到有些无助和无奈。就如同看到一个落水之人在挣扎,却无力施救。
万一金国真的采取东线进攻直捣东京的战术,那真的是防不胜防。几乎**暴露在敌人面前的大宋首府东京城,朝夕可破。楚天涯一点也不相信,镇守在东京附近的那些大宋兵马能够抗得住女真铁骑的疯狂进攻。那些人当中有百分之九十已经破了胆,还没有真正开始厮杀,就有一半人先会腿软做逃兵。
不是大宋的子民与士兵真的胆小如鼠、不堪一击,是那些带兵的高官大将们,在荣华富贵与纸醉金迷当中丧失了斗志与胆气。东京那边带兵的还都是文人,甚至是宦官。所谓将熊熊一窝,指望那些脑满肠肥养尊处优只知道之乎者也的文生、甚至是连阳气都没有的太监来抵抗如狼似虎的女真铁骑……用脚指头思考都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太原这里之所以成为一颗女真人拔不去的顽强铁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它“不听话”。去年的时候,楚天涯暗算了要拔腿逃跑的童贯,王禀挺身而起夺取了兵权,然后联合血性十足的山贼响马再发动平民百姓联合抗金,这才取得了一场惨烈的胜利。归根到底,这群人是在为了生存而战,因此齐心不怕死,领导阶层又坚决果断斗志顽强没有半点妥协,因此能够最大程度的保持军心稳定、斗志昂扬。
仗义每多屠狗辈,正是一群桀骜不驯慷慨激昂的草根,为士大夫所不齿的刁民,上演了这出对抗金国取得胜利的奇迹。假如他们当中有一两个重要的领导人物,心志不坚思前想后贪生怕死做出妥协而是闹出分裂,那也不可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只可惜,在东京这样的人比比皆是。一群不团结、没斗志的人,哪怕有百万之多,也只是乌合之众。楚天涯相信,只要金国的大军再次来袭,东京势必沦陷!
如果说去年的金国南侵,只是一场不成熟的闪电袭击,金国只是想最大程度的捞取一点好处、对宋朝屡次背盟进行一次惩戒;那么这一次,就真的会是全面战争了。大宋朝的**与无能,不停的刺激着女真人的野心膨胀。区区的战争赔款与几个城池,已经不足以满足他们的胃口。有了上次的经验与成功的果实,金国的下一次军事行动会更加坚决果断而且目标明确,那就是要彻底的灭亡大宋国,占领中原、改朝换代!
真正的危机,降临了。
虽然还没有看到女真人的一兵一卒,但楚天涯已经有了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他很想知道,现在东京城里有多少高官大将在享受歌舞升平与纸醉金迷。就连近在咫尺的太原知府张孝纯,又是否有了这种相同的危机感?
普天之下亿万之众,又有几人嗅到了末日降临的危险气息?
……
“笃笃笃”门被敲响了。神经紧绷的楚天涯浑身都被吓得颤了一颤,情不自禁的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主公,小生求见。”
“进来吧!”
白诩进来了,看到楚天涯表情严肃脸色有些难看,惊讶道:“主公难道是生病了?”
“没有。”楚天涯长吁了一口气,“敬谦,我感觉很不好。越往深处想,我越感觉到这一次,大宋恐怕真的要亡国了。”
“啊?”白诩有些惊愕。看到楚天涯的表情如此认真,他也不禁有些心神晃荡起来,“不会吧?”
“会,很会。”楚天涯认真的说道,“不需要什么阴谋诡计,女真人只需要用一个阳谋,明刀明枪的从东线黄河沿岸出兵,再一次以闪电战的形式杀入中原腹地,东京必定沦陷!”
“黄河沿岸驻有大宋重兵,东京四周团团包围有如铁桶,再加上有了去年的东京之危,女真人哪里还能那么轻松的得手?”白诩说道。
“一群羊围得再紧,摆出的阵势再吓人,听到一声狼号虎吼就先作鸟兽散了,难道还能咬死虎狼不成?”楚天涯摇头苦笑,“别幻想朝廷的那些高官大将们会誓死保卫东京。李纲、宗泽等几个少有的强硬抗金派,现在已经被打压得翻不了身了。新上任的官家比他老爹强不到哪里去,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不怎么贪好花鸟书画了。就算是杀了童贯贬了蔡京,朝廷上主事的仍旧多半是些奴颜媚骨的投降派,只是换了一副皮囊罢了!平常他们会把忠君爱国顶在头上招摇过市,一但真的有个风吹草动,第一个抱头鼠窜或是卖国求荣的就是他们。大宋,真的危矣!”
“那怎么办?”白诩也深为担忧起来,“咱们在河东经营得再好、太原的防守再怎么稳固,也敌不过一个东京沦陷啊!覆巢之下无有完卵,大宋如果灭亡了,我们又能苦苦支撑多久?”
“是啊!虽然这个朝廷很不象话,但怎么说也算是个朝廷,是整个国家与天下百姓的主心骨,聊胜于无。一但真的没了,那就是另外一个天地了。”楚天涯说道,“一定要想办法,阻止金国攻拔东京!”
“能有什么办法呢?上书进谏,肯定不会有人理会;提兵驻防,他们会以为咱们造反作乱。”白诩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声,“哎——真是无力回天!”
楚天涯也感觉头疼无比,一时愁眉不展。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报——主公!属下奉命前往青云堡打探消息,特来覆命!”
“进来吧!”
那名虎贲近卫进了门,报说道:“主公,焦文通那边出事了!”
“什么?!”楚天涯和白诩齐喝了一声,脸色更加难看了。
那名近卫一看这架式,都有点愣住不敢说了。
“讲!”
“是!”近卫应了诺,说道,“原本焦文通奉命去了西夏国,初时一切正常,西夏国不敢怠慢,专派官员接待了他。焦文通给青云堡的孟德回了书信,报说西夏国已经同意和咱们西山和解,并派出人手在他本国境内帮忙寻找萧郡主的下落。同时,西夏国对于开通黄河沿岸的边境商市很有兴趣,专程派人与焦文通细作商议。”
“这不是很好么,一切正在预料之中。”白诩一脸严肃的问道,“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近卫的脸色也紧了一紧,“就在第八天的夜晚,焦文通一行所住的驿馆,遭受了刺客袭击!”
“什么?”楚天涯沉喝一声,“结果如何?”
“孟寨主因为数日没有得到焦文通回报消息,因此暗中派人前往西夏打探消息。结果得知,当晚焦文通一行数十人,全部被杀或是失踪!”近卫说道,“行凶过后驿馆起了一场大火,现场踪迹难寻,凶手也没有留下什么有力的证据。”
“那焦文通呢?”楚天涯厉声问道。
“焦文通只受了轻伤,在几名心腹的拼死护卫之下逃得性命。”侍卫答道,“发生这次事件之后,焦文通初时怀疑是不可能是西夏人下的黑手,因此不敢逗留,暗中潜伏历经艰辛逃回了西山。前天刚刚在回到山寨,目前正在养伤。”
“不幸之大幸,焦二哥没事!”白诩轻吁了一口气,“那他有没有说凶手是谁?”
侍卫摇头,“焦文通只说是在熟睡之中,突然被无数高手袭击。对方行动迅速、出手狠辣、身手极为强悍,不像是普通的军士或是绿林匪盗。”
“也亏得是焦二哥武艺高强,身边的几名心腹近卫也是跟随他多年的高手,才免得一死。”白诩说道,“主公,咱们要不要现在回西山看看?”
楚天涯扬了一下手示意白诩稍安勿躁,拧眉沉思了片刻后,说道:“如果事态十分紧急,孟德或者焦文通早就亲自来太原跟我当面陈述了。既然他们两个都这么沉得住气,我们也就不必过于慌张。敬谦,你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会是什么人动的手?”
白诩也陷入了沉思。那名侍卫左右看着楚天涯与白诩,似有话说,却不敢开口。
楚天涯看到他这副表情,便问道:“是不是孟德与焦文通,已经猜出了凶手?”
“是。二位寨主跟小人说了他们的猜测。他们觉得,这应该是女真人下的手。”侍卫说道。
“狼牙。”楚天涯与白诩异口同声。
侍卫一惊,“没错。那二位寨主也是这么说的!”
“除了狼牙,小生想不出还有谁,能够在一瞬之间把焦文通打得如此狼狈,而且是在深入西夏国境内的情况下。”白诩说道,“而且,他们有着足够的动机与理由,要这么做。”
“没错……”楚天涯眉头紧锁的点头,“西夏国与我大宋接壤,尤其是对于河东来说,地理位置尤其重要。他们就像是一把抵在我们腰间的匕首,能够让我们拔出来杀敌,也能直接插进我们的腰里。至从女真灭亡了辽国之后,原本臣服于辽国的西夏国,也就宣布臣服于金国。说到底,这是他们为了免遭金国的攻击,而采取的一种自保手段。实际上,他们也是害怕被金国武力吞并的。因此这些年来,又暗中与大宋勾勾搭搭时战时和,希望能够暗中结下大宋这个盟友,在必要的时候一同武力抗拒金国。所以,西夏国对待金国的态度是飘乎不定、阳奉阴违。同时,金国也想最大程度的争取西夏国,以减弱他们南下征服的阻力。这一次焦文通出使西夏,心里最不痛快的肯定就是女真人。他们当然不希望我们河东义军的身边多了一个西夏盟友,而不是他们放养的一头恶犬。”
“那么,狼牙暗中下手刺杀焦文通,就顺理成章了。”白诩恼火的拍了一下拳头,“如果能杀掉焦文通,那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个重大的打击;就算杀不掉,他们也能嫁祸给西夏国,或是达到威慑西夏的目的,从而导致我们与西夏国的关系彻底决裂。这是一招稳赢不输的棋啊!”
“的确是狠!”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千算万算,我还真没有算到这一招。算算时间,前后差不多就是时立爱那只老狐狸从北方出发的时候。完颜宗翰肯定把他的狼牙卫队悉数派给了时立爱使唤。时立爱打探到我们西山的动静,便派出了狼牙潜入西夏国动手!——这厮,该死!”
“是啊,这一招真是太狠了!”白诩也说道,“就算我们不相信是西夏国自己人动的手要杀焦文通,他们也达到了震慑与威胁西夏人的目的。现在,西夏国肯定不敢与我建交或是通商了。狼牙能在防卫森严的馆驿去对焦文通这种一等一的高手下手,也就能轻松的杀进他们的王宫,砍下西夏王的头胪!再加上西夏本就惧怕金国——这一次的刺杀简直就是杀鸡儆猴,简直比在边关陈兵十万还要更有威慑力!”
“时立爱这老贼痞,我真想弄死他!”楚天涯动了一些真怒了,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主公!”白诩一拱手,“不如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时立爱这只老狐狸给绑了,抓起来再说!”
“嗯,绑架金国使者?”楚天涯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一亮,“我怎么没想到?”
“主公觉得可行吗?”白诩虽然已是激愤,但仍旧保持着冷静。
楚天涯双眉紧锁的陷入了深思,良久后说道:“我细细的想了一想,绑架时立爱令他不能回金国,虽然有点用,但意义不是太大。他毕竟只是一个谋臣,不是掌握实权的核心人物。虽然他危险,但如果不让他回到完颜宗翰那边,我反而觉得心里有点没底了。”
“为什么?”白诩惊异的问道。
“因为我好不容易才了解了时立爱,而完颜宗翰又对他言听计从。如果我把时立爱抓了不放他回去,那么接下来完颜宗翰要做什么,我就真的不知道了。”楚天涯说道,“时立爱是很狡诈也从我们这里打探到了许多的消息,但是,我还真是需要他带着这些东西回到完颜宗翰的身边,然后对完颜宗翰献计献策主导下一步的军事行动。”
白诩错谔的瞪大了眼睛,“主公,你这是!……”
楚天涯摆了一下手,那名侍卫很知趣的退了出去。
楚天涯叫白诩凑到耳边,对他耳语了一阵。
白诩张大了嘴,脸都有点吓白了。
“主公,你居然想要!……”
“噤声!”楚天涯脸色一沉,“这件事情,一个字也不许说出口!”
“是,属下记住了!”白诩郑重的抱拳应诺,然后道,“那我们,就这样放任时立爱大摇大摆的回去了?”
楚天涯脸色沉寂的缓缓点头,“不放长线,如何钓得到大鱼?看着吧,我不仅要时立爱乖乖的对我俯首称臣,我还要让完颜宗翰输个彻底!——这世上有一句话,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时立爱太聪明了,他要是不够聪明,我反倒不好使用这条计策!”
“主公,这太冒险了!”白诩在直吸凉气。
楚天涯眉宇一沉,“以现在的危急现状、我们双方的实力对比,如果不冒险、不出奇兵,我们有胜算么?”
白诩摇头。
楚天涯深呼吸,“去年这时候,我楚某人单枪匹马尚且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如今我麾下聚有十万猛士,还有什么是我不敢做的?”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04章御人之术
更新时间:2012-11-10
数日之后,天气晴好。河东的秋冬,难得有这样的艳阳天,天空一片湛蓝,河流如玉带环绕太原古城。
经过数日的谈判之后,金国使臣准备返程。
谈判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这个结果,其实双方早就有心中有数,只是例行公事的磨叽了这么多天罢了。
张孝纯终究还是请来了东京的准信,给时立爱回话。大宋朝廷的意思很简单——“且容再议”。
既不拒绝,也不允诺。标准的外交辞令,也是典型的大宋式外交——能拖就拖,能忽悠就忽悠。
时立爱也没扔下什么狠话,淡然一笑不予辩驳,带着他的使团离开了。
至于使团走失的那个女人,他也没有再作追问。委托代为寻人的那位“宋将军”,也没有再在他面前出现。
按惯例,张孝纯派了五百铁甲,会护送使团一行到达边境。
出了太原城后,时立爱就有些惴惴不安。因为越到后面,周围越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异常。他最想见到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再出现。
明枪好躲暗箭难防,潜藏的危险,才是真正的危险。在时立爱的心中,楚天涯越来越神秘。原本他还以为,他对楚天涯有了大致的了解。现在他却感觉,仍是对他一无所知。不仅如此,在亲眼见过楚天涯之后,他感觉还不如不见。因为楚天涯让他捉摸不透,让他的心里有了更多的犹豫。
对于一名出谋划策的决策者来说,没有什么比犹豫更加致命的了。
回乡的路上,时立爱一直都很沉默,楚天涯的形象在他的脑海里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他都有点嘲讽自己了,数十年来都还没有哪个女人让他这样日思夜想的,如今,却有一个男人整天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使团的车马走到了小苍山附近,当初楚天涯伏兵截住姚古等人、救回焦文通的地方。
蓦然前方金鼓大躁,山道两旁闪出无数骑兵蜂拥而出。旗号招展马匹嘶鸣,铮亮的刀枪在艳阳的照射之下白晃晃的耀眼。
女真人和随行护送的大宋官兵都吃了一惊,急忙拔马出鞘摆出了防守架式。
迎面奔来的骑兵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在宽阔的官道旁摆开了队列阵势。当中一员身躯巨大的猛汉骑着一匹同样威武的大黑马,宛如魔神下凡般横亘在路上,声如奔雷的喝道:“我乃七星寨破军大将、汤盎是也!奉我家主公之命,特来迎请金国使臣在此歇马!主公要为使者饯行!”
汤盎的嗓门,向来是吼死人不偿命。加上两旁有劝锐的兵马气势为辅,当场就唬得女真使者人众与大宋的官兵们倒吸凉气!
此时时立爱还坐在车上,禁不住撩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失声赞道:“真是一员虎将!”
马车边的使团成员之一,急忙向宋兵的头领求助,说这是有山贼要来劫掠使团了,你们要给我们提供保护!
宋兵头领连翻白眼没好气的道:“放你娘的鸟屁,这是咱们上将军的上马!你没听清楚吗,上将军是要给使者饯行!”
使者碰了一鼻子灰,好不恼火,又不敢发作。
那一边汤盎可是等得不耐烦了,将马缰一勒怒声吼道:“我家主公已经等候多时,使者为何还不下车?莫非是在等着本将把你拎下车来!!”
这嗓子一吼,不关是女真人和大宋的官兵感觉一阵腿软,就连拉车的马匹都倒起蹄子来。
时立爱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车来。
“我就是金国使者时立爱。你家主公身在何处,领我前去便是!”
“好,请!”汤盎也不废话,叫人牵来一匹马,让时立爱骑了上去。
虎贲骑迅速围拢将时立爱挡在了核心,汤盎调转马头将手一挥“手”,一群骑兵宛如烟尘般飘逸而去。
“这、这——谋主就这样被劫走了?”金国的使团成员们都慌了,大声叫唤起来。
大宋的官兵则是个个都在兴灾乐祸,好不惬意。
“你们勾结起来劫持我们大金国的使者!你们会后悔的!”
“嚷什么!”大宋的官兵们不耐烦的骂咧,“你们不是号称能征惯战、个个都是马背上的好手么?你们有本事,自己去把使者抢回来呀!咱们可没本事,咱们还贪生怕死!那是上将军的近卫军大将、虎贲骑统领汤盎。知道上次黄龙谷一役你们有个大将叫屋里海的是怎么死的吗?——就是被他生生撕成两瓣的!”
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所有女真人当场嗔目结舌,没了半点脾气。
屋里海曾是完颜宗翰手下鼎鼎大、勇冠三军的猛将。却被汤盎生生的撕裂……这对于一向敬畏勇士的女真人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刺激。
小苍山的半山腰上,结起了一个行军大帐,帐前拉起了一个四面空的素白敞蓬。楚天涯与白诩、焦文通坐在白蓬里喝茶闲谈,神情颇为轻松。四周散落着一些马匹在自由的啃食山地上残存的草根,马鞍上挂着弓箭与猎物,还有几头猛犬趴在帐蓬旁边,吐出猩红的舌头在喘气。
一眼就可以看出,这群人是出来打猎的。
但在方圆百步附近,有不少于一千名铁甲护卫在严密布控,将这里护卫得如同铁桶一般。四周更有旌旗飘扬,显出一副雄壮的军武景象。
“二哥,看来你身上的伤已经并无大碍了,风采更胜往昔啊!”楚天涯轻松的笑道,“仍是那样百步穿杨例无虚发,令人叹为观止!”
“哈哈,主公过奖了。”焦文通爽朗的抚髯长笑,“能有机会陪主公一同出游射猎,焦某感激涕零。只是不知稍后见了那女真使者,该要如何招呼?主公让某射他左眼,焦某绝不射他右眼!”
“不必,不必。”楚天涯摆手,呵呵的笑道,“我是真心前来给他饯行的。时立爱是个妙人,他现在还不能死。”
“主公有令,属下遵命。”焦文通抱拳道。
白诩坐在一旁摇着扇子,也是一脸轻松的笑意,这时插言道:“主公,二哥,看来今日收获颇丰,猎物当中还不乏熊掌这样的瑰珍。不如我们就现就将它们烤了,拿来给时立爱饯行如何?”
“好啊!”楚天涯笑道,“时立爱出身北方游牧国度,定然喜欢这样的味道!”
白诩马上招呼手下,去准备烤烧猎物了。
焦文通喝了一大口茶,抹去落在长须上的水珠,慨然叹了一声,“可惜跟随我一同出使西夏的兄弟,惨死异乡,某却不能为之报仇!”
“二哥,小不忍则乱大谋。仇,是肯定要报的,但不是现在。”楚天涯面带微笑的道,“不管是谁,都没资格戗害我们大宋的子民,更何况是河东义军的人。这笔帐,我先给时立爱记着,会叫他还的。”
“是。焦某听主公的。”焦文通抱拳而拜,面露一丝愧色,“焦某惭愧,此次出使西夏没能完全主公交托的任务。既没有找回萧郡主,也没有和西夏达成盟约。现在,黄河沿岸的商肆榷场也一时无法开建了,甚至连走私帮的盐枭也不敢轻易前往西夏,导致河东缺盐。这些全都是属下的错,请主公责罚。”
“不怪你。有金人从中作梗,这些事情我们不可能顺利开展。”楚天涯面带微笑的道,“此前是我们太过心急一厢情愿了,从而忽略了金国可能会采取的对策。再等等吧,宋金之间很快就会有一场大战了。等打完了这一仗,我们回头再与西夏国商讨建交通商一事。河东义军,必须要在经济上独立自主,这是必然的!”
“是,主公。”焦文通服气的再拜,心中不由得叹息:他的勇气与决心,的确是远胜常人——真是后生可畏啊!
“二哥不必生分。今日请你来射猎,就是想看看你的伤势恢复如何了。”楚天涯笑道,“看来你身体不错,我也就放心了。眼看大战在即,哪能少了二哥统领三军呢?”
焦文通一听,精神倍长嚯然而起,抱拳正拜道:“焦文通愿听主公驱策,万死不辞!”
“哈哈,二哥请坐!”楚天涯大笑,“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三千啸骑,是我河东义军的一把尖刀;焦二哥,是河东的一面旗帜。不管将来面临多么紧张与困难的险境,只要有焦二哥与啸骑在,我就永远都有信心!”
焦文通没有坐下,而是表情更加严肃的深呼吸,再次重重抱拳,“刀山火海,只要主公一令即下,焦文通与麾下三千啸骑,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呵呵,二哥不必如此言重,请坐。”楚天涯依旧面带微笑言语轻松。
不远处正在吩咐属下办事的白诩看到了,脸上泛起一丝满是狐意的微笑,暗道:“主公的驭人之术越发精湛了。焦文通明明是办砸了事情回来,主公非但不责罚反而对他许以厚望。这倒是让小生想起了前唐的明君太宗皇帝,他也是如此驾驭卫公李药师的——使过不如使过。焦文通有罪在身没有受罚还被委以重任,将来若是上了战场,他必定拼尽全力毫无保留……高明哪!”
随行带的厨子们已经手脚麻利的升起了篝火,开始烤食猎物了。秋风徐扬,山腰上飘起了烤肉的香味。
这是一个轻松惬意的午后。焦文通的内心,却从未有过的动荡与不平静。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05章心理战术
更新时间:2012-11-10
楚天涯等人在白帐下喝了一些茶水,谈笑正欢之时,山脚下洒起一片烟尘,哨探回报说,汤头领回来了。
“哦,来了。”楚天涯便笑了起来,“不知道汤盎收敛了脾气没有。若是把时立爱虐待了一番或是吓傻了,可就不好了。”
“那老贼害死我许多兄弟,我真想将他一箭钉死在这小苍山上!”焦文通的脸上还是有些怒气,但马上又道,“但主公有令,属下必然听从。就留他多活几日,哼!”
白诩却道:“依小生看,他现在也巴不得想要见到主公。因此,他非但不会被吓傻,反而还会欣然前来。”
“是吗?”楚天涯笑了一笑,不置可否。
焦文通看着这两人,只觉得他们神色诡异,猜不透他们打的什么哑谜。
少时过后,汤盎带着人马,把时立爱“押”到了楚天涯所在的营地。
“主公,属下把人带来了!”一到了楚天涯等人的面前,汤盎就全没的奔放的威风,而是像个涎皮赖脸的流氓凑上前来,流着口水嘿嘿直笑,“说好的猪肘子呢?”
“在那边,自己吃去!”白诩没好气的道,“没你事了,退下!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嘿嘿,那俺去了!”汤盎抹着口水,一边给楚天涯和焦文通等人点头哈腰,一边喜滋滋的朝篝火走去。
时立爱下马后整了整衣冠,神情悠闲的信步朝楚天涯等人走来,远远的就在拱手微笑,“诸公,好兴致啊!这烤肉的香味,时某远远就闻到了。”
“时先生,咱们又见面了。”楚天涯拱手回了一礼,笑道,“楚某知道时先生出身北方喜欢烤食的猎物,因此亲自下手打来了一些命人烤食,不知合不合先生的胃口?”
“明公太客气了。”时立爱看着曾经的“宋将军”楚天涯,面带微笑的道,“得蒙明公如此厚爱,时某不知如何报答。”
“也不全是我的功劳。这位就是河东鼎鼎大名的太行神箭焦文通。”楚天涯抬手指了一下身边的焦文通,说道,“楚某武艺稀松平常,鸟雀都射不下几只。但凡一些猎物,都是他打来的。”
“原来阁下就是威震河东的太行神箭焦二哥,久仰大名如雷贯耳。”时立爱轻松自如的微笑,对焦文通拱手而拜。
“不敢当。”焦文通的脸绷得紧紧的,鼻子里还轻哼了一声,“焦某还要感谢时先生放我一马,让焦某从西夏国的馆驿死里逃生。这番恩情,怎么说也得报答一番才是。区区猎物,何足挂齿。”
“哦,焦二哥太客气了。”面对焦文通能够杀死人的眼神与冷枪暗箭似的话语,时立爱非但没有半点紧张反而笑意盈盈,就像是朋友之间的客气寒暄一样。
白诩在一旁摇着扇子,也是一脸的轻松笑意,“主公,还是请时先生坐下叙话吧!”
“哦,你看我这一高兴,倒忘了礼数。时先生,请!”楚天涯哈哈的笑,将时立爱请到了白帐里入座,又命小卒取来茶水点心伺候,真像是招待久别重逢的挚友。
时立爱也不拘禁,时时轻松自如面带微笑,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就跟真的到了老朋友家里一样。
“先生此去,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楚天涯笑吟吟的说道,“楚某一定会十分想念先生的。”
“时某也是如此。”时立爱也是面带微笑,“明公大才,令时某十分的仰慕。若有机会,定要与明公秉竹而谈、通宵达旦,那必是人生一大妙事。”
“会有机会的。”楚天涯微然一笑,“等我击溃了完颜宗翰、活捉了先生,我们就会有大把的机会。”
“呵呵——”时立爱抚髯长笑。
“先生何故发笑?”楚天涯问道。
“明公勇而勇矣,但却是初生牛犊之勇,时某不能不笑。”时立爱说道,“虽然时某知道明公天纵其才壮志凌云,河东义军兵强马壮盛况空前。但比起大金国、比起狼主来,还是差距不小。明公要击溃狼主、活捉时某,恐怕不大现实。”
“不见得吧!我等你们从东线南下突袭中原的时候,斜出太行直插河北,在黄河沿岸切断你们的主力大军的归路,然后派一旅偏师奇兵直捣燕京深入辽东。别说是完颜宗翰了,就是你们的大金国皇帝也是我囊中之物!”楚天涯如同闲话家常般的笑道,“——好吧,就算大队的军马冲不过你们的军事封锁线,那么,小股的刺客怎么样?最近我结识了一位新朋友,是个女的,好像叫什么完颜黛柯,号称是曾经的金国贵族,还是完颜宗翰麾下狼牙卫队的大首领。她特意前来投奔我,要当我的贴身护卫,还说可以为我做任何事情,包括去切了金国皇帝的脑袋。我觉得她是唬我的,故意抬高身价了想骗我的钱——时先生,你们狼主麾下,究竟有没有这么一号人物呢?”
时立爱拿着水杯子的手,蓦然的抖了一下。
就连白诩与焦文通的脸色,也都变了一变。
没人想到,楚天涯会把这么重大的军国之事,当作笑谈一般在敌人的面前说出来。
“怎么,先生怕了?”楚天涯呵呵直笑,“难道贵国真的打算从东线大举进攻,对我大宋东京施以闪电袭击,想要一举灭宋?”
面对这样的话题,时立爱再也无法淡定了。
他呵呵的干笑了两声,“明公玩笑开大了。这种军国大事,岂是时某能够左右的?”
“时先生太谦虚了。”楚天涯笑道,“先生贵为金国西朝廷的枢密使、金国统帅完颜宗翰最器重的谋主,你的意见,就是大金国的用兵之法。所以楚某很好奇,你们究竟会怎样南下呢?当然,如果完颜宗翰敢重走老路,楚某会很开心的在太原等他的。呶,就在这里,小苍山,楚某就要先给他一个下马威!”
时立爱的脸皮都在抽搐了,心中苦笑不迭——这人有病吧!这种军机大事,他说得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一旁的焦文通与白诩也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白诩摇着扇子笑眯眯的道:“主公,你这样会吓坏时先生的。你瞧,时先生一杯茶都在嘴边举了半天了,也没喝下。”
时立爱一怔,苦笑一声喝了一口茶水,然后放下杯子拍了拍膝盖,“明公,你真是个妙人。时某,拜服。”
“哦,不会吧?”楚天涯笑道,“时先生这么容易就对我拜服了?据我所知,时先生一向是颇为自负傲气凌云的。”
“不服不行。”时立爱摇头苦笑,“明公,时某已经无话可说了。如果明公没有别的吩咐,那时某就请告辞,要去赶路了。”
“那怎么行,说好的给先生饯行,猎物都已经烤在火堆上了。”楚天涯笑道,“不忙急,好歹吃饱了再走。”
“不了,时某这就告辞。”时立爱站起了身来拱手而立。
“那好吧,楚某也就不强人所难了。”楚天涯笑眯眯的起了身回礼,“先生好走。若有机会,定要再向先生讨教。”
“明公请——”
时立爱甚至都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了,匆匆的拱手拜了一圈,大步朝他的坐骑走去。
楚天涯喝道:“汤盎,放下你的猪肘子,快去护卫先生下山!”
“噢——属下得令!”正在一旁啃得满嘴流油的汤盎,连忙扔了猪肘子跑过去,翻身上马。
如同来时一样,汤盎带着一队骑兵,将时立爱送下了山。
“呵呵!”白诩与焦文通发出了一片大笑。
“主公,他被你吓坏了。”焦文通说道,“他都不愿意在这里多留一刻,就是怕听到主公再说那样的话。”
“他不怕。他一点也不怕。”楚天涯微笑道,“别看他一副文致彬彬飘然洒脱的样子,其实,他的内心比谁都要强大。”
“那他为何落荒而逃?”焦文通不解。
白诩摇着扇子笑呵呵的道:“那是因为,他怕自己的思维被主公严重误导。或者说,他早就有些被误导了,再听到主公这些话,脑子里已经乱得厉害。”
“那就是说,主公刚刚的这些话,真的说中了他的心事?”焦文通有些惊异,“金国,真有可能从东线大举进发,或是直捣太原?”
“除了这两种法子,还有别的可能么?”楚天涯笑道。
“那倒也是。”焦文通也大笑起来,“主公刻意把话挑明了说,时立爱听了一定很紧张。他会觉得,主公已经全盘掌握了金国可能的军事计划,一定会做出防范。”
“就是这个意思。”楚天涯微然一笑,眉头却是轻轻拧起,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现在时立爱的脑子一定很乱。等他回了金国,就会将这样的情绪传染给完颜宗翰,乃至于整个金国朝廷。他们越乱,我们就越有机会。我一点也不担心时立爱知道我们的军事行动,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在明,他们在暗,而且主动权是始终是掌握在他们的手上。刚才我之所以说了一个近乎于荒唐的军事计划,就是直捣燕京深入辽东,去捉他们的金国皇帝。今天我还让他见识了一下我们的骑兵——原因,就是我想告诉时立爱,别以为只有你们敢打闪电奇袭战。我们河东义军,也有这个能力!而且,完颜宗翰有狼牙卫队;我也马上就要有了!他们的皇帝,包括完颜宗翰与时立爱在内的所有高官大将,别想以后有安宁的日子过。就是睡着了,也得给我睁着一只眼睛——我要的效果,就是让他们处处防范,不得安宁!”
“呵呵!原本小生认为,是应该把时立爱拘禁起来的。现在小生终于明白,主公为何要放时立爱回去了。”白诩摇着扇子笑得好不开心,对焦文通道,“二哥,主公管这叫——心理战术!”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06章一点见识
更新时间:2012-11-12
如今的河东,寒冷的北方就像是战争的信号,而时立爱的北返,就像是敲响了战鼓,预示着一场大战的来临。
楚天涯还是决定,先回一趟七星寨。
在与焦文通分别的时候,楚天涯要他回青云堡之后传达军令,说七天之后在青云堡举行重大会议,所有头领都要参加。这段时间,西山的所有部队都要抓紧操练,以备征战。而且,只待会议完毕,就会有一项“重大”的军事举措。
具体是什么军事计划,楚天涯没有说,焦文通也没有多问。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经过一年的磨合,是到了河东义军真刀真枪露一手的时候了。
刚回到七星寨,楚天涯上了天玑峰找耶律言辰。结果当天,耶律言辰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楚天涯有点惊愕,因为他知道耶律言辰不是那种不知自律的人。他这样一反常态,必然是事出有因。于是他找耶律言辰身边的近侍僮儿询问,方才得知原来是因为——枪管!
耶律言辰费用心血好不容易打磨出一支可以成功发射的火燧枪枪管,但是没多久他就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枪管最多只可以连续发射三枚弹药,就会变得像烧焦的竹管一样脆。只需用脚轻轻一踩,就能裂成碎片!
这样的东西,有什么实用价值?难道费尽钱粮穷尽心血,消耗无数的人力物力只能换来一只只能发射三次的枪管?
楚天涯听了,也只能叹息。
不是耶律言辰无能,而是大宋时代现有的冶炼与铸造技术,使得钢铁的耐温耐压能力,远远达不到支持火燧枪的火药急速膨胀与燃烧的程度。这个差距,是几百年、上千年的科技跨度,岂是耶律言辰一个人在短短的时间之内能够克服的?
楚天涯自己顶多也就是个看过猪走路的半调子,别说是在大宋,就是在21世纪,他也没那把握能亲手造出一把枪来。
看来,今冬的战场上,是看不到火燧枪的身影了。
但是楚天涯有信心也有耐心,迟早一天会成功的。他现在反而是担心耶律言辰没了这份耐心和信心。这个热衷于火药的勤谨老人,都在借酒浇愁了。
白诩向来最懂楚天涯的心思,于是自高奋勇的说留下来伺候醉酒的耶律言辰。等他醒了,再好好的劝慰鼓励于他。
离开天玑峰的时候,楚天涯多少有一点失落。原本他还希望能在今天亲手试射一下大宋的第一把火枪的,结果未能如愿。
“罢了,好事多磨!要是这么容易就让我把大宋的军事科技提早了几百年,那岂非是对人类历史上那些伟大发明家的不敬?”楚天涯,也就只能用这种想法来安慰自己了。
次日,楚天涯就去了虎贲骑营地,亲自参观他们的训练。阿奴把珠儿送到天枢峰以后,就回了这里主持操练,半刻也没有停歇过。现在汤盎也回来了,两个魔鬼统领又开始狠狠的折磨这些骑兵将士。他们两个就像是抡着大锤和小锤的两名铁匠,把上万人的虎贲骑队伍一锤锤的敲打,打到现在剩下五千人,终于不再有太多的人员精简。
也就是说,当初的那一群以灭亡辽国流民骑手为主力的虎贲骑,已经由一块顽铁打成了“铁筋”,有了几分精锐的成色。但是,他们还需要实战的检验与磨炼,才能成为真正的钢铁骑兵。
负责给虎贲骑提供“理论指导”的王荀,曾经是大宋为数不多的能战部队里的一名骑兵先锋官。他对楚天涯说,虽然虎贲骑的组建日子不长,但是他们当中的大多数都曾是辽**队里的骑兵,是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的骑兵,因此单兵作战能力的基础很好,是一般的大宋骑兵所不能比拟的。经过这段时间的操练,军士之间有了默契有了感情,这支骑兵已经有几分“精锐部队”的精气神。只要以后在战场上打上几回硬仗,他们就能脱颖而出,变成真正的战场尖刀。
冷兵器时代,骑兵因为它的机动性与强大冲击力,经常改变一场战争的结果。金国的军队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他们拥有目前这个大陆上最强大的骑兵部队。铁屠浮,拐子马,就像是当今战场上的坦克与装甲车,令大宋与其他蛮邦部落的血肉之躯的步兵军士难以抗衡。就算是曾经一样以骑兵为主战的辽国,也抗衡不了金国的骑兵。
楚天涯并没有幻想打造出一支,真正可以战胜铁浮屠与拐子马的骑兵部队。这就好比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不现实。但是有了骑兵不一定有优势,没有骑兵一定处于最大的劣势。
楚天涯这么做,也是想尽可能的把木桶上最短的那一块木板,给修补得长一点。以便这个木桶,能够多装一点水。
战争随时可能爆发,金国人不会给楚天涯和大宋太多的时间来准备了。
看到校场上挥汗如雨在刻苦操练的将士们,楚天涯心中的一个打算越发坚定——马上举行一次大型的军事演习!
这也就是他将要在几天后的头领会议上宣布的大事。
河东义军,短短半年的时间扩张到十万人以上,分别在青云堡、和尚洞以及七星寨三个驻点在屯扎。各个部队之间相当的陌生。如果金国人打来,肯定是要集中起来统一御敌的。到时候别说是这些部队的头领与军士们感觉一片陌生,就连居中指挥的楚天涯本人,也会茫然无绪。
指挥十万人的军团作战,肯定和当初镇守太原时带几个军巡四处救火的感觉不同了。楚天涯需要通过这一次的军演来练习自己作为一个最高指挥官的角色,下面的头领和士兵也需要这样的大型军演,来找到自己的角色定位,来预热一下大型战役的感觉。不然等到战争一触及发,十万人仓促应战肯定是一盘散沙。现在可没有高端的通讯工具,一群陌生的人凑到一起上了战场,甚至有可能自己人打自己人。
年轻的大头领楚天涯,和他麾下同样年轻的十万河东义军,急切需要一场大型的军事演习来热身,哪怕是临阵磨枪,也好过仓促上阵。
七星寨里聚集了河东义军几乎所有的骑兵,共计两万余,除了五千虎贲,其他的骑兵都隶属于王荀麾下。青云堡与和尚洞那边除了焦文通的三千啸骑与耶律兄弟率领的数百名隶属于萧玲珑的契丹骑兵,其他全是清一色的“青云斩”步兵。
这么一看来,河东义军仍是以步兵为主战兵种。针对太行与西山乃至整个河东的特殊地貌,青云斩步兵重点操练的就是山地丛林战与城池攻守战。
这两项,也恰是金国骑兵的弱项。
所以光从军事上讲,如果完颜宗翰当真再次南下攻打太原,楚天涯还真就不慌。他有把握凭借地理优势、依靠城池,最大程度的发挥青云斩步兵的长处,打击金兵不擅长山地战与攻打城池的弱点。到了必要的时候,相比于金国骑兵,战斗力并不出众的啸骑与虎贲骑,还能像把飞刀一样给予金国人致命的袭击。
如果仅只需要守住太原,楚天涯根本没什么好操心的。如今之太原,军事力量比去年之太原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但问题就在于,如果守住了太原东京却丢了,大宋灭亡了,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于是,楚天涯想通过这一次的大型军事演习,真正找到解决这个大麻烦的方法。
夜已经深了,楚天涯仍然没有入睡。对着一盏油灯,他伏在案桌上写写画画,身边有了一大堆的废纸。
他在草创接下来的军事演习的大纲,从头领人员的安排到军队的屯扎地点,再到演习的科目与考评,全都得要从零开始。他唯一可以借荐的,就是《武经总要》里面对军队建制的一些介绍,以及前世在电影电视上看到过的那些军事体裁的电影,那里面有过军事演习的片断。
创新,既是生涩与艰难的,同样也是令人兴奋与刺激的。虽然河东义军搞不来什么海陆空立体作战,但是,把现代的军事理念和大宋的现状相结合,也是别有一番生趣。
楚天涯相信,中华大地上肯定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军事演习”。这会是一个创举。
全情投入使得楚天涯忽略了时间的概念,一转眼,天居然亮了,他却丝毫没有倦意。后来他索性把白诩叫了来,趁着热,把自己这一夜的劳动成果与他做了交流。
白诩果然目瞪口呆。
秋冬练兵,这个白诩一点也不陌生;分组对抗模拟实战的“军事演习”,他是听着都晦涩,就别说理解了。
但他毕竟是聪明人,楚天涯对他解释说明了一通之后,白诩马上就明白了,而且拍手称快。他说,这样的“军事演习”对目前的河东义军来说,太有意义了。最大的好处,就是让各大头领麾下的军士彼此熟悉,也让主公对各个部队的能力与特长有个了解。将来上了战场,才能指挥自如。十万将士,对于大型战役与战场上任务的执行,也就不陌生了。
带着兴奋与紧迫感,楚天涯勉强自己睡了两个时辰,马上又爬起来,和白诩一同制订军事演习的各项细则。
白诩则告诉楚天涯说,经过他的一番诱导与苦劝,耶律言辰摆脱了失败的阴影又振作起来了,继续他的“发明创造”。
近卫也报告了一件此前楚天涯吩咐的小事,说太原摘星楼那个老板娘的两个亲妹妹,紫辰与青妍的确是来了七星寨讲武堂,后来被何老爷子带到天枢峰上去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见过她们两个。
听到这个消息楚天涯心里不由得寒了一寒,心说,万一这对娇弱的姐妹花被老爷子整死在天枢峰上,那可真就是辣手催花了。摘星楼的石可全夫妻一片热忱,到时候怎么跟他们说呢?
希望没事才好。
话说回来,何伯已经在天枢峰上神神秘秘的鼓捣了好一阵子了,也不知道会有个什么样的结果。
大小的事情的确蛮多,但楚天涯现在不想分心,只想一心策划好接下来的大型军事演习。
接下来的几天里,楚天涯几乎是不眠不休的折腾这项计划。活了两辈子,除了当年准备高考,他还真没有像现在这样跟书本笔墨如此朝夕相处的亲近过。白诩这个狗头军师也没敢闲着,他把军机堂的文书们全都叫来了,帮助主公一同策划这个军演计划。
花了整整五天的时间,军事演习的预案终于出炉。楚天涯知道它还不完善,仅仅是一群人闭门造车的产物。等到了青云堡,还要和其他头领一同参议修改。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牵一个头,扯出第一根线。余下的就要集思广益、依靠大家的智慧与力量了。
众人拾柴,火焰才高。楚天涯很有自知之明,他清楚自己不是百度谷歌那种无所不知的全才,也没在哪个领域有着出色的造诣。他唯一的优势,就是比这个时代的人多那么一点见识。他现在想要做的,就是把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见识”,通过很多人的努力,转化为巨大的能量。
当初在树下被一只苹果砸中了脑袋的牛顿,可能都没有想过人类真的有一天能够乘坐宇宙飞船登上月球。他之所以伟大,就是因为他被那只苹果砸了一下之后,有了“一丁点”超乎那个时代其他大多数人的“见识”。正是这么一点“见识”,通过更多人许多年的努力,使牛顿更加伟大。
楚天涯现在想做的,就是当年牛顿做过的那种事情。他不幻想能够亲自造出宇宙飞船征服太阳系,但希望通过自己的一点点努力,能够改变身边的人,改变更多的人,从而改变整个国家、整个时代!
大处着眼,小处着手。现在楚天涯最好做好的就是两件事情,一是火燧枪,二是眼前的这场重大军事演习。
草案完成后,楚天涯狠狠的睡了一觉,补足了睡眠养足了精神,便准备去青云堡参加明天就将举行的头领会议。
正在房间里收拾行理准备动身的时候,何伯出现了在门口。
“嘿嘿!少爷,老头子回来了。”何的标志性的笑声,让楚天涯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兴奋。看老爷子这神态,好像是有什么意外的惊喜。
“天枢峰上的事情,折腾完了?”楚天涯笑道。
“折腾?那怎么叫折腾呢!”何伯好像还有点不乐意了,悻悻的道,“你不知道老头子是吃了多大的苦、操了多大的心,才给你选出这十一个人来。呶,包括老头子自己,一共十二个!”
“什么十一个、十二个?”楚天涯有点纳闷。
“嘿嘿,你到院子里来看一下,不就知道了?”何伯还卖起了关子。
“哦?”楚天涯满副好奇的发笑,走到了屋外。
院子里,整齐划拉的站着十个人,四女六男,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全都披着一领青色的大斗篷。
“老爷子,这就是你给我挑选与训练出来的贴身近卫?”楚天涯打量这些人,很是好奇,也很是怀疑。
“怎么,少爷有何不满?”何伯不急不忙的走到了那些人旁边。楚天涯这才发现,原来何伯自己也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袍。
楚天涯就笑出了声来,“老爷子,连你都亲自上阵了?”
“没错。老头子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件事情做,那就是从此以后担任‘青卫’的大首领。”何伯一点也不像开玩笑了,表情少有的严肃与认真,他说道,“朝廷不是曾经封授少爷为‘青云帅’吗?那少爷的贴身卫队就不叫什么狼牙狗爪的了,就叫青卫。从今天起,我们十二个人会形影不离的跟着你。除了保护你的安全,还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我们唯一的宗旨,就是忠于主公!”
“十二个?这里明明只有十一个!”楚天涯有点好奇。
“嘿嘿!”何伯又笑得有点猥琐了,他一走一瘸的走到楚天涯身边,说道,“主公稍安勿躁,先听老头子给你引荐一下。刚才是十二个人,便让老头子想到了道家传说中的‘十二天将’。于是,十二个人都有了一个新的名字,一个只有主公才配叫的名字。”
“什么啊?”楚天涯越听越迷糊了。
“十二天将,青龙、朱雀、白虎、玄武、贵人、螣蛇、**、勾陈、天空、太常、太阴、天后。”何伯笑眯眯的道。
楚天涯也笑了。大宋就流行这种玩艺儿,尤其是何伯这样老一辈的人,凡事不跟道教扯上一点关系,他就会觉得不爽似的。
何伯指了指站在最左边的那个让楚天涯感觉最是复杂的女子,“她,朱雀。主公早就认识了。”
戴着面具的完颜黛柯上前了一步,不说话也没动作,只是静静的注视着楚天涯。
她的眼神比之前大有不同。除了爱意,还有一份忠诚,甚至可以说是虔诚。
楚天涯对着她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惊讶不休:老爷子在天枢峰上究竟对他们做了一些什么?连完颜黛柯也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打个不恰当的比喻,那分明就是,一条训练有素的警犬在看待主人时的眼神!
“十二青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与拿手绝活。朱雀,主公极是熟悉,老头子就不多说了。”何伯指了站在完颜黛柯身边的一个貌不惊人的矮小男子,“他就是白虎,主公也很熟悉了。”
“小飞?白虎?”楚天涯不由得笑了起来。实在难以把白虎这么牛|逼的一个称号,与小飞的外形联想起来。
小飞上前一步,抱了一下拳没有吭声。
楚天涯的表情却愕然的变了一变。因为今日之小飞,的确与以往大不相同了。究竟有什么不同呢?……他变得安静,沉稳了,眼神很平和,但其中淡然流露出来的刚毅,无疑是在展开他内心强大的自信。
“主公,小飞曾是你最信任的贴身小厮。现在他一样值得你信任。不仅如此,他的身手也得刮目相看了。”何伯嘿嘿的笑道,“别的不敢说,这天底下轻功比他好的,一定绝无仅有了。而且,他练就了一门世上最特殊的功夫,主公想知道吗?”
“好,演示一下!”楚天涯正好奇呢。
何伯也不坑声,朝前走了几步,在地上捡了一块小石头突然朝楚天涯打去。
老头子出手,何其之快!
但比他更快的,是小飞的身形!
他就如同一道疾光幻影挡在了楚天涯的面前,将何伯射出的那枚石头生生的接在了手中!
楚天涯吓了一跳!
太快了!
“主公你都看到了,小飞的轻功除了他逃命、办事,最重要的一个作用,就是随时给主公接挡明枪暗箭。”何伯说道,“接得住的,他会接;接不住的,他就用肉身挡!”
楚天涯不仅倒吸了一口凉气,侧目看向小飞,眼神里有了一丝惊奇与怜悯。
小飞的表情依旧是平静中带一丝刚毅,冲着楚天涯微微的笑了一笑。
“玄武,到你了。”何伯的声音打断了楚天涯的寻思。
裘伤,走了出来。
何伯走到了裘伤身边,对楚天涯道:“主公,十二护卫当中,以青龙朱雀白虎玄武为核心。一天十二个时辰,我们四个当中至少会有两个离少爷不到十步距离。裘伤最喜欢待的地方,就是刺客最容易隐蔽与下手的地方;当然,他也是十二青卫当中——或许还是整个天下,最强的刺客!”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07章护床使者
更新时间:2012-11-13
老爷子虽然一向嘻嘻哈哈没个正经,但有些事情,他从不开玩笑。
他说裘伤是最强刺客,那他就一定是。
楚天涯看着裘伤,十二青卫里的玄武。相比于初到七星寨时的一脸冷酷与锋芒毕露,现在的裘伤看上去气质已经收敛多了,甚至可以说有些木讷。
大巧不工,重剑不锋,说的大概就是裘伤这种人。一个男人,从年少轻狂的跋扈到成熟稳重的内敛,其间的所需要经历的磨砺与沉淀,是外人不足以想像的。
没错,裘伤也变了。和朱雀、小飞一样,变化很大。
楚天涯对着他点了点头,玄武就退后一步站定了。但他的眼神一刻也没有停止的在四处转动,留意着四周的一切风吹草动。这种行为,典型就是一个职业保镖该有的习惯。
剩下的一些人,三男三女,楚天涯只认识其中的一个了,就是珠儿。
楚天涯便走到了她的面前,咧嘴笑了一笑,“老爷子,她呢?”
“贵人。”何伯说道,“女的嘛,适合这名字,于是她就叫贵人。主公觉得顺口吗?”
楚天涯便笑道:“老爷子你就爱折腾这一套——不过,这个名号的确是蛮好听的。贵人,她的特长就是御兽和用毒么?”
“会医者未必会毒,会毒者必然会医。”何伯说道,“贵人就是十二青卫里面的医者,普天之下,恐怕就没有她解不了的毒了。当然,主公有个三病两痛,也不需要在外面请郎中了。此外,她还可以给主公驯化虎狮猛犬来看护宅院。有时候,畜牲的耳朵和鼻子,的确是比人的好使。”
听着楚天涯与何伯一问一答的聊天,珠儿就静静的看着楚天涯。她的眼神与表情与之前的其他人都不同,是毫不掩饰的热切与眷恋,就像是久别重逢的情人,在期待对方一个激烈的拥抱。
但是她站着没动,也没有说一句话。
楚天涯当然能够看懂她的表情,微然一笑,“回来就好。”
贵人的眼泪差点就下来了。碍着在场人多,她也退后一步站好了,不动如松。
剩下还有五个人,其中有两名女子,长得是一模一样。
楚天涯看到她们当场就想起来了,“你们是叫紫辰与青妍吗,一对双胞胎姐妹?”
“咦,主公你认识她们?”何伯诧异道。那对女子也面露微讶。
“不认识。但我认识她们的姐姐与姐夫。前些日子我去太原摘星楼,无意中认识的。”楚天涯说道,“他们还托我打听你们的消息。”
那对姐妹对视了一眼,却没有说话。
“你们怎么不说话?”楚天涯有些奇怪。
何伯笑道:“主公,你不叫他们说话,他们是不会吭声的。他们是你的贴身近卫,不能随便出声打扰到主公。也就是说,在主公没有危险与吩咐的时候,他们就像是不存在一样——当然,青龙例外。老头子都唠叨了几十年了,这张破嘴闲不下来。”
楚天涯哈哈的笑,便道:“你们两个,要不要下山去探望亲眷?”
“回主公,不用。”那对姐妹一同抱拳,动作声音表情全都一样,答道,“能给家中报个平安即可!”
“好,我吩咐人跑一趟。”楚天涯点了点头,打量这对姐妹,简直就像是一个人照镜子的里外两个影相,真是难于分辨。看这长相身形,虽不说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至少也是明眸晧齿青春靓丽,还有一番江南女子的温婉气息。实在难以把她们和“保镖”这样的字眼联系在一起。
应该说,十二青卫就没有一个看起来像是真正的“保镖”。他们全都貌不惊人,没有半点的飞扬跋扈,一个比一个安静,一个比一个内敛。除了戴着面具的朱雀,其他人扔进人群里,都很难一眼认出来。
“主公,这对姐妹花就是太常与太阴。”何伯说道,“她们两个永远不会离开对方。她们的师父应该是早年江南一带鼎鼎大名的‘子母剑客’。此人是个奇材,他独创的子母剑术,是左右各持长短不一的两把剑同时攻守。老头子早年曾经和他有过一面之缘,还切磋过几手,虽然没有生死相搏的分个胜负高低,但那套子母剑的确是厉害。也许是看到这对双胞胎姐妹天生异秉,于是他就收了这对女娃儿做唯一的入室弟子,将那套剑术传授给她们。现在,太常与太阴分别用上长短剑对敌,因为她们有双拳双腿而且心意相通有如一人,因此比当时的子母剑客还要厉害。现在啊,老头子在她们的联手面前都难讨到很大的便宜。”
“这么厉害?”能让何伯都这样说,楚天涯不由得有些错谔,然后他看向玄武,“你若与太常太阴全力一战,有几成胜算?”
“全死。”玄武回答的言简意赅,就如同刺客的出手直接就给出结果,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楚天涯点了点头,心中还是多少有点震撼的。武林高手的心境,他毕竟不是太懂。但有一件事情他能肯定——眼前的这一群武林高手,将会真正的忠于自己!
“剩下的几位,主公比较陌生。但用不了多久,主公也就熟悉了。”何伯一一介绍过来,说道——
“螣蛇,关中洛阳人,洪拳高手。别看他瘦小,他的一对拳可以开碑裂山,一双腿横扫千军。他不用任何武器,但是任何用武器的人,都不敢小视于他。”何伯指着一个年约四十貌不惊人的瘦小汉子说道。
那汉子上前一步,眼神炯炯的对楚天涯抱了一拳。
“**,契丹人,曾经是辽**队里有名的万人敌,后来担任过辽国天祚帝的带刀侍卫。他的马上功夫绝对天下一流,对军队、皇宫、官场上的一切东西都相当熟悉。此外,他通晓契丹、女真、西夏的语言与文字,甚至包括大宋各地的方言。”
听了这些,楚天涯心中惊叹不已——这不是一个护卫,简直就是一台百科全书啊!
那名契丹汉子上了前来,对楚天涯弯腰抚胸的拜了一拜。看他年岁也就三十五六,身型挺拔五官俊朗,气质也是颇为沉寂与大气,不愧是辽国皇帝也用过的贴身近卫,有着超人一等的俊逸风采。
“以后你就和小飞一样,在我书案左右用墨。”楚天涯说道。
“是,主公。”**应了一声,很标准的大宋官话。至少到目前为止,楚天涯是一点也看不出**是个胡人。
“勾陈,熟知一切江湖上的旁门左道,尤其精于机关阵法,识天文懂地理,精于占卜与相面。”何伯指着一个三十岁上下、形如教书先生的斯文男子说道,“主公别看他文致彬彬,他动手杀起人来,可不比玄武含糊多少。实际上,他也曾经是狼牙卫队的一员,比玄武他们稍晚一点混入七星寨里。赶巧了,也就投效了我们。还有,他是玄武的生死兄弟。”
教书先生似的勾陈上前一步,似文生一般对着楚天涯拱了拱手,面上还泛着轻松的微笑。
那种微笑,让人如沐春风,不会感觉到丝毫的威胁。但楚天涯完全相信何伯说的话,他要是动手杀起人来,一定比切菜杀鸡还要麻利。
“最后一个,天空。”何伯指向一个身材高大的胖子,“主公也可以叫他笑面虎,他擅长的是暗箭伤人。也就是在别人被他的傻笑迷惑的时候,被他冷不丁的用暗器阴招算计。还有,他的刀法应该和薛玉有得一拼。”
那胖子笑呵呵的上前一步,抱着一柄宝刀冲着楚天涯抱拳。
楚天涯上下打量他,这胖子至少有一米九左右的身高,一身的肥肉就像波浪一样的能颤起来。笑起来满脸的人畜无害,简直就像是个吉祥物。这么笨重又呆傻的一个家伙,居然能够入了何伯的法眼,楚天涯越看越觉得有趣。
一回神,楚天涯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还不是最后一个吧?十二天将,不是还有一个‘天后’么?这里包括老爷子,也分明只有十一个人。”
“嘿嘿,天后嘛!……十二近卫中排名最末的一个,不提也罢!”何伯还装模作样的摆起了手,一副不屑的神情。
楚天涯的心已经提了起来,“如果我非要提一提她呢?”
“她嘛……的确是没有特别过人之处。也就是实在无人可挑了,选了她凑个数儿。”何伯摸着下巴上杂乱的胡须,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说道,“让老头子仔细想想啊,她会做什么呢……嗯,嗯,能生孩子!”
楚天涯嘴一咧,哭笑不得,“女的?”
“天后嘛,当然是女人。”何伯嘿嘿的笑,“而且,是个极其漂亮的女人。”
“有多漂亮?”
“主公心目中的漂亮女人该长成啥样,她就长得啥样。”
“如果我要她长成……”楚天涯本想说‘萧郡主那样’,一眼瞅到近前的朱雀便忍住了,转口说道,“老爷子这是给我挑的近卫,还是妻妾?”
“都是。”何伯一点也不隐晦的说道,“如果主公愿意,朱雀、贵人、太常太阴都可以是主公的妻妾。贴身近卫,本来就是要与主公形影不离的,包括主公睡觉的时候。”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楚天涯就看着那几个女人。她们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看来何伯早就把这一层跟她们说透过了。
楚天涯的心里,已经想到了一些什么。但何伯今天是摆明了要故意摆一摆谱,楚天涯也就只好耐着性子,说道:“既然天后只会生孩子,那她和别的女人就没区别了。就凭她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就能做我的近卫……老爷子,你猜我信不信?”
“主公当然不会信了。”何伯嘿嘿的怪笑,“当然了,她还是有点本事的。比喻会耍两手飞刀,会一点轻功,会一点拳脚,还学过一点枪法,可惜她的功夫练得太杂没有一门出色拔尖的。不过,她性格急躁脾气又坏,动不动就要出手伤人或是离爱出走;此外,她对针线女红半点不会,下厨做菜猪都不吃,却偏爱和男人一样跃马横枪征战沙场,血染战甲玫瑰夜叉……哎呀,这么一说起来,她除了漂亮还真是百无一用。要不,咱们把她剔除了另外选一个?”
楚天涯的心,已经在剧烈的跳动了。
深呼吸,他一字一顿的道:“告诉我,天后在哪里?”
“主公如果要找她,就一定能找得到。”
“呼——”
一阵风,楚天涯拔腿就跑。
紧跟着十阵风,除了何伯之外,十名青卫很快跟了上去。
何伯嘿嘿的怪笑,懒洋洋的走到正堂门口的屋檐下坐了下来,如同以往在老楚家宅子里看家护院时一样,自言自语的道:“回来喽,回来喽……回来,就好。”
楚天涯从来没有跑这么快过。甚至当初在太原城里与金兵巷战、被人追杀时,都没有跑这么快过。
他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急切的,想要去见一个人。
这种感觉就像是……慢一步,失去整个世界;快一步,整个世界就是自己的!
玉衡宫后山,云海仙境。
楚天涯浑身汗湿气喘如牛的站在了这里。
悬崖边上,云海之间,矗立着一位佳人。
从七星堂跑到这里,至少有几千米,而且大部份是陡峭的山路。楚天涯还不知道,自己的体力居然这么好,好到可以去参加铁人三项赛。
白毛滚边的金花大氅,足踩云靴头顶蝉冠,衣袂飞扬,眉眸含笑。
去年太原城外的那场大雪时,她就是这样子的。
一如初见。
楚天涯就这样看着他,急促的喘气,不记得自己说话了没有,也不记得自己是笑了还是别样的表情。
萧玲珑也这样看着她,脸上泛着柔和到融化天地万物的微笑,两行眼泪静静的滑落。
十名青卫在离楚天涯十步左右的距离停下,然后集体散开各自隐蔽藏身。恰如何伯所说,这种时候他们就像是不存在的。但是十步之内,危险也是绝对不存在的。
两人没有说话,各自朝对方走近了几步。
楚天涯的头上脸上,汗如雨下,胸膛仍在剧烈的起伏。
萧玲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双手捧着他的脸颊。
楚天涯看到,豆大的泪珠从她的眼中滑落。他伸手,捉住了她的双手。
萧玲珑的脸上仍是那样的微笑,张了张嘴,却说不话。于是深呼吸,轻轻的吸着鼻子。
“你要是还不回家,我就娶十房八房小妾,生十个八个儿子给你看!”楚天涯将她的双手,紧紧握住。
“这就是你最想跟我说的话吗?”萧玲珑被逗笑了,眼泪却涌得更凶了。
“你以为我不敢?”楚天涯把脸一板,死死的捉住她的手,生怕她再溜走。
“你当然敢。”萧玲珑的声音和以前一样平静与淡然,仿佛她的感情从来就知道强烈的奔泄过,“你和朱雀、贵人的那点事情,以为我不知道吗?”
“是,你当然知道。”楚天涯咧着嘴,像条被激怒的野狼一样呲牙咧嘴,故意恶狼狼的道:“我早就该知道,你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七星寨!你一直就躲在人烟稀少的天枢峰上!不光是与你一同离开的阿达与耶律兄弟,还有白诩、何伯居然也帮着你欺骗我!——好嘛,这些人,全部军法从事!”
“几日不见,你越加威风了。”萧玲珑仍是笑意淡然,她就这样任由楚天涯像扭贼一样的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说道,“主公息怒,属下知错了。”
“那你说,我该怎么罚你?”楚天涯将她的双手放到自己的唇间。
萧玲珑感觉到,楚天涯的身体在发抖。
曾经面对万人大战矢石交错,被人围攻身受重伤,他也没有这样发抖过。
“就罚我……做你的十二青卫之一。”萧玲珑任由眼泪就这样滑落,脸上依旧是淡淡的微笑,用她朦胧的泪眼凝视着楚天涯,说道,“从今以后,再也不离开你的十步之外!”
“那怎么行?”楚天涯深深的吻住了她的手背,自己手上的青筋都要爆起了,“至少,还要罚你给我生十个儿子、十个女儿!”
换作是一般的女子,这时候肯定是羞赧的一笑别过脸去,嘴里羞怯的笑骂一声,“讨厌,你当人家是母猪啊,生这么多?”
但萧玲珑不是一般的女子。
她的眼眸笑得眯起,仅仅说了三个字,就让楚天涯的雄性荷尔蒙像山洪一样的疯狂爆发,再也无法收拾——
“你行吗?”
……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连蜡烛摇曳出的光影一如昨日。
可是今夜,楚天涯与萧玲珑分明感觉,他们的重逢就像是相隔了一个世纪,一个轮回。
夜已经很深了。
楚天涯抱着怀中发出轻微鼾声的至爱女子,根本无法入睡。虽然他已经极累极累,累得两条腿都有点发软了。
萧玲珑几绺略湿的秀发抚在他赤|裸健壮的胸前,微凉。她的呼吸,均匀而甜美,如同一只含睡的懒猫。
楚天涯轻轻的吻在了她的额头。
这一刻,他感觉已经得到了一切,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
“你为什么还不睡?”萧玲珑没有睁眼,如同梦呓一般的呢喃。
“我怕一觉醒来,你又消失了。”楚天涯轻抚着她光滑如缎的后背,渐渐滑落到她丰翘圆挺的美|臀上,轻轻的拍了一把,以示对她当天不告而别的惩罚。
“那主公就慢慢担心吧,属下可是睡了。”萧玲珑把头往楚天涯的胳肢窝里埋了一埋,嘴角微微的撩起,勾勒出一抹狡黠与满足的微笑。
“你就这么做青卫的?”楚天涯笑,将她抱得紧了一些。
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相依,仿佛没有一丝的间隙。
“是。”萧玲珑有些模糊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庸懒且带一丝疲惫,“天后的职责,就是保卫主公睡床的另一边……”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08章潜移默化
更新时间:2012-11-14
天已经亮了。
西山青云堡,今日张灯结彩旗幡林立,诸路头领带着麾下最得意的战将与士兵们云集此堡,前来参加今日的重大会议。
每逢此时,便是河东义军的盛况。还经常会吸引一些百姓们前来围观。孟德从接到楚天涯的号令之后,马上着手准备。现在,整座天龙山都已遍布岗哨与旌旗,远远望去,气势磅礴一片威壮。
可是日上三竿了,楚天涯仍然未到。按照预定,他是昨天晚上之前就该赶到青云堡的。
诸路头领与军士们都有点焦急了,就怕楚天涯在路上是出了什么事。青云堂上,焦文通与一些头领们已经聚在这里,等候多时。在场众人都是五大三粗的急脾气莽汉子,等了多时不见主公前来,急躁之余都有些担心起来。
“主公今天是怎么了,不会路上出事吧?”
“别瞎说!河东境内千里之地,谁还敢对咱们主公不利?”
“难说啊!……那你说,主公为啥这时候还不来?这会议是他老人家约的,现在却又迟迟不来!”
焦文通一直端坐在上席,听到下首一群人在那里叽叽喳喳,不由得拍案而怒:“闭嘴!”
满堂顿时噤若寒蝉。焦文通的威信,向来是极高的。
焦文通站起了身来走到堂中,沉声喝道:“主公的事情,是尔等可以议论的吗?”
“是,属下知错了!”手下的头领们慌忙认错。
焦文通冷哼一声,厉声道:“等候片刻怎么了?主公就是让你们去死,你们敢说个不字?”
“属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你们还知道?!”焦文通怒不可遏的道,“多等片刻便如此浮躁,形如妇人,丢人现眼!!”
众人被他骂得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喘,刚刚聊得最欢的几个头领更是缩起了脑袋,乖乖的坐了下去不敢冒头了。
大家都在心里不约而同的想道:焦二哥什么时候这么维护主公了?看到我们背后稍稍议论了主公两句,他比自己被人骂了还要愤怒……
正在这时,孟德大步走了进来。众人连忙起身抱拳,“孟七哥!”
“兄弟们都来了。”孟德抱拳回了礼,走到焦文通身前低声道,“二哥,主公有快马前来报讯,说昨日突发小事,因此耽误了行程。现在主公已经在路上了,会在傍晚以前赶到。他让众家兄弟先行歇息,凡事可以明日再议。”
“什么突发事件?”焦文通顿时将眼睛瞪作铜铃一般,“主公无小事,他的事,便是山寨之大事!七哥可曾问清楚?”
“不曾……”孟德迷茫的摇头,“前来报信的小卒不敢多说,孟某也就没敢多问。既然主公说了推迟一日,那我们就依言照办就是。”
“不成。常言道军令如山,岂可朝令夕改?”焦文通双眉立竖脸色严峻的沉思了片刻,说道,“旌旗不散兵马照样列队,让众头领就在这青云堂上等候主公,直到主公抵达青云堡,再听他吩咐行事!——主公说让众家兄弟休息,是体恤下情;咱们接到的军令却是今日在此参加会议,因此不能散漫自去。七哥以为如何?”
“二哥言之有理。咱们不是一盘散沙的山寨了,是纪律严明的军队!”孟德也深以为然的点头,“那就等!哪怕等到半夜,也必须是主公到了青云堡再作定夺!”
“好,那就这么定了。”焦文通果断道,“众兄弟们,耐心在这青云堂上等候主公!就是天塌下来了,也休得慌乱散漫!”
“是!!”众头领一并应诺。
众头领应了诺,全都安安静静的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也没人交头结耳窃窃私议了。
孟德左右看了一眼,心中暗暗满意:很好。看来焦文通去了一趟小苍山和主公打了一次猎以后,已经深刻理解了主公的用意。主公要的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而是一支有纪律有韧性、绝对服从命令的军队!
青云堂里,一片静寂。虽然有了一百多个性情火爆的莽汉聚集,却安静得能够听到呼吸之声。有些头领平常一直都习惯了大大咧咧的,让他们这么干坐着、还得坐得腰板挺直,简直就比绑了他们还难受。但看到今日这青云堂上气氛非同一般,这些人也就不敢造次了。就是骨头皮肉都坐得发痒了,也不敢随便动弹一下。
焦文通端坐在上首,如同入定的老僧纹丝不动。下面的人看到就连他这尊大神都在耐心等候不作半分造次,也就越发不敢闹腾了。
就连青云堂上的头领也是这样的规规矩矩,就不用说在寨里寨外站岗的普通士兵了。经过大半年的磨炼与约束,西山数万山贼俨然已经脱胎换骨,变成了一群纪律严明唯令是从的士兵。现在别说是干等,就是山崩海啸了他们也不敢妄自离开自己分配的岗位。
楚天涯向来最看重的就是纪律,从他在太原率领百人队伍的军巡开始,就一直把“纪律”摆在第一位。到了西山,更是如此。
如果上山来看热闹的百姓惊愕的发现,这些站岗放哨的“山大王”位个个都像是泥塑菩萨,哪怕你伸着手在他们脸前晃,他们都不敢随便动弹一下。但只要有人说了出格的话、做了出格的事情,他们又马上像下山的猛虎,以最快最迅猛的速度将人劝阻或是制服。
纪律即是威严,即是战斗力。百姓们越来越觉得,河东的山贼,大宋的军队,更像是军队。和他们在一起一点也不用担心被欺负,太有安全感了。
午时过后,楚天涯一行人才抵达了小苍山,在这里稍做歇马。
这一行人当中,有前去赴会的楚天涯、白诩等头领,也有千名虎贲骑兵。另外,还有第一次在公众面前亮相的“十二青卫”。因为是重要的场合,他们都穿了统一的“制服”陪侍在楚天涯的身边——青色的衣袍,胸前和披风上各有一个尖刺虎纹盾牌的刺绣。
这个图案是何伯设计的,老爷子现在对于鼓捣这些东西特别有兴趣。比喻起名字、取名号、设计logo。这个尖刺虎纹盾牌的logo,倒是挺有特色,楚天涯看了哈哈大笑之余也挺满意。于是何伯还叫铁匠马上铸造这样的令牌,以便号令青卫。他甚至闲来无事给楚天涯未来的儿女,想好了几十个名字,只备取用。
楚天涯心想,人们都说“老顽童”,看来人老了的确是会比较贪玩,如同回到了儿时一样。
在小苍山歇马时,楚天涯派出报信的快马折回,报知主公说,孟德与焦文通号令全寨头领与将士在原地等候,并没有各自散去歇息。
楚天涯听了,会心一笑,点点头,也没多说。
坐在他身边拿着水壶喝水的萧玲珑有点不解,纳闷道:“天涯,二哥与孟德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让大家一直傻等着,岂非是不近人情?”
十二青卫当中,也可以说是整个河东义军的十几万人里,也就只有萧玲珑这个“护床使者”敢这么称呼楚天涯了。
而且旁边的人听了,也不会觉得失妥。
楚天涯笑了一笑道:“你呀,隐居山林离开太久了,不太清楚这段时间河东义军的变化。”
“有什么变化?”萧玲珑越发纳闷了。
“变化就是,以前我们是山寨响马;现在,我们是军队。”楚天涯说道。
“区别呢?”萧玲珑追问。
“前者是义气相投,大家自由相聚;后者是令行禁止,一切行为都有纪律约束。”楚天涯说道。
萧玲珑好似有些意外略微一怔,但她毕竟是聪明人,马上就想明白了。于是笑道:“那你这个主公错过了预定的时间,迟到了,是否也该要受到纪律的惩罚?”
“当然要了。”楚天涯说道,“虽然我是主公,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迟到了就是迟到了。你问白诩,我这样的过错该要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白诩便走了过来,微然一笑道:“视情节轻重,可分别处以劳役、降职、监禁、驱逐甚至是处死。”
萧玲珑不由得面露愕然,“就连主公,也要接受这样的惩处?”
“当然。”白诩淡然道,“军令与纪律都是出自主公之手,第一个要遵守的人,就是主公。而且主公很早就有言在先,在河东义军当中,任何人只要犯了军令,必遭严惩。大宋官场与军队里盛行的‘八议’,绝对不在河东义军当中适用。”
“那主公今天迟到了,该要如何惩戒?”萧玲珑都稍稍有些提心吊胆了。
白诩微笑道:“因为事出有因,而且没有酿成重大的噩果,主公接受‘劳役’的惩戒就可以了。待会议罢后,主公要在青云堡的铁匠铺或者木器坊里做三天苦工。”
“你说真的?”萧玲珑有些愣了。
楚天涯微笑道:“飞狐儿,别逼问了。他是说的真的。规矩是我定下的,我必须带头遵守。否则以后我再下令,谁还听从?——焦文通与孟德他们带人在青云堂上等候没有散去,就是因为军令大于山。我前些日子下达的军令说今日召开头领大会,今天虽然派了快马去说明原因并说他们可以歇息明日再议。但是我个人的口头承诺远远不如正式下达的军令重大——就是这么个意思!”
“我明白了……”萧玲珑缓缓的点头,再次看向楚天涯,仿佛眼前的这个男人、昨天还和他温存缠绵的半夜的情郎,的确是跟以前有些不同了。
“要不你还是把这一身行头换了吧。”楚天涯指着萧玲珑身上的青色“制服”衣袍笑道,“你可是河东义军的十二首领之一,哪能以这个形象出现在青云堂?”
“我不换。我即是十二首领之一,也是青卫的一员。这有什么不妥的?”萧玲珑撇了撇嘴,“怎么,你是不想让大家知道我们的‘亲密关系’?”
萧玲珑就是这样的,从来不喜欢绕弯子,直接就将了楚天涯一军。
“我有什么好怕的?”楚天涯轻松的微笑,“等这次的军事演习完毕后,我们就成亲——我非但不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还要向全天下宣告,你萧玲珑,不仅仅是大宋的飞狐郡主、河东义军的头领,最重要的,你是我楚天涯的老婆!”
萧玲珑抿然一笑,低下头喝水吃干粮去了。有意无意的,她侧过脸瞟了一瞟朱雀所在的位置,只见她侧坐在一个树丫上,垂下一条修长的美腿来轻松的左右摇晃,披风的下摆如流苏般随风飘扬。
朱雀,也在看着她。
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短暂的相遇,然后又马上分开。
他们都看出来了,对方的心情很复杂。
贵人和她师兄玄武背靠背的坐在一根树桩上小憇,左右轮着眼睛看了看萧玲珑,又看了坐在树叉上的朱雀,嘴巴时时的嘟起。
“你省省吧,没你什么事了。”闭目养神的玄武冷不丁的道。
“关你屁事!”贵人气鼓鼓的用背顶了他一下。
玄武不说话了,嘴角漾起怜爱的微笑。
“你要帮我!”贵人不死心,又用后背去顶他。
“现在我只会做一件事情了。”玄武道。
“什么事?”
“你说呢?”玄武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笑意,“我不再是裘伤,而是十二青卫之一,玄武。”
“你好闷!你好烦!你好讨厌!”
“你要是吵到主公休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哼!……”贵人不说话了,委屈的弓下身来抱着自己的膝盖,嘴巴嘟得长长的。
身边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贵人侧头一看,萧玲珑朝她走了过来。
她急忙起身。
虽然“天后”在十二青卫当中排名最末,但傻子都知道,她的身份与主公相差无几。很多时候,就连主公都会让着她、宠着她。
这时,贵人看着萧玲珑的时候,眼神中都流露出敬畏。这还不仅仅是因为她与主公的关系,更多的,是她们一群人在天枢峰上修炼的时候,萧玲珑曾经救过她的性命。
“你怎么了?”萧玲珑走到她面前,面带微笑的问。
“我……没事。”贵人勉强的嘿嘿干笑。
“在我面前,也要掩饰?”
“既然你都知道了……也就不用问了嘛!”
萧玲珑会心一笑,抬起下巴朝坐在另一边休息的楚天涯努了努嘴,“还不过去?”
“啊?”贵人惊讶的张大了嘴。
“难得我良心发现,让一点时间给你。”萧玲珑淡然道,“下山两天了,你都还没有和他单独说过一句话,现在正如百爪挠心,对不对?”
贵人尴尬无比的嘿嘿傻笑,只得点头。
“我随时会改变主意的。”萧玲珑说道。
贵人一愣,抬脚就朝楚天涯走去。
萧玲珑看着她抿然失笑,摇了摇头,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就坐在了贵人刚刚坐的地方。
玄武马上站了起来,站得如同标枪一样的直。
萧玲珑半点也不在意玄武的反应,随意又庸懒的坐着,随口道:“你不是很喜欢你的师妹么?看到她和主公这样,你心里没有异样?”
“她喜欢,就够了。”玄武答了这几个字,信步走开不和萧玲珑搭腔了。
萧玲珑无可奈何的摇头笑了笑,“老爷子这都挑的一群什么人哪,一个比一个怪!”
楚天涯硬着头皮,喝下了一碗贵人亲手调制的草药,入口很苦,喝完了却唇齿余香。
“什么东西?”他奇怪的问。
“你都不问是什么,就喝了呀?”贵人嘻嘻的笑,“万一是毒药呢?”
“那我也认了。”楚天涯笑道,“要是我身边的青卫也要害我,那我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贵人笑逐颜开的道:“我当然不会害你啦!——这是固本培元的养生良药,专给男人补充精气神的!”
楚天涯一愣,“你觉得我需要吗?”
“当、当然需要啦!”贵人一愣一怔的道,“小别胜新婚,天后那么漂亮,你又那么爱她……”
楚天涯看着她,眼神有点愣,眨了几下眼睛。
贵人也一愣,急忙吐了一下舌头的挪开了往旁边走,边走边说:“千万别告诉老爷子,不然他会收拾我的!……青卫不该如此多嘴,该打、该打!”
楚天涯哑然失笑。
小半个时辰后,队伍重新出发。所有人都有马匹,楚天涯让大伙全速前进,直接奔往青云堡。
等楚天涯一行人赶到天龙山时,已近黄昏。
楚天涯的马匹刚刚踏入青云堡地界,漫山遍野的欢呼已然雷动,旌旗翻滚宛如波涛。孟德派出的卫队整齐出迎,青云堡的城头之上金戈闪耀将士威武,一片庄严齐整的景象。
时隔多日重回此地的萧玲珑有些目瞪口呆,轻声道:“天涯,这里的确已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太不可思议了!”
“那是因为你离开得太久,才会一眼看出这些变化。”楚天涯微笑道,“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只会感觉顺其自然。一切,只在潜移默化中进行与完成。”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是这个意思么?”萧玲珑笑道,“我看得出来,你现在很得意。不过嘛……也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东西,值得你小小的骄傲一下!”
楚天涯呵呵的一笑,转头看向她,“到目前为止最值得我骄傲的,就是你。”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09章殊荣与牺牲
更新时间:2012-11-15
青云堂前的大鼓敲响,急促又独特的鼓点都在告诉大家——主公驾到!
青云堂上苦等了一整天的一两百号汉子嚯然站起个个笔直,连声音都几乎是整齐划一的。
楚天涯当先,后面跟着白诩、王荀、汤盎等数十名七星寨的大小头领。
萧玲珑刻意走在汤盎的身后。由于前面有这么一个巨大的身影做掩护,再加上大多数人这时候已经目不斜视只是抱拳而立,还真是有许多人一时没有注意到她。
“主公!”整齐的呼喊声。
楚天涯大步走到那张宽大的虎皮大椅前站定,抱拳道:“让兄弟们久等了!”
众人这才放下拳。
楚天涯环视了堂中一眼,心中十分满意。因为他分明从所有人的身上看到了充沛的精气神。虽然已经在这里枯等了一天,但他们没有蔫没有乱。
“楚某来迟,触犯军法。待会议过后,请军师依律惩罚。”楚天涯说罢再对堂中众人一抱拳,“兄弟们请坐!”
所有人全都坐了下来,不约而同的注视着楚天涯,没人东张西望,也没有人就楚天涯刚才的话发表什么异议。因为一直以来,楚天涯都在强调“纪律”。主公也好大首领也罢,只要犯错一律受罚,这样的事情早就不新鲜了。若非如此,今日之青云堂上,也就不会是这样的一派严整景象了。
楚天涯虽然表面严肃,但心里其实已在好一阵心花怒放。
只在半年前,青云堂上开会时还是一片乌烟瘴气吵吵闹闹的,叫天骂娘的比比皆是,把臭脚从鞋子里掏出来当众扣脚趾头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上次楚天涯上任大首领前夕、张孝纯带着一干儿官员来访时,不就吵骂成一团、还有人都当堂亮刀子要宰人了么?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现在的青云堂上已是鸦雀无声整齐有序。就连萧玲珑的突然出现都没有引起什么轰动,虽然楚天涯清楚,已经有很多人都已经注意到了她,包括焦文通。
因为以往好多次会议时,排头靠前、十二头领之一的萧玲珑的座位,都是空着的。今天却大摇大摆的坐了一个大美人在那里,一群男人怎么可能没看到?
但是他们却能做到视而不见。
这明显是“纪律”带来的效果。
“在会议开始之前,我有一件小事宣布。”楚天涯没有坐下来,站在大椅前唤道,“萧玲珑。”
“属下在!”萧玲珑起身抱拳而应,站到了堂中。
“我要宣布的一件小事就是,我们离开多日的大首领之一萧玲珑,今天回来了。”楚天涯说道,“这是件喜事。”
满堂的人这时候才站了起来,一同侧身对萧玲珑抱拳,但却没有什么叽叽喳喳的情况出现。
焦文通的座位就在萧玲珑的对面,彼此离得很近,这时看着萧玲珑的眼神十分炽热与复杂,就像是一个垂老的父亲终于盼回了浪迹天涯、杳无音信的游子,慈爱与愠恼同时写在脸上、流露在眼神之中。
但他一句话也没有话,只是这样对萧玲珑抱着拳。
“请坐!”楚天涯一声喝,所有人回过神来。萧玲珑回到了座位上坐下。
“会议开始。”楚天涯也坐了下来,“军师,就请你先来说。”
“是,主公。”白诩便离开座位走到了堂中,翻开一本厚厚的手札,开始对大小的首领们讲说关于“军事演习”的事情。
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个极为新鲜的事情。今天能坐在这青云堂上的一两百来号人,除了军师白诩,其余全都是上过战场、砍过脑袋见过血的。叫他们去端了哪个军堡、袭击哪座城池,甚至是铲平哪座大山,他们都不会觉得惊奇。唯独这模拟一场战争的“军事演习”,他们是如听天书。
楚天涯之所以要让白诩来说,就是因为白诩比他更了解在场这些人的习惯,这包括语言习惯与思维习惯。要接受一件陌生的东西,最好是用熟悉的语言或比方来描述与形容。显然,白诩比楚天涯更适合干这件事情。
因为新奇又重要,堂上所有人都听得很认真也很好奇,全神贯注的留意着白诩的第一字每一句。不时还有人很有秩序的认真提问,白诩就耐心的解答。也幸好今日之青云堂不是昔日之青云堂了,不然大家七嘴八舌的一通吵,这样的“新鲜会”根本开不下去。
楚天涯也认真的听,不时也补充两句。白诩的确是个聪明人,语言组织得很到位,举的例子打的比方也形象生动,不时还妙语连珠耍个小幽默,让众人不至于听得太过枯燥乏味。
楚天涯暗暗欣慰,要是没有白诩这么一个狗头军师,自己真不知道会折腾到什么程度的焦头烂额。
不由自主的,楚天涯看向了坐在下首的萧玲珑。她却给楚天涯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出来一下,有话说。
楚天涯便起了身作势去更衣方便。片刻后,萧玲珑也从大堂侧门退了出来,二人在青云堂的后院碰到了一起。
“什么事?”楚天涯问她。
“稍后我该怎么跟二哥说?”萧玲珑的表情有些为难,“你刚才也看到了,他那个样子……真的让我很内疚。我有一种欺骗了父亲、让父亲伤心难过的感觉。我的心都要碎了。”
“照直说。”楚天涯答道。
萧玲珑的眉头紧紧拧起,“难道你要我告诉他,我是不想看到你们两个明争暗斗才躲起来了?我离开是为了给你腾出时间和空间,放手一搏坐稳这个主公的位置?虽然我没有想过去伤害他,但是……他真的被我伤害了!他失去了以往的威信与权力,他被我欺骗、为我牵挂、被我伤害了感情!”
“如果焦二哥真的把你视为女儿、妹妹,他就不会问,也不会计较。”楚天涯说道,“对于父兄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你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也不值得追究。”
“正因如此,我才越发的内疚!”萧玲珑的表情已是有些痛楚,“在我离开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赢;我想过一千种、一万种将来面对二哥的办法,我以为我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真当我看到他时,我的心都碎了,真的!他是真的关心我,那种眼神骗不了人,当年我父亲就是那样看着我的,尤其是在我调皮惹祸以后!”
“飞狐儿,你长大了。”焦文通的声音,蓦然从萧玲珑的身后传来。
“啊!”萧玲珑真的吓了一跳,着实的惊叫了一声,脸都白了!
“你!……二哥,你什么时候来的?”萧玲珑猝不及防的又惊又怒,“天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跟着主公出来的。”焦文通抚着长髯呵呵的笑,“主公一个眼神,属下就跟出来了。属下知道,今天肯定会有好玩的事情。果然!”
“好玩?你们觉得——这是好玩?”萧玲珑的表情尴尬之极,既是羞赧,又是恼火,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才好。
“哈哈!”楚天涯笑道,“自家人,哪有那么多尴尬的?二哥,你说呢?”
“是啊!飞狐儿,在二哥面前你还需要什么顾虑吗?”焦文通爽朗的大笑,“其实当初就算你不走,二哥也会想办法将你撵走或是藏起来一段时间。我与主公之间的争斗,是君子之争,都是为了义军着想,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是你夹在我们中间太过痛苦。你很聪明也很睿智,自己选择了悄悄离开。然后,我与主公放手一搏——结果你也看到了。焦文通输得心服口服,从今往后唯主公马首是瞻,诚心诚意辅佐主公成就大业。现在你安然无恙的回来了,我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又怎么会怪你?”
“二哥……你真是这么想的?”萧玲珑怔怔的看着焦文通,那眼神,仿佛从来就不认识他一样。
“二哥在你面前,说过一句假话么?”焦文通仍是那样轻松的笑着,笑容中包含着一丝慈父才有的和蔼与溺爱,声音也轻柔了许多,说道,“看到你与主公同出同入,我这心里就像是看到了人间最美的景致一般,都要乐开花了。飞狐儿,赶紧和主公成亲吧——我要豪饮三千杯、痛醉一场!”
“二哥,我错了……”萧玲珑的眼泪就这样下来了,眼睛红了一圈,脸皮却绷得紧紧的嘴唇也在哆嗦。
她在忍,强忍。她不想自己还像七八岁的孩子那样扑进父亲的怀里放声痛哭。
但是,她真的有这样一股强烈的冲动。
“二哥,你们好好聊,我且先回去。”楚天涯微然一笑,轻步走了。
焦文通走到了萧玲珑的面前,伸出他厚重又粗糙的大手抹了抹萧玲珑脸上的泪,说道:“飞狐儿,你长大了,你已经是主公的女人,是十万兄弟的主母。以后不再可以哭,因为很多时候你就代表着主公。既然享受了非凡的殊荣,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做出相应的牺牲。你不可以再像小女孩子一样的任性胡闹哭鼻子。懂吗?”
“我懂。”萧玲珑微笑着流泪,“但是二哥,我想今天最后一次!”
“不可以。”焦文通的表情变得很严肃,“我不可以再像以前那样,任由你在我怀里痛哭。因为你已是主公的女人,我这样做是杀头的罪!”
“他都不在乎,你怕什么?”萧玲珑有点恼火了,还跺脚,“他知道你就像是我的父亲、兄长!”
“那也不行!规矩就是规矩,我毕竟不是你的父亲或者兄长!”
萧玲珑无言以对,只能沉默的掉泪。
焦文通退后两步,郑重的对萧玲珑抱了一拳,转身大步走了。
萧玲珑深呼吸,抹去脸上的泪痕,勉强挤出笑容来,自言自语道:“其实我明白的,我明白!我只是怀念童年时的那种父爱,在父亲的守护之下无忧无虑的感觉。但是现在我是他的女人了,该放弃的我就要放弃、该割舍的就要割舍……二哥说得没错,既然享受了非凡的殊荣,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做出相应的牺牲。天涯,他又何尝不是这样?”
这会议,一开就是五六天。
万事开头难,更何况是十万人的军事演习这么重大的事情。对所有人来说,这都是一个极其陌生的新鲜事物。就连楚天涯自己,也是一边摸索一边学习,和大家一起修正更改演习的方案与细则。
会议开到第三天的时间,楚天涯派人去把张孝纯和镇守太原的几名重要将军也请来了,让他们也听一听,了解了解,然后请他们也一同派兵参加演习。
将来如果河东有战争,朝廷的官军是肯定要一起参加的。这就意味着官军与义军之间肯定会有交叉配合。不趁战争没有打响时演练熟悉一下,真到了打起来就容易出错。因为,如果今年太原真的再有战事,可能就不会是去年那种纯粹的城池守卫战了,肯定会有野战,而且是以山地为主的野战。
演习的地点,都选在了以小苍山为核心的方圆四十里地界。那里完全可以做为太原城的一处前哨,利用那里的地形地貌御敌于野。其实这个想法不是楚天涯守创的,早在去年的时候王禀就动过这个念头,但他马上打消了。究其原因,就是当时的胜捷军根本不具备野战对抗金兵的实力。而且当时时间紧迫,哪里还有时间去修筑工事、适应地形?
今年不同了。楚天涯手下有了十万人马,而且大半是擅长山战的青云斩。而且他有充分的时间利用山地修筑足够多的防御工事,让小苍山附近的山地变成一道道横亘在金国铁骑面前的城墙,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攻打城池的巨大的代价!
御敌于野,对于正在恢复元气的太原来说,是最好的局面了。刚刚过了不到一年安稳日子的百姓,可不想再一次抛弃了农田与牲畜的背景离乡;那些修筑城池的民夫,也不想再爬到十丈高的城墙上,去擦洗那上面黑臭的血迹、铲除深陷的箭簇。
楚天涯麾下的人马加上驻守太原的河东宣抚司胜捷军,就一共有十五万人左右。再加上那些搞后勤的民夫与厢兵,参加这次演习的人马不会低于三十万!
除此之外,演习与将来的战争可能波及的地域,如果有百姓居住还就得提前将他们迁走安置。这些事情,没有官府与官军的参与,是不好办的。而且,官军的一切行动权力都掌握在朝廷上。张孝纯还要提前请示朝廷予以批示,这次的演习才能成功举行。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就是对即将到来的战争的一次预演。从高坐金銮殿的皇帝老儿到山寨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喂马的马夫,都需要投入参与进来,扮演好自己应有的角色。
会议一边在青云堂上开着,一边已经有人提前带着人马出去干事了。小苍山的“最高指挥所”,将来楚天涯要坐镇指挥的地方,已经在建点将台与观战的云台。各色的旗帜与衣袍在紧急赶制,面对北方的前沿工事已经修筑,无数的参天大树被砍伐放倒,拖到那里修建军寨与堡垒。
不仅仅是十万义军有了动作,附近的百姓们闻讯们也纷纷行动,有的搬家移居,有的参与劳役,有的捐卖粮食与冬衣。张孝纯已经上书请旨,太原府里也征调出两万余民夫,专门帮助青云堡运送粮草与辎重等物。
整个河东地界因为楚天涯的一个念头,全盘而动风起云涌,数十万人陷入了紧张与忙碌。
傍晚时分,楚天涯和萧玲珑一起骑马,来到了早先他们二人习惯出游踏青的小山坡上。
风中已有寒意,不似当初的春风撩人。没有晚霞,但诗意依旧。
“天涯,一年前你有想过今天么?”萧玲珑的口吻有几分调侃,“因为你的一句话,方圆千里为之颤动、大宋天下为之不宁?就连坐在龙椅上的官家都要为之寝食不安?”
“没想过。就算时到今日,我也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楚天涯淡然的笑道,“我一直都只是在做我觉得应该做的事情。如果想得太多,就会畏手畏脚患得患失。我不愿回头看,也不愿左右想。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这样最好。”
“简单,的确是这世上最有效的办法,人人都懂,但的确是最难做到。”萧玲珑深有所悟的道,“我就做不到。或许是我以前的回己太过惨痛,或许是我心头的压力太大。我很难做到简单与洒脱。”
“其实每个人都可以,你也可以的。”楚天涯侧目看向她,“只是你自己不愿意放下你的过去,扔下你的包袱。”
萧玲珑深呼吸,“教我,如何才能忘记国仇家恨、抛开一切的杂念,专心专意的做好我自己?”
“不用我教。当你有这个念头的时候,你就已经在努力、在尝试了。”楚天涯微笑,“其实不怪你。你受过伤害,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你又太孤独,缺少爱,缺少关怀,你没有安全感,没有归属感。但是现在不同了,你的身边有了我。我会尽我所能,给你一切你缺少的东西。当你的心里被某种东西填满,你就自然而然的可以做回你自己,忘记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从此活得简单又洒脱,而且幸福。”
萧玲珑笑了。笑得欣慰且满足,还有几分戏谑与调皮,更有一些让楚天涯感觉到心血躁动的挑衅。
还是那三个字——
“你行吗?”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10章精彩与残酷
更新时间:2012-11-16
生命中的每一刻都是唯一,你永远回不到过去,也想不到未来——从萧玲珑离开的那天到现在,楚天涯的这个感触越来越深。
这种感触延伸到了他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不管是对待孟德这样的兄弟还是一个普通的山寨小卒,乃至是傍晚溜马时看到的夕阳下的残枝,楚天涯都会用心去对待,用心去体会。
人们往往因为“得不到”或者“已失去”而伤感遗憾,曾经楚天涯也这样做过,比喻他刚刚穿越到大宋的那段时间,因为对家乡与亲人的怀念而差点一度精神崩溃。可是现在他越来越觉得,珍惜眼前的一切,才是真正值得去做的事情。
对男人来说,没有比江山、美人这两样东西更值得珍惜、真想拥有的了。于是楚天涯对自己发誓,一定不会再让萧玲珑离开自己、不让她再受到伤害;然后——全力以赴,打下自己心中那片大大的江山!
这片江山,未必是真的隆登宝鼎成为九五之尊,太遥远的事情楚天涯从不去幻想。它可以是打造出一支可以抗衡女真骑兵的铁军,可以是再一次击败完颜宗翰守住河东与太原,也可以是力挽狂澜阻止“靖康之变”的发生,让历史彻底的改变它的轨迹!
朱雀的一句话让楚天涯印象极深,经常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努力不一定成功,不努力一定没机会。
道理很简单,人人都能懂;能在生活中始终做到这一点的人,非圣贤即勇士。
楚天涯现在的决心,和去年冬天时的一样坚定。那个时候他孤身一人,尚且创造了“太原保卫战”的奇迹;现在他麾下有十万大军,他更加坚信自己和这帮兄弟能够再次创造奇迹!
十天之后,河东大军演轰轰烈烈的开始了。
楚天涯不知道张孝纯用了什么样的说辞,说服了朝廷上那帮死脑筋的君臣同意河东宣抚司的兵马,参与这一场军事演习。楚天涯只从张孝纯的只言片语中感觉到,朝廷看待这次演习的态度就是——胡闹。
楚天涯付之一笑,我就闹了,你怎么着吧?
看得出来张孝纯是顶住了极大压力才促成此事的,虽然他这个边臣不敢半点忤逆朝廷的意思,但他更加清楚,这场大军演对太原的边防来说有多重要,这是直接关系到数十万人性命甚至是大宋一国安危的大事。朝廷上的人不明白,张孝纯心里十分清楚。于是,想比于挨一点臭骂与指责,张孝纯还是硬着脖子促成了此事。从这一点来看,张孝纯还是有着一点担挡和责任心的,这一点一直让楚天涯挺满意。
义军加上官军,实际参战人数达到了十五万。按照事先的安排,人马被分成了两股。其中一股由焦文通担任主帅,充当“假想敌”,他麾下有军师白诩、大将薛玉、王荀、梁兴等一半的头领,和一半的宣抚司官军。
楚天涯的用意很明显,假想敌一定要强大,才能模拟出一点实战的效果。焦文通的实战能力是不用说的,他麾下的啸骑现在就是河东最强的战斗力,用来模拟金国的骑兵再合适不过了。另外,还有鬼谋神算、对楚天涯十分了解的白诩做为谋主,曾经科班出身的军官薛玉充当大将,还有对河东地形与风土人情了如指掌的宣抚司官军为辅,焦文通的这对部队对楚天涯来说,是不折不扣的劲敌。他们甚至比金兵更加棘手,原因只有一个——了解。
兵法上说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是说说而已的。去年这时候,强大的完颜宗翰在太原这里摔了个大跟班,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低估了太原、意料之外的出现了楚天涯这么一个重大的变数?
楚天涯是有意给自己设置这么强大的一个敌人的。现在他身边除了十二青卫和虎贲骑,其实就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大将和部队了。众多头领当中,征战能力最强的无疑是焦文通,其次是军官出身的薛玉、马扩和王荀。现在,楚天涯的身边只剩一个马扩,其他的都是孟德这种走野路子的山贼头领。要论军事上的部署与谋略,楚天涯也自忖比不上白诩。那只白毛狐狸,脑子里就没一刻停歇过,专门琢磨如何揣摩他人的心事,如何料敌先机兵行轨道。
在对方阵营当中,对楚天涯最了解、同时也就最危险的,就属白诩了。
事先在会议上,楚天涯反复强调这一次的军演必须认真,不许有任何人玩忽职守或是“故意放水”,所有人都必须严格遵守演习规则,不得违反不得作弊。表现出色的,论功行赏;反之,按律惩罚。
总之,这就是一场真正的战争。演习一开始,刚刚还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兄弟,就已是敌人。
至于一些演习当中的战斗细则,由于现在没有高科技的设备,因此楚天涯挖空心思设置了许多人为规则。比喻,每个人的肩膀上都系有一条丝带,共有红黑两色,焦文通阵营的是黑色。射出的箭是没有箭头的,但是沾有石灰粉,身上沾上就阵亡了,撕掉丝带退出演习;刀枪肯定是不能随便往人身上砍的,枪是石灰粉包头的枪,就是以前楚天涯与王荀练枪时用过的那种,戳在身上就一个白斑就阵亡了。
实际上,真正的对面硬碰短兵相接会比较少,这次演习真正拼的是大战时的军队调度布防与各部队间的配合。八成以上的战斗会在丛林间进行,那就意味着会有许多的渗透与反渗透、埋伏与反埋伏。像强行攻关、两军对垒这样的战斗肯定很少而且不好模拟,他们也不是重点。单兵作战与冲锋陷阵的能力,更多是要依靠平常的训练来提高。
这次的大型军演,归根到底练的是将帅的指挥能力与各部队的执行能力。
那么,成败的核心就在楚天涯、焦文通与白诩这三个人的身上。
楚天涯的帅营设在小苍山,焦文通的帅营在小苍山以北的太行山麓。
十五万人马的调动到位都花了两三天的时间,毕竟现在没有大卡车与飞机运送兵员,大家靠的是两条腿。
楚天涯这边,各头领率领的七万余人马以小苍山为核心分作八营,排出了一个风后守势阵。
这个军阵,是楚天涯依照《武经总要》里的模式来排的,当然借鉴了马扩的不少意见。在真正带兵以前,楚天涯对古人兵法当中的“阵”很是不理解,难道行军打仗还非得按部就班的铺设人马,错了一个方位都不行?
现在有了切身体会,楚天涯才真正明白“阵”的作用与意义。说穿了,一只数万人的部队,如果没有科学合理的下寨落营,指挥起来就会混乱不堪,自己人冲撞自己人、自己人打自己人那是家常便饭。现在没有高科技的通讯工具,一切军令的下达都靠旗帜和斥候。要是连阵都摆得不好、帅营指挥部的位置坐落不正确,下面的部队看不到旗语连命令都领会不了,或者斥候骑着马跑晕了头也找不到命令下达的地方,那还怎么打仗?
因此,很多看似墨守成规迂腐可笑的东西,其实是大智若愚,里面蕴含着老祖宗几十辈人的智慧与心血。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楚天涯完全是以一个学生的姿态,不停的向马扩和几位曾经从军带兵的头领,讨教这些军事上的问题。理论知识再丰富,也胜不过实践中得来的真知灼见。虽然楚天涯参加过太原守卫战,但他没有真正带兵参加过野战。现在的每一刻,他都是在学习,他尽可能的虚心,让自己如同海绵一样尽可能的吸收与学习这些实战中要用到的知识。
与马扩等人讨教完毕,楚天涯还会回来翻阅书籍,把理论与实践来个最终的结合,并写下自己的心德笔记。人,都是活到老学到老,一个老人的逝世带走的不光是亲人的哀痛,其实还有一笔智慧的结晶。而《武经总要》这样的书,就是无数辈专门从事兵家行业的“老人”们智慧的结晶中的结晶。
能没有价值么?
学得真认真,研究得越深,楚天涯就越感觉到自己的无知,对“兵家”就越加的敬畏。
孙子兵法第一篇就说,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楚天涯的理解就是——兵者,就是用来杀人的!
没错,军队说穿了就是一个暴力机构,就是用来杀人的。不管是侵略还是抗击侵略,都是以杀人为手段!
《武经总要》也好,马扩等人的口耳相传也罢,都是在向楚天涯讲叙杀人的技术与经验。一个小兵,学的是如何运用刀枪拳脚来杀人;而楚天涯现在学的,则是如何去杀一批的人!
能不敬畏么?
……
演习开始了。
没有雷达,没有视频,也没有窃听器。小苍山上的楚天涯不知道现在焦文通与白诩在琢磨什么干什么,他只知道,自己麾下的八个营屯已经布防完毕了。最先头的一道防线由老兵油子马扩镇守,居中的是楚天涯的近卫虎贲,身后是孟德坐镇的虞候接应与粮草供给。张孝纯则率领太原官军镇守城池,确保楚天涯红军一方的后勤供给与退路通畅。
焦文通还没有发起攻击。
但是,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出来了。这从楚天涯与每一个小卒的眼神与脸色都可以看出来,完全是一副临阵的气氛。有些头次上阵的小卒因为紧张,半夜里还做噩梦发出瘆人的惊叫,这都是正常的。
就好比,真正吓人的恐怖片不是影片当中出现的厉鬼或是怪兽,而是那种让人压抑的气氛与潜在的不可知的危险。
楚天涯现在就很紧张。因为他不知道焦文通会从哪里开始进攻,白诩会想出什么诡计来打击红军。
兵者诡道,谁更能骗过对方出奇不意,谁就更有胜算。
黑军一方是攻方,占据主动;楚天涯所在的红军一方采取的是守势,防守永远是被动的。虽然八个营盘环环相扣彼此呼应,表面看来固若金汤水泄不通,但它是否真能抗得住焦文通这只沙场猛虎的冲击,还是未知。
还有白诩。
现在,楚天涯时时都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他甚至后悔过,不该把白诩这只可恶的白毛狐狸送给焦文通。因为白诩对楚天涯太了解了,他的诡计太层出不穷了,尤其是他酷爱兵家,读过的兵书比楚天涯两辈子加起来读的所有书还要多。
这一虎一狐,真是配绝了。
楚天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现在他终于体会到完颜宗翰的心情了,他为什么要冒那么大的险派他的谋主时立爱南下到太原来,为的就是亲眼见见楚天涯。
因为面对一个让你捉磨不透的对手、不停的猜测他下一步打算怎么动手,这种感觉真是太可怕了。
帅营外最近的部曲,是汤盎与阿奴率领的虎贲骑。何伯率领青卫直接防守帅营。而帅帐里,则是小飞与**左右伺候着楚天涯,萧玲珑也在。
楚天涯站在河东的山川地志图前冥思苦想,已经好长时间了,不动弹也不说话,静得像个雕塑。
这种时候萧玲珑也不会去打扰她,虽然她很想劝楚天涯歇一歇让脑子放松一下。
“**。”楚天涯突然唤道。
“是。”俊朗挺拔的“百科全书”**上前一步听诺。
“如果你是黑军主帅,你会从哪个营屯开始攻击?”楚天涯问道。
“主公,属下没有当过将军,不懂用兵。”**如实答道。
楚天涯微然一笑,“但你曾经是天祚帝的近卫,你一定听那些殿前的元帅大将们聊过这方面的东西。而且你曾经是勇冠三军的猛将,虽然你没有直接参与过战术制定,但一定对摧城拔寨不陌生。”
“直捣太原。”**说了四个字。
楚天涯不由得一怔,“焦文通直接杀向太原?小苍山这里的层层外围布防他怎么突破?”
“属下不知道。属下的第一直觉,就是直捣太原。”**说道,“虽然主公的大军布守在小苍山,但太原的城池才是此战真正的核心。打败主公、突破小苍山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最终拿下太原么?属下不懂用兵,属下作为一名冲锋陷阵的将军第一反应就是——拿下太原就是胜利!”
楚天涯的脑海里,慕然闪过一道亮光。
什么叫“恍然大悟”,这就是。
**做为一名护卫,实际上也是一名出色的杀手,他的想法当然是简单明了、直截了当的。对啊,太原才是此战真正的核心,将来完颜宗翰南下了,他的最终目的也是太原,而不是野战缠斗。
那么白诩和焦文通,肯定也会这么想。
楚天涯突然有点后怕。他这才明白,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心思全部放在了如何调兵谴将、如何布守防御阵形上了。人的思维惯性真的很可怕,就好比一个人习惯了机械化的工作与学习,往往就忘了工作与学习的目的,忘了生活的意义所在。
“白诩那厮一定会出奇兵,直取太原!”楚天涯双眉一拧,一手指向了地图上的太原所在。
萧玲珑上前来道:“可是通往太原的路径已被我军全部封死,白诩怎么去打太原?”
楚天涯连连摇头,“越是看起来不可能的事情,才越危险。当初完颜宗翰肯定也没想过他会有太原之败,可他偏就败了。为什么?”
“因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萧玲珑点了点头,“没错,白诩有这样的鬼才,二哥麾下的啸骑有这样的能力。”
楚天涯的脑海里,马上就浮现出当初焦文通第一次出现在青云堡时的情景。一人一骑在山峦上飞奔而来,如履平地,然后镇住了两万大军!
虽然他没有亲眼所在只是耳朵听来,但是他一点也怀疑这段传说的真实性。
如果说,焦文通一个人就有如此的威力,那么再加上跟随他多年的三千啸骑,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威力?
何况现在是演习,不会真刀真枪的打。焦文通只需要带着啸骑冲进太原城,或是区区几个人潜入太原城,用个手段控制住太原后方的红军首脑张孝纯,黑军就已经胜利了!
楚天涯连吸了几口凉气!
身边没有智囊与参谋的感觉,太可怕了。青卫毕竟只是护卫,取代不了白诩的角色。
“天涯,既然想到了二哥和白诩可能会直捣太原,我们该做何对策?”萧玲珑问道。
楚天涯陷入了沉思。
良久。
身边众人也不敢出声打扰。
楚天涯突然一下转头看向萧玲珑。那双眼睛里精光直冒,把萧玲珑都看得有点不自在了。
“为何这样看着我?”
“我怎么就忘了,我身边有天底下最好的刺客?”楚天涯面露惊喜之色。
萧玲珑蓦然一惊,“你这是……”
“你猜对了!”楚天涯一击拳,大声叫道,“老爷子!……青龙!”
倏的一阵风响,何伯出现在了帐中。
“主公有何吩咐?”
“我要交给青卫第一个任务。”楚天涯的脸色很严肃。
“请主公下令。”何伯正色而答。那神情,活像是回到了若干年前、他在方腊麾下担任军师与元帅时的情景。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十二个时辰的时间,刺杀黑军主帅与军师!”楚天涯正色道,“成功了就带他们的臂绢回来见我;失败了……”
“青卫没有失败,只有死亡。”何伯应了一声,闪身就出去了。帐外响起了类似仙鹤长吟的嗡响,这是青卫集合的特有哨声。
萧玲珑深看了楚天涯一眼,和小飞、**也一同出去了。
帐中只剩下楚天涯一个人。
他突然坐到了帅椅上,大口的喘气,额头上冷汗直流。
虽然只是一场演习,但是这种一场胜负就关乎万人生死的感觉,却是相同的。
享受多高的殊荣,就要承受多大的压力,这一刻楚天涯深有体会。
“我只顾着想对手多么厉害,居然忘了我手中握有最厉害的一把杀手锏!……普通人打架时才会这一紧张就犯这样的错误,训练有素的武林高手肯定不会这样!我还真是缺乏经验!”楚天涯在自言自语,“要是能在战争爆发之前就干掉焦文通与白诩,对方七八万人群龙无首,胜负再无悬念。没想到,十五万人的战争胜负最终会由十二个人来主宰;这一刻,焦文通与白诩是否也在琢磨怎么刺杀我、或是潜入太原干掉张孝纯呢?……将来,青卫与狼牙的较量,一定精彩而残酷!”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11章属于
更新时间:2012-11-17
虽然已经给青卫下达了“暗杀”任务,但这不代表这场战争就能这样解决了。
楚天涯认为,一来,青卫还从来没有执行过这类任务,能否得手还很难说;二来,就算成功的暗杀了焦文通与白诩,战争的胜负也没有完全决定。毕竟,红方的最终目的不是干掉敌军主帅,而是守住小苍山、守住太原。干掉敌军主帅,只是为了增加胜算,不是最终目的。
也就是说,战争还是要依靠部队的较量,一刀一枪的打,从战略与战术上进行全方位的较量。青卫的出动,只是一个“特别作战”的战术。它能否影响到战略的走向、催化出胜负的结果,还是个未知数。在青卫还没有成功之前,不能过分乐观,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那就是面对面的军事较量。
虽然现在没有海陆空三军,但在楚天涯看来,这场演习也是一次立体的、全方位的作战。从元帅指挥官到每一个小卒,都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都需要用心的配合。
老爷子是如何分派任务安排行动的,楚天涯没有过问。作为战场的最高指挥官,楚天涯要做的就是战略部署。至于战术如何执行,是下面人的事情。他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第一次行动,青卫出动了九个人。
老爷子也知道这第一次行动的重要性,于是他亲自出马了。留下的三个人,是萧玲珑、小飞与**。
小飞与**现在是主公的“贴身警卫”,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离开的。至于萧玲珑,大伙儿都心知肚明。明面上她是青卫之一还是山寨的头领,但她现在更重要的身份是——主公的夫人。
青卫出发了。
楚天涯的心情却没有放松多少。他继续研究行军地图,猜测焦文通与白诩,会从哪里撕开突破口。正面攻坚硬碰硬,绝对不是白诩的风格。毕竟是演习,你要薛玉带上一大帮子嗷嗷叫的青云斩步兵去正面攻坚摧城拔寨,也不现实。真要打的话,守寨的将士手里的滚石檑木是砸还是不砸啊?真要砸死一片怎么办?
再有就是,在演习开始之前焦文通与白诩就已经清楚他们的任务了,就是要想尽千万百计、用各种奇袭、突袭的法子撕开小苍山的防线。这其中并不包括正面猛攻。因为就算是金国的骑兵来了,也是不会干这种蠢事的。完颜宗翰精得像只千年老妖,他会让他的骑兵下马了跑到他们一走一歪的山林里,去攻打这些装满了滚石檑木与弓箭硬弩防御工事吗?
他要是那么做,早就活不到今天,也就更不可能还在执掌金国的兵权了。上次的太原攻坚战,说到底他也是没办法了才攻城,那是下下之策。
楚天涯的脑海中,黑军的形象越来越接近于金兵了。焦文通与啸骑的迅捷与勇猛,白诩的狡诈与多谋,结合起来就活像是完颜宗翰率领的金国骑兵。黑军甚至比金国骑兵更难对付,因为他们当中还有薛玉、梁兴这样的步兵战将,麾下率领的青云斩全都是西山的精锐部曲,甚至比楚天涯手上的这一票半成品青云斩与七星寨步兵要强得多。
步兵的优势就在于山战与攻城,这些是完颜宗翰都没有的东西!
真正是我无敌有,我有敌优。
楚天涯思来想去,现在自己手上的优势还真不多,一是小苍山的防御工事与太原的城池,这是地理优势;第二,就是青卫。
其他的还真就没有了。从将帅到士兵,再到谋略与气势,全是主攻的黑方占优。
……
萧玲珑看着楚天涯满副严肃的样子,不由得回想起了去年冬天时,二人一起率领军巡在太原城中四处救火的样子。那时候,战斗随时会打响,四方城门随时会有险情。真正是全天候待命,睡觉了也不敢脱衣服,有时候一口干粮才嚼了一半就抱着刀枪睡着了。
思及此处萧玲珑不由得微然一笑,心说,那样的刀山火海都趟过来了,眼前这点演习算什么?
她不想看到楚天涯这样的紧张与劳累。不管他是个小小的军巡还是十几万人的主公,在她眼里都是一样。
于是她上前一步道:“天涯,歇会儿吧!”
楚天涯正全情投入呢,根本就没留意萧玲珑说了什么,全然不为所动的继续盯着地图,手指还在上面比划来比划去。
一旁的小飞连忙给萧玲珑递眼色,示意她不要吱声打扰。**则是纹丝不动。
看到楚天涯根本就没反应,萧玲珑也不吱声了,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良久。
大概过了近半个时辰,楚天涯突然“啊”了一声转头看向萧玲珑,“你刚才说什么?”
萧玲珑与小飞三人都愣了,继而都婉尔一笑。
“主公,郡主叫你歇会儿。”小飞说道。他毕竟跟随楚天涯日子久了,没那么多拘束。**就不敢随便吭声,他只记得自己是青卫,在主公不需要的时候他是不存在的,这是他脑海里的重要原则。
“哦,那歇会儿吧!”楚天涯自嘲的笑了一笑,伸了个懒腰走到大椅上坐下,对萧玲珑笑了一笑道,“我刚才太入神了。”
萧玲珑也不在意,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就站在一旁不吭声了。
小飞向来机灵,给**递了个眼色。二人就退到了帐外,充当起了门神。
“呵,这小子上了一趟天枢峰,机灵多了。”楚天涯不禁笑道。
萧玲珑便走到了楚天涯身后,揭开他的衣领替他按一按脖颈。
绷得极紧。
萧玲珑心里好一阵酸,这就跟当初太原血战时一样,楚天涯的神经时时紧绷,头皮和脖颈还有肩膀上的肉是费尽力气都拉扯不动。
“不就是一场演习么,至于吗?”萧玲珑轻声的道。
楚天涯听到了她声音里的怨怼与伤感,呵呵的笑着摸住她的手,说道:“在我看来,就是真正的战争。你知道我多想在金狗再次南侵之前积累一点经验吗?说实话,我现在比当初把守太原时还要紧张。那时候我只是个小小的军巡,责任小压力也小,虽然也是玩命,但感觉完全不同。现在我能理解当初王禀为什么在城头一呆就是七八天不下来了。他就是想休息,眼睛一闭脑子里也全是城池粮草和张牙舞爪的金兵在攻城。”
“你也知道啊?最后王都统是怎么死的?”萧玲珑有点恼了,在他脖子后面狠狠的扯了两下,自问自答道:“他老人家是活活累死的!你是想学他吗?”
楚天涯一边疼得呲牙咧嘴,一边又呵呵的傻笑。
现在这会儿,没有主公没有属下,只有一对情人。
虽然心情很紧张也感觉很累,但身边有了萧玲珑,楚天涯感觉就是再苦再累也能坚持。
人就是这么奇怪,说什么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为了数万兄弟的生死有时候真是屁话。身边有自己心爱的女人陪着,就是有动力。
楚天涯也是人,他还没有达到那个不食人间烟火、超脱七情六欲的境界。
“飞狐儿,等明年春天晋祠河上的冰雪融化了,我们就成亲好吗?”楚天涯握着她的手,轻吻。
萧玲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她当然知道楚天涯为什么把婚期定在那时候。
明年的春天冰雪融化的时候,如果金兵南下太原有战争,那时候也该打完了。如果那时候两个人都还活着的话,那就成亲。
“怎么,你不愿意嫁给我啊?”楚天涯憨憨的笑。
萧玲珑轻轻的努嘴不说话,她很少露出这种娇憨的样子,一如楚天涯也很少这样憨厚的笑。
“嘿嘿!”楚天涯笑得更憨了,把萧玲珑的手也抓得更紧了,“我现在可是山大王了,由不得你不同意!——就这么定了,明年春天晋祠冰雪融化的时候,我就正式娶你过门做我的压寨夫人!”
萧玲珑没有说话,就这样努着嘴娇憨的笑着,手也任由他抓着,抓得紧紧的。虽然楚天涯没有看到她现在的表情,但她知道,楚天涯一定明白她现在的心情。
情人之间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双方都能心知肚明,更何况萧玲珑现在,也在紧紧的反握着他的手。
心有灵犀,这就够了。
“你睡一会儿吧?”萧玲珑开腔说话了,声音里却有一点哭腔。
原本闭着眼睛的楚天涯蓦然惊醒睁开眼睛将她拉到身前,“你怎么了?”
“没事。”萧玲珑别过脸去闭上眼睛,眼泪却很不争气的滚落下来。
楚天涯惊愕的站起身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柔声道:“飞狐儿,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没有。”萧玲珑用心的挣脱转过身去。
楚天涯一时有点愣了。他还真是不明白萧玲珑为什么就突然哭了。
“报——”帐外突然传来阿奴的大嗓门。
看来是有重大军情。
萧玲珑急忙抹了一把脸,“我出去一下。”
说罢就从军帐的后门走了,避开了阿奴。
楚天涯深看了她两眼,一时也不好多问,于是坐到大椅上,“进来。”
阿奴大步进来一抱拳,“报主公,有前方马扩的军报急呈。”
“拿来。”
楚天涯急忙拆开来看,原来是马扩回报说,黑军大将薛玉已经率领他的本部人马,正对着马扩的营寨下寨了。双方相隔不过三里,要是搞个突袭一嗓子没喊完,骑兵就能杀到跟前。
也就是黑军欺红军这边没有出色的骑兵做为主战部队,才敢这么下寨。就像当初完颜宗翰在围攻太原时一样,把营寨建得离太原城很近,他根本就不怕太原的步兵杀出来端他的老巢。步兵跑得再快,也赶不上轻松跑起的马儿,这是事实。
但是薛玉只是下寨,并没有来挑战或是刺探军情。而且,薛玉下的还是一个守寨,寨门遍布弓弩与拒马,并日夜逡巡严防红军袭营。
虽然不能正面交锋的打,但是“深夜袭营”这样的战术打法是很有效的。只要你没防备,一方人马做出了有效的夜袭动作另一方就要判负。
楚天涯看了这个军报,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又紧绷起来,不停的琢磨:焦文通和白诩,这是什么意思呢?按理说他们是进攻方,既然现出了兵马拉开了架势,就该有点动静才是,比喻派薛玉来挑战一番,或是大队军马集中在一起、集中力量压制与攻打同一个营垒,以求撕开破突口。
可是现在薛玉摆出的是一个守阵,半点进攻的意思也没有。
楚天涯还没有琢磨清楚呢,马上又是两份军报同时送达,傅选与刘泽两个步兵头领同时报说,黑军大将王荀与梁兴各率人马面对他们的寨子下寨了,情况与薛玉一个德行,全是守势根本没有要进攻的架式。
楚天涯顿时头大了,张嘴就骂了出来,“白毛狐狸,你小子想干什么啊?!——远来进攻的金兵求的就是速胜,会像你们这么下寨么,操!”
刚一骂完楚天涯心头恍然一亮,就像一个猛奔的人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折了个九十度,朝另一方又奔了去。
“演习的规则规定了黑军要进攻,但谁规定了金兵就一定要进攻?”楚天涯的脑海里一道道亮光闪过,“当初完颜宗翰不就对太原用过‘锁城’战术么,目的就是要困死太原,让太原城内弹尽粮绝人吃人,不战自乱?——那时候我们还有城池,现在我们是在野外。如果金兵采用同样的锁城战术,这八大营盘可比一个太原城难守多了。因为,谁也料不定哪个营盘在什么时候会出一点纰漏。只要犯一点错误,比喻主动出击了或者是掉以轻心了,焦文通这只沙场猛虎就能抓住这片刻的松懈一击得手!”
“牛!”楚天涯不由得拍案而赞,“白毛狐狸,你牛!”
“这一招以守代攻、守株待兔,用得是真牛!你小子的脑袋也太活了,你是在模拟宗翰汲取了上一战太原失利的教训吧?并不急于进攻暴露自己战线太长孤军深入、粮草紧缺急于求胜的短板,而是蹲下来和我比耐心!——不对不对,是和八大营盘的统兵将领、甚至是小卒们比耐心!就算我不那么容易犯错,但谁能保证下面的每一个人都不犯错?”
“只要其中的一个营盘被攻破,那整个小苍山的防御体系就要被打乱!再或者,你拖住八大营盘、麻痹我们所有人,你却派一支奇兵奇袭我身后断我粮道、或者直接拿下太原,那你就完全胜了!——总之,就算你的部队趴在那儿不动,主动权也还是完全掌握在你手里!”
楚天涯越想越激动,在帅帐里来回的走了起来,一边走还一边碎碎念的嘀咕。
阿奴看着他,两只眼睛一轮一轮的,也不插话,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迷茫,心里就在嘀咕:主公怎么了?
……
萧玲珑透过军帐的后帘帘缝,看到楚天涯像个神经病似的在军帐里转来转去自言自语,不由得噗哧一笑骂了一声“傻瓜”,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变得这么爱哭。以往,不是这样的。
说起来,今天也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但是,她就是忍不住要这样。
或许是楚天涯的那一句“明天春天晋祠的冰雪融化了”,让她想起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辽国的故土,每年的春天都有冰雪会融化;那个时候,经常是她和父兄还有阿达阿奴这些护卫们一起走在纳钵归来的路上。满载的猎物和欢奔的猎犬,还有苍劲奔放的契丹猎歌。
还有去年冬天的那场大雪,他们两个同乘一驹从胜捷军的军营回来。后来马走丢了,楚天涯就背她;然后马又回来了,他就牵着马,像娶新娘子回家一样的那样牵着马,还唱了一首比鬼哭还难听的歌,什么山丹丹的那个开花……
然后就是太原的血战,每天都有人死去,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可能是被一枚冷箭射死在城头,也可能在巷战中被一群金兵砍成肉酱,还有可能是活活饿死,还有可能被一群饿疯了的人把肉刮干净了给吃进肚子。
那一天他真的差点战死了,就在摘星楼前被一群金兵围攻。萧玲珑亲眼看到了,却杀不退身边的敌人去救。
那种感觉,她永远不会忘记。那是真正的绝望,伴之以撕心裂肺的痛。
等她杀尽身边纠缠的敌人,他发现楚天涯那边也没有一个人站着了。当时她就感觉,自己也已经死了。但她又看到,楚天涯拄着一竿斑班血迹的枪站了起来。
那一刻,她又感觉自己到了天堂。她很想狂奔过去紧紧抱着他,跟他说再也不要分离,把自己能给的一切都给了,包括自己的生命。但转念一想,哼,不能这么便宜他——也得让他尝试一下地狱与天堂的两种滋味!
于是她假装快要战死。
楚天涯果然歇斯底里。
他第一次狠狠的吻了她的唇,并大声的用野蛮的霸道的口气嘶吼,说“老子爱你”……
“呵呵!”萧玲珑看着军帐里踱来踱去像只热锅上蚂蚁的楚天涯,笑出了声。
一边笑,一边掉着眼泪。
也许就是从那一刻起,萧玲珑知道,自己永远的被这个傻子似的男人征服了。
他没有任何花俏的、近乎野蛮与愚蠢的,把自己征服了。
“明年春天,晋祠冰雪融化的时候,我就是你的新娘了。”萧玲珑轻声的低语,“从此,我不再是辽国的飞狐郡主,不再是谁的仇人谁的旧爱,而是你的女人。也许你注定了会属于无数的人,乃至属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时代。但是我,只属于你!”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12章诡斗
更新时间:2012-11-18
夜幕降临了,山间气温骤降,红军黑军的将士们都穿上了厚实的冬衣抵御寒冷。军营里也点起了大堆的篝火取暖。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尤其是冷兵器时代,要在这种时候搞个奇袭或是劫营再好不过。
凡是带兵的人都懂这个道理,但史上这样的战例仍是层出不穷。善泳者溺于水就是这个道理。
可是今天,军官出身的薛玉仿佛就将这个警惕心抛到了脑后。他将人马带到马扩阵前驻扎下来后就像平常驻训一样的埋锅造饭大吃大喝,刚刚入夜就让将士们该歇的去歇,剩下一部份人围着篝火玩乐了起来。
真正的是玩乐,吹拉弹唱说书的都来了,还有人表演杂耍。反正河东义军里三教九流的人不少,谁都有两把讨生活的刷子。
不远处半山腰上的红军守寨士兵们看傻了眼——这是要闹哪一出啊?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吧!
急忙向马扩汇报了,请他来看。
马扩来到前沿看了一阵,表情越来越严峻。
“马都监,薛头领这算不算是违规啊?”身边的小头领既诧异又气愤的道,“主公说了,虽然是演习,但也要当成真正的战争来打。哪有远来立寨之后不加防范,还这样嘻嘻哈哈玩乐一场的?他这是欺咱们不敢下山劫营突袭还是怎么的?”
“别说,我还真就不敢。”马扩凝视着前方薛玉营地里的一片热闹景象,双眼之中似有火苗在跳动。
“凭什么啊?”小头领不服气了,气呼呼的道,“马都监,咱们也未必就比薛头领手下的青云斩差吧?”
“当然不差。”马扩淡淡的道,“但是,就算下面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我们也不能去劫营。”
“为什么啊?”
“出发时主公早就有令在先——军令如山,还需要我多说吗?”马扩突然沉声厉喝。
那小头领骇得一弹,马上站得标直抱拳就拜,“属下知错!”
“哼!”马扩冷哼一声,“传我将令,敢有妄议军情者、擅出营门半步者,斩!——严加防范,不许半分松懈!”
“是——”小头领大声应诺,身上的冷汗就下来了。
军令可不是闹着玩的啊,演习可能打不死人,违反了军令可是真要砍脑袋的!
……
薛玉骑着马,小跑着上了营寨后方一里多的某个山坡上,在一处营帐前落定。
“三哥来了。”白诩撩开帐帘走了出来,摇着扇子呵呵的笑,“情况怎么样?”
“军师神算。”薛玉翻身下了马,笑着上前道,“刚刚立下营寨后,薛某就命人在营前聚众嬉闹,马扩果然不敢下来劫营。今天白天累了一天的兄弟们能好好歇一歇了。”
“呵呵!”白诩长笑一声,“兵者诡道,虚虚实实。马扩是个沙场宿将,带兵多年,见多了各种各样的诈术与圈套。他知道薛三哥也是个战场上下来的兵马钤辖,怎么可能不在立营之初严加防范呢?如果反其道而行之摆出一副松散的样子,他就会认为是圈套。非但不会下来劫营,反而会以为我们有阴谋诡计,会睁大了眼睛严加防范。三哥就和兄弟们放心大胆的好生歇一晚吧,养足精神便是。”
薛玉都被逗笑了,“要是马都监听到你这话,非得把肺都气炸了。罢了,若说耍诈,估计没人是你的对手。”
“过奖过奖。”白诩摇着扇子笑眯眯的道,“话说回来,万一这山头上的不是马扩而是主公,小生万万不敢耍这点诡计。小生这点心眼,还真是瞒不过主公。”
“谁说你不敢哪?”薛玉笑道,“萧郡主的事情,你就做得蛮绝嘛!”
这话说得白诩心里一寒,表情都有点不自然了,尴尬的干笑了两声道:“三哥不必笑我。其实我知道主公老早就在怀疑我、怀疑萧郡主并没有远走了。也就是主公宽宏大量啊,不然小生夹在主公和郡主之间确实难于为人。”
“是啊!”薛玉也感慨道,“以主公之精明睿智,不可能看不出破绽。他如此思念郡主,却一直死死的忍着并不揭穿军师,就是不想让军师难堪、还摊上一个欺瞒之罪——军师,咱们遇上了真正的明主啊!换作是任何一个别的主公,就算不惩治与逼问军师,也会顺藤摸瓜的自己找到郡主。那样的话军师就真的很难面对主公了。”
“怎么样,三哥现在相信小生的话了么?”白诩笑眯眯的道,“当初小生劝你离开七星寨转投青云堡的时候,你还有点犹豫不决,想与二哥一同前去投奔太原官府。其实小生也是舍不得七星寨的,但是为了众家兄弟的前途着想,跟着主公,那才是一条正路。”
“哎……我当时就和焦二哥想得一样,也就是舍不得兄弟情谊。”薛玉叹息了一声,转念道,“二哥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
白诩神秘兮兮的呵呵直笑,“此乃军机大事,三哥何必问?”
薛玉顿时恍然,哈哈一笑的就抱拳,“薛某倒是忘了,现在是在阵前。二哥是主帅四哥是军师,薛某是个将军——那好,军情已经汇报完毕,末将告辞了!”
“好,三哥好走。”白诩也笑眯眯的回礼,刻意说了一句,“回去的路上要小心,睡着了也记得睁半只眼睛。”
薛玉刚要上马,不由得一怔,“军师此语何意?”
白诩微然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袖口,那里滚着一道青色的衣襟。
薛玉顿时明白,点了点头——小心青卫!
“那二哥与军师也要多加小心!”薛玉说了这句,翻身上马带上近卫们小跑走了。
白诩一脸笑意的看着薛玉远去,挥了一下扇子,“来人。”
“军师有何吩咐?”军机堂的几名护卫上到近前来。
白诩神秘的一笑,招呼他们附耳过来,在他们耳边一阵低声耳语。
小苍山,红军帅帐里。
楚天涯仍是没睡,坐在帅椅上看了前方营寨送来的三份军报,不由得笑了。
“你笑什么?”萧玲珑问道。
“白毛狐狸专耍花招,在逗马扩等人玩。”楚天涯将军报往桌上一扔,笑道,“这小子来了个虚实难辨的请君入瓮。他让薛玉、王荀和梁兴三营的人马,刚刚立下营寨后不作半点防备,还在马扩、傅选和刘泽的山头阵前玩乐。”
“哪有这样用兵的?”萧玲珑皱了下眉头,“远来立足未稳,最怕的就是敌方劫营。何况我军还占据地理优势,就算没有骑兵,步兵从山上冲击下去也是很快的。他就不怕?”
“这正是他的厉害之处啊!”楚天涯笑道,“连你都能知道这时候要严加防范,白诩会想不到?征战半生的马扩等人会不知道?——看到黑军摆出这样的阵势,我们的第一反应肯定是离谱啊!再一思索,肯定是诱敌之计啊!”
“那既然是看穿了他是在使诈,索性将计就计啊,劫他的营!”萧玲珑有点不服气了,愠恼的翻了楚天涯一个白眼,“什么叫‘连你都知道’?怎么,我打的仗比你少、读的兵书比你少吗?”
楚天涯呵呵直笑,“别生气,我就随口一说。如果去劫营——你敢保证下面没有设伏等着你去劫营?或者是调虎离山,等着你让出营寨通道了啸骑就出动,焦文通带着他们像把快刀一样直接杀到我跟前?”
萧玲珑怔了一怔,“那劫还是不劫啊?”
“呵呵!”楚天涯笑了起来,“我们在这里争执与议论,就是白诩要的结果——乱敌耳目。他太了解我了,就像我了解他一样。我的决定就是——守营不动。”
“那白毛狐狸就赢了。”萧玲珑撇了撇嘴,“我不用想都知道,那个酸书生现在肯定是一副奸计得逞后,一脸笑眯眯的得意神色。”
“让他赢,没关系。”楚天涯笑道,“这种局部的战术上的小胜,不足挂齿。不要被他的这种雕虫小技麻痹、激怒或是转移了注意力。否则,那就真的危险了!”
萧玲珑恍然一怔,“有道理——白毛狐狸最是擅长让别人对他掉以轻心。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是他的强项。”
楚天涯点了点头微笑,“他现在肯定在跟青卫斗玩。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点也不难猜到我会派出青卫去行刺。别人不了解青卫,他是了解的。”
萧玲珑顿时惊讶,“知道你还派老爷子他们出去?”
“天下武功,无非是拳脚刀枪十八般,为何有人强有人弱?”楚天涯笑道,“一场战争下来,双方都很难隐藏住什么秘密。比喻完颜宗翰麾下的狼牙我们不就知道么?铁浮屠拐子马的厉害我们更是知道得不是一天两天了。纸面上的实力永远只是个摆设。具体如何运用如何发挥,才是最重要的。我看得出来老爷子对青卫相当的有信心。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次就当是我对他们的一个的考验。”
“早知道我也去了。”萧玲珑微笑道,“让你也验证一下我这个天后是否有真本事。”
“这个不用验证了,我知道的。”楚天涯暧昧的笑了起来,“你不是告诉过我,天后的责职就是……”
“你住嘴!”萧玲珑一口喝住了他,左右一看,帐内还有**与小飞呢。
**像个没事人一样的站得笔直,小飞就偷着嘿嘿的傻乐。
“笑!傻笑!”萧玲珑对着小飞一瞪,“一会儿就扒了你的白虎皮给主公做条围裙!”
小飞脸色一寒,马上不敢笑了。他连主公都不怎么怵,还真是有点怕萧玲珑。
楚天涯就呵呵的笑,说道:“**,给下面寨子的头领下我手书。就说,让他们严防守死不必出战。既然黑军兄弟们这么有雅兴,就给他们擂鼓助威吧!他们玩一刻,我们就擂一刻的鼓,一边擂鼓还要一边大声的呐喊,就像冲锋陷阵的那样喊——声音越大越好,这才不会失了礼数。”
“是!”**应了诺,马上坐下来书写手令,一笔漂亮的好字,可比楚天涯写的漂亮多了。
萧玲珑就咯咯的笑了起来,“还真是以其人之道还自其人之身。疑兵对疑兵,诡计对诡计。看来今天晚上两边的人马都别想睡个好觉了。”
“那是。”楚天涯笑道,“岂能便宜了那只白毛狐狸?”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13章魔高一丈
更新时间:2012-11-18
夜色渐深,天气更冷了。这种时候谁都会想念温暖的被窝。
薛玉也是。他刚刚泡了个脚脱衣睡下,十分泰然。他对白诩有信心,既然他说了马扩不会下山劫营,那就一定不会。
可是他的头刚刚贴在枕头上没一会儿,突然就听到一阵雷鸣似的大鼓震响和山呼海啸的呐喊声。
薛玉像根弹簧一样的呼的跳起,瞪圆了眼睛大骂,“白毛狐狸,这下被你害死了!”
不及穿衣披甲,薛玉抡上泼风宝刀就蹿出了军帐。
军营里一片混乱,谁叫薛玉刚刚下令让大部分的将士安心睡觉养精蓄锐的呢?现在突然听到了这样的动静,傻子都知道是敌军打来了,于是一大群汉子雷急火急的就蹿了出来。
在篝火前玩乐的人也吓坏了,慌忙抓起武器紧张防备,篝火都被踢得四下飞溅,一片兵慌马乱的景象。
营里炸了锅,可是等了半晌却没见到一个敌人。没过一会儿,鼓声与呐喊声还停了。
薛玉不由得有点懵了,左右看了看一群穿着单衣或是光着帮子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军士,心中是又惊又恼还有点被玩弄后的尴尬,怒喝道:“全体披甲,和衣而睡!——恢复巡哨全神戒备!”
“是!”众将士只得听诺。营里又忙作了一团。
山头上的马扩和士兵们哈哈的大笑。
“叫你们得意、叫你们使诈!”
“这下好了吧,大伙儿都别睡了!”
马扩笑着点头,“还是主公高明——兄弟们听好了,每隔那么一两炷香的时间就这么折腾一下,千万别让薛头领和他手下的青云斩精锐睡踏实了。”
“是!”众喽啰们欢喜的应诺。
这时候薛玉也已经想明白了,他拖着刀回了军帐,看到凌乱的床铺不由得一阵苦笑。
“主公和白毛狐狸斗智,却苦了我们这些人……罢了,能有什么办法?”他只得又爬回了床铺上。刚躺下却又起了身,叹了一口气,他穿上了衣甲还抱着宝刀方才睡下。
薛玉大营后方的山林中。
白诩坐在一方军帐内也是苦笑,“这么快就被拆了招,还是主公厉害!看来今天晚上,谁也别想睡个塌实觉了。”
一旁正在给他收拾书案的军机堂小吏,也算是跟白诩十分相熟了,说道:“军师不是说了,马扩肯定不会下山劫营的么?这么擂鼓呐喊的无非是想搅扰我军。不如下令让众将士安心睡觉,大不了用棉絮扎着耳朵。”
白诩摇头而笑,“马扩是不会,但主公会啊!”
小吏迷茫的直眨眼,“不会吧?主公就不怕我们下面有埋伏,是在引诱他们下山劫寨?”
白诩笑得更加无奈,“要不然你只能做个军机堂的文书,做不了主公也做不了军师呢?”
那小吏被说得脸上一红,尴尬的拱手而拜,“属下多嘴了,请军师恕罪!”
“你我私下说说,但也无妨。主公说了,演习的目的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更加熟悉战争,提高自己。”白诩微笑道,“兵者诡道,虚而实之实则虚之。看着吧,用不了多久山上又会敲鼓呐喊,薛玉他们营中又要乱上一乱。这样折腾个七八回,是人都会精疲力竭。如果不予理会只顾睡觉,万一马扩真的下山来劫营了呢?”
“那怎么办?”小吏迷茫道。
“军队远来疲惫立寨未稳,本就应该严加防范以防敌人劫营,没什么奇怪的。”白诩叹息了一声,“小生这点小花招耍得了马扩,还是耍不了主公。我们还是返璞归真吧!”
“那属下可就给前方传令了?”
“嗯。”白诩无奈的点头而笑。
小吏走了。
白诩拿了一本书,就着油灯翻阅。
这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军帐,很小,连个正经的睡铺也没有。刚刚和薛玉见面之后白诩就偷偷的溜到了这片茂密偏远的树林里,一路上边走边拉军帐,每个军帐都还留了护卫看守,里面都点了灯留了人,都像他这样的坐着看书。
什么叫狡兔三窟,白诩给出了最合理的解释。
半个时辰过去了。
白诩漫不经心的翻着书,却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留意帐外的一切风吹草动,一脸微笑的自言自语道:“要是这样就能骗过青卫,那他们一定会让主公失望。”
“你说得对!”蓦然一声清啸,军帐的围帘外就站了一人。
青衣长衫,仗剑而立——勾陈。
“呵,果然来了!”白诩慢吞吞的站了起来,看着帐外那个和他差不多眉清目秀一脸儒雅气质的男子,笑眯眯的道,“既然勾陈都来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十二青卫中的最强杀手,玄武也来了?据小生所知,你们两个是生死兄弟。”
“军师果然聪明。”帐篷顶上传来一个声音。
“看来我是在劫难逃了。”白诩非但不怕,反而呵呵的笑,“青卫,果然厉害啊!居然能够越过前方的几座军营、避过重重封锁,还识破了小生布下的九处疑阵,找到这里。”
帐外的勾陈看到白诩这样,非但没有半点放松,反而更加警惕了。
因为他知道,白诩这个文致彬彬的书生,远比许多的武林高手要危险得多。现在他这个太过淡定的反应,就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信号。
“军师不用耍什么花招了。撕下袖绢,认输吧!”勾陈撒开手,手中飘落了一长串黑色的绢布。显然,这是属于白诩军帐外的那些贴身护卫们的。一边这样做的时候,勾陈仍然全神戒备的环视四周,不敢有半分的得意忘形。
“奇怪,我为什么要认输?”白诩扬起眉毛神秘的笑,“既然你们两个功夫如此厉害,为何不来拿我?”
勾陈却一怔,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后退了一步。
白诩摇着扇子,呵呵直笑。
“撤——”突然帐蓬顶上传来一声大喝,勾陈全身一震拔腿就跑。
“好走不送。”白诩摇着扇子呵呵长笑。
勾陈的轻功不是盖的,几步就蹿出老远,却发现功夫远胜他一筹的玄武落在了后面。他心中不由得大惊:怎么可能?
更让他惊讶的事情发生了,玄武跑了几步就踉跄起来,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勾陈大惊,急忙过去查看。
只见玄武在那里喘着粗气,眼睛似睁似闭。脸色倒是正常不像中了剧毒或是受了重伤。
“玄武,你怎么了?”
“帐篷顶上涂满了迷药……迷药……”
勾陈的眼睛都直了,“白诩也太狡诈了!——他怎么知道我们会有人趴到他的帐篷顶上窥视?”
“因为他知道,我们对自己的轻功不是一般的有信心。而且他太细心了,凡是从上面往下窥视的,必然是面部朝下。于是他把迷药涂在了帐篷顶的天窗帘布上。只要我往下看,就好歹要吸一点迷药进去。”玄武说话都有点迷糊了,吃力的闭着眼睛说道,“刺杀失败,你赶紧走吧……只是迷药,死不了。”
“不行!任何时候我也不能扔下你!”勾阵一咬牙,背起玄武就要走。
“啪啪”拍巴掌的声音响起。勾陈一阵回头看去,白诩走了过来。
“果然是生死之交啊,呵呵!”白诩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笑眯眯的道,“既然你不肯放下玄武自己逃走,那就意味着你们两个今天都走不了了。”
“就凭你?”勾阵有点怒了。
玄武还有最后一丝清醒,沉喝了一声“走——”
“不用麻烦,你们都走不了了。”白诩微然一笑,笑容尚未凝固,勾陈就惨叫了一声,背着玄武一起往下陷去。
“放心,伤不了。”白诩呵呵的笑,“你们是主公的近卫,我哪敢伤了你们呢?”
勾阵狼狈的爬起来,发现这里是一处不浅的陷阱地穴,只是这陷阱里没有削尖的竹刺或铁蒺藜,而是垫了厚厚的被褥。玄武已经晕了,躺在那里不醒人事。
“白诩,你果然够卑鄙!”勾陈恼火的大骂。
“不够卑鄙,怎么做军师啊?”白诩走到陷阱边摇着扇子呵呵直笑,“老爷子是挺看得起我,派了十二卫当中最强的两个杀手来对付我。也幸好是你们两个来了,不然还真不一定对付得了。”
勾陈不由得一怔,“你居然还猜到了是我们两个来?万一是朱雀或者老爷子亲自来呢?”
“那我就只好认输了。”白诩一脸的诡谲笑意。
勾陈在地穴里仰头看着这个细皮白面的书生,越看他越觉得可怕。对于白诩的话,他现在是半句也不信。
“好了——你们已经阵亡了。”白诩下令道,“来人,请二位大侠上来。”
勾陈在地穴里就锤那棉被,“青卫的脸都被我丢光了!”
白诩看着下面的勾阵,微然一笑,摇着扇子仰头看向朦胧的月光,轻声自语道:“勾陈,你们不丢人。要是我这么容易就被你们拿下,就真的是把主公和河东义军的脸都丢光了。”
同样阵亡了的几个军机堂的护卫,七手八脚的把勾阵和玄武从地穴里拉了上来,然后请去招待一些酒水与肉食,一同从这场演习中除名了。
白诩不急不忙的朝回走,刚走到帐帘前却停住了。
脖子上,被人架了一把刀。
一把很大的刀!比薛玉的泼风大刀还要大,还要亮,还要瘆人!
“啧!千算万算,还是失手了。”白诩直咧嘴,“天空!”
“好了,军师不用耍什么花招了,撕了袖绢吧!”身材极其高大与肥胖的天空,站在白诩身后道。
“哎呀,还是老爷子厉害啊!”白诩啧啧的道,“小生还是犯了兵家大忌——饵兵勿食!想不到老爷子会派青卫当中最厉害的两位杀手当诱饵,迷惑小生,然后派天空来执行真正的行刺!”
“青卫是不会单独行动的。”天空的刀尖朝帐内一指,白诩慢慢的撩起帐帘,看到原本属于他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婀娜万方的妖冶女人,脸上戴着一个露出眼眸与额头的皮面具。
白诩苦笑。
“小生认栽!”他垂下了头,索性还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老爷子也太看得起我了吧?居然派了四名青卫来收拾我?”
“实话告诉你吧,原本是六个。”天空弯下腰来,去撕白诩左臂上的黑色袖绢,一边说道,“太阴与太常是第三拨。”
话未落音,天空突然惨叫了一声,“啊!”
然后,他像触电了一样往后倒退两步,手里的刀都掉了。
坐在里面智珠在握的朱雀大吃一惊,一闪身就要冲出来拿下白诩,帐帘上方上突然弹出一张诺大的大网,能将整个军帐都牢牢盖住的大网——将她罩了个结实。
“太卑鄙了!袖绢里有毒针!”天空的脸都白了,浑身如同石化一般的僵硬,话刚说完就扑通一声惨摔在地。
白诩呵呵直笑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放心,死不了。小生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伤了主公的青卫!”
朱雀被大网罩住了,索性也没挣扎,就那样冷冷的看着白诩,也不说话。
“得罪了。”白诩上前一步对她拱了一下手,身旁却闪出多名军士,其中一人毫不犹豫的拿起沾了白灰的长枪就对着大网里捅了几下。
朱雀仍是不吭声,就那样冷冷的看着白诩。
“没办法,你太危险了。”白诩笑眯眯的道,“别人不知道,我还是知道的。玄武号称十二青卫里的最强杀手,但若是单论武功,恐怕只有老爷子能与你匹敌。再过个几年,你更是逢无对手——朱雀,你阵亡了。”
小卒们上前,小心翼翼胆战心惊的揭开大网将朱雀放了出来。
朱雀仍是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的看着这些人,然后将左臂上的红色袖绢扯了下来扔给了一名小卒。
白诩看着她,面带微笑,既不怵她也没有半分报歉的意思。
“别得意,你比时立爱差远了。如果真是在打仗,你也早就没命了。”朱雀总算说了一句话,然后抬脚头也不回的朝勾陈等人所在的‘死人帐’走去。
“我信。”白诩笑着摸了摸冻得发疼的鼻子,低声自语道,“问题就是——不是在真的打仗嘛!”
朱雀刚一走进走死人帐,勾陈就惊了,“不会吧,大首领也会失手?”
朱雀冷冷的瞟了他一眼,勾陈连忙改口,“哦,是朱雀!”
“要是这么容易就得手,老爷子也就不会派六个人来对付白诩一个了。”朱雀在火堆边坐了下来,先喝了一碗热酒,一双美如秋泓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苗,淡淡道,“白诩和时立爱,绝对都是值得拼了一整队青卫,去刺杀的人!”
“现在我们四个都阵亡了,怎么办?”勾陈看了看左右还在昏迷着的玄武与天空,面露忧色的道,“连我们都不行,太常与太阴这对小姐妹……”
“别瞎操心了,现在我们已经是死人。”朱雀慢条斯礼的给自己倒酒,“死了还能喝酒吃饭,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话说得勾陈心里一阵阵寒。这要真是上了战场,小命可就交待了。
“看来我们的本事……不如自己想象的高强。”勾陈叹息,“这回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没什么丢人的。人之所以比驴子强,不是因为他比驴子的力气大。”朱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们只能做青卫,白诩却能做军师。懂了么?”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输了未必是坏事,至少我们不会那么自负了。开始我还对这场所谓的‘演习’不感冒,现在我懂了,这会让我们所有人都变得更强。”勾陈苦笑不已,举起一杯酒对向朱雀,“好吧,不瞎操心了——喝酒!”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14章乱臣贼子
更新时间:2012-11-19
黎明时分,天寒地冻。
这个时候山林之中白天被太阳晒得蒸发的雾水落了下来,加上寒风一吹,真是比冰雪天气还要冷。加上这时候一般都是每个人睡眠最为深沉的时候,人一犯困身上就发冷,所以对峙在小苍山的黑红两军闹腾了一夜,到这时候都还没有睡觉,都有些困乏交迫了。
楚天涯也就是个**凡胎的凡人,这时候也感觉有点困累难当了,于是就在大帅椅上和衣打盹,好在身边还是有一炉旺火,驱走严寒不是问题。萧玲珑一直陪着他,楚天涯催她去睡觉也不去。这时她看到楚天涯坐着打起了盹,就从后面的睡帐里搬来了被褥给他盖上。
被褥刚刚搭到身上,楚天涯的眼睛马上就睛开,惊醒过来了。
“睡吧!”萧玲珑按着他不让他起身,语气中还有一点嗔怪,“你就这么在乎一场演习的胜负啊?”
楚天涯躺了下来,闭着眼睛笑了一笑,说道:“说真的,我是一点也不在乎。如果白诩和焦文通赢了,我反而会高兴。”
“为什么?”萧玲珑不解,“主公输给了属下,你不会感觉到颜面无光?”
“一点也不会。”楚天涯说道,“如果我的属下拥有比我更好的谋士与将军,拥有比我更加大的兵力还输给我的话,岂不是证明他们有够无能、那我这个主公岂不是很悲哀?”
“那你是希望他们赢了?”
“一句话,全力以赴。”楚天涯说道,“演习的目的就在于熟练与变强,而不是真正的求个胜负。我不会让他们,他们也不会让我。知道我现在最深切的体会是什么吗?”
“你说。”
“人才。我们需要人才!大量的、出色的人才。”说着楚天涯睁开了眼睛,虽然布满了血丝但精光直冒,“现在我理解老祖宗那句话的意思了,什么叫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河东义军短短半年的时间扩充到十万之众,但是真正能够独挡一面的大将、能够出谋划策决胜千里的谋士,又有几个呢?——平常真的看不出什么,大家都在带兵、练兵、议事,每个人都能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一但到了上阵看的就是真本事了。”
“那你觉得现在有的头领当中,有谁堪用?”萧玲珑说道。
楚天涯苦笑,“只能说,各有所长。”
“二哥怎么样?”萧玲珑问道。
楚天涯双眉微拧的琢磨了片刻,说道:“二哥是一只沙场猛虎,走的是刚猛一路。他就是那种一刀一枪扎扎实实跟人拼命的主,冲锋陷阵摧城拔寨绝对不在话下,带兵练兵也很有一手。但是兵者诡道,真正一场战争的胜负不完全是战场上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往往是在战略战术的阶段它的胜负就已经大体明确了。”
“听你的意思,二哥是一员猛将,却不堪为帅?”萧玲珑说道。
楚天涯笑而不语。
“怎么,你还跟我保密啊?难不成还怕我去跟二哥说?”萧玲珑把手伸到被褥里,在楚天涯的大腿上不轻不重的拧了一把。
“瞧你说的。就算二哥是你的亲哥,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肯定是向着我的嘛!”楚天涯呵呵的傻乐,“话说七分,咱们心里有数就行了。何必挑明呢?”
“是是是,凡事都是你占理。”萧玲珑拧着他之后,手就没有离开了,索性还双手都放了进来夹在他的两腿|之间取暖,整个人也偎了上来,靠得离火盆近些。
楚天涯索性扯开被褥然后将她抱起放到了身上,反正这帅椅够大也够结实,两个人坐在一起一点了不显挤。再把被褥往身上一盖,暖和。
萧玲珑坐到了楚天涯的怀里咯咯的笑,低骂道:“有你这么不正经的主帅么?在军营里也抱女人。”
“我就是个山贼,哪来的那么多规矩?”楚天涯嘿嘿的笑,将她抱在怀里搂紧了被褥,继续说道,“除了二哥,其他的战将薛玉、马扩算是同一路人,都是军官出身熟悉军旅韬略,但都算不上有多出色。薛玉的路数有点接近二哥,都是以冲锋陷阵见长;马扩偏向于练兵治军,临战的排兵布阵也不错,并且精通军队内部的各项事务,更像是一个军中的文职。他们两个的共同点都是比较的稳,但共同的缺点也就是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非要给个评价,就是——中庸!”
“看来你对他们的特点都已经了如指掌了。”萧玲珑说道,“十二头领当中,最重要的将军无非就是他们三个了。其他的像王荀、梁兴这些,比起二哥他们肯定就要差一些了。照你这么一说,咱们河东义军内部还真没一个你看得上眼的喽?”
“不是这意思。”楚天涯笑道,“就算是韩信,也不是打从娘胎里出来就能决胜千里嘛!我的意思,就是我们这些人都还需要煅炼、需要提高。战场上一刀一枪杀出来的经验,才是最宝贵的。历史上有很多名将都是半路出身的,凭着天赋与努力才渐渐脱颖而出。我们河东义军现在最缺的就是煅炼与打磨。生逢乱世,打仗的机会肯定不会少。说不定过个三五年,我们当中的某个小卒都能脱颖而出成为韩信第二呢?”
“我听明白了。”萧玲珑说道,“你是要在义军内部进行人才的培养与选拔?”
“太对了!”楚天涯抱着萧玲珑就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萧玲珑就笑,身子往楚天涯身上缩。
温香暖玉,好不惬意。
“朝廷东京还有弓马子弟所呢,我们为什么不能建立自己的军事学堂?”楚天涯说道,“不光是现有的头领与将军们可以在那里深造提高,还能源源不断的给我们自己的军队输送出色的军事人才。”
“这个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建立起来的啊?”
“那是。”楚天涯说道,“但早一天开办,早一天得利。你说呢?”
萧玲珑就咯咯的笑,“你这是想要自成一国啊?先是要与西夏国开通边境贸易自给自足,然后又要培训养自己的军事人才——说说,什么时候自立为王、开设朝廷?”
“那没兴趣。”楚天涯笑道,“除非你想当王后。”
“别瞎扯,说正经的!”萧玲珑说道,“要自己培养人才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去招纳现成的!”
“当然。”楚天涯认可,说道,“耶律言辰不就是你给我招来的么?”
萧玲珑一怔,“谁告诉你的?”
“这还用得着谁向我告密啊?”楚天涯笑道,“他那样清傲卓绝的人物,岂是白诩一个山大王能请出来的,肯定是有你这个辽国郡主出面嘛!”
“看来你是早已料定我没有离开了?”萧玲珑有点愠恼的转头瞪着他,“那你为什么不上天枢峰找我?”
“我要是去找到了你,白诩的脸往哪儿搁啊?那可是睁眼说瞎话、摆明了欺主啊!”楚天涯笑道,“咱俩之间的事情,怎么都好说;但是白诩嘛……毕竟是主臣有别,我不能让他惶恐不安啊!”
“哟,看来你这主公还没做几天,却已经把那一套帝王心术给学得不错了?”萧玲珑直撇嘴,“那以后万一我和白诩一共落到了险境,你肯定是先救他啊?因为军师只有一个,你想要女人却有成百上千,是不是?”
楚天涯嘿嘿的干笑,“这种问题不许问,因为怎么答都是错。你一向不这么刁钻的,是吧,飞狐儿?”
“哼!也就是我有这么大度量!”萧玲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说道,“你一说人才,我就马上想起了一个人。”
“谁?”楚天涯顿时来了精神。因为只有耶律言辰这种级别的人,在萧玲珑看来才配得上‘人才’的称号。
“你傻啊——以往七星寨的七大首领,你见过几个了?”萧玲珑在楚天涯的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
“武曲——杨再兴?”楚天涯恍然明白,但马上又蔫了,“可他都离开山寨一两年了,据说去了淮扬一带。这迢迢千里人海茫茫的,哪里去找啊?”
萧玲珑也皱起了眉头,“的确是不好找。但是以我对杨大哥的了解,他是极度重情重义之人。他对关大哥的感情,绝对是非比一般,比自己的亲爹亲哥还要亲。现在关大哥的死讯已经传遍了天下,他应该是没理由无动于衷才是。可是奇怪,为什么他一直没有前来吊唁呢?只要他来了,就一定有办法将他留下——天涯,见了他,你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猛将!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楚天涯深以为然的点头。杨再兴,光凭这三个字楚天涯就已经对他肃然起敬了,又何须萧玲珑多说呢?
“除非杨大哥身不由己根本走不开,或者是……死了!否则,他绝对会来祭拜关大哥的!”萧玲珑说罢,眼神很肯定的看着楚天涯。
楚天涯点了点头,说道:“其实咱们现在最明显的短板,就是武将有余智囊不足,也缺少一个韩信这样的元帅。”
萧玲珑说道:“我也这么觉得。我们毕竟是山寨响马起家,要招集到一批勇武骁勇的人,倒是不难。难的就是召集到白诩这样的人物。因为这类人物多半是看不起山贼响马的,他们只琢磨着学得文武才贷与帝王家,哪会甘心沦为草寇呢?就算是白诩,当年也是被二哥用麻绳捆了按在马鞍上,强扭作贼的!”
“哈哈!”楚天涯听得笑了起来,“是啊,虽然朝廷封了做了上将军,其他的头领也都有将军封号,但归根到底,我们的确是山贼出身。仕人看不起咱们,的确是人之常情。最近七星寨接连出了招贤榜,但还真没几个有头脑的仕人来投奔,多半是些走江湖的三教九流。武将其实好练,拉到战场上一刀一枪去给我拼,拼个几年就都是兵油子了。真正难得,是谋士啊!”
萧玲珑眼睛一亮,“时立爱怎么样?”
楚天涯苦笑,“不错,跟白诩一个德行,甚至比白诩还要更加奸滑。白诩长于军旅韬略,时立爱更加擅长诡计与谋划。二人各有所长,可算是相得益彰。”
“那去把他弄来。”萧玲珑笑道。
“你有办法啊?”
“没有。”萧玲珑咯咯直笑。
“耍我?”楚天涯恼了,双手往上一探,就将她胸前牢牢抓住了。
“喂!……这是哪儿啊?”萧玲珑的脸红了,挣扎。
“说,你是不是有办法?时立爱可是辽国旧臣!”楚天涯笑得很**,就是不松手。
“你要还是这样,我就是有办法的也忘了。”萧玲珑扭着身子挣扎,脸上越来越红,呼吸也有点不自然了。
“好,先饶了你。”楚天涯就松了手,温柔的抱着她的腰肢,在她耳边吹着气低语道,“郡主殿下可有办法将时立爱招来?”
“办法其实是有,但真的不怎么正大光明。”萧玲珑躲着他吹气,咯咯的笑道。
“那太适合我了。”楚天涯一本正经道,“本大王专干偷鸡摸狗的事,否则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我是山贼了!”
萧玲珑咯咯的笑了一阵,说道:“时立爱是个大孝子!当初他之所以背辽降金,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母亲落到了金人的手上。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他心中肯定还有着别的考虑。但是如果他母亲发话了,他就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会听他母亲的话。”
“他母亲你认识吗?”
“当然。”萧玲珑微然一笑,自信满意,“非但是认识,还有渊源。我小时候的一个奶娘,后来她的一个亲戚,还是她给推荐来的。时立爱当时已经做了节度使。但凡节度使的家眷都会想尽千方百计与皇族扯上关系,哪怕是一丝半点也好。这样的话至少在朝中也就有了一些照应。一个在朝堂上没有眼线与照应的节度使,是根本无法站稳脚根的。时立爱正是通过给我推荐奶娘的这一层关系,和我父亲那帮子驸马郡王们套近乎了,后来就在我大辽国的朝堂上越站越稳。说起来,我虽然是从来没和时立爱有过什么接触,但是他若是见了我肯定会念及三分恩情,他母亲就更不用说了。”
“这很好,但我觉得,有一处地方你可能太乐观了。”楚天涯说道。
“哪处?”
“那就是,时立爱会念及旧情。”楚天涯正色说道,“以我对他的观察与了解来看,他是一个把公私区别得极其分明的人。见了你,他可能会打拱作揖恭恭敬敬的称你一声郡主;但是礼罢之后,他会马上叫人将人拿下,交由法办!”
萧玲珑眨了眨眼睛,“你就这么了解他?”
“有时候,了解一个人真的不需要太多接触与太多时间。”楚天涯笑道,“时立爱与白诩有点相似,又不完全一样。他是一个很有个性的人。你说得对,当初他弃辽归金,他母亲的问题可能是一个因素,但绝对不是完全的因素。如果他自己不愿意,他就是和他母亲一起**,也绝对不会投降金国。我觉得,他就是这样的人。”
萧玲珑怔了一怔,“这么说,想要通过时立爱的母亲去要挟或者说服他,这个法子行不通了?”
“可以为辅,不能为主。”楚天涯说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再一次的击败完颜宗翰,并将时立爱活捉!——我们之间,早就有这个赌注了!”
萧玲珑一愣,然后噗哧就笑了。
楚天涯恼火的又伸出了双手,还没有扒拉上来,就被萧玲珑一把按住了。
“别闹!这营帐外面就站着成百上千的人呢!”
“连你都不相信我?”楚天涯气呼呼的道,“我就真的不可能再次打败完颜宗翰、活捉时立爱了?”
萧玲珑咯咯的笑,“除非你这一次打败焦二哥、活捉了白毛狐狸,那我就信你!”
“好,我就让你瞧瞧我的厉害!”楚天涯作势要起身,萧玲珑就按着他不让他起,“你算了吧别逞强了,先歇会儿。”
“我是真有事。”楚天涯笑道,“刚刚和你聊了这一通,我突然有了一个奇想!”
萧玲珑便站起了身来,“你要干什么了?”
“开溜!”楚天涯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不玩了,撤回青云堡!”
“什么?”萧玲珑不由得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楚天涯哈哈的笑,“而且是全速的撤!营寨都不要了!”
“什么意思?”萧玲珑满头雾水的看着他。
“别问这么多了。你来捉笔吧,你的字儿比我写得好看。”楚天涯说道,“给白诩写一封信,就说黄河边境西夏国有动静,有可能是西夏人被金国的唆使要挟了趁我后院空虚来袭击的,必须马上回防。否则老巢都可能要丢了!”
“这!……”萧玲珑顿时哭笑不得,“你这分明就是赖皮嘛!”
“兵不厌诈,不赖皮不使诈,怎么赢啊?”楚天涯嘿嘿的直乐,“精兵强将都给他们了,我就这么一点优势,为什么不用?”
“白诩他们就算是输了,也不会心服口服的。”萧玲珑说道。
楚天涯脸色一正,认真的道:“战场之上,只有生死胜负,没有服气不服气一说。你见过死人跳起来叫屈打抱不平的么?告诉你吧,我学了这么多兵法、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最有体会的一件事情就是:这要是打起仗来,好人死得快,流氓活万年!戏耍和欺骗敌人有什么不对,难不成被敌人戏耍与欺骗了才是正确的?难不成非得一刀一枪硬碰硬的跟人拼命,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一番壮烈才算英雄好汉?是,那样或许是挺威风挺豪气,但这种英雄好汉只能是普通的小卒与冲锋陷阵的将军去向往。对于三军统帅而言,那其实是无能的表现,因为他没有在谋略上战胜敌人,只能用过度消耗太多部下的鲜血与生命去碰运气一样的换取胜利。什么是兵者‘诡’道?我理解的‘诡’就是——不要脸、耍赖皮、专使诈、力求以最小的代价赢得最大的胜利,就是诡!”
萧玲珑顿时哭笑不得,“看看你现在吧,活脱脱就是个乱臣贼子,从头到脚也不像是一个在南国长大的宋人!——宋人不都是饱受儒家教化、凡事循规蹈矩、张口便是礼义仁智信么?”
楚天涯满是不屑的一撇嘴,“我要是那样,还能活到今天么?你说的那种宋人,站在太原城头往下面扔一块板砖,一下能砸中七八个——你愿意让他们来做河东义军的上将军、做你萧郡主的男人吗?”
“呸,乱臣贼子,满口胡说八道!”萧玲珑都被气乐了,一边笑骂,一边坐了下来书写信笺,刚要下笔却疑惑了,“你为何不要**写了?”
“别问这么多了,就你写。”楚天涯神秘兮兮笑眯眯的道,“这样,才有效果!”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15章虎吼
更新时间:2012-11-20
太行山,黄龙谷。
黎明时分,太阳刚刚跳出地平线。可是这里由于两侧有山峦遮盖仍是一片阴暗,而且十分的寒冷。
北侧的一处小山坡的常青灌木丛里,隐约闪耀着两团幽绿的光芒。
这两团光芒,使得方圆百丈之内再无野兽,树上的鸟儿也不敢鸣叫。因为它们,是一对长在老虎脸上的眼睛!
这只猛虎身躯十分庞大,此刻却如同懒猫一样的趴在这灌木丛中。在它身上,还躺了三个人在呼呼大睡,全把它当作是沙发了。
其中一个面容妖娆身材火爆的年轻女子,独自侵占了虎身的一整边,还抱着它的脖子睡的,张着嘴睡得呼呼的香。另外两个,一个是白发凌乱的糟老头子,另一个则是个矮小精悍的中年汉子,二人都枕着老虎的肚皮,睡得也挺香。
如此寒冷的天气,若非有这样一只猛虎当天然电热毯,还真是要冻死人。
蓦然,那只乖乖趴着的猛虎突然甩动了一下尾巴,还张开大口露出了尖锐瘆人的虎牙,双眼之中顿时杀气迸闪!
百兽之王,威风凛然!
睡在它身上的三个人同时惊醒翻身而起。
“虎妞,你发现了什么?”女子抱着它的脖子,在它耳边小声的问。
“别问了,贵人,我都看见了。”精悍的汉子匍着身子朝山腰下的不远处指去,“瞧那边!”
“嘿嘿!”何伯不急不忙的撸了几下头上杂乱的白发,得意的笑,“老头子说得没错吧,焦文通这小子,准从这里来!”
“老爷子神算,晚辈佩服!”精悍的汉子,自然是十二卫青之一的螣蛇,他有点惊讶的道,“我就奇怪了,焦文通是怎么从小苍山以北、太行山的西麓,绕到这黄龙谷来的?两地之间相隔崇山峻岭,行人尚且难以攀越,他是怎么带着啸骑翻过来的?”
“你别忘了,黑军阵营里有一只比狐狸还狡猾的白毛小家伙。”何伯嘿嘿的笑,“他和焦文通一样,对太行山一带的地形太过熟悉了。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小路,他们却能找到。焦文通的这只啸骑不同于天下任何的骑兵,他们在这太行山峦之间摸爬打滚了近十年,哪天不爬几十里山路?不光是人,那马儿都变得跟猿猴似的了!”
“喂喂喂,别光顾着闲扯了,现在怎么办?”贵人才没兴趣听他们闲扯,指着下面越走过近的骑兵队,焦急的低声嚷道,“焦文通的箭可厉害哪,要是让他发现我们在这里,嗖嗖嗖的三下我们就没了。万一把我们当作野兽了用的是铁头箭支,死了都没地方喊冤!”
“小丫头,你慌什么?”何伯仍是不急不忙的嘿嘿直笑,“焦文通再厉害,也是老夫教出来的学生。他那点本事吓唬别人可以,在老夫面前,还嫩着哩!”
“那老爷子你倒是想个办法呀,咱们怎么刺杀他?”贵人瞪大了眼睛看着何伯。
“没办法。”何伯果断的摇头。
贵人和螣蛇的表情都僵住了。
“嘿嘿——”何伯一阵怪笑,说道,“小丫头,叫你的虎妞先跑到那边的小山岗上,使劲吼几嗓子!要是不地动山摇惊跑满山的野兽飞鸟,我就剥了它的皮做袄子!”
“吼就吼嘛,干嘛要吓唬她?”贵人不满的厥起了嘴,抱着老虎的脖颈爱抚她的面颊,柔声道,“好妹妹你听到了哦?乖乖的帮我一下吧!”
老虎显然是听懂了贵人的话,懒洋洋的起了身,耷着肚皮一摇一晃的往不远处的小山岗走去。一边走它还一边回头望着何伯,眼神冷得像冰块一样。显然,她对何伯的威胁很是不满。
“嘿,这虎妞脾气还蛮大的嘛!”何伯就笑,“算哪,改天老头子心情好,给你物色一个好相公,生一窝虎娃娃!”
虎妞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慢走变作了小跑,然后几个威猛的虎扑就跳到了那个山岗上,双足往地上猛然一蹬,甩起钢尾扬起虎头,就发出了威猛的厉吼!
“嗷——”
霹雳落地,震荡山谷!
离得近了一些的何伯等三人都捂上了耳朵,心中仍然感觉一阵恐惧!
这种恐惧感跟人的性格与胆子大小没关系,是人类千万年来保留在遗传基因里的、对老虎的恐惧,是根本无法遏止的!
山下的山道里,焦文通带着他的啸骑正小心翼翼的朝前走,目标直指太原城。原本黎明是最安静也最黑暗的光景,最是适合潜伏行军。走了一天一夜的山路,将士和马匹都有些累乏不堪,而且十分困倦。
蓦然听到这山谷里响起这一阵震耳欲聋夺人心魄的虎啸,当场就有人吓得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相比于训练有素的啸骑将士,马匹的反应更大。它们毕竟是畜牲,可以不怕刀光剑影,但听到虎啸顿时个个屁滚尿流腿都软了,啸骑的阵营顿时大乱!
焦文通跨下的追云宝马毕竟不是凡物,虽然也吃了一惊四蹄乱踏了一阵,但很快恢复了镇定。焦文通疾声大喝,“不得慌乱,镇定!!”
他的声音,比起虎吼来还真是差不了多少。
这一声吼下去,如同给将士们打了一针镇定剂,好多人都回过了神来。
“哟,小子可以。”何伯嘿嘿的窃笑,“这些个啸骑全把焦文通当作了主心骨。有他在,天塌下来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虎妞可能就盼着早日有个好相公了,这时越吼越起劲。吓得附近方圆数里内的野兽慌忙逃遁,满林子的鸟儿还没到起床时间,就扑腾腾的乱飞了。
黄龙谷里,顿时一片惊悚与恐怖!
焦文通虽是喝住了人,但是马儿却不买他的帐。好多马匹没命的四下乱蹿逃跑,任由骑手拖拉拽打也无济于事。
黄龙谷里乱作一团!
“好,越乱越好。”何伯嘿嘿直笑,转头对螣蛇道,“老蛇,你不是早就想和焦文通切磋一下了的吗?去吧!看看老夫教出来的学生,有多少真功夫。”
“他现在手中有弓箭,我应该是一分胜算也没有。”螣蛇直摇头,“太行神箭焦文通,名符其实,我一点也不怀疑。”
“那你不会动脑子?”何伯直撇嘴,“他就那么几枚箭,射完就没了!”
螣蛇直眨眼睛,过了一会儿也学着何伯的样子嘿嘿笑了两声,就满地抓石子去了。
“还行,不太笨。没白练你。”
片刻后,螣蛇猫着腰躲到了另外一片较深的灌木里,身边堆了一堆的鹅卵石。左右双手各抓了一把,运足了气力朝着两旁的树林就砸去。
螣蛇长于洪拳,手指与腕掌的劲道非比一般。现在用发暗器的手法打出了这些石头,砸中了树干全都砰砰的作响。
黄龙谷里正人喊马嘶的乱作一团。但焦文通可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非比一般。这头顶上一片怪响别人没注意,他却是听得真真切切的。
二话不说拉弓上弦,突突突就是几枚箭先出去了。
“何方肖小,敢在焦文通的头上撕野!”
声如奔雷!
先出箭再问话,焦文通显然是有些被激怒了。
螣蛇看到离他最近的一根大树,整个被焦文通的一枚箭给射穿了。另一端露出黑黝黝的精钢箭头,不由得一阵冷汗直冒。他急忙回头给何伯递眼色,还用唇语示意道——算了吧?这要是死在自己人手上,不划算!
“废物!”何伯恼火的骂了一声,突然腾的一下跳了出来!
潜伏着的螣蛇与贵人都吓了一跳——这不是明摆着去找箭受嘛!
焦文通果然飞快的把箭对准了何伯!
“嗖——”
电光火石之间,这一箭可就出去了!
“咣”!
半空中一声利响,火星溅射!
那枚箭居然被打飞了。
“何方高人?”焦文通顿时瞪大了眼睛!——至出道以来,他倒是射偏射飞过,但还真是从来没有人能挡住他的箭!
贵人与螣蛇也呆了,瞪大眼睛张圆了嘴,震惊不已。
何伯在半空中撩飞了焦文通的一箭,自己也不好受,就像是被这一箭撞飞了一样,又落回了北麓山林的某个灌木丛中。
“好小子,差点被他一箭给穿了!”落地之后何伯愣愣的看着自己手中那把被震缺了的匕首,心里还是有点后怕的,“幸好我带了这东西!——什么玩艺儿嘛,也敢号称削铁如泥!”
贵人离他不远,像只兔子一样悄悄的挪过来,一脸惊恐的指着匕首上的缺口,脸面惶然的道:“老爷子,不是刀不好,是那箭太猛了!”
这时,山谷里的焦文通突然大喝,“师父——是你老人家吗?”
这一吼,山下的啸骑将士也都安静了。
“这小子不笨。”何伯听了嘿嘿的笑,“这天底下能接住他一箭的人,还真是不多。老夫也是壮着胆子才敢一试。呼呼,悬,真悬!十几年没跟他动手了,还真是有点小看他了!”
“老爷子,你老啦!”贵人嘻嘻的笑。
焦文通又在喊道:“师父,徒儿知道,除了你老人家没人能躲过我的箭!——哈哈,你老人家是奉了主公之命前来刺杀徒儿的吗?刚才真是多有得罪了啊,也幸好没有伤了师父。不然徒儿可要抱撼终生了!”
“嘿,这小子还用上激将法了。”何伯冷笑,“别理他,让他叫唤——让虎妞接着吼啊!”
“噢!——”贵人应了一声,虎妞就又狂吼了起来。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16章忠言逆耳
更新时间:2012-11-20
山谷里又是一阵骚动。焦文通的声音也就被掩盖了。
“这小子带出来的人马,有点样子。”何伯自言自语的道,“这么吓唬也没乱套。放着是一般的虾兵蟹将乌合之众,早就乱作一团了。现在这样,不好下手啊……”
螣蛇猫着腰摸了过来,小声道:“现在怎么办,老爷子?焦文通已经知道是我们了。”
“偷袭不成,只好使诈了。”何伯咂了咂嘴,“既然他猜到了是我,那我索性现身跟他套近乎,分散他的注意力。你们两个趁其不备将他拿下就是——对,扯下他左臂上的黑绢就算赢了!”
“难哪!”螣蛇直摇头,“这个距离太远了一点,轻松再好飞跃下去也得摔死。就算不摔死,也无法对他施展什么突袭了。”
何伯直眨眼睛,一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乱冒。
“贵人,过来!”
贵人连忙像只兔子似的溜了过来,“老爷子,有什么吩咐呀?”
“你立功的时候到喽!——这事儿一办成,我包准主公愿意跟你洞房了!”
“真的?!”贵人乐得露出了一对虎牙,花痴二字分明写在了脸上。
焦文通按住部队没有前进了。既然青卫之首青龙出现在了黄龙谷,那也就意味着白诩的奇袭计策没有瞒过主公。他不知道,前方的黑暗之中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的危险。
既然已经暴露,那么此行就已经失去了意义。现在,焦文通都有了撤头回走的念头。但是细下一琢磨,如果是主公识破了白诩的这条计策、猜到了他会带着啸骑一日狂奔六百里然后又攀沿走壁的绕走黄龙谷,那么现在这里应该就是有一支伏兵才对——为什么只有零星的一两个刺客呢?
焦文通抚着长髯微然一笑,心道:我明白了!主公定然没有想到我们会走黄龙谷,因为从小苍山北麓到这里根本就没有路!——那也就是说,只是师父自己通过探查摸索得知,或是挟持了知情的黑军将士从他们嘴里问出消息!
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焦文通,你师父来喽!”
正琢磨着,山上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何伯,骑着一只体躯十分庞大的猛虎,摇摇晃晃十分悠闲的从半山腰上走了下来。
好多人看到了都直吸凉气!
焦文通也屏气凝神,手下迟疑了半分,马上拿起一柄普通的竹木弓,搭了一枚灰头箭上弦。
“师父,此时各为其主,学生不能让你上前!”焦文通喝道,“否则,学生手上的箭可就要离弦了!虽是一柄寻常短弓也没有箭头,射在了身上也会很疼!”
“嘿嘿,臭小子你出息了啊,敢威胁你师父?”何伯不慌不忙仍然上前。那只猛虎摇头晃脑摆着尾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闷吼,眼中一片冰凉的杀意。
“站住!!”焦文通厉喝。
“你慌什么,我是来投降的。”何伯也就让老虎站住了,坐在虎背上叉着手懒洋洋的道,“我老喽,你翅膀硬喽,我拿你没办法。我投降总行吧?”
“师父不用寻徒儿开心,你老人家虽是年近七旬,但天仍是罕有敌手。“焦文通仍是举着弓全神警惕的道,“除非你自己扯下右臂上的红绢,学生就亲自下马给你请安,好酒好肉的侍候你回太原城歇息!”
“哎,居然还信不过老夫了!”何伯伤心的直摇头,伸手就将右臂上的红绢扯了,用力的摇了摇,“这下行了吧?”
焦文通知道肯定不止何伯一人,但他毕竟是自己的老师,难不成还出尔反尔啊?于是只好慢慢放下了弓,自己也下了马来,呵呵笑着走上前,抱拳道,“师父恕罪,徒儿多有得罪了!”
何伯懒洋洋的跳下了老虎上前两步,焦文通突然站住,“慢着!——这老虎可是危险得紧!”
“怎么,难道你还要它投降啊?它可不懂!”何伯嘿嘿的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