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0部分

《宋枭》》 · 秦舸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小妹不可造次,否则为兄真的怒了!”焦文通拍马上前来一把拽住了萧玲珑的枪竿。

“二哥!你要我如何来说,你才肯改变初衷?”萧玲珑奋力的挣扎,太宁笔枪却是纹丝不动。山林之中,陆续走出数百骑来,阿达阿奴还有耶律兄弟,都远远的观望,没有轻易上前。

焦文通回看了一眼,双眉一沉,“你还带了兵马,莫非是想跟二哥打闹一场不成?”

“二哥若不依我,我便将你绑走!”萧玲珑银牙紧咬。

“你放肆、胡闹!”焦文通大喝一声,单手发力,一把就将萧玲珑手中的太宁笔枪拽了过去。

萧玲珑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痛得发抖的一双手,顿时愣了!

焦文通闷哼一声,单手一扬,萧玲珑的那竿太宁笔枪宛如疾电的就朝前飞去,嗡嗡作响的插在了阿达的马前。

“谁敢上前半步,焦某手中雕弓必定不留情面!”

阿达叹息了一声,抬起手来,“众军不可上前!”

阿奴急了,“若是郡主伤了怎么办?”

“你糊涂!纵然是自己粉身碎骨,焦文通也万万不会伤了郡主!这是他们兄妹间的私事,外人不可搀合。”

这时,萧玲珑已是束手无策,心中又是伤感,因此万般无奈的站在那里,只是怔怔的看着焦文通,嘴唇都快要咬出血来。

看到她这个样子,焦文通心中也是一阵酸楚。当着众军的面,他嘴上却又不能软下来,因此道:“你回去吧!从此跟着楚天涯,过你该过的日子。此后你不要再像以往那般任性胡闹……二哥,不能再时时护着你了。”

最后这句话,让萧玲珑的眼泪夺眶而出。

“就要胡闹!就要任性!我偏要你护着我!”

焦文通的眉头深深皱起,嘴唇发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飞狐儿,听话……你该长大了!”

“我不要!不要!不要!!!”

“回去!!”焦文通怒喝!

萧玲珑跨下的马儿都吓得要蹦了起来。

“阿达阿奴,将郡主请回去!”焦文通厉喝道,“再敢挡我,休怪焦某大义灭亲了!”

阿达和阿奴顿时大骇,他们知道,焦文通从来都是言出必行的!

二人慌忙下马跑上前去,死死的拽着萧玲珑的马就往回走。

“你们这两个天杀的孽奴,放手!”萧玲珑气急败坏的大哭大叫,奋力的拉扯疆绳,把马儿的脸嘴都勒出血来,一阵痛苦的大叫。

“郡主,事已至此,不可强求,还是回去吧!”二奴苦口婆心的劝,拉着萧玲珑就往回走。

“放手!快放手!”萧玲珑前所未有的暴躁,挥起鞭子就朝阿达与阿奴一阵抽打。二人生生的抗着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是死也不肯放手。

焦文通闭上了眼睛仰天长啸,狠下心来将手一挥,“走!!”

一行人马转道迂回,绕过这处山林继续朝前奔去。

“二哥!!”萧玲珑凄怆的大叫一声,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扑倒在地上伸着手痛哭大叫,“不要走!你回来!”

焦文通策马前行回头朝她望去,终究是湿了眼眶。

“飞狐儿……保重!”

十几里路,焦文通走得心悸神乱,恍若大醉。

蓦然前方响起一片鼓点声响,迎面排开一队兵马,大旗招展烟尘四起。

“是姚经略相公来接我们了!”随行的使者总算是长吁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直抹冷汗。

“有劳贵使引荐。”焦文通也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勉强将薛玉、萧玲珑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正当他要拍马上前时,前方的阵列之中奔出一骑。

熟悉的身影,关山。

焦文通顿时喜出望外,“大哥!——小弟来也!”

关山勒马停住,独臂拉着缰绳表情分外的凝重。看着朝他奔来的焦文通,关山先是摇了摇头,然后露出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我就知道……你会来!”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56章血溅三尺

更新时间:2012-08-15

姚古奉了许翰之命,带了五千人马出城三十里相迎,鼓乐齐备,阵势不可谓不大。等了多时总算盼来了七星寨的人马,他略略宽心。但一看到焦文通所部人马并不多,他心下又生疑,于是将派往七星寨的太原使者召了过来询问详情。

使者答说,是焦文通非要如此安排的,说是分批下山。

姚古当场就有点恼火,“怎么又是分批?”

声音挺大,有意说给关山听到。

使者小声说,据他观察,七星寨的人马并没打算跟出来。一路上还有薛玉和萧玲珑要阻拦焦文通不让他归顺官府,萧玲珑还险些伤了他的性命。

姚古一听,心知不妙,马上派人去了后方军营通报此事。然后,又拍马上前质问关山,“关钤辖,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关山不惊不怒面无异色的淡淡道:“姚经略稍安勿躁,待末将前去打听问询。”

“好,你去!”

关山点了点头,拍马朝焦文通那方奔去。

此时焦文通已经停在了前方不远处等着他。兄弟俩在两方阵营之间停住,马头交错。

“大哥,别来无恙?”焦文通抱拳而拜,满脸激动,又带一丝伤感。

关山浓眉微皱,举目看了一眼前方的三千山寨骑兵,点了点头,“我很好……你为何要来太原?”

焦文通略微一怔,马上双眉立竖正色道:“你我兄弟,誓同生死!焦文通岂能扔下大哥在此受难,独自逍遥?”

“你好糊涂。”关山重叹了一声。

“大哥何出此言?”焦文通摊开手来,满副不解的道。

“我给山寨寄去藏文书信,你莫非不知?”

“小弟知道。”焦文通点头,低声道,“按照大哥吩咐,小弟已经让薛玉与白诩,率领余下大部人马近两万众,前去投奔西山了。”

“哎……”关山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得长叹了一声,突然道,“趁早调头,去西山吧!”

“大哥!”焦文通急了,“为何你也如此帮腔?焦文通岂是那种不顾兄弟的无义之徒?”

“文通,你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时候,过于心高气傲、感情用事。”关山微拧眉头的看着焦文通,淳淳而道,“至从你认了我这个大哥,我还从来没有说过你一句的不是。今日,却要说你一说。”

“普天之下若是还有一个人的话我能听得进去,便是大哥了!”焦文通抱起拳来,“大哥,你想怎么骂都行,小弟听着!”

关山微然一笑的点了点头,“文通,你没有想过,兵强马壮兄弟齐心的七星寨,为何会落到今日的境地?”

焦文通顿时一怔,茫然的摇了摇头。

“你我,皆有过失。”关山说道,“招安之争,使得山寨内部出现了分裂,导致人心惶惶飘乎不定。但这些都不是主要的问题所在。”

“那是什么?”

“是因为我们七星寨,一直缺乏一个真正的领袖。”关山轻拧眉头的正色道,“你我虽是统领山寨上下,众兄弟也都相服,但是我们始终无法找到一条属于七星寨的出路。事实证明,招安是错误的;不招安,也只是藏头露尾的得过且过。文通,你有想过十年二十年后,我们这些人还有我们的后代,会是什么样子么?”

焦文通语塞,无言以对。

“原本白诩很有见解与主张,但你我二人的立场不一,让他三箴其口,不肯将心中的真实想法和盘托出。”关山继续道,“文通,你我二人之间的兄弟情义,深如海、高过山,但是它不应该凌驾于太多人的生死前途之上,也不应该凌驾于国家与民族的大义之上。大宋与金国已经反目开战,太原之战只是一个开始。相信用不了多久,乱世就将真正到来。男人大丈夫,不在这样的时候挺身而出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更待何时?”

“小弟……小弟不正是前来投奔大哥,与大哥一同效力官府,建功立业了么?”焦文通答道。

“算了吧!”关山苦笑,“文通,你心里想的是什么,瞒得了所有人,瞒不过你自己。多年以前你就早已对大宋的官府与朝廷深恶痛绝了,但逢听到‘招安’二字你就满胸怒火。若非碍于我的面子,你早就发作了。这一次你不肯去西山,说到底,只是接受不了屈居人下的尴尬境遇。因此,你宁愿委曲求全的前来投奔官府,也不肯去西山。难道不是么?”

焦文通有点难堪的别过了脸去,没有答话。

“文通,听我一劝。不可因私心而废了大事。你一身本领胸怀大志,值此乱世正是大有用武之地。岂能明珠暗投自暴自弃?我错信官府接受了招安,如今骑虎骑下可算是废了,你不能再步我后尘哪!你好糊涂!”关山说着,有些激动起来,喝道,“你还不快走?!”

“大哥……”焦文通木讷的看着焦文通,喃喃道,“七星寨没了,大哥陷在太原,你让小弟……到哪里去?”

“去西山。”关山正色道,“就算你信不过孟德信不过楚天涯,你应该信得过我吧?”

“小弟……我!……”焦文通一时不知如此分辩,总之心中十分的纠结,万分的不甘。

正在这时,姚古所率兵马军阵的后方,再响起一片烟尘,似有大队的军马赶来。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关山急切道,“朝廷要招安七星寨这倒是不假;但是他们也绝对不会放过我们这些头领,也是千真万确!我刚刚进城,就被剥夺了兵权;王都统过世多日,许翰不与发丧,就连王荀也不能给亡父送终。来的圣旨赦罪、封官,只是为了麻痹我们七星寨,然后对我进行分化与吞并!如此无信无义、奸臣当道打压忠良的朝廷,末日已不久远。楚天涯虽然年轻,但假以时日他必成大器!文通,听哥哥最后一劝——去西山,好生辅助楚天涯,成就一番事业!”

焦文通好一阵心慌意乱,看着前方铺天盖地朝这边涌来的太原兵马,来势汹汹不怀好意。明显是许翰对七星寨的人一点也不放心,因此又加派了大量兵马前来。名为迎接,实为监视与镇劾。

“大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焦文通急切的大吼道,“要走,咱们兄弟一起走!”

焦文通惨笑的摇了摇头,“我带着五千兄弟一起前来投奔官府,怎么可能一人逃走?文通,我的好兄弟——咱们就此别过!”

“不!——”焦文通急了,大吼一声,“汤盎何在?”

汤盎就立在焦文通身后,听他二人你来我往的对话不敢插言,早就等不及了。此时提着一根巨大的铁棒就跳了出来,“在!”

“牵上大哥的战马,走!”

“住手!”

姚古大喝一声,所有兵丁举起了刀枪,“焦文通,你想干什么?”

“竟敢在此大呼小叫,以为焦某不敢杀你?!”焦文通大怒,当下就从鞍上≮www.qiyebooks.com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摘起了牛角巨弓。

“文通不可造次!”关山急忙上前阻拦,横在他与姚古中间,苦口婆心道,“请以大局为重,不要因为一时冲动、一己之私,而与朝廷公然反目!女真大敌当前,河东义军必须联合官府一同抗金方是正道,又怎能彼此内讧让女真坐收渔利?!”

“大哥!……”焦文通惊怒交加,内心更是悲愤难当。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是关某的师父临终之时给我的遗训,文通,今天我将它送给你。”说着,关山从马鞍上取下一个包袱扔给焦文通,面带微笑道,“这句话你们肯定都听腻了,也会觉得关某十分的迂腐。但时到今日,关某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文通,永远不要忘了你是七星寨的寨主,是河东好汉们心目中的一面大旗!”

“大哥,你这是何意?”焦文通拽着那个包袱,看其中露出一片红角,想必就是关山平常所披挂的那一领“大红袍”。

“七星寨虽是河东绿林的领袖,但内部也有着狭隘的门户之见,这使得七星寨难以吸引到更多的人才,难以真正的发展壮大,终究难成大器。合则强,分则弱,我们早该与西山一同联合起来的。时到今日你仍然你不愿去西山,无非就是私心与傲气在作怪,再有就是放心不下我。”关山突然大喝一声,“文通!你该醒醒了!”

焦文通浑身一震,手里的巨弓都差点掉落下来。

姚古急了,举起马鞭大喝,“关山,你在说些什么?尔等要造反不成!!”

后方的大队兵马越来越近,隐约已经可以看到旗号,是种师中的部队,人数至少不下五千之多,清一色的西军骑兵。他们正在绕走弧形,即将把关山这整支人马包围在核心。

“事已至此,上山入海天堂地狱,小弟都陪大哥走完这最后一趟了!”焦文通索性吁了一口气,不走了。

“你!……”关山顿时气结。

汤盎则是急得跳了起来,“大哥二哥,还不走就来不及了!”

“大胆,尔等是要走到哪里去?”姚古将手一挥,“来人,将他三人拿下!”

“你敢!”焦文通大怒,一箭就搭到了弦上!

姚古早就知道焦文通的神箭之名,这时也禁不住有些紧张的顿住了。

“放下弓箭。”关山淡淡的说了一句,蓦然拔刀,将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焦文通与汤盎以及山寨众骑卒们都大惊失色,“大哥!”

“做哥哥的劝你不过,只能用这一腔血,来让你醒悟!”关山凝视着焦文通,然后环视众人,又远眺天际与山峦,眼神之中充满了不舍与眷恋。

“速去西山,奉楚为尊!”

“大哥,不要!!”

“哧——”

刀光一闪,鲜血喷溅!

焦文通的表情与动作,瞬间定格!

姚古也大吃了一惊,“啊?!……这、这是何苦?”

关山的身体,轰然落马。脖间的血如喷泉一般喷涌而出,双眼直直的看着无限苍穹,脸上仍是那副满怀眷恋的深情。

汤盎不顾一切的跑上前来,伏地痛哭。

“啊——”焦文通惨叫一声摔下马来,仰面朝天嘶声痛哭。

三千骑卒一同落马涌了过来,环环的扑倒在关山的身边,哭成了一片。

姚古也愣了,“怎么会这样!这该如何是好!”

这时,种师中带来的一支人马,已经将焦文通所部圈在了核心。包围圈刚刚形成,蓦然东北角上一片烟尘四起铁蹄震响,一飙骑兵宛如疾风的冲杀了过来!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57章突围

更新时间:2012-08-16

在王师大营里备宴等候的许翰,接到姚古回报消息说七星寨的人马来降时情况有恙,唯恐关山和焦文通二人汇合了一同逃走,急忙派了大将种师中率领五千精骑前来围堵。

就在种师中刚刚完成外围包围圈立足都还未稳之时,关山突然引剑自刎了,一支骑兵突然朝他杀来!

这支骑兵来得极是迅猛,前方的百余骑明显个个骑术精湛身手不凡。一直镇守关西抵御西夏外敌、久经阵仗的种师中一看对方来势,心中顿时有些惊诧。

因为,大宋治下绝不可能会有这样“专业”的骑兵!

看对方纵马的骑姿与马匹之间的间隔分布与走位,再加上手不执缰、倒提兵器、弓箭分手的这些马上习惯动作,全都是游牧民族独有的风范!

“什么人?”种师中不禁惊问。

“玫瑰夜叉!”与之随从的将士当中,或许是有此前的胜捷军将士,一眼就认了出来!

“玫瑰夜叉是谁?”种师中反而更加迷惑了。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因为对方那拨骑兵当中,有一骑冲在了最前。浑身上下就如同一团奔腾的烈焰,倒提一竿太宁笔枪,脸上戴着狰狞的獠牙面具。紧紧跟随在她身后的,当然就是阿达阿奴,还有耶律兄弟率领的一拨骑术精湛的契丹族勇士们。

“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辽国郡主!”种师中不禁精神一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来得倒好——迎战,拿下!”

种师中的部队,是大宋现今少有的能战之师。将令一下,部队马上变阵,转头迎击萧玲珑去了。这边姚古一看形势有变,配合种师中马上做出了反应,让他麾下的部队散成了弧形从两翼掠开,将关山的一只人马渐渐的包围了起来。

此时,关山仍然像是失魂落魄了一样的躺在地上,两眼发直形如死人。他的苍云宝驹低下头来用脸颊蹭他,还用嘴咬他的衣服想将他拖起来。这匹极通人性的宝驹仿佛是体会到了主人彻骨的悲痛,两颗宝石般的眼睁里竟也流出一颗颗的眼泪。

汤盎伏在关山的尸体上,如丧考妣的放声大哭。其他的山寨喽罗们也是哭声一片六神无主,乱作了一团。

此时,萧玲珑所部的五百骑已经像一颗箭头似的扎进了种师中所部的军阵之中,战作了一团。种师中就想趁机将萧玲珑这个朝廷指名要拿的重要人物给活捉回去,也算是功劳一件。因此下了命令不可杀她性命。

萧玲珑却不会跟种师中讲什么客气,心急之下只想寻到焦文通,一上来就将她练得半熟的“楚家枪法”使到了极致,力求短时间内杀出一条血路,破阵救人。

但种师中的部队显然不是脓包,萧玲珑一头扎进来,就落入了包裹严实的铁桶之中,透口气都难,就甭提要冲杀出去了。

“务必要捉活!生擒辽国郡主者,赏黄金五百两,加官两级!”阵外观战的种师中再次重申要活种,并下了血本激励将士。因此阵中的宋兵倒是无人施放冷箭,全都争先恐后的向萧玲珑扑去,就如同层层的潮水,根本杀不退却。

这时姚古策马走到了关山的尸首旁,一时也不知如何言语,只得长叹了一声,说道:“焦文通,本将万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份上。关钤辖自刎身亡,本将跟你一样,也是十分痛心。但现在你不能就这样一直躺着。你起来看看,那个辽国郡主已经跟种师中打起来了。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如何是好?再者,这也跟关钤辖的生前遗训大相违备啊,咱们宋人怎能自相残杀?——你还是赶紧去劝一劝吧!”

只个喽罗们相继上前将焦文通从地上扶了起来。

焦文通站起来后一脸的木讷与呆滞,茫然的看了看关山的尸体,又回头看了看那片烟尘四起喊杀震天的战阵,一声不吭的骑上了马。

“老七,背上大哥,咱们走。”

汤盎闻言,二话不说就将关山的尸体背了起来。

姚古不禁愣了,“焦头领要去哪里?”

“西山。”焦文通答了一句,将巨弓从马鞍上取了下来,定定的看着姚古,声音冷如冰块的淡淡道:“挡我者死。”

姚古也算是一员沙场宿将了,这时也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丝毫也不怀疑,如果这时候他出声阻拦或是做出什么阻拦的动作,焦文通就会一箭将他射穿!

于是,姚古只是叹息了一声,无奈的点点头,“好吧,人各有志……关钤辖的事情,本将深感遗憾!你走吧!”

“姚经略,不可!”近旁的俾将却是急了,“许相公可不会放过你的!”

“住口!”姚古大喝一声,“——人马散开!放焦头领走!”

焦文通冷冷的瞟了姚古一眼,一言不发,调转马头就走。

姚古趁他转了马头,急忙策马回奔,同时将手中令旗当空一挥——“截杀焦文通,万不可放虎归山!”

“哼!”焦文通仿佛早就料到姚古会使这一招,猛然大喝一声,“兄弟们,随我突围!”

“是——”

七星寨众喽罗们听到焦文通这一声暴喝,瞬间又有了主心骨,便从一盘散沙的状态恢复了过来。关山之死已经让他们心中满是悲愤,这时都化作了恨意,个个杀气腾腾。

焦文通不急不忙的搭了一箭到弦上,蓦然扭腰返身,一箭朝正在奔逃的姚古射去!

这一枚比平常的破甲箭还要粗大了两倍不止的巨箭,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众多大宋骑兵们的头顶穿棱,划过了一道曲线微小的弧形,“当”的一声就射中了姚古的头盔!

姚古当场魂飞天外,直接落下马来!

众军士大惊失色!

这也太夸张了!人山人海之中,姚古离焦文通已足有百步之遥,居然还被他反身一记背射击中!

当场就有许多宋兵吓得裹足不前甚至跳下了马来,就怕焦文通下一箭伺候到了自己身上。

摔落下马的姚古被军士们七手八脚的从地上拉了起来,除了一点摔伤,居然没事。他仓皇的取下头盔,发现自己的缨盔已被削了去!

此时,姚古才着实被震撼到了。焦文通的盖世神射果然名不虚传,如果要取他性命,简直就是探囊取物。现在却只削他盔缨,显然是因为关山的那句遗训!

思及此处,姚古羞愧难当,却又碍于许翰的严令不敢造次,只得重叹了几声,将那个没了盔缨的兜鍪狠狠的砸在了上。

关山带着人马,开始突围。

搭箭上弦,例无虚发。摄于他的神箭之威和山寨骑兵们的同仇敌忾,原本就没有形成严密包围圈的姚古所部,很快被打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焦文通又身先士卒的直接朝种师中的将旗所在冲击而去!

围魏救赵,擒贼擒王!

他当然是想救萧玲珑,却没有直奔萧玲珑被困所在,而是直击敌军统帅!

看到焦文通轻松就突破包围杀了过来,种师中恨得牙痒痒,跺脚直骂姚古贪生怕死不予配合。同时他心里又有一点发寒,焦文通的箭术可不是好惹的。纵然己方人马占优并不怕他这群乌合之众,但焦文通显然就是冲着他本人而来,万一不小心就被他一箭给穿了,就是到了阎王爷那里喊冤都没人理会!

种师中马上开始转移!

焦文通就奔他来!

两拨人在这十里战场上玩起了捉迷藏。宋兵因为指挥中心的飘乎,阵脚开始变得有些紊乱,萧玲珑凭借着身边一群得力之人的全力拼杀,杀出了一条血路突围出来。

焦文通见状,果断舍弃了追逐种师中,将旗一挥——与萧玲珑汇合,撤!

跟随焦文通的这些喽罗,虽是一群三教九流的乌合之众,但却是焦文通花费了几年心血亲手调教出来的精锐悍卒,这些年来也就从来没有闲下来过,一直是七星寨的主战力量。只要上了战场,他们就像是焦文通的手臂一样伸缩自如,往来如飞!

将令一下,三千骑卒马上依令而行,跟随焦文通一起与萧玲珑所部汇合一处,变阵为锋矢突击的锥形之阵,朝西北方向突围而去。

逃到了东南一处山坡同上的种师中,气得把马鞭子都折断了,心中是既恼怒又有些惊叹。

想不到,区区的响马山寨之中,还有这么训练有素的骑兵,还有这样精通兵法、指战一流的将才!

逃得更远一些的姚古比起种师中更是狼狈。堂堂的西军统帅、深受大宋朝廷器重的沙场宿将,居然被人一箭就杀得丢盔弃甲。

看到焦文通率人逃遁,种师中与姚古不约而同的咬牙切齿——“追!!”

要是让焦文通就这样给逃了,他们两个顶梁大将还有什么脸面继续混下去?

因为关山之死,焦文通已是肝肠寸断心灰意冷。现在,他心中的悔恨与悲痛,已是无以言表。思前想后,他觉得根本就是自己逼死了关山!

如果一刀砍下自己的头胪能够让关山死而复生,焦文通会毫不犹豫的这样做。

倒是姚古提醒了他,关山还留有“遗训”,前方的萧玲珑,还陷在了危险的包围之中。若非如此,焦文通恐怕已经追随关山而去了!

两拨人马汇合到一处,关山有意躲着萧玲珑不与她碰头抵面。二人各率人马,一同朝西北方向的小苍山奔去。翻越这座小山,就可以跨过汾水的阻隔,然后向西山进发。出发之前楚天涯就已经给萧玲珑指明了退路,焦文通则是谋而合的选择了同样的路线。

此时,七星寨的薛玉与白诩率领的大队人马出发晚一些,也正好抵达了小苍山山麓。

同样的,楚天涯与孟德早已在此等候。

站在视线开阔的半山腰上,楚天涯清楚的看到东南、东北两个方向同时有人马朝这方奔来。东南方向的人马,后面还像还跟了一条尾巴在追击。

“来了。”楚天涯轻吁了一口气,“看这情形,焦文通是跟太原的兵马打了起来。情况不妙啊,不知道关山怎么样了。”

“兄弟,要下令备战么?”他身边的孟德问道。

楚天涯点了点头,“尽量不要发生大规模的冲突,减少伤亡。用疑兵之计吓退太原兵马为上。现在这时候,咱们不能自相残杀。否则,偷笑的只会是女真人。”

“只怕咱们这么想,许翰却不领情。”孟德说道,“万一对方非要找咱们拼命,怎么办?”

楚天涯的嘴角轻轻一挑,“那咱们也不怕他。不是么?——尽量不要自相残杀就行了。万一避无可避,他要战,战便是!”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了!”孟德扬眉吐气的大笑几声,“许翰若不识相,这小苍山就能吃光他十几万大军!索性咱们再倒杀回去,夺了他的太原!”

楚天涯微笑的摇了摇头,“这样做除了逞一时之痛快,没有半点好处。现在太原已是一座空城,放在朝廷手里尚有重建城池、恢复元气的可能。我们拿了非但没有油水,还是个巨大的负担。再者,这十几万宋兵可以说是现今大宋天下仅存不多的能战之师了。若是坏在我们手里,岂不是自毁长城、给女真人扫清了道路?——要抗击金兵,光靠我们自己的这点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孟德笑呵呵的点头,“我也就是恨他不过了,随口说说。兄弟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听你的!——看,萧郡主的人马先到了山下了!”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58章以逸待劳

更新时间:2012-08-18

眼下的局面,其实多少有了一点出乎楚天涯的意料之外。

原本按照他的安排,先是由萧玲珑阻拦焦文通并从感情上动摇他的意志,然后趁焦文通与许翰在军中宴会之时,由潜入城中的西山细作鼓动城中百姓,先在太原城中制造混乱与事端。然后趁乱,混编在许翰大军中的胜捷军与太原军巡,都会趁机发生骚乱,上演一场“士兵大逃亡”的好戏。

由于种师中并没有对之前的逃兵下黑手,于是楚天涯将计就将,派谴了二十多名逃窜到西山的心腹军巡,又假装被种师中抓了回去。这些人的目的,就是联络王荀让他领头,策反这一次的“逃兵行动”。同时,暗中给最值得信任的一批军巡们传递约定逃亡的行动安排与行动时间。

只等太原城中混乱一起,就是军队之中大逃亡之时。

军队一乱,楚天涯在小苍山时段的数支人马,就会从四面八方大造声势的详攻过来,做出一副西山反攻太原的假相,让许翰首尾难顾方寸大乱。

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焦文通刚刚抵达军营不久,那他是逃进黄河也洗不清,许翰想不怀疑他都难,这就先切断了焦文通与官府媾和的可能性。与此同时,有王荀出面领头逃亡,关山与焦文通哪里还有理由继续在军队呆下去?他们只会剩下一条路——和王荀一同出逃!

这时候,四面八方皆是疑兵且做出攻城之状,以许翰的性格,一定会先行稳固防守、平息城内治安。就算他手下的将军勉强追了出来,外围还有西山的数万人马接应,可以确保王荀等一行人安排撤离。

如果事情照这样的预料发展,一出“胜利大逃亡”的好剧就算成功了。关山、焦文通、王荀这些人包括若干的胜捷军与军巡,都能投奔到西山麾下。

可是现如今楚天涯看到的,却是萧玲珑带着焦文通先跑到了小苍山,身后还跟着两条大尾巴在死死追杀。

这时,薛玉率领一支人马率先来与楚天涯汇合,他也看到了山下的情况,便道:“楚兄弟,看来是打起来了!是否需要薛某效力?”

“不用。”楚天涯果断道,“薛兄,请你回去传我口信与白四哥,让他和七星寨的大部人马不必上山也不必停止,就从北麓绕道而走,直接去西山。西北方的山路转角处,我已安排了人马接应,他们会给你们带路的。”

“好!”薛玉二话不说调转马头,带人就走。

“我就喜欢薛玉这样的汉子,爽利!”孟德脱口赞道,“七星寨的众头领当中,我与他也算是最合得来了。”

楚天涯点头微笑,说道:“七哥,看来事情有变。焦文通仿佛没有去到军营,而是和官军起了冲突中途撤回。我们也还没有接应到王荀和逃兵。”

“那怎么办?”孟德道,“那些官军人马就要杀到山下了,我们是打,还是不打?”

楚天涯道:“先把萧玲珑和焦文通的人马放过去,然后只管擂鼓呐喊。先吓他们一阵再说。如果吓不退,就以守代攻。我们居高临下身后又有退路,既占领了地利又不怕被围困,只赢不输,随他们玩。”

“好!”

这时候,萧玲珑领着焦文通的人马,一行共有三千余人进了山林之间,拉成了长长的蛇形之阵在迂回曲折的山道间穿行。焦文通见顶头的萧玲珑不慌不忙行动有序,显然是事先早有安排好退路。

事到如今焦文通心里也算是有数了,显然萧玲珑的出现,并非是她自己的“私人行动”,而是西山的有意安排。那么现在就只管跟着她走就行了。

在他们身后撵着不放的种师中,和随后不远的姚古,却是越走越心中生疑。这两名沙场宿将,哪里会看不出这小苍山的地形,就是一处伏击的大好地带。前方逃蹿的萧玲珑有意领着他们进到这山林,万一对方有伏兵,再占据了地利居高临下的放箭或放火,那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种师中与姚古,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不约而同的下达了停止前进的号令。然后两名将军碰头到了一起。

萧玲珑与焦文通,趁机率人逃了个无影无踪。

“种制使,现在如何是好?”姚古问道。此次出征,种师中被授河北制置副使一职,仅次于许翰之下。

种师中的表情有些难看,琢磨了一下,说道:“看对方逃蹿的时候不慌不忙,显然是对此方地理了如指掌,并且有目的十分明显的要将我们引入此方山林。说不得,前方定有埋伏。”

“姚某也是这般计较,才按住了大军不再追击。”姚古愁眉不展道,“可是这样,咱们回去没法向许相公交待啊!”

“啐!”种师中没好气的闷哼了一声吐出一口唾沫,就差对许翰骂出口来。

姚古也是翻着白眼一脸的不屑和无奈,二人心照不宣。两个沙场宿将被一个不懂军事的文官领导着,心里能痛快么?

“关山自刎,这也太令人意外了。姚某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干。”想到此事,姚古是叹息不止追悔莫及,他道,“这样一来,可就完全断了七星寨的人对官府的念想。早前和关山一起归降了的七星寨喽罗听闻此事,也肯定不会安稳……他这一死,是要出乱子的啊!”

“关咱们鸟事!”种师中向来脾气刚烈火气不小,恨恨道,“天塌下来,也自会有人顶着!——不追了!再追过去,要不是我们中伏溃败,要不就是和焦文通短兵相接死战一场,就算击败了他,也不可能再让他归顺官府,只是白白增加伤亡。左右我们都不讨好!”

“那如何是好?”

“追到此处已是人困马乏,都歇会儿!”种师中索性跳下马来,一屁股坐到了一颗倒翻在地的枯树上,“许相公自有妙计,咱们等着执行便是!”

“也好。”姚古会心的一笑,笑得有几分邪恶与解恨。他与种师中,同是出身于西军鼎鼎大名的种、姚两姓军武世家,在西疆都是顶天大柱似的人物。近来却一直被许翰这个文官压在头顶上颐指气使,早就心里老大不痛快了。再者,王禀父子的遭遇,也让他们有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触。对于七星寨与西山的这些人,他们反而有所好感——毕竟是成功打退了金兵的好汉,惺惺相惜啊!

“能不作为,就不作为。看他许翰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两名大将心中都已是这个念头。

这时,萧玲珑与焦文通的人马既没有停下,也没有上小苍山与楚天涯会面,而是直接往西北而去。绕过了山角得到了楚天涯事先安排的一支人马接应。萧玲珑心细,他知道焦文通去而复返,这时肯定羞于和白诩、薛玉碰面,于是她特意避过了与七星寨大部队碰面,直接转道向西山而去。

这支人马一走,楚天涯可就少了一个很大的顾忌了。小苍山的包围圈迅速拉拢缩小,将山下的姚、种两名大将的人马控制在了自己的包围圈之中,却没有急于动手发动攻击。

“奇怪,他们怎么停了?”孟德纳闷了,“既不继续追击,也不撤兵退去?这是什么用意?”

楚天涯也笑着直摇头,“我也一时看不懂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要么追,要么退,干耗在这里算是什么事?”

“那咱们怎么办?”

“以不变应万变。”楚天涯说道,“现在咱们身后的小苍山北麓,有七星寨的大批人马在绕道撤行。我们必须在前面顶着,以确保他们不受到骚扰与攻击。”

“那就这样耗着吧,咱们占着地利以逸待劳,不怕他们耍任何花样!”孟德闷哼了一声,“若非是为了抗金大局着想,这时候只需令旗一挥,山下这两股人马瞬间化作齑粉!”

楚天涯笑了一笑没有搭言,心中暗自琢磨,这两支官军,究竟是在玩哪一出啊?

两方人马一个在山上,一个在山脚,都知道对方的所在,却都没有进攻与退却的意思,就这么干耗着,局势十分的诡异。过了约摸有一个时辰,山下跑累了歇息的官军当中都有许多人睡着了,突然从南面奔来一大股兵马。

这一次来的人马,比姚、种二人的兵马加起来都要多,人数不下两万——姚古亲自来了!

听闻了关山的死讯与期间的突发事件之后,许翰差点就被惊得魂不附体。关山一死,招安七星寨的大计就算是完全失败,七星寨与西山的势力势必会联合起来,一同与他对抗。

现在,休说是捉拿楚天涯、萧玲珑这些朝廷要犯并扳倒西山了,许翰都担心如果让这两股人马汇合一处,他们再借着关山之死的这个借口,就是反过来攻打太原、找他报仇也极有可能!

许翰知道,朝廷交给他的任务已是不可能完成,大败的局面已经摆在了他的眼前。现在只能尽量的挽回一点局面,制止这两方人马汇合才好!

于是,许翰亲自带着人马前来助战了。一是要堵住焦文通不能让他跑了,二是要截住七星寨的人马,不能让他们去西山!

可当他跑到小苍山下一看,顿时傻了眼,马上又给气了个七窍生烟!

他派出来的两员大将,带着近万名西军当中的精锐骑兵,全在山林之中打盹瞎晃悠!

“种师中、姚古,你们疯了?!”许翰这下真是没好话了,当着众军士的面直呼两名大将的姓名并破口大骂,“你们为何不追击焦文通,却在这里裹足不前?”

种师中斜着眼睛瞥他,瓮声道:“前方煞气阵阵,定有敌军伏兵。如若追将过去,必中埋伏、全军溃败!”

“什么?”许翰一怔,都被气乐了,“你亲眼看到对方伏兵了?”

“没有。但凭末将用兵多年的经验来判断,前方必有埋伏。”

“你这是消极怯战!——种师中,本官知道你心中对我十分不满,但大事当前,你岂能公报私仇,如此不作为的纵敌逃蹿?你可知道,如果让焦文通与七星寨的人去了西山,可是朝廷的心腹大患!!”许翰气急败坏的叫道。

种师中抱了抱拳,冷笑,“末将只是一介武夫,想不到这些。否则,官家又何须让许相公来挂帅,直接用末将就行了么!”

许翰差点当场吐血!

姚古在一旁解气的偷笑了好一阵后,见许翰已是下不得台来,急忙上前帮劝,“许相公请息怒。西山与七星寨中,颇多能人。楚天涯纵横捭阖诡计多端,此前完颜宗翰数十万大军尚且打不下一个太原小城,皆是此人之力;白诩深通韬略用兵诡谲,黄龙谷一役便是明证。有这两个人在,小苍山十有**便是一处凶险伏兵之地。种制使带兵多年深通韬略,他所言并非不无道理。”

“哼……”许翰冷哼了一声,知道姚古与种师中是一路货色。二人联合起来,死的也能说成活的,斗嘴必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传我令——绕山追击,务必要将焦文通捉回来、阻截七星寨的人马,使其不可前往西山!”许翰也就懒得废话了,直接下令。

军令如山,这是许翰唯一也最强大的法宝。他料定,姚、种二将还那没胆子公然抗命。

种师中与姚古对视了一眼,只得抱拳懒洋洋的应了诺,“是……”

官军收拾人马重组行伍,摆出了一副追击进攻的架势。

山上的楚天涯和孟德都笑了。

“原本我们还是老虎遇刺猬,不知如何下口。这许翰倒是热心肠,一来就帮了我们的大忙。传令,战鼓敲起来,号角吹起来,吃奶的力气使出来,只管呐喊!”楚天涯一边说自己一边都乐了,“非得是要把许翰吓个大小便失禁或是半身不遂,才算过瘾!——顺便派几匹快马细作去太原催催,许翰都亲自出马离开军营了,他们还不动手搞起暴|动,更待何时?”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59章小苍山

更新时间:2012-08-20

就在许翰率领人马前来助战,要捉拿焦文通、阻止七星寨的人马前往西山之时,太原城内早已准备多时的一大批百姓,有组织的发生了“暴|动”!

这些百姓,全是经历了太原之战的幸存者,凶悍、顽强以及对王禀这一派人马的忠诚度与好感度,都是无可比拟的。楚天涯派出细作在城中活动了多时,以王禀之死对其加以鼓动,没费多大功夫就说服这些百姓们参与这场暴|动。

时辰一到,数千近万名百姓有组织的聚集到了一起,先来了个示威游行,直接冲击官府衙门,要许翰对王禀之死以及囚禁王荀“给个说法”。许翰早已不在太原城中,属下的官员一下看到声势如此浩大的民众暴|动,吓得六神无主难以应付。经过了太原之战的战火洗礼的太原百姓,个个都是不怕死的主,脾气也大,没几个回合就跟守卫官府的卫兵发生了激烈的肢体冲突。

“官军打人哪!”

随着这一声大喊,无数的百姓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玩命的开始殴打守兵、冲进了官府,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只把太原官府弄得鸡飞狗跳鬼哭狼号。

太原城中的守兵并不太多,今天大部份的侍卫又被许翰带出了城外,准备迎接七星寨的人马来降。民众们冲垮了官府之后,一不做二不休的放起火来。太原知府衙门顿时大火冲天,整个城池陷入了一片无法遏止的混乱之中!

守城的士兵们慌了,急忙向城外的大部队求救。闹事的百姓们有西山的细作从中指挥,冲垮了官府之后又朝城外冲,零星的守城卫兵见到潮水般涌来的人群哪里敢阻挡,全都化作鸟兽散了!

太原城中的警报很快传到了城外的大军之中,此时许翰、种师中与姚古已经先后率领三支部队离开,原有的胜捷军、太原厢军以及关山此前带来的五千山寨人马却没带走几个。这样一来,使得城外军营之中,这三股人马的数量比例占到了多数!

许翰留下来把守军营的偏将接到号警大惊失色,正待指派人马前往太原施救,却不料身边突然蹿出几个彪形大汉,二话不说直接一刀将他给砍了!

领头的,正是王荀!

王荀披麻戴孝,在数十名死忠的簇拥之下斩断了王师的宋字大旗,当众斥诉许翰的“斑斑劣迹”,说他害死了王禀、又打压守城有功的太原将士,并褫夺了关山的兵权,还要捕杀七星寨的归顺的众多好汉!

一石激起千重浪,王师大营里,彻底炸开了锅!

“反了!!!”

巨大的嘶吼声,如同惊涛骇浪一样的响在了军营之中。胜捷军、太原军巡和七星寨的人马,这些日子以来肚子里早就憋了一肚子气,这时候全都发作出来,拎着身边那些王师的军士就是一顿暴打!

场面顿时变得十分的暴力与混乱。失去了主骨心的王师军士们,面对同仇敌忾怒火中烧的其他军士,胆小的吓得战战兢兢抱头挨打,胆大的还敢奋起反抗几下,终究也逃不过被打死打残的下场,聪明的倒是先拔腿就跑了。

一阵厮打,军营中逃兵四散,混乱不堪。

折腾了好一阵之后,王荀登高而呼——“兄弟们,愿意跟王某倒反西山、去投奔我兄弟楚天涯的,现在就操起兵器、骑上马匹,跟我走!”

“反了!”

“上西山!!”

毫无悬念的一呼百应!

这时,在城中闹事的近百百姓也呼拥而来,和王荀组织的叛军汇合到了一起,按照楚天涯早就给他们划定的路线进军——直扑小苍山,照着许翰的屁股踢去!

叛军加上城中的百姓,共计不少于四万人马,声势极其浩大。太原王师的大军营里,瞬间人走营空零落散乱不堪,连粮食和被褥这些东西,都被搬了个尽绝。

……

王荀的人马动身的时候,种师中与姚古这两员大将,正硬着头皮向小苍山山麓进发,沿着焦文通逃走的方向,要去进行追击。

二将早就知道山上必有埋伏,因此走得小心翼翼,慢慢吞吞。许翰在后面越看越是火大,索性带着自己的人马冲到了前面。

“二位将军既然如此贪生怕死,就让许某一介文官率部先行罢了!”

种师中也不跟他客气,“能者多劳,许相公,您请!”

“哼!”

许翰真想一口浓痰吐到种师中的脸上,闷哼了一声后,大张旗鼓的拍马前行。

他的人马刚刚走到山麓拐角之处,头顶半山腰间突然一阵号角冲天吹起,漫山遍野的站出无数的人马来,各色的大旗迎风招展,巨鼓隆隆喊杀震天,延绵十数里之长。乍一眼看来,似有千军万马,已经将许翰及二将所部人马,团团的包围在中间,围成了一个铁桶!

许翰这才真的吓着了,马都骑不稳了。

众军士也是一样的大惊失色,仓皇的四下环顾,一眼看去全是伏兵,红旗、黄旗、白旗、蓝旗,漫山遍野的五颜六色,加上震耳欲聋的鼓角之声,能将人给吓晕了!

种师中与姚古相视苦笑,摇头,叹息。

“今日你我必然葬身于此!”

“只可惜我等征战半生,却要给一个迂腐的书呆子殉葬!”

许翰骑在马上团团转的惊慌了一阵,头也有点晕,却将骨子里那股书呆子的光棍胆气给激了出来,拔出漂亮崭新的佩剑嘶声的大吼,“冲、给我冲!冲杀出去!”

“相、相公,往哪儿冲啊?”

“四面八方被围得严严实实,敌人又在山上,如何冲击?”

“我不管,给我冲、冲!”许翰就像疯了似的,声嘶力竭的狂吼,“怯敌不前者,斩!”

种师中都想哭了,急忙拍马上前来一把拽住许翰的马头缰绳,大喝道:“许相,你冷静!!”

许翰被他这一记怒吼镇喝下来,浑身一个激灵仿佛是魂回了窍,轮了轮眼睛看着种师中,说道:“你有何突围破敌之策?”

种师中按捺住性子,说道:“许相公难道没有发现,敌人并没有对我军发动攻击么?”

许翰一怔,他说得好像是对的!

虽然己军已经完全陷入了敌军的包围之中,但敌军只是在摇旗呐喊,并未发动任何攻击。其实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敌军只须扔下檑木滚石和放出火箭,那就能对许翰所部造成绝对巨大的伤亡打击。

好在,敌人并没有这样做。

“他们什么意思?”许翰总算是冷静了下来,问道。

种师中抱拳道:“显然敌军的准备十分充分,但他们并不想对我赶尽杀绝。”

“为什么?”许翰惊问道。

种师中眉头紧锁的摇了摇头,“属下不知。不如咱们派个使者上山问个明白。”

“能行得通?”许翰不禁纳闷。这都两军交战了,还能派出使者么?

“敌军占得地理与先机却没有急于对我下手,看来就还有缓合的余地。我们不妨权且一试?”种师中说道,“如若不行,再做厮杀不迟。”

许翰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他毕竟是个从未上过阵仗的文人,这时心中自然也是有所惧怕的。如果能有回旋的余地,当然是最好。于是他道:“如此……也好!”

不久,一名高举着信旗的偏将骑着马,朝半山腰上奔去。边跑边高声的喊叫:“我乃许相公派来的使者,要与你们的大王面谈!”

“这个许翰,倒是识相!”半山腰上的孟德与楚天涯都哈哈的大笑起来。

“兄弟,你做主吧。”孟德笑道,“许翰已是瓮中之鳖,你看如何发落才好?”

楚天涯微微一笑,“待我下山。我要亲自与许翰面谈一番。”

“不会有问题吧?”

“放心,不会有事。”楚天涯微笑道,“据我所说,许翰这个书呆子还是有点‘士大夫风范’的,跟一般的庸官俗吏不尽相同,不会当众使诈,他丢不起这面子。尽管我们势同水火,但有些道理许翰应该能听进去。”

“那行,你去吧,多加小心!”

楚天涯便叫人答了话,说叫许翰亲自上前,要与他当面对谈。

许翰听了气不打一处来,“楚天涯是什么东西,也敢叫板与我对谈?”

种师中与姚古苦劝,说今时不同往日,但以大局为重。许翰只得忍下了脾气,只带了三五骑兵亲自出马走上了半山腰,与楚天涯等几人碰头到了一起。

第一眼看到楚天涯,许翰就有些吃惊,心道我只听说姓楚的挺年轻,却未曾想是个年方弱冠乳臭未干的小子!……这么点年纪就能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假以时间如何了得?

“久违了,许相公。”楚天涯骑在马上,笑吟吟的跟许翰打招呼。

许翰冷哼了一声,“不敢当。”

楚天涯对他的傲慢毫不在意,微然一笑道:“我也就不废话了,开门见山。我只有两句话要对许相公说。说完,我就走。要厮杀还是要和解,都由得许相公。”

许翰紧绷着脸,“你且说来听听。”

“第一,先师王都统父子,以及前任知府张孝纯,再加上楚某、西山孟德、马扩等人以及太行诸寨的所有好汉,乃至于每一个胜捷军将士与太原百姓,此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抗金救国。”楚天涯说道,“我不是在辩解或是乞求朝廷的宽恕与奖赏之类的,因为我根本就不在乎。我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信与不信,都随你。”

许翰的脸都要涨红了,深呼吸勉强的点了点头,“还有一句呢?”

“第二,不管是以往、现今还是往后,河东义军想要做的,只有对抗金兵,保家卫国。”楚天涯说道,“大敌当前,请朝廷不要鼠目寸光的自相残杀。先师王都统这样的功臣,你们应该大加褒奖让他的美名传遍天下,这样才能获得百姓仕人的拥护与爱戴,团结一致的抗金救国。值此国难当头,朝廷对外一味的妥协,军事上软弱无力。好不容易有个太原之胜、黄龙谷大捷,朝廷不予褒奖也就算了,还在打压残害有功之人。这种做法,想不人心尽失也难哪!”

“楚天涯,你区区一介黄口孺子也敢妄谈国事,真是名符其实的沐猴而冠!”许翰忍不住了,抬手指着楚天涯怒喝道,“你别以为你一朝得势,就可以嚣张跋扈的为所欲为!纵然是许某今日败给了你,终有一日,你也会一败涂地!”

“哦,为什么?”楚天涯不禁笑了,饶有兴味的看着许翰。

“因为你是个山贼!贼就是贼,永远成不了气候!——比起方腊来,你还差远了!”许翰怒骂。

“哈哈!”楚天涯放声大笑,“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吧!——我话说完,你爱听不听。”

说罢,楚天涯就调转了马头,临走时扔下一句,“你要战,便吹响号角来与我一战;你若想和,就竖起白旗摇上几摇,楚某自然会让出一条生路与你!”

“楚天涯你这小人,休要得志便猖狂!”许翰彻底被激怒了,满脸涨得通红的怒吼道,“本官虽然被你包围,但我有四万大军在此、后方更有数万大军接应!岂会惧你区区几个蝥贼?!”

“是么?许相公自比完颜宗翰如何?”楚天涯微微一笑,“口舌之争最没意义,也就只有许相公这样的书生最是热衷与拿手,楚某对此毫无兴趣。听着,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考虑。相信,你会改变主意的。”

说罢,楚天涯就拍马扬长而去。

许翰气得浑身直发抖,无奈也只得调转马头下了山来。

姚、种二将接到他,问他情况如何?许翰便将楚天涯的话说给他们听了。

二将忙道:“许相,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走为上策!”

“那岂不是让那姓楚的黄口小儿越发得意?”许翰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恨恨道,“姚古,你率一支人马向南突围,前往太原搬取救兵——今日,我要动用十万大军将楚天涯这个心腹大患连根拔起!”

“许相三思啊!”种、姚二将都急了,“此时我军已失先机落入埋伏,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我,若战必败!”

“十万朝廷王师,会打不过区区山贼?”许翰都要气昏头了。

“许相,战之胜负,并不全在兵力多寡啊!”二将开始对其苦口婆心的力劝。

楚天涯回了半山腰,笑逐颜开的对孟德道:“七哥,那姓许的当真是个耿直的书呆子。书生意气浓厚满口仁义道德,根本不懂军事也有些不识时务。”

“那咱们索性狠狠的教训他一顿!”孟德道,“对这样的呆子,没必要客气!你客气,他还以为你怕他了!”

“不用。”楚天涯呵呵的笑道,“等着吧,他会乖乖的竖起白旗,然后灰溜溜的逃走的。说到底我们毕竟是自己人,最好不要自相残杀。别便宜了女真人才是。”

“嗯,那就等等再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处于包围中的王师将士个个焦虑不安。许翰与种、姚二将的意见难以统一,争执不休。

眼看着楚天涯给出的一个时辰的时限就快到了,这时,南面的山地间突然涌现大批的人马,发出如同海啸般的喊杀声,直扑许翰所部而来!

许翰与种、姚二将都大惊失色,“西山哪来的这么多人马?”

细眼一看,居然全是朝廷王师的装束,其中还夹杂了一些布衣百姓。排头的一员青年将军,怒马横枪高打着一面大旗,上面大书一个“王”字!

“王荀!”

许翰等人顿时明白,也全都当场傻眼了!

王荀的脾气本来就有些急躁,又因为父亲之死心中积压了太多的怨恨,这时双眼都已充血而发红,二话不说的就朝许翰所部杀来!

四万军民,喊杀震天,整座小苍山都被震得颤动起来!

这两天我食物中毒了,现在恢复正常更新。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60章一飞冲天

更新时间:2012-08-21

看到王荀这边的阵势,非但是许翰等人吓住了,楚天涯和孟德也吃了一惊。

原本楚天涯还只是想在太原城和军队里制造一场混乱,让许翰首尾不可兼顾,从来为己方赢得更充裕的时间来周旋与脱身。没成想,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王荀直接给许翰来了个釜底抽薪,带着三四万的士兵与百姓一起“胜利大逃亡”了。

“快给王荀打出旗语,让他按兵不动,不可发动攻击!”楚天涯急忙下令道。

西山里的喽罗们是由马扩负责训练的,可以说是接受了严格正规的军事化培训。用旗语来指挥部队运转与传递信号是最基本的技能。楚天涯命令一下,山腰上就旗帜招展打出了旗语。

王荀自然是认得这样的旗语,但他实在是忍不下对许翰的满腔怒怨,今日还不报仇,更待何时?

好在王荀身边还有十来个楚天涯从西山派来的军巡细作,看到旗语后玩命的拉住了王荀,苦劝他不要冲动行事,千万别坏了楚指挥的大事。

王荀仰天长啸,生生的忍住了怒火,将部队给止住了。

许翰等人这才暗吁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的内襟都给汗湿透了。

如果王荀这几万人马冲杀过来,势必两方开打。楚天涯也只能助战,他的人马居高临下的冲刺下来,就与王荀形成两面夹击。天时地利人和加上兵力上的优势,要击败许翰所部王师显然是轻而易举!

“许相,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接受楚天涯的和解!”种、姚二将再次劝道,“王荀已经策反了胜捷军与军巡,就连太原城里的百姓也跟着逃出不少。现在太原和军营那里必然是满盘混乱,我们必须留着有用之身回去收拾残局。不然,大宋在河东的格局就全盘皆失了!”

“哎——”许翰无奈的长声叹息。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许翰所在的指挥中心竖起了白旗。

半山腰上的楚天涯与孟德哈哈大笑,满山遍野的喽罗们摇旗呐喊,高声欢呼。

许翰一脸的煞白,形如死人。

山上打出了旗语,松开了南麓的包围圈放许翰等人回去,并让王荀让开通道,不得与王师发生冲突。

大约半个时辰后,许翰与种师中、姚古两员大将,带着手下的四万大军,垂头丧气的慢慢下山而去。

王荀立马横枪的站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怒目横眉的瞪着许翰。

许翰倒是没有害怕,慢慢的拍马上前,对王荀道:“王荀,本官从来没有虐待过你的父亲。非但如此,本官还让他用了最好的药,请了最好的医官来救治。”

“少在这里假仁假义!你们这些伪君子的丑恶嘴脸,王某早就看穿了!”王荀怒不可遏的喝道,“不管你如何推脱,你不让我替先父送终,就是我一生的仇敌!”

“罢了,随你。”许翰轻轻的摇了摇头,“彼此各为其主,本官代帝分忧、为朝廷效力,并无半点私心,但求问心无愧便是。”

说罢,许翰就骑着马慢慢吞吞的走了。

种师中与姚古等人,还有众军士,都陆续从王荀身边走过。

此时,天色已经渐至黄昏。

小苍山上,漫山遍野的欢呼声,与许翰所部人马离开时的黯淡背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待许翰等人走远后,楚天涯与孟德率部下山,王荀也赶紧带人迎了上去。

“楚兄弟,别来无恙啊!”再次见到楚天涯,王荀激动不已。

楚天涯连忙上前接住他,“王大哥,你受苦了!”

许多的胜捷军士,尤其是号称“楚家军”的太原军巡们,再次见到楚天涯更是激动不已,高声的欢呼。

小苍山上,欢声雷动!

“楚兄弟,带我们一起去西山吧!”王荀抬手一指身后的那些胜捷军与军巡以及百姓们,大声道,“朝廷不仁不义,大失所望。我们这些人以后就都跟着你干了!”

“上西山!”

“上西山!!”

一片高呼!

孟德激动不已,必须连连的深呼吸才能按撩住情绪。眼前这三四万余装备精良还“携带”了大量粮食与器械的青壮,全都是太原一战后生还下来的敢战精锐之士。有了他们,西山的实力将会空前的壮大!

再加上刚刚投奔而来的七星寨寨众,西山青云堡简直就是一夜暴富啊!

“什么也不说了,从今往后,楚天涯就与诸位同生死、共患难!”楚天涯拉着王荀的手高高举手,“众兄弟,请随我一同前往——青云堡!”

“喔——哦!!”

再一次的欢呼雷动!

孟德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经历过攸关生死的人物了,这时声音都有点发抖,“兄弟,我要先行一步为你开道,并在青云堡准备欢宴,迎接王荀兄弟所部人马!”

“好,就有劳七哥先行一步。焦文通与白诩等人已经先去了青云堡,招待与安置事宜也须得有人张罗。马扩要练兵要驻防,恐怕忙不过来。”楚天涯微笑道。

“好,咱们青云堡聚首!!”

“请!”

于是,孟德便集结了埋伏在山上的大部份青云堡人马先行一步,在前开道护航,先去青云堡安置。楚天涯与王荀率领着太原逃亡出来这三四万人马,浩浩荡荡的尾随其后,朝西山开挺而去。

许翰等人铩羽而归,看到军营和太原城里的一片狼籍混乱,听闻了王荀发起暴|动的前因后果之后,许翰方才知道是中了楚天涯的调虎离山与釜底抽薪之计。当场他就气得吐血,晕厥了过去。

种师中与姚古只得一边叫人救治许翰,一边分头料理城内城外。逃亡的军士倒是好收拢,这些人以军队为家,逃也逃不到哪里去,因此多半又回来了。很快姚古就将大半的逃兵收拢了回来,重新聚集起数万人马。清点一番下来,发现原来的胜捷军、太原军巡与七星寨人马已经一个不剩,大半都是跟王荀去倒反西山了,一共少了有三万多人。另外王荀在闹事的时候,打死打伤了有数千人,还将辎重粮草与军饷被褥这些军中物资全都袭卷一空,如同蝗虫过境颗粒不留。

反观太原城中,情况反而还要好一点。虽然此前西山细作鼓动城中的百姓冲击了官府,但也只是烧了几栋房子、打了几个官员和士兵,然后就集体出逃了。城中一度陷入无政府状态的大混乱,许多不法之徒趁机混水摸鱼作奸犯科。这时候,被软禁起来的前任太原知府张孝纯站了出来,马上组织衙门官员与官差们开始维护治安、打击不法。

由于张孝纯也曾参与了太原之战,并在太原百姓当中拥有不错的人望与名声,因此太原百姓也买他的帐,城中很快恢复了正常。种师中带着兵马进城的时候,张孝纯就在烧毁了的太原知府衙门前等候。看到许翰车驾走过来,张孝纯也不多话,转身就朝软禁他的小别院走去。

“张知府……请留步!”刚刚咯血了的许翰虚弱的唤道。

张孝纯便停住了,上前拜道:“许相有何吩咐?”

许翰勉强从官轿里走出来,双手拉住张孝纯的手腕,声音颤抖的道:“本官请你……暂摄太原府府事。”

“下官乃是戴罪之人,如何敢当?”张孝纯淡淡道。

“哎……”许翰重叹了一声,一脸颓丧的苦笑摇头,“事已至此,许某还有何颜面继续忝居此位?但请张知府勿忌私仇以大局为重、以太原子民为重,休要推辞。许某马上休书上表,辞官归隐。并将太原一战的前后始末原原本本的告知官家与朝廷,请官家收回成命,重新制定太原战略。”

“这……”张孝纯一时愣了。许翰的这个转变,未免太大了一点。

许翰松开张孝纯,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看那神态步伐,仿佛突然之间就老了二十岁去,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苍苍老者。

“河东从此再难太平!”许翰仰头望天,喃喃道,“楚天涯那个黄口孺子,的确是不简单。他不动一刀一兵,就让我十万大军铩羽而归、土崩瓦解,整座城池天翻地覆!……此人,日后必成大宋心腹之大患!”

张孝纯与种师中都默默的看着,听着,无言以对。

“七星寨来附,王荀投奔,西山空前壮大,楚天涯羽翼已成,再难剿灭。”许翰闭上眼睛长长的叹息,“事已至此,联合西山抗金,总好过同时面对金国与西山两个敌人。张知府,日后若是由你来主持河东事务,请你务必记住……楚天涯,可抚不可剿,可用不可信。”

张孝纯深吸了一口气抱拳拜了拜,“下官记住了。”

一脸青灰颓丧之色的许翰举目四看,自言自语的喃喃道:“太原,龙城……水淹火烧、移城换址、丁街封脉、兵隳涂毒,也终究没能压住此间的龙血王气么?楚天涯,他踩着童太师、耶律余睹和王禀等人的尸首,踏着完颜宗翰和许某人的脊背一飞冲天……这一代枭雄,已是呼之欲出啊!”

两天以后的清晨,楚天涯与孟德、马扩、白诩、薛玉和王荀以及大小头领等等,一共一两百号人共聚青云堂上,高举酒碗大喝一声——“干!”

兄弟相逢,豪杰聚义,一碗酒!

左边一面大旗,抗金救国!

右边一面大旗,保境安民!

当中一面镏金壁挂正用红绸盖着,上方有一块大匾,上书“青云义节堂”五个大字。

“兄弟,请你亲揭红绸,看一看愚兄连夜人请了能工巧匠赶制的新壁图挂。”孟德说道。

“好啊!”楚天涯笑呵呵的应过了,也没在意,上前就一手将盖在壁挂上的红绸扯了下来。

红绸翩然落地露出那块一丈多高的镏金壁挂,上面居然是个龙飞凤舞熠熠生辉的“楚”字,足有一人多高!

楚天涯当场一愣,他还以为这后面是什么麒麟吞水或者猛虎下山之类的图挂。

孟德退后三步举起酒碗突然单膝一跪,“有请楚兄弟,成为西山之主!”

白诩、马扩、薛玉和王荀等人显然早就和孟德商量好了,这时不约而同的一同拜下来,高举酒碗大声道:“参见寨主!”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61章从长计议

更新时间:2012-08-23

楚天涯担着酒碗,看着满堂单膝跪下的一两百号热血壮士,一时有点恍惚。

眼前的情景,让他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是的,《水浒传》的电视里就曾见过这样的类似场景。

楚天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现实版的“宋江”。

今天的事情发生得也有点突然。孟德事先居然没有跟他打任何招呼,却显然已在暗中约好了白诩等人,搞了个“突然袭击”。

孟德有这想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楚天涯早就知道。小苍山一役,使得西山的实力空前壮大,白诩、薛玉率领七星寨大部分人马来投,明显是冲着楚天涯来的,这使得他的根基空前稳固。尤其是新加入了王荀和大批的胜捷军、太原厢军与一批百姓,这些人对楚天涯也是鼎力支持的。

有了小苍山一役的巨大功能和这样坚实的人脉基础,再加上孟德的真心让贤,客观上讲,楚天涯被扶正已是迟早的事情。眼下西山家大业大,也正需要明确一个大领头来统筹全局。

不管如何挑选,西山大头领的人选,已是非楚天涯莫属。

青云堂上,一两百号人盛意拳拳满怀激动的看着楚天涯,让他十分的感动。但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节奏。

“诸位兄弟,先请起来。”楚天涯放下酒碗,对众人抱拳一拜,说道,“且听楚某说两句如何?”

“兄弟不如先答应我们。否则,我等今日就长跪不起了!”孟德大声道。马上得到了众多壮士的响应。

楚天涯苦笑,“非是楚某不答应……兄弟们这样,要将焦文通、萧玲珑和汤盎等人,置于何地?”

众人不由得一愣,方才回神。

至从来到青云堡后,焦文通就再也没有公开露过面。他亲自挖坑掩埋了关山的尸首之后,每天就披麻戴孝的守着关山的孤坟,终日那里跪拜烧纸的凭吊。除了萧玲珑与汤盎,其他人他见都不肯见,就甭提会出现在今日的青云堂上了。

“兄弟们快快请起。”楚天涯再次抱拳道,“今日,楚某有句话要当着众兄弟们说清楚。我等聚义青云堡,只为保境家民、抗金救国。不管是谁来做这个大头领,都无法改变青云堡的唯一宗旨。众家兄弟们看得起楚某,楚某也不矫情,愿意担当此任。但是既然是大家公开的推选,就必须是所有人相服才行。楚某本就年幼无知才薄学浅,再加上入堡日短少有建树,现在仓促之间就要肩负起全堡的大事,心中难免有些惶恐不安。不如兄弟们再给楚某一点时间来适应,也给所有人一段时间,来磨合与接受。”

众人听到楚天涯这话,觉得挺实在,合情合理,也纷纷表示认可。

于是大家陆续从地上站了起来,心中对楚天涯的实诚与厚道,又增加了几分认可。

白诩上前一步来,拱手道:“楚兄弟言之有理。青云堡一夜之间实力大增,各方面都还需要一个磨合的时间。我等新来的头领,也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自己新的位置。不如就在半月之后的端午佳节,再议推举青云堡大头领之事并给诸位头领排定座次、明确分工。不知诸位兄弟,意下如何?”

“甚好。”楚天涯马上出声赞同。白诩还真是帮他解了个围。

“既然兄弟和白先生都认同,那孟德也就没意见。”孟德爽朗的道,“端午就端午,双喜临门,也好!”

众头领都附合起来,同意推迟到端午。

白诩马上不失时机的道:“但群龙不可无首。这半个月的日子,是青云堡磨合的重要时机,不如就请楚兄弟暂摄大头领之职,由孟七哥从旁辅佐。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一听马上就明白,白诩这是玩了一出阳谋,典型的“缓兵之计”。先让楚天涯代理大首领,半个月之后再正式上任。这样一来,大家就先入为主的接受了楚天涯这个大首领,到时候不管如何推选,这大首领也是非他莫属。换作是谁,也不那么“名正言顺”了。

“好,就这么办!”孟德几乎没有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马上拍板大声道,“就请楚兄弟暂代大首领之职,也请白先生参赞军机,尽早成立西山军机处。此事宜急不宜缓,数万兵马应该尽早的加以规划与管理。否则,青云堡内必然乱作一团。”

楚天涯看了看白诩和孟德,只得摇头微微的笑了笑,默认接受了他们的“提议”。

其他人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

半个月的缓冲时间,对楚天涯和青云堡来说,都恰到好处。全堡人马可以加以磨合与规划,楚天涯则可以趁这段时间积累人望与名声,并解决焦文通这个大难题。

不管怎么说,焦文通曾是七星寨的两大寨主之一,是太行山首屈一指响当当的大人物,是河东绿林上的一面大旗。楚天涯要顺利上位,还离不开他的支持。

这一点,在场的所有人其实心知肚明。

白诩与孟德今天摆出这样一局,能把楚天涯直接捧上位造成一个既定事实,固然是好;就算是不成,也能先声夺人,在大家心目中造成一个先入为主的概念。说到底,这些都有一点针对焦文通的味道。

因为焦文通的名声实在是太响,影响力实在是太大。哪怕是现在七星寨土崩瓦解了,他若是站出来反对楚天涯上位,那也是个巨大的麻烦。就算事情不会闹到这样的僵局,没有焦文通的出面支持,楚天涯的上位也会显得有点“名不正言不顺”。毕竟,现在青云堡里有七星寨的两三万人马,白诩和薛玉这些人,也曾是焦文通的麾下。如果不争取到焦文通,七星寨来的这些人马就会有“易主背叛”之嫌,这可是绿林道上的大忌。而且,这会为青云堡今后的稳定与团结,埋下较深的隐患。

这就是楚天涯并不急于马上上位的主要原因。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焦文通。

青云堂之议散后,楚天涯又拉起红绸盖上了那个镏金“楚”字,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孟德与白诩很默契的跟了来。

“兄弟,由你领头青云堡,已是大势所趋,其实你不用顾忌什么。”孟德说道。

楚天涯点了点头,微笑道:“话是这样没错。但是焦文通,我们必须争取。”

“楚兄的想法,我赞同。”白诩说道,“焦二哥带了我们这些兄弟许多年,光是从感情上讲,我们就已是对他割舍不下。”

孟德点了点头,“我当然也希望焦二哥能够加入我们。但是……万一他不肯,难道兄弟就一直不坐那把交椅么?因为一个人,而影响了全堡上下十万人,孟某觉得会有点因小失大之嫌。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即可,不必过分拘泥于小节。”

“嗯,有道理。”白诩说道,“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就看楚兄弟如何去争取到焦二哥了。这件事情,我们外人都不好插手。非得是你们二人直接对话比较好。”

“我知道。”楚天涯点了点头。

白诩微然一笑,“其实焦二哥是典型的外冷内热的性格。你摸准了他的性子,倒也不难……”

楚天涯不禁笑道:“看来敬谦是早已成竹在胸了?何不教我?”

孟德也笑,“是啊!白先生和焦二哥相处了这么多年,想必是对他十分的了解。”

“哎,说起来,焦二哥既是我的兄长,也是我的仇人哪!”白诩不禁苦笑。

“哦,怎么说?”二人都诧异的问道。

白诩自嘲的连笑数声,说道:“想当初小生不过是个四方求学的穷酸书生,因为年轻气盛喜欢四处逞些口才与人辩驳。有一日流落到太原,在瓦肆里听人说书,听到不快之处小生就上台与那说书的理论。长篇大论的说了一番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当时焦二哥恰好混入了太原,也在瓦肆之中。听完小生那番迂腐的高谈阔论之后,二哥他就动了心思,把小生绑到了山上,就再也没有放下来了。”

“哈哈!”楚天涯和孟德不禁大笑,“原来你还有这样悲惨的遭遇啊!”

“可不!”白诩自己也好笑,“我大好的一个书生,就这样被绑作山贼,落草为寇了。不过这些年来,大哥和二哥他们还真没亏待过我。小生也渐渐习惯了。”

楚天涯点头而笑,“说了半天,你还没告诉我,究竟该要如何去打动和说服焦二哥呢?”

白诩微然一笑,“焦二哥的性格,像极了三国评书当中的关云长。他吃软不吃硬,逞恶不欺善,并且相当的重情重义。要想打动他……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情感上!”

“能说得详细点吗?”

“大哥,萧郡主!”

当天傍晚,夕阳满山野。

楚天涯骑着马,独自一人来到了青云堡北部扩建之后才纳入的一个山岗上。这里新近才开山拓土,山岗北方的城墙还在修建之中。离此最近的住户也有一里多远,因此环境十分的幽静。

焦文通就将关山葬在了这里,枕山而卧,高|岗之上。

下了马,楚天涯提着一个大木盒子,里面装了一些祭祀用的牺牲与纸蜡等物,一步步的朝关山的坟墓走去。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62章信念

更新时间:2012-08-25

此处山林由于还没有开荒,树草丛生。但有一条刀斧新开出的小径直通山岗,楚天涯就沿着这里蜿蜒上去。

刚进山没多久,他就看到了一股青烟袅绕,还闻到了饭米香味。四下观望,看到密林某处搭起了一座小茅屋,正有人在那里升火煮饭。

楚天涯好奇的走近,原来是阿达与阿奴在摆弄厨灶。

“你们还修了房子?”楚天涯看了看这茅屋,还搭得挺结实,于是问道,“郡主呢?”

“在山上,陪着焦文通。”阿达拍了拍手,面无表情的道,“你不该来。”

“为什么?”

“他们不会见你。”

楚天涯默然的点了点头,沉思了片刻后,说道:“这几天一直是你们在照顾焦文通的饮食?”

“不用照顾。他根本没吃任何东西。”阿达道,“这些就是我们自己吃的,还有郡主。”

楚天涯轻叹了一声,“我去看看。”

“最好别去。”阿达道,“汤盎会杀了你。”

楚天涯一怔,“他为什么要杀我?”

“要不是你,七星寨不会卷入太原之战,也就不会沦落到今天的境地。”阿达依旧是面无表情,“关山就像是汤盎的父亲。所以,他要杀了你。”

楚天涯轻叹了一声,又摇头微微一笑,“告辞。”

然后,他就朝山顶而去。

阿达看着他的背影,眯着三角眼,“真不怕死。汤盎发起狠来,我与阿奴加起来未必招架得住。”

山岗并不高,楚天涯再走了片刻就快到了山顶。远远就看到有一处地方的草木被砍得光秃秃的,只剩一处搭得挺高的梯形坟茔。还有三个人跪在坟前,披麻戴孝烧着纸钱。

三个人跪着,只有一个人在哭,而且是孩子似的号淘大哭,明显是汤盎的大嗓门。

楚天涯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刚挪了一下脚步,那边听觉灵敏的焦文通与萧玲珑就同时转过了头来。

汤盎随时也转头,卜一眼看到楚天涯,他像头猛虎似的就跳了起来,二话不说挥拳就朝楚天涯打来!

咬人的狗不叫,这话真不假。

看着汤盎巨大的身躯像个火车头似的凶猛冲来,楚天涯真有一种泰山压顶的感觉,这个莽汉,气势实在是太猛了。根本不用怀疑他那对铁锤似的拳头,能够一拳就砸碎一颗人头!

“汤盎,住手!”萧玲珑急忙大叫。

汤盎哪里会听,吼间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嘶吼,三步并作了两步。

楚天涯只能躲。这要是真的被一拳打死,到了阎王那里也只有后悔的份。

关山侧目冷冷的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烧纸。

“二哥,你还不劝阻?”萧玲珑急了,“真要打死了他……”

“如何?”焦文通淡淡道。

这时楚天涯已经狼狈的躲过了汤盎的两次攻击。别看这身高近两米的巨汉体型庞大,但身手相当的敏捷。楚天涯明显不是他的对手,处境堪危。

“我也不活了!!”萧玲珑也算是口不对言了,并且拿出一枚飞刀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焦文通正拿着几枚钱纸朝火盆里扔,指尖莫名的微微一颤,沉声低喝,“住手。”

狂怒之中的汤盎如同中了定身法,大拳停在了半空,呼哧哧的大喘气,脸上眼泪直流。

楚天涯吁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上沾的泥土,提着食堂走到了坟前。也不说话,默默的将那些牺牲祭品与香蜡纸钱摆放上前,然后跪拜祭奠。

焦文通全当楚天涯是透明的,依旧那样跪着烧纸钱,都没有侧目看过他一眼。萧玲珑站在一旁紧张的注意着焦文通与汤盎的一举一动。

“汤盎,你过来。”焦文通突然出声道。

汤盎大步走近,怒目瞪着楚天涯,“二哥有啥吩咐?”

“你跟他走吧!”焦文通淡然道,“还有小妹,不用在这里陪着我了。”

“啥,跟他?”汤盎愤怒的指向楚天涯,“就是他害死大哥的,让俺跟他?”

楚天涯目不斜视的继续祭拜着关山,好像眼前的事情跟自己无关一样。

这时焦文通侧目看了楚天涯一眼,说道:“大哥临终遗命‘奉楚为尊’,就是将你送给了他。你不听大哥的话么?”

“我!……”汤盎急了,却又找不出话来应对。

焦文通冷哼了一声,“你一个门户奴隶,哪来这么多废话?从今天起他就是你的主人——滚吧!别在这里烦我了!”

汤盎顿时大哭,双膝一软的跪了下来,在地上拼命的磕头,额头都磕破了,鲜血直流。

萧玲珑的眼圈也红了,轻声道:“二哥,你也一起来吧?大哥在天之灵,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我已经是个废人,除了给大哥守墓,干不来别的事情。”焦文通如同自言自语般说道,“小妹若是有心,隔三岔五的来看看就行了。走吧,走吧……”

这时楚天涯站起了身来,长叹一声,摇头。

焦文通和汤盎都侧目看向他。

“看来关大哥,真是白死了。”楚天涯摇着头。

“你胡说什么?”汤盎大怒,又要跳起来发作。

萧玲珑急忙跳到他与楚天涯中间,“汤盎,你冷静一点!”

焦文通又转过了头去,冷哼一声,“激将法么?”

楚天涯微然一笑,“我只是在叹息,关大哥这么顶天立地的一个大英雄,死得太不值得。”

焦文通的脸上明显浮现出一丝愠色,眼睛也眯了起来,“何以见得?”

楚天涯道:“那就请焦二哥先告诉楚某,关大哥为何要在两军阵前拔剑自刎?”

听到这话,焦文通的心就像是被刀子扎了一下,全身都抖了一抖。

“是我逼死他的,够了么?”他沉声说道。汤盎在一旁拳头捏得劈叭作响。

萧玲珑顿时紧张起来,“天涯,别说了……先走吧!”

“话不说不透,为何不说?”楚天涯微然一笑道,“没错——关大哥,就是被焦二哥逼死的!”

“我杀了你!!”汤盎跳了起来,一拳朝楚天涯打来。

萧玲珑急忙一矮身,一个扫堂腿踢中了汤盎的脚腂想将他放倒,却发现他下盘极稳,吃了这一脚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根本没怎么动弹!

“萧郡主,不用你插手了。”楚天涯喝道,“他要杀,便让他杀。如此恩仇不分,枉他自诩英雄好汉。关大哥泉下有知也会羞煞!”

焦文通闷哼了一声,“汤盎,你休得造次——退出百步之外!”

“哎!!!”汤盎挥着双拳重叹了一声,恨恨的大步走开。

“还有什么说词,一并摆出来吧!”焦文通淡淡道。

楚天涯就在焦文通身边蹲下了身来,拿着钱纸慢慢的往火盆里扔,说道:“关大哥是想用自己的死,来证明两件事情。一是官府不可信;二是你们兄弟情深,义气无双。楚某说得对么?”

“姑且算对。”

“关大哥一死,七星寨与朝廷算是彻底决裂,不再有招安的可能。”楚天涯说道,“此前,力主招安的是关大哥,他用自己的死证明了这条路是错误的。同时也给七星寨指了一条明路,那就是团结河东所有的义军,一致抗金救国。”

焦文通不说话,冷笑。

楚天涯不着急,继续道:“关大哥之死,与其说是死于义气,死于慷慨,死于官府的无信无义,还不如说是死于七星寨的分裂与隔阂。七星寨里的情况,二哥比我清楚。你们智士无双猛将如云,兵强马壮气势如虹,值此乱世,正当用武之时,可成就一番事业。到头来却档不住朝廷的一道招安圣旨之威。归根到底,还不是因为你们貌合神离,从来就没有统一过思想,缺乏真正的信念?——说得再明白一点,一山不容二虎,关大哥与焦二哥,究竟谁才是七星寨真正的领袖,或许你们自己,也不是那么清楚与明白!”

焦文通继续沉默。

楚天涯再道:“于是关大哥自刎了,用意其实颇深。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他不希望你以他为念,而落入了姚古和种师中的手中;同时他也不可能出尔反耳,既然接受了招安,就不会再次出逃。关大哥一向有着自己的原则。同时,七星寨里一山二虎的状况终于不复不存在,他希望焦二哥能够率领七星寨的兄弟们走上一条明路,而不再因为顾忌兄弟感情而左右徘徊。同时也可以看出,关大哥对你,对七星寨的所有人,真的是有着极深的感情。他宁愿自己一死,也不希望你们步他后尘!——记得萧郡主曾经说过,关大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有福同享,有难他当。现在,楚某算是亲眼见识到了。可惜,却没有机会再见识了。”

“你说够了没有?”焦文通的声音虽轻,可是明显有了一丝杀意夹杂其中。

“还有最后一句。”楚天涯微然一笑,说道,“众兄弟们推举我为西山大首领,我不敢自专,此事还需得焦二哥点头才行。”

“你太得起焦某了。”焦文通淡然道,“不过好在你没有惺惺作态的说什么,要将大首领之位让与焦某。”

“那种虚伪的事情,楚某还干不出来。再者,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想瞒,也瞒不过焦二哥什么。”楚天涯微然一笑道,“目前青云堡内,已经聚纳了十万众,共有劲兵八万余。兵强马壮家业兴隆,但也正是百废待兴的用人之际。十万人当中,除了孟德与马扩此前招纳的人马和七星寨的兄弟,还有王荀从太原带出来的三四万胜捷军、太原厢军和百姓们。在这当中,七星寨的人马是中流砥柱。如果没有你的支持与首肯,楚某要当这个大首领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七星寨的人也会左右彷徨心中没底。说了这么多我其实只想提醒焦二哥一件事情,现在你不能只想着自己一个人,你身上还背负着关大哥的遗命和七星寨所有人的希望,你还有重任在身。男人大丈夫就当重情重义,有爱有恨有血有肉,固然是可钦可佩。但是如果一味的沉湎于个人的情感而弃一切于不顾,未免太过自私与狭隘——我话说完了。焦二哥,请自行斟酌。”

说罢,楚天涯就站起了身来,准备走。

焦文通浓眉重拧,将几页纸钱捏在了手中,拳头骨骨作响。

“你站住!”

“二哥有何话说?”

“你说你将成为西山之主,却要焦某出山在你之下”焦文通直言快语道,“焦某此生只服过两个半人,一个是焦某已故的父亲,另一个是大哥,那半个是我的授业恩师陈|希真!——你有何德何能,让焦某对你俯首称臣?”

楚天涯不禁心中一喜:好嘛,焦文通总算肯当面说出心里话了!还好,他总算是个率直磊落之人!

焦文通也站了起来,身材高大的他比楚天涯高了半个头,美髯飘飘凤眼斜睨,居高临下的着着楚天涯。

楚天涯迎着他的目光看着他,微微一笑道:“就凭,楚某可以带领河东义军走向一条正确的生路,成就一番事业。而你焦文通,不能。”

焦文通脸上的表情,瞬间定格。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楚某先行告辞了。”楚天涯抱了抱拳,“端午佳节,青云堂上——众头领共推西山之主、排定座次分领职事!”

焦文通眯着眼睛细抚长髯,静静的看着楚天涯一步步离去。

萧玲珑与汤盎走上前来,两人都是大气也不敢出,左右站在焦文通的身边。

“小妹,你信他么?”焦文通突然问道。

萧玲珑禁不住轻轻的颤了一颤,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你如此犹豫不决,显然是不信了。”焦文通的脸上浮现出冷笑。

萧玲珑深吸一口气,“我信!”

焦文通微然一笑也不搭话,依旧跪在了关山的墓前,祭拜烧纸。

“你们二人,随他去吧!”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63章后生可畏

更新时间:2012-08-26

十天过去了。

这段时间的青云堡,就像是顽强的种子吸到了滋养的春露,怒放出惊人的活力,朝气蓬勃万象更新。

小苍山一役后,从太原与七星寨新加入了五六万人,使得青云堡的家业瞬间成倍的膨胀,光是安置这些人的衣食住行,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要在短时间内修建起这么多的房屋,自然是不可能。于是楚天涯召集众头领商议,决定重新启用荒废的和尚洞,把那里做为青云堡的辅翼与分支。

在张独眼的时代,和尚洞达到全盛。那里名为“洞”,其实是一个建在山腹之间山寨,内部也如同青云堡一样有房有舍。张独眼败后和尚洞树倒猢狲散,一度荒弃。现在正好加以整饬之后用来安置大量的兵马。

马扩曾经在这里担任过头领,对此处甚为熟悉,于是当仁不让的成为了青云堂在和尚洞分堂的头领。与他同去的,还有王荀。二人既是挚友又同为胜捷军的军官,因此容易共事。他们就带着归顺西山的胜捷军和太原百姓们,在这里开辟了分堂,重建山寨操演兵马,听候青云堡号令行事。

马扩分走了这一支人马后,青云堡的压力骤减。十天的时间之内,砍伐树木无数,数十座土窑日夜不息的烧制砖瓦,修建房屋。从七星寨前来投奔的人马与太原军巡们,陆续得到了安置。整个堡内的区域分划也更加明确与清晰,军区与生活区错落交织,堡内的喽罗们既是军士,也是住户与劳动力。

在划分“军区”的时候,楚天涯早就有意识的将步兵、骑兵、役兵和女兵分开,并且已经与几位大头领将来的职责划分进行了挂钩。比喻那四五千名太原军巡,他们既然号称“楚家军”,自然就不会再有第二个主人,只能是楚天涯的亲勋部队。于是他们的驻地就离青云义节堂、也就是楚天涯的住处最近(这有点御林军的味道)。而追随萧玲珑出走太原前往七星寨,现在又归附了青云堡的八百夜叉女兵,她们的驻地就比较僻远独立附近没有太多其他的军士驻地,耶律兄弟率领的契丹骑兵是青云堡内为数不多的精锐骑兵之一,只有他们离萧玲珑的驻地比较近。

此前跟随关山投靠官府,与焦文通从七星寨带出的三千亲兵,则被规划在了一处安置,共有七八千人。在楚天涯的设想中,他们将来就是焦文通的亲勋兵马。

此外,还有将来隶属于孟德和薛玉驻地,每个驻地内都有类似和尚洞的“分堂”建制,各及大小头领围绕着分堂的“堂主”们居住,统一执行由青云堂发出的号令。

规划十分严整,大有一点“中央集权郡县制”的意思。

近十万人,如同将几栋房子全部拆成了砖瓦沙土然后平地重建,可谓是一记大手笔。短短的十天时间,楚天涯在孟德等人的竭诚辅佐之下,将所有的事情有条不紊的铺展开来。

西山的这副家业,一脱此前的山贼土匪之气,渐渐显示出它独有的“楚氏风格”——严整、规范、激积、奋进!

与此同时太原那边,刚刚遭受了一场大败的朝廷王师则是一片暮气沉沉,哀兵满营。

小苍山一败,朝廷针对河东制定的“收编义军、以匪抗金”的战略大计全盘崩溃,许翰麾下的王师也几乎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七星寨原本已经归顺的八千人马,加上胜捷军与太原厢军近三万人,集体出逃,顺带着还拐走了一万多百姓。更为可恶的是,他们几乎没有给许翰留下一颗粮食、一寸布匹、一把刀刃!

现在太原城外虽然还是驻扎着几万收集起来的残兵,但他们非但没了兵器就连饭都吃不上了,就像是一只老虎被拔了牙齿、剁了爪子然后还不给饭吃,哪里还有战斗力可言?

许翰清楚,这一次就算他不撂挑子,他的仕途也走到尽头了。于是,他很识相的主动给朝廷上书请罪,说明了太原这边的情况,并“以死担保”并反复强调,只有原太原知府张孝纯能够“一解河东危急”,极力向朝廷推荐张孝纯来代替他主持河东军政要务。

六百里加急的奏折,很快就送到了东京朝堂之上,当场就引起了一场巨大的惊哗,甚至可以说是风暴。

就在昨天,官家还在朝堂之上不厌其烦的当众夸奖过许翰“办事得力不负朕望”,希望百官以他为榜样。今天许翰就送来了这样的一份成绩单,登基不久的大宋官家想死的心都有了。

朝廷王师在小苍山,以这样一种方式完败给了几个山贼草寇,这在官家大臣们看来,简直比输给了女真人要丢脸可恨得多。仿佛在他们看来,在战场上输给女真人是“理所应当”的。但是,输给几个暴民,那简直就是天理不容!

楚天涯的名字,第一次隆重的响在了大宋的朝堂之上!

许翰的确不失忠直之名,他没有像一些庸官俗吏那样忙于推卸职任或是慌报军情,而是将他知道的、经历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的向官家做了汇报,并泣血上谏,提出了眼下唯一能够缓解河东危机的办法——联合义军,共抗女真!

他对张孝纯说的那句话,也出现在了上奏给官家的奏折之中——西山楚天涯,‘可抚不可剿,可用不可信’。当务之急,是要稳住西山、利用西山,团结河东的一致力量抵御金国入侵。

到这时候,那颗炫目一时的朝堂新星许翰,算是彻底倒台了。倒许派也好、挺许派也罢,都很默契的不再针对许翰这个没有价值的人展开任何争论与较量,而是将标的指向了另外一人——楚天涯!

这个连天子都惊动了的响马头子,仿佛是在一夜之间就名声雀起了。但通过许翰详细介绍楚天涯的履历,官家与大臣们才恍然大悟——看来这个姓楚的,才是那个主导太原所有大事件的幕手黑手,现在,他才终于站到了前台!

又经过了一番激烈的争论之后,许翰提出的“可抚不可剿,可用不可信”十字方针,总算是得到了朝廷的认可。归根到底,官家与朝廷就是不想、也无力再派出大部队来征剿西山,并看中了现在那一群“悍匪”们的强大战斗力。既然西山打出的旗号是抗金救国保境安民,那么正好,就利用他们在边境去对付女真人好了!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得利的,自然是坐山观虎斗的人。

离端午佳节只剩两天时间了,西山上下在热火朝天的做着准备。端午节在河东本来不算是特别隆重的节日,但对现在的西山来说,却是意义重大。因为在端午这天,西山十万豪杰就将推选出他们的大首领!

青云堡忙着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午时,山下来了一批不速之客,被巡山的喽罗们截住。来人自称是“楚天涯故友”,特来拜访。喽罗们却认出,来者就是原任的太原知府张孝纯,于是马上回报青云堡。

楚天涯得知消息后,不禁甚感意外:张孝纯怎么来了?

询问之下得知,张孝纯一行人也就十几个人,并无兵马护卫,还特意带了一些见面的礼物。来意,只说是“拜访故友”。

楚天涯心想,原本张孝纯是被许翰拿下的,现在能够重获自由,说不定就是太原那边的局势有所变化,不如就听他说说什么。再者,二人虽然各为其主阵营不同,但总算也曾经在太原之战**患难过,见一见也是无妨。

于是,青云堡摆开阵势,擂鼓鸣号人马布阵,并派了美薛郎率领一支装备精良的仪仗骑兵,下山接引张孝纯入堡。

楚天涯故意如此大张旗鼓,一来是要向官府示以军威;二来,也是为了向西山上下所有人表明,他楚天涯绝对不会私下与官府勾搭什么猫腻,以免众人猜忌。

这其实也是七星寨的前车之鉴,楚天涯不想在他们曾经摔倒过的地方,再摔一次。

张孝纯一行十数人,除了几名驾车拉着见面礼的军仆,其他的都是太原府治下的官员,其中还有几个邻近州县的县令父母官。他们受张孝纯的邀请(或者说是命令)一同结伴而来“拜访”西山,可谓是胆战心惊。

看到青云堡如此兵强马壮声势隆隆,随行的十数人当中,有一半以上脸都被吓白了。就怕今日有来无回,被这群凶悍的响马剥了皮煮着吃了。

只有张孝纯气定神闲,一路上还与薛玉谈笑风生。因为只有他心中有底,就算是各为其主彼此对立了,以楚天涯的为人,也绝对不会把他怎么样。再说了,他今日此来,本就是出于“友好”的目的。伸手不打笑脸人,何惧之有?

楚天涯穿上了那套曾经太原之战时用过的涂金脊铁甲,独自一人驻马站在青云堡的大门中央,静静的等着张孝纯。

城门两侧,金鼓齐鸣彩帜飞扬,声威澎湃气势磅礴。

张孝纯虽是强作镇定,心中却也禁不住惊叹不已:想不到区区的一个响马山寨,能有如此严整的格局与盛壮的气势,简直比朝廷派出的正规王师还要威风凛然!

一眼看到了立马站在大门中央的楚天涯,张孝纯的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丝微笑,由然赞叹出声:“如此英武!……王都统的眼光当真不差,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64章坐地起价

更新时间:2012-08-28

楚天涯将张孝纯一行官员们请进了青云堡里,在堡内来了一个简单的“观光”,然后就到了青云堂。

到这时,那些随行的官员才安下了心来,知道不会被这群山贼们“煮掉吃了”。

此时,青云堂上已经聚集了西山上下的所有头领,共计一百多人,整齐的候在堂上。楚天涯与张孝纯一踏进堂内,就听到齐唰唰的抱拳声。

“寨主!!”众人一同参拜。

倒把张孝纯等人吓了一跳。

“张知府与诸位不必紧张。”楚天涯笑道,“诸位来得巧,刚好敝寨正在召集众头领,共商端午大事。并非是为诸位摆出的鸿门宴。”

张孝纯放松下来,笑道:“君非霸王,我非沛公,何来鸿门之宴?——只是不知贵寨这是在准备什么大事?”

楚天涯笑了一笑,“告诉张知府也是无妨。端午佳节,敝寨就将推选出大首领。”

张孝纯与众官员脸上顿时浮现出愕然的表情,不约而同的心道:你楚天涯不就已经是大首领了么,就连远在数千里外的天子都知道,还选推什么?

张孝纯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不会提出一些触及他人家事与**的傻问题,只是呵呵一笑道:“那下官可就真是赶巧了。今日略备了一份薄礼,权当是提前恭贺西山大首领的见面礼!”

“好说,多谢。”楚天涯笑道,“诸位,请入席!”

堂上已备酒宴,张孝纯与众位官员依次入席,酒肉陆续呈上。

楚天涯已经坐在了居中的主位上,身后有一面壁挂用红绸盖着,分外醒目。张孝纯看到后嘀咕了一阵,心中猜了个**不离十,便端起酒来走到楚天涯身前,“子渊,下官敬你。”

“知府太客气了。”楚天涯端起酒起身还礼。

直到现在,张孝纯都还没有表明来意,楚天涯也没有去问,全当他是以故友的身份来做一次私人拜访。不过,张孝纯随行带了许多其他的府县官员,楚天涯也叫来了全寨上下的所有头领。显然,这并不是故友私会该有的阵仗与规模。

两人其实都是心照不宣。

只不过,现在青云堂上虽然平静,但张孝纯隐隐感觉到,在座的众头领当中有不少人是一直怀着敌意在盯着他们。他知道是时候挑明来意了。楚天涯故意召集所有头领共聚一堂,弦外之音就是要将他的来意公之于众,不想跟他进行什么私下的磋商。

“其实今日下官造访西山,有两层用意。一为拜访故友,共叙旧情。”张孝纯的声音并不大,可是他刚说完这半句话,全场突然诡异的安静了下来,一两百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了他。

张孝纯不由自主的神经一紧,到了嘴边的话也生生的咽了回去。

楚天涯摆了摆手微然一笑,“张知府,你我出身入死患难之交,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在场的都是我兄弟,并非外人。”

“嗯。”张孝纯点了点头,暗吸一口中气,放下酒碗挺直了腰竿说道,“二来,也为公事。”

陆陆续续响起一片放下酒碗的声音,所有人都放弃了酒肉,全神贯注的盯着张孝纯了。

楚天涯微笑的点头,“何样公事?”

“不瞒子渊,下官已被朝廷赦免,并官复原职,仍旧担任太原知府。”张孝纯往身后的那排座位指了一指,“这几位随行的同僚,分别就是榆次、阳曲、太谷等县的知县。我们此来的目的,就是想代表官府与西山平息干戈握手言和,共抗金贼保境安民。”

大半头领都感觉挺惊讶,官府要员亲自上山来主动找响马求和?在绿林上混了半辈子,这样的事情还真是闻所未闻!

“这是好事啊,早该如此了!”楚天涯笑着上前几步,说道,“张知府与诸位知县亲自上山前来,足见讲和之诚意。其实很早以前我就一直希望太原的官府与河东义军能够团结一致。此前太原之战,就是因为有了各方成员的共同努力,才赢得了胜利。只是可惜,刚刚赶走了金人,官府就开始对义军们卸磨杀驴了。这还真是挺让人寒心的。”

一句话,就激起了堂中众头领的愤慨。当下就有人咆哮道:“官府无信无义,不可相信!寨主,咱们犯不着跟他们讲和!金人来了,咱们自己抵抗便是!官府也好军队也罢,通通是废物,不给咱们暗下黑手、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对这帮鸟人,没什么可指望的!”

“对、对,不能指望这帮鸟人!”

由于关山之死与小苍山之战就发生在不久之前,堂上又有许多七星寨来的头领,因此顷刻之间青云堂上就是咆哮如雷、群情激愤。

在座的许多官员们都被眼前的阵势给吓坏了。

张孝纯却是求助的看着楚天涯,苦笑。

楚天涯心领神会的微然一笑,将手当空一扬,众头领马上就停止了咆哮。就算还有怒气,也都按撩的坐了下来,且看寨主有何见解与主张。

待众人安静下来后,楚天涯说道:“没错,官府是干过不少对不起咱们的蠢事。但是放眼大局,女真人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如果在面对外敌之时我们自己人不团结,得了便宜的,只会是女真人。兄弟们,咱们可以憎恨官府、厌恶军队,但是,我们更应该团结自己的同胞,对抗女真外敌。如果兄弟们有什么想不开的,往这儿看——”

说罢,楚天涯抬手往身后一指,那里高高悬着两面大旗,上面分别书写着四字——“抗金救国”与“保境安民”。

“只要是对抗金救国、保境安民有利的事情,我们都可以做。”楚天涯说道,“反之,如果有人阻挠我们这样做,不管他是谁,就算是天王老子,那他也就是我们的敌人。西山众好汉,必将挫其骨、扬其灰!”

“好!”众头领大声喝彩!

张孝纯和众官员的脸皮一阵抽搐!

这些个山贼响马,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把“天王老子”都编排进去了!……那地下的“天子”,岂不是小菜一碟?这可真是明目张胆的目无王法、无视朝廷啊!

看到张孝纯有点呆了,楚天涯笑道:“张知府,我想你应该能理会我们西山的态度了。与官府和解有利于抗金救国、保境安民,这是好事,我们肯定会答应。但是,也请官府不要以为就可以凭此控制与要挟我们,妄图效仿许翰前番对付七星寨一样,对我西山进行利用与颠覆。这不可能。”

张孝纯心中一紧脸色都变了,当下就苦笑,“子渊何出此言?下官像是那样的人么?”

“呵呵,并非是我信不过张知府为人,而是我信不过朝廷。”楚天涯面带微笑,却目如寒星,“你我是患难生死之交,从私人感情上讲,我当然信得过你这个朋友。但是现在你我是在商讨公事,楚某就不得不站在各自阵营的立场上,来多加考虑。对事不对人,请张知府海涵。”

“嗯,这样也好。”张孝纯坦然的微笑点头,“那咱们就应该打开天窗了说亮话。许翰已经下台了,种师中率领大部份的王师已经回东京。天子亲自下昭让下官官复原职主理河东军政要务,命西军大将姚古为副辅佐下官。”

“恭喜。”楚天涯淡然的轻笑,还抱了一下拳。就当是朋友之间的祝贺。

张孝纯当然还有下文,他回了一礼,继续道:“官家昭令下官,要与西山讲和,并从即日起团结西山众义士,一同保卫河东、护守太原。”

张孝纯的话刚一落音,就有人拍案而起大喝道:“荒唐!刚刚阴险的捅了咱们一刀,马上又来嬉皮笑脸的拉拢!这是什么鸟官家,如此的不讲信用、没皮没脸!咱们不理会他!”

“就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你说打就打,你说和就和,当咱们是窑子里最不值钱的小婊子么?”

“今日不给个说法,鬼才与你讲和!”

“就是!凭什么你们要打就打,你们要和就和!就凭那鸟官家一句话,咱们十万兄弟就去替他拼命?呸!”

……

好一阵狂风暴雨般的骤骂。

在场的汉子,哪一个不是刀头舔血、性刚刚烈的主。他们干惯了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勾当,那脑袋就像是别在腰上过的日子。根本都没把生死当一回事,就甭提什么尊卑忌讳了。一天不骂上几次官家与朝廷,好像这一天都过得不完整似的。

张孝纯和这帮儒生与官员们听了,却是一阵阵的心惊肉跳——太胆大了,把官家像孙子一样的骂!还有什么事情,是这群人不敢干的?!

楚天涯却有点乐了,对张孝纯抱了抱拳道:“张知府请见谅。我这些兄弟不读诗书不坐禅,不识天子不拜官,说白了咱们是山贼、是土匪,因此口无遮拦的骂人那是常事。”

“不读诗书不坐禅,不识天子不拜官……”张孝纯苦笑不迭的直摇头,“罢了,下官理解。”

楚天涯诡谲的一笑,低声道:“既然理解,那就快点把你怀里揣的好处拿出来。不然众兄弟们还会一直骂下去。”

“好吧……”张孝纯无奈的摇头苦笑,从怀里摸出一份圣旨来双手捧高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没好处的事情,山贼是不会理会的。”楚天涯大笑的走上前,“就让咱们看看,大宋的朝廷给了我们这些山贼,什么好处吧!”

“大王请慢!这是圣旨,要跪拜恭迎!”下座有一名官员,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叫了起来。

“放你娘的鸟屁!”一名头领拍桌子大叫,“没听我家寨主哥哥刚才说啥了?……不读书……那啥?不天子?”

“就你这副猪狗样的学问,也出来逞风头——”马上有人大声嘲笑,“寨主是说,不读诗书不坐禅,不识天子不拜官!”

“哈哈,对、对!”被骂了的头领非但不怒,反而拍桌子大笑,“听到了没有,鸟官儿!咱们寨主偏就不跪圣旨,你待怎的?”

张孝纯与众官员被整得无地自容尴尬不已,却又人在屋檐下使不出半点官威,只得赔着苦笑,不敢再废话了。

楚天涯几步上前,就将张孝纯双手举在头顶的圣旨一把抓了过来。展开一看,当场大笑。

“寨主,朝廷给了咱们什么好东西,你老人家如此高兴?”众头领好奇的问道。

“官家真是好大方啊,下旨封我楚某人为‘河东义军大首领’!”楚天涯大笑道。

“呸,那还要他封?!”众人不禁愤然,拍桌子的大叫,“还有么?”

“有啊!”楚天涯笑道,“还赐了个封号,美其名曰——‘青云帅’!”

“还有啥?”

“没了!”楚天涯双手一摊,脸上的表情古怪又戏谑。

“这就没了?”

“真没了。”楚天涯撇嘴。

一阵怒骂,再次轰然响起。

“混蛋哪!”

“这是要空手套白狼啊!给个鸟都不值的封号,就让咱们十万人替他卖命?!”

“什么玩艺儿!这鸟官家和鸟朝廷,天生就是混帐王八蛋!”

“寨主,咱们不讲和了!你老人家给小弟一彪人马,好歹将他太原夺了!咱们尊你为王,跟他东京鸟官家干起来!”

“就是,怕他个鸟!那般废物也能做得官家、做得大臣,咱家寨主如何做不得天子、咱们兄弟也能做个大将军!!”

……

张孝纯的表情已经石化了,脸上一阵阵白。

楚天涯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低声道:“张知府,楚某也是爱莫能助。怪只怪,此前许翰把事情做得太绝,太失人心了。现在要挽回这个局面,恐怕朝廷真得要重下一点本钱才行啊!”

张孝纯轻叹了一声,“你们这是要挟朝廷、坐地起价啊?这就是你所说的抗金救国、保境安民?”

“不是楚某不爱国也不是我们这些兄弟们太势利,而是你们绝情与失信在先。既然咱们谈不了感情,就只好谈利益了。”楚天涯的嘴角轻轻一挑,露出一抹毫不掩饰傲慢与诡谲的冷笑,“一分钱,一分货。想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种便宜事情是不可能在西山发生的。张知府你是个聪明人,肯定知道该怎么做了!”

话说到这份上,张孝纯也只能认账了。他轻吁了一口气,点点头,“好吧,下官去和朝廷,商量商量……”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65章榨干油水

更新时间:2012-08-31

在青云堂经历了这一场惊心动魄的闹剧之后,张孝纯死心了。

原本他以为,凭借他与楚天涯的私人关系,可以很顺利的说服西山接受朝廷提出的条件,那就是——无条件和解。

张孝纯失算了。到这时他才明白,根本不应该用大宋官场上的“习俗与惯例”来预测楚天涯的反应。没错,楚天涯对他是很客气,也没忘了当初太原之战时的同袍之谊;但私交是私交,公事是公事,一码归一码楚天涯分得十分清楚。在西山与朝廷的这一场利益交锋之中,他的态度十分鲜明,一点也没有退让与客气的意思。

张孝纯才深刻体会到,此前太原之战后朝廷干出的那些事情,有多么让人失望、让人寒心。官家与许翰挖下的这个大坑,却要轮到他张孝纯来填,张孝纯是既愤懑又无奈,只得夹在西山与朝廷之间,两头受气。

宴会罢后,楚天涯亲自陪同张孝纯等人,带他们“参观”青云堡。二人并肩而行,楚天涯说道:“对不住了,张知府。青云堡里的兄弟多半是凶顽成性暴戾惯了,多有冲撞,还请恕罪。”

“无妨、无妨。”张孝纯苦笑不迭,心里总算稍稍宽慰了半分。

“其实楚某知道,现在这时候西山与朝廷必须团结一致,才能共抗女真外敌。此前许翰对河东义军施行的分化打压的政策,完全是错误的。”楚天涯说道,“七星寨的分崩离析以及河东义军对官府的仇视,许翰要负很大的责任。多好的一支抗金义军队伍,说没就这样没了。归根到底,这是我们大宋自己的损失。大敌当前之时,朝廷不思御边却忙于内斗,实在令人寒心哪!”

“哎……”张孝纯发自肺腑的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说道,“王都统去了,下官被囚禁了许久方才重获自由,却就捡上了这样一副乱摊子。其实许翰也不容易,他只是奉命行事……归根到底,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朝廷策略失当。好在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河东义军的力量没有遭受重大的损失,又在西山团聚了。许翰到了太原之后,也大力的调配人力物力修筑城防,致力于恢复太原的生机,可算卓有成效。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真的不能再内斗了,必须团结一致。否则,倘若女真人去而复返,则太原危矣!”

“嗯……话是这样没错。”楚天涯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但是,既然犯了错就要敢于承担责任。现在西山的青云堡与和尚洞里,已有十万之众。这其中有一半以上的人经历了由许翰一手操纵的许多内斗与变故,可说是对官府完全的失去了信任,对朝廷恨之入骨。朝廷若是不拿出足够的诚意与好处来,和解一事恐怕是难上加上。哪怕我真正做了寨主,也不能一意孤行的拍板此事,因为,众意难违啊!”

“下官明白了……”张孝纯咬了咬牙,“那子渊可不可以明确的告诉下官,你们究竟想要什么样的诚意、什么样的好处?下官也好去跟朝廷交涉!”

楚天涯微微一笑,“出得你手,入得我手,那便行了。张知府,不如自己看着办吧!”

“这……”张孝纯苦笑。

“就这样吧!”楚天涯依旧在微笑,“张知府回去后好生交涉。楚某也希望西山能早日与官府和解,共同抗金救国。”

“好吧,那下官就告辞了!”

稍后,张孝纯就带着一行官员人等,离寨而去。楚天涯对他也算客气,依旧派了大头领薛玉点派了一支马队,直到送他们离开了天龙山地界,方才返回。

张孝纯等人刚走没多久,孟德就对楚天涯道:“兄弟,我怎么觉得张孝纯此来,处处透着诡异?”

“怎么说?”

“历来,大宋的朝廷对待山贼响马,除了剿杀就是招安,这一次却是‘和解’。那也就意味着,朝廷不指望能够招安西山了,也没有能力派兵前来剿杀。”孟德说道,“那也就是说,在这一场和解的谈判当中,西山几乎是与朝廷站在了平等的位置,对么?”

“对。”楚天涯不禁笑道,“这倒是史无前例。”

“既然是平等的,那朝廷又有什么资格封你做‘河东义军大首领’,还美其名曰‘青云帅’?”孟德不禁有点愤然,“这种虚妄的名头对西山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朝廷根本就没有一点和解的诚意,纯粹只是想利用我们!”

“没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楚天涯微笑道,“朝廷不知道有多想铲平西山,杀光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可是现在朝廷没有这个能力了,于是只能被迫认可西山是‘抗金义军’。至于送出大首领、青云帅这些封号,无非是把我们当作了土鳖在糊弄。在他们看来,我们西山众豪杰吃了一碗猪油饭就会以为自己是大财主,很容易满足。同时,朝廷时刻没有忘记摆出他的臭架子,也不想想我们稀不稀罕、他有没有资格,就瞎给我们赐送封号。还想凭借这种廉价虚妄的封号就将我们收买与奴役!”

“就是!”孟德愤然道,“当官儿的,真没几个好东西!呸!”

“呵呵,算了!”楚天涯笑道,“大宋开国百年,官场上的水越搅越混,他们都习惯了这样的套路与章法,以为对我们也会有效。刚刚我就跟张孝纯挑明了,别来虚的,弄点实在的东西。”

“他怎么回答?”

楚天涯笑道:“他当然是问我想要什么了。我当然也不会直接开口,我看他张孝纯怀里,究竟还揣着什么宝贝没有泄底。”

“哦?”孟德惊讶道,“兄弟你的意思是说,张孝纯此次前来,并没有吐露实情?”

“那当然!”楚天涯十分肯定的道,“虽然张孝纯是个不错的官,跟我也有交情。但他毕竟是朝廷的代表,受官家的指派,他的行为不得不十分谨慎。和西山的和解,其实就是一场讨价还价的生意。他怎么可能一上来就露出底线、抖尽家当?”

“有道理!”孟德眉开眼笑道,“还是兄弟你精明啊!”

“不是精明,是我太了解咱们大宋官场上的那些人、那些事了。”楚天涯无奈的摇了摇头,“百年积弊,真的是难以在朝夕之间革除。都到了这样的节骨眼上了、张孝纯这样的人,都还要跟我耍花招。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见招拆招!——所以刚才在青云堂上,我巴不得众兄弟们闹得越凶越好,甚至摁住两个官员痛打一顿都行。我就是要让张孝纯亲眼看看,我们对官府有多失望、他需要付出的代价有多么庞大!”

“听你这么一说,我真有点后悔了。”孟德恨得牙痒痒,“刚刚在青云堂上,我还有点担心众兄弟们行为失矩,坏了和谈大事。早知如此,我就该第一个冲上前去扯了那封鸟圣旨!”

“哈哈!”楚天涯拍着孟德的背大笑,“算了七哥,咱们不跟这班俗吏一般见识。当前大局是,西山和官府必须和解。这不仅有利于团结抗金,也有利于我们自己赢得一段喘息与磨合的大好时机。另外,现在咱们有近十万张嘴在吃饭,光靠劫掠州县不是长久之计,这样的事情干得多了,也会引起州县百姓的强烈反抗,终究也会是一场内耗。如果能够通过与官府的谈判而获得稳定的补给,或是能够赢得两年以上的粮草物资,那将是最大的收获。”

“原来兄弟早有筹划在胸!”孟德欣慰的点头微笑,“我就说吧,西山需要你来领头!咱们这些人,哪里会想得如此深远周密?——对了,最近几天我与马扩清点山寨的粮草军械等物资,还真是让人惊喜。七星寨多年的积蓄已经搬迁过来,还有王荀兄弟几乎拿光了许翰的全部家当,光是粮草,就足够我们十万人吃喝两年的了;军械,足以武装十五万人;另有军饷、辎重、马匹、骡子等物,皆是大丰!咱们西山,这次发了一笔不小的财啊!——我就奇怪了,王荀干了这么大的一票,此次张孝纯上山前来,为何只字未提讨回?”

楚天涯不禁笑道,“或许他是想提,但看到青云堂上那样的阵仗,哪里还敢开口,岂不是火不浇油?再者,就算张孝纯开了口,也不会心存幻想的真要讨回去;看着吧,这笔物资最终会被当作一笔顺水人情‘送’给咱们西山。如果不这样,就不是咱们大宋朝廷的作风!”

“打肿脸了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没错,朝廷肯定不会追讨这笔物资了,会穷摆大方的说是‘送’给我们。”细细思忖之后,孟德点头道,“真要咱们也不会给啊,吃到嘴里的肉谁还会吐出来,没那道理!——现在就看张孝纯最终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答复了!”

楚天涯笑了笑说道:“咱们大宋别的没有,就是有钱。与其让这些钱落入贪官污吏的口袋中、变成各种各样的战争赔款或是沦落为女真人的战利品,还不如让我们拿来干点有用的事情。我想官家应该是早就给过张孝纯底线了,只是这老小子奸滑得紧,捂得严实不会让我们轻易窥知。放心吧,我会榨干他的;谁也休想从我西山的嘴里,抠走半粒油腥!”

“哈哈,这就对了!——跟他们的确是没什么客气好讲!”

仅仅是过了一天,次日午时,张孝纯又来了青云堡。

这一次他是独自前来的,身边只有几个府役帮随。

楚天涯将他请到青云堂的客厅置茶相待,笑问道:“张知府这么快就去而复返,不知是否带了什么好消息?”

张孝纯尴尬的干笑了两声,将早已想好的借口说出来:“实不相瞒,早有天子使者在太原府中。下官回禀之后多番劝说,使者终于同意对西山给出一些‘好处’,以示官府和解之诚意。”

“哦?那可就真是有劳张知府了。”楚天涯也不戳破他的伎俩给了他台阶可下,还抱拳拜谢,问道,“不知是什么样的好处?”

“首先,朝廷会正式承认西山众豪杰是抗金卫国的大宋义军,赐予西山义军军号为‘青云军’并将封授西山大首领为左骁卫上将军,外加七名大将军。”张孝纯说道。

楚天涯不禁笑了,“环卫官是吧?……好吧,总比什么‘青云帅’听起来顺耳一点。但这个可有可无,没多大实际意义。”

“意义重大啊,子渊!”张孝纯却是正色说道,“没错,我大宋的十六卫大将军建制承习于前唐的军制,所有上将军与大将军这些都只是虚职环卫官。但是,从来也只有宗室或是秩仕的有功之将,再不济也是小国的王侯归顺了,才能封授环卫官。得授这类官衔,就意味着你们西山众豪杰已经是大宋朝廷认可的‘将军’了,而不再是与官府对立的山贼响马。这将有力于提高你们在百姓当中的地位、赢得更佳的口碑与更多的支持,难道不好么?”

“我怎么没觉得有多大好处?这些环卫官的头衔对我们来说就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意味着我们要时时处处的受到舆论的监督与朝廷的节制。我们可是山贼啊,你见过人畜无害、冠冕堂皇的山贼么?”楚天涯冷笑道,“来点实在的吧,张知府。名头、称号这一类东西,我们真的不太感兴趣!”

“好吧……子渊,你真是越来越实在了。”张孝纯无奈的摇头笑了一笑,“天子使者说了,前番王荀从许翰手中夺走的大批粮草辎重,就不予讨回了,当是赠送给西山的军费用度。”

楚天涯大笑起来,说道:“听口气,倒是挺大方的。不过朝廷就是想讨回,我们也不会给啊!——实际上就算我们想给,也给不出了。十万人吃嚼下来,那点东西能顶几天,难不成叫我们吃过的都吐出来?眼看着山寨就要断粮了,我正煞费脑筋的琢磨该去哪里借粮呢!——张知府,太原在战后得蒙朝廷大力扶持,现在应该挺富裕吧?要不,你支援我一点儿?”

“子渊,你这可就太不厚道了啊!”张孝纯都要气乐了,啧啧的道,“许翰驻兵太原时,陆续收编若干兵马,集十余万之众。朝廷先后拨来数次钱粮,足够他的兵马在外支度两年以上。王荀带着一人群人将那些东西卷了个干净搬到西山还不到一个月,你就告诉你快断粮了!——你、你居然还在我这里哭穷、敲诈!”

“我可没有。”楚天涯撇了撇嘴,“你说王荀把许翰的东西都卷光了,你有什么证据?我怎么就没收到你说的那么多钱粮物资?你自己想想,官府和军队里的贪官污吏那么多,或许是他们自己混水摸鱼的把东西贪了然后推到我们的头上呢?杀良冒功、贪赃陷贼这种事情一点也不少见吧,张知府?”

“哎!……”张孝纯拍着大腿苦头不迭的摇头,“巧舌如簧外加死不认账,我说不过你!”

“那么,这项所谓的‘好处’实际上也就是一纸画饼。此前王荀从许翰那里卷带来的东西,一笔勾销。也就是看在你我私交的份上,我便领了你张知府的这个顺水人情。”楚天涯说道,“但是,我的兄弟们不会乐意啊!——就没别的了么?”

张孝纯简直恨得牙痒痒!——这个楚天涯,太狡猾了!得了便宜还卖乖,非要将他榨得干干净净才算完!但是,现在官府偏偏又有求于西山。刚刚他的话里还就带了一点威胁成分,说什么山寨断粮了要出去‘借粮’,目标还就指向太原。他要真的这么干太原是肯定抵挡不住的,朝夕之间就要沦陷。到时官家肯定会气得吐血,他刚刚咸鱼翻身的张知府也算是活到头了!

无奈之下,张孝纯一咬牙,气鼓鼓的从怀里掏出一份折本扔到楚天涯面前,几乎是快要翻脸的神情,气急败坏的叫道:“你自己看吧!这是天子使者列出的朝廷赐品清单!全在这儿了,没了!——你就是杀了我,也再给不出半分多的东西了!要不要,你看着办吧!”

“这才对嘛!咱们都这么熟了,你还藏什么藏掖什么掖啊,早点拿出来,不就没事了么?”楚天涯笑嘻嘻的捡起折本展开一看,顿时乐了!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66章官匪一家亲

更新时间:2012-08-31

大宋王朝,不愧是中华历史上最富有的朝代。尽管刚刚遭受了一次重大的军事打击,都被女真人打到了东京城下,但这显然都不足以动摇大宋牢固的经济基础。雄厚的国力,使得大宋很快从兵灾之中恢复过来,就连遭受到了毁灭性打击的河东太原府,也迅速的恢复了生机。

张孝纯给出的这份“封赐”,就是直接从太原府转运调拨出来的。其中钱四十万贯,以作军饷;粮,上好的扬州白米与精细粟米,一共三十万石;铁,一百四十万斤;盐,两万斤;酒,三万七千六百瓮;绢八百匹,布七千匹。另有食油、牲畜、肉干、蔬菜种子若干,以及御马的马具、制甲的皮革与造箭的竹竿,都一应俱全。

从物品清单上分析,其中有军队装备也有生活必须品,还开出了军饷给足了口粮,朝廷俨然就是把西山的人马,当作是常期镇守边关的边防大军来对待了。而且,以上物资是“一次性”赐予西山的,如同是首付。今后,朝廷还会按季给予西山各种物资援助,直接通过太原府来调拨。

说白了,以后西山的人马,就由大宋的朝廷来养着了!

“怎么样,满意了吧?”张孝纯没好气的瓮声道,“太原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家底与状况,想必不用下官来说,你也一清二楚。能凑出这些东西来给你,已经是砸锅卖铁、倾家荡产了。你最好不要再有其他任何过分的要求——那样的话,下官也就只好被迫放弃和解了!”

楚天涯笑眯眯的收起折本,走到张孝纯身边来抚着他的背,笑道:“别动气嘛,张知府。咱们也是各为其主,都想尽心尽力的把事情办好。这次朝廷的给出的封赐还算凑合,勉强能让人满意。”

“凑合?勉强满意?”张孝纯气得直吹胡子,“大宋西军也不过如此待遇,你还想要怎么样?!”

“西军又怎么了?西军打得出黄龙谷之捷吗?西军在小苍山敢撄我西山之锋芒了吗?”楚天涯嘿嘿的笑,“都说了,一分钱一分货。朝廷给出这么点东西来收买西山帮助太原府抵御金兵入侵,总好过被女真人攻破城池之后杀人放火、还索要赔款吧?当初童贯损兵折将无数、又花费百万贯之巨才买下燕京一座空城,朝廷并未半分心疼,还给童贯封授了王爵。相比之下,花在西山身上的这点本钱,又算得了什么呢?”

“油嘴滑舌的,我说不过你!”张孝纯又好气又好笑,叹了一声道,“子渊,故人面前你就不要这样冷嘲热讽的耍心眼了。下官是个直耿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有何请求、或是有何不满,你直说便是!你我之间,还不好商量么?”

楚天涯呵呵直笑,说道:“钱粮物资这一部份,我没有太大意见了。朝廷能够一次性给出半年的粮草,然后每季按时拨放军饷与粮草前来资助西山抗金,可见这一次朝廷也算是有点诚意。那我们就接受了吧——至少,以后我们不会因为饥饿而被迫去劫掠州县了。”

“瞧你说的!”张孝纯摇头直叹,“你这分明就是拥兵自重、要挟朝廷!”

“你非要这么说,也可以。楚某并不否认。”楚天涯淡然道,“咱们西山,是宁做真小人,也不做伪君子。咱们这样明码标价的跟朝廷交易,总好过那些尸位素餐、假公济私的贪官污吏吧?就拿刘廷庆来说吧,当初他在白沟,一夜之间就输光了十几万大军和大宋在河北数十年积蓄,却连辽兵的一根毛也没捞着。相比之下,咱们西山在打跑了女真人之后,才伸手找朝廷要一点裹腹的粮食与养家的军费,过分么?”

“好好好,不过分、不过分!”张孝纯都要被楚天涯说得无语了,连连摆手道,“楚老弟,你还有什么要求就尽管说,别兜圈子了行吗?”

“还有三件事情,你必须答应我。”楚天涯正色道。

“你先说。”

“第一,为了安抚西山众豪杰与河东百姓们的民愤,朝廷必须对王禀与关山这两位抗金英雄,进行追封与褒奖。”楚天涯说道,“这虽然只是一个表面工夫,但非做不可。否则,光是青云堡内的数万七星寨旧部,就死活也不会愿意与官府和解。笼罩在河东义军与百姓心头的阴影与对官府的不信任,也就永远无法消除。”

“这个没问题!”张孝纯果断的答应下来。

楚天涯点了点头,继续道:“第二,朝廷要正式下旨布告天下,承认我西山众豪杰是抗金有功之士并予以褒奖,并立下誓言永远不再追讨我们的罪责,让天下子民共同监督。否则,谁知道你们又会在哪天突然背后捅我们一刀呢?就算对付七星寨一样!”

张孝纯苦笑,抹着额头的汗珠直点头,“好吧,这也是应该的!谁让许翰失信在先、伤了众豪杰之心呢?”

“第三,我还想找张知府要一批东西、一批人!”楚天涯说道。

张孝纯一愣,当场警觉的叫道:“子渊,这你可就不厚道了!你已经有十万之众,难不成还要找朝廷拨放兵马?”

“放心,我既不要兵,也不要马。朝廷给出的那些孬兵和矮脚马,比得上我西山的猛士和我们从女真人那里抢来的北地战马么?给我,我还不乐意要呢!”楚天涯笑眯眯的道,“跟你明说了吧,我要一座——火药制坊!”

“什、什么?”张孝纯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

楚天涯笑道:“楚某知道,大宋在一百多年前就先后发明了火箭、火球、火蒺藜这一类东西用于军事,当初征服南唐时不就派上了用场么?这一次的东京保卫战时,李纲就用‘霹雳炮’把完颜宗望吓了个够呛。若非如此,东京也没那么容易守住。此外,太原的武库当中也有不少突火枪和火龙车,这些我都是亲眼见识过的。朝廷既然给我们铁器与箭簇,怎么能不给火器呢?”

“那你直接要火器好了,为何又要一座‘火药制坊’?”张孝纯纳闷道。

楚天涯笑道:“那你别管,兴许我想自己搞一点什么创造发明呢?——总之,我要充足的火药原料与一批精熟的火器工人!另外,既然朝廷给了西山一百多万斤的铁,那就还要一批铁匠来帮我们打铸兵器。我还要范铸师,对,就是铸造大型金属器皿的范铸师!”

张孝纯头都大了,“这些人太原可没有,得要从东京直接调过来!子渊,你这狮子口也未免张得太大了,还真是不怕给官家添麻烦!”

“添麻烦?”楚天涯眉头一皱,“他享尽鸿福坐拥天下财富,我们这些人却在边关玩命的御边杀敌替他保卫着赵宋的江山。要是这点事情他都嫌麻烦的话那不如别干了,换一个勤快点的罢了!”

“啧……你这,哎!”张孝纯实在无语,只得苦笑连连,“大逆不道啊!”

楚天涯呵呵的笑,“你应该不会去参我一本吧?”

“瞧你说的。”张孝纯苦笑的叹息,“还有别的要求么?”

“暂时就这么些了。等我想起来,再告诉你。”楚天涯笑道。

张孝纯直咧嘴,拍着楚天涯的背苦笑不迭,“子渊,下官可以为了你全力周旋,归根到底都是为了抗金救国、保境安民。希望你体恤下官的这一点良苦用心,以后,都不要太让下官难做才好。”

“放心,楚某心中自有分数。”楚天涯意味深长的笑道,“其实话说回来,张知府,如果不是楚某人在西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朝廷恐怕也不会再启用你来主持河东军政要务了吧?……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许翰竖敌太多、你我之间却有交情?咱们两个,根本就是唇齿相依嘛!”

“呃,这个嘛!……”张孝纯尴尬的直摸胡须,既不认可也不否认。

二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各自露出了狼狈之笑,都默契的不再提及此事。

在招待了一餐丰富的宴席后,张孝纯告辞而走。楚天涯将那份“赐品清单”给众头领看了,众人都是大喜!

“如此说来,以后咱们西山众豪杰也都能吃上朝廷俸禄了!”孟德笑道,“官匪一家亲,这可真是少见哪!”

白诩也笑道:“也亏得是楚兄弟手腕高妙,在和张孝纯的交涉之中才占尽了便宜。现在咱们摇身一变,就由山贼变成了护国义士。对了,应该是——将军!”

众人一阵大笑。孟德道:“兄弟,既然朝廷要封授上将军和大将军,那不如就接受好了。虽然咱们在不乎这种虚名,但是这有利于扩大西山在百姓当中的影响力,为开展今后的大业铺就一条顺坦的大道。打个比方,以前咱们招兵买马那是山贼作乱,顶多也只能算是割据反叛;现在不同了,我们是朝廷封赦的‘将军’,名正,则言顺。”

“为什么不接受?当然要接受了!”楚天涯笑道,“朝廷就是封咱们做太上皇,那都必须接受!”

“哈哈!”孟德和白诩等人先是一愣,马上笑作了一团。

这就摆明了,之前楚天涯对张孝纯说根本不稀罕什么“将军”只是一个谈判的技巧。这送上门的好处,哪有不要的道理?

“明日即是端午,在此之前先从朝廷那里得了这样一笔好处,又与之达成了和解协议,是个好事。”楚天涯说道,“我猜想,宋金之间迟早还会爆发出更大的战争。完颜宗翰不会甘心,早晚必定再来进犯。因此我们的时间其实很紧,要尽快练好兵马、加固防御才是。另外,针对如此防守太原,也要尽快与张孝纯达成默契。如果完颜宗翰去而复返,肯定是汲取了此前失败的教训。他会变得更加凶残与狡猾,不像上一次那么好对付了。”

“楚兄弟言之有理。”白诩点了点头,说道,“当务之急,我们先要稳固义军内部,明确真正的核心大首领,然后再有各位兄弟竭诚辅佐。只有团结一致同心同德,才能对抗金人。”

“要我说,明日端午非但是要推选出‘大首领’,还要给西山的所有头领排定座次,分清高下。”孟德说道,“私下里,兄弟们可以一团和气无分尊卑。但到了正式的场合或是决定重大事非之时,还是得有主骨心,不能大家各执己见吵作一团,旷日委决不下。”

“小生赞同。”白诩毫不犹豫的道,“以前的七星寨里,就是因为核心不明确、兄弟之间顾及私人情分而影响到大事裁决,最终酿出苦果。类似这种‘感情用事’,说得好听是重情重义,但实际上却是一种‘因私废公’。所以小生建议,首先从称呼上我们就要一改山贼土匪的习气,不要打成一片目无长幼,必须主次分清、尊卑严明。因此,明日推选出来的‘大首领’,对外当然是要尊称‘上将军’,不许再叫什么‘大王’、‘头领’了。在内,兄弟们也不要再按照以往山寨的惯例,称其为‘大哥’。”

“那该作何称呼?”众人问道。

白诩一转头看向楚天涯,铿锵有力的说道:“当然是——主、公!”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67章端午

更新时间:2012-09-03

端午节,这个源起于南方的节日在河东历来并不十分受到重视。可是今年的端午,却在河东刮起了一股不小的旋风。大到知府上差,小到平头百姓,无不翘首观望,目标全部直指——西山青云堡。

方才黎明时分,天龙山的山脚下就有潮熙攘车水马龙,从太行其他各山寨赶来的响马们,与张孝纯带领的大队官员及军兵们碰在了一起。

换作是往日,这两路人马狭路相逢必然拼个你死我活。可是今天,他们居然相互无事,甚至还彼此打起了招呼,一同赶路。

天刚初亮,青云堡里几声隆隆的大鼓声响,震碎了山间晨时的宁静。几乎是在一刹那之间,飞鸟惊绝,人声鼎沸。近十万人一同涌向青云堂,那里已经搭起了巨大的祭台,鲜花铺道焚香袅绕,三十六挺大金角如龙须飞扬铺展于祭台边缘,彩旗风幡猎猎飞扬,气势恢弘且壮观。

楚天涯端坐于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小艾将一枚古铜色的发簪插进了头髻之中,然后她拿起一旁的红缨兜鍪小心翼翼的套在了楚天涯的头上。

楚天涯一边看着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咦,楚大哥你笑甚么?是小妹梳的头发不好吗?”小艾问道。

“不是,挺好。”楚天涯仍在笑。眼前此景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个将要登上花轿的新娘,心里挺是别扭。还有,大男人的留这么长的头发,还要每天精心的梳理,怎么说都还是有点不习惯了。任着他的性子,绞了这恼人的长发留个板寸才是舒坦。

“楚大哥,你今天特别帅气,特别英武。”小艾朝铜镜里看了一眼,脸上红朴朴的,“每当你穿上铠甲的时候,就特别迷人!”

“意思是我不穿铠甲,就不怎么样了,是吧?”楚天涯笑道。

“才不是!”小艾脸一红,吃吃的笑道,“我的楚大哥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看的。天下间没有女子会不喜欢你这样的男儿。”

“是么?”楚天涯呵呵的笑,“我可没有薛玉那么英俊,也没有白诩那么风雅,更没有焦文通那样的威风与霸气,也比不上孟七哥的豪爽与奔放。那你说,我究竟哪点好呢?”

“嗯……嗯,反正,你就是好!”小艾琢磨了半晌想不出话语来应对,笑嘻嘻的道,“刚刚你说的那些人,马上都要认你做主公了。你要不是比他们好,他们能愿意吗?”

“哈哈!”楚天涯大笑,站起身来掐了掐小艾的脸蛋,“你还真是我的好妹子,这马屁拍得可舒服了!”

“疼啦,放手!”小艾跳着躲开,双眼放光的看着楚天涯,笑嘻嘻的道,“楚大哥,你今天真是神采飞扬,就像是要去当新郎官儿了!不如你今天就和萧郡主成亲了吧!双喜临门,多好!”

楚天涯略微一怔,突然想到了萧玲珑,不由得轻轻的摇了摇头叹息道,“说起来我都快有大半个月没有见到她了。”

“哎,那个焦文通也真是。关山都死了这么久了,他仍然放不下心结。害得萧郡主也只好在山上陪着他。”小艾又是皱眉又是撇嘴的,“好不容易打完了仗稍稍得个安宁,你们两个能够有个轻松相处的时间。焦文通这样,直接就耽误了楚大哥和她的大好喜事!”

“别瞎说。”楚天涯笑骂了一声,突然一转念,“奇怪,从昨天到现在我一直没有见到何伯。老爷子去了哪里?”

“咦,楚大哥你也不知道?”小艾纳闷道,“昨天早饭以后老爷子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他跟你在一起,或是你请他去办什么事情了呢!”

“他昨晚没回来?”

“应该是没有吧……我昨天晚上睡得很晚,今天大早就来给楚大哥更衣了。没见老爷子房里亮过灯,他也没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小艾惊讶道,“坏了,老爷子莫非有什么意外?”

楚天涯细细一琢磨,微然一笑,“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此刻,关山的坟房。

萧玲珑换了一身契丹皇族的盛装,挎着剑、牵着马立在坟旁,静静的看着仍然跪在地上的焦文通。

“小妹,你去吧,别耽搁了。”焦文通轻声道,转头又撇了旁边的汤盎一眼,斥道,“你也走吧,以后不许来这里了!”

“哎……”萧玲珑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了,只得爬上了马背,“二哥,那我去了。”

“嗯……”焦文通轻轻的点头。

萧玲珑勒马转头,汤盎愣在原地没有动。焦文通突然大喝一声,“滚!——”

汤盎骇得倒退三步,急忙走到了萧玲珑的马旁牵住了缰绳,嗫嚅的道:“二哥,那俺去了……”

“去吧、去吧!!”焦文通不耐烦的喝道,“以后没事不许来烦我!”

萧玲珑与汤盎无奈的对视一眼,朝山下走去。

一阵晨风刮过,山林间枝叶纷舞,坟前纸钱乱飞。

山林之间,一个人影宛如鹰鹄般翻腾飞转,落在了关山坟前,焦文通的身后。

“老师,你终于来了。”焦文通没有回头,静静的道。

“要么现在去青云堂去坐西山的第二把交椅;要么现在我清理门户,杀了你。”何伯的话,说得一字平音,几乎不带任何感情的因素。

焦文通微闭的眼睛蓦然一睁,“老师,你要杀我?”

“是。”

“为什么?”

“说得好听一点,是为了图全抗金救国的大局;说得直接一点,为了西山义军的团结,消除后患;说得难听一点,是为了我家少爷!”何伯毫不犹豫的道。

焦文通听完后,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

“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何伯双手叉在胸前,好整以暇的淡然道。

焦文通沉默了片刻,悠然道:“老师,想不到学生在你心目中全然没有份量,你也没有念及一丝旧情。”

“你错了。”何伯说道,“正因为你是我的入室大弟子,也是我最得意的门生,曾经大宋的武状元,所以我把你的份量看得太重、对你的期望太高;结果,却收获了莫大的失望;至于旧情……你有什么资格在老夫面提及‘旧情’二字?”

焦文通略微一怔,转过头来,“老师,学生一想问一问,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让老师对我如此偏见?”

“这样问题你根本就不该问!你应该问一问你自己,这些年来你都做‘对’了什么?”何伯冷冷的道,“当初在东京学艺的焦文通,是何等的凌云壮志?结果沦落成一介山贼也就罢了,偏还只会沾沾自满,热衷于窝在山寨之中争权夺利,最终连自己的救命恩人也害死。鼠目寸光啊、真正是鼠目寸光!你焦文通此生最大的成就,也就只是做个山贼头子了!现在看到有人的威望超过于人、即将要创立一份比你更大的成就,你就心怀妒恨、不忍为之下属。老夫真是后悔当初把一身本领对你倾囊相授,成全你做了这么一个没出息的莽夫!”

焦文通闷吸了一口长气,黑得发亮的脸庞,都涨成了红紫色。

“怎么,被老夫说到心中痛处了?”何伯毫不客气的道,“这些年来,就没有一个人敢跟你说这样的话,使得你的傲慢与自满与日剧增。你自己回头看看吧,这些年来你都干了一些什么事情。结交了几个江湖闲汉、拉起了一帮人马打家劫舍、吓住了一群混迹于绿林的乌合之众,博取了一个‘太行神箭’的虚名,就是你全部的成就与梦想了么?——焦文通啊焦文通,你真是要气煞老夫了!想来你也是四十开外的人了,活了大半辈子一事无成。你若当真是个碌碌平庸之辈也就算了。偏却你学了老夫一身本事、曾经也是壮志凌云,现在沦落成这般人模狗样,整天只知道趴在死人坟前要死要活——与其这样,老夫不如一掌毙了你,眼不见心不烦!”

“哎……”焦文通闭上了眼睛,发自内心的长叹一声,“老师,你骂得对……好吧,你动手吧!”

何伯气得浑身一颤,太阳穴处的青筋都暴起了。

“你以为老夫不敢?!”

“动手吧……”焦文通喃喃道,“学生早已心如死灰,但求解脱。能死在老师的手上,学生也知足了。”

“废物!废物!废物!!”

何伯气得跺起脚来,连骂了三声废物。

焦文通半睁开眼睛,眼神迷蒙的看着前方的黛黛青山,一阵风过,鬓角凌乱的头发拂到了眼前,赫然现出几根白发。

焦文通伸手抚过鬓发托在掌中,惊讶的看着这几根白发,宛如梦呓的叹道:“朝如青丝暮成雪……古人诚不欺我!”

“文通,为师看你面相,并不十分长寿。你可能没多少年可活了。”何伯说道,“或许真到了死的那天你才会后悔,这一生只留下了遗憾,没有多少值得欣慰的东西。为师活到了这个岁数,什么都看穿了。其实功名利禄这些东西,就宛如天边的浮云。但是,男人大丈夫这一辈子总该去做一些该做的事情,好让自己老了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时候回忆起它们,或坦然一笑或心血澎湃,哪怕是呛然涕下,也不枉此生。”

焦文通死盯着手掌中的白发,沉默。眼中却有异样的神采在闪烁。

“要说文武才能,放眼整个河东、甚至整个天下,真正能胜得过你焦文通的人,少之又少。”何伯说道,“但是你的性情决定了,你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出色的领袖。要想你的成就与才能等同,你就必须要找到一个值得你辅佐的明主。否则,你焦文通此生注定只有失败。”

焦文通的眼睛微然一眯,“老师是想说,楚天涯就是那个明主?他会比关山还要出众?”

“不试,怎么知道?”何伯说道,“焦文通,你的性情当中很有老夫的影子,一样的孤傲,一样的目中无人。因此在我眼中,你既是我的得意门生,也是我半个儿子。如果你还把我当作你的老师,就听我一句劝:不妨去试一试!”

焦文通站了起来,转身,凝视着何伯,“如果我不答应,你一定会杀了我吗?”

“我会。”何伯老眉深皱,肯定的点头,“从私人的情感上讲,你与楚天涯在老夫心目中,几乎是一样。但站在公心上说,他更有希望创造一份奇迹。而你,不能。偏偏你的存在与不合作,还会影响到他的前途。于是,老夫就宁愿担起这个恶名……忍痛,大义灭亲!”

焦文通听完以后,居然没有生气,而是缓缓的点了点头,“学生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我此生最敬重的两个半人当中,有一个半都在替楚天涯说好话?”

“你是说已故的关山与老夫吗?”何伯哂然一笑,“真是难道,老夫在你心目中,居然还占据了‘半个’席位。”

焦文通不以为意的微微一笑,“学生在老师面前,从来不敢有半点隐瞒。没错,学生此生只敬重已故的父亲、关山以及半个老师……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楚天涯会是另外半个!”

“你不会失望的。”何伯淡淡的道,心中总算有所欣慰。其实他很清楚焦文通的性格,如果真的是“心如死灰”他早就拔剑自刎了。之所以一直这样僵着不肯出山,无非是需要一个足够的台阶来下。

放眼整个青云堡,能给他这个台阶下的,只有何伯这个老爷子亲自来“骂请”。其他人,都够不上焦文通心中的份量。

“多谢你,老师。”焦文通轻吁了一口气,“十几年了,已经没有人对学生说这样直耿与激烈的话语。学生知道该怎么做了。请老师先行一步,就说……焦某,会准时赴往青云堂,参加端午大会!”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68章参天云厦

更新时间:2012-09-04

东边日出朝霞艳丽。礼炮声中,青云堂前的大台上,吹响了数十面大号角,万人欢呼!

万众瞩目的青云堡端午大会,终于开始了。

最先走上台前的,是白诩。他亲手写了一篇美赋用作今日大会的开场,从楚国屈原开始,说到如今的抗金救国。扬扬洒洒数千言,文辞华美慷慨激昂却又不失俗,斩获了大片的叫好之声。

大台的两侧有两排座椅,楚天涯坐在右手的首座上,身侧紧挨着马扩。对面的头两个位置却是空着的,薛玉坐在了第三把交椅上。那两个空位,其中一个属于白诩,另一个是给焦文通安排。

孟德的眼睛时不时的盯着那个空位置,脸上的神色有些愠恼与不耐烦。等白诩将赋文颂到一半时,他忍不住了,对楚天涯道:“兄弟,焦文通也不象话了!”

楚天涯轻抬了一下手示意他不要动怒,微然一笑道:“罢了,人各有志。”

“哼!……”孟德恼火的哼了一声,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薛玉与萧玲珑,看到他们脸上也各带尴尬与忧郁之色,复又叹息了一声,说道:“兄弟,等过几天你就跟萧郡主把婚事办了吧!我看她最近都憔悴了不少,也是焦文通给害的。这时候你与她成亲,百利而无一害。”

“我会考虑的。”楚天涯轻轻的点了点头,转眼看向萧玲珑。萧玲珑却是低耷着头若有所思,没有注意到楚天涯这边的关注。

正当这时,台上的白诩大声说道:“群龙不可无首!小生建议就在今天,由我们众家兄弟一起推选出一位,可以领袖群伦的大首领,做我的们——主公!!”

白诩将“主公”二字说得格外的重,显然是在强调这一称呼的特殊性。

马上,孟德与马扩等人,以及早已心中有所默契的头领喽罗们一起挥拳大喊起来——“主公、主公!”

坐在两侧观礼的太原知府张孝纯等人,都会意的笑而不语。

“下面,就从在座的头领们开始,一一举荐主公的最佳人选。每人限举一位!”白诩说完就退后几步,对着两侧的座椅拱手道,“诸位头领,请!”

孟德嚯然站起走到台上,对众人环环一抱拳,“孟德先来——某推举太原楚天涯,做西山大首领、做我们的主公!!”

台下顿时欢呼一片,高呼楚天涯的名字!

马上,马扩、薛玉、王荀等人,加上大小的首领与胜捷军的军官,包括投靠青云堡的百姓代表,共计一百多人,全都站到了台上声援楚天涯,支持推选他当大首领。

就连深知内情的张孝纯等人也以为大局已定,纷纷起身来向楚天涯表示“祝驾”。

楚天涯却是坐着没动,面带微笑的看着对面。

那里,还坐着一排人,白诩、薛玉、萧玲珑和汤盎这四位首当其冲,后面还跟着一批来自太行各寨的首领,如梁兴、傅选、刘泽等辈,也有二十几个人。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孟德等人在高声欢呼,白诩这一帮人则是出奇的沉默。

孟德也注意到了,惊讶的看了白诩一眼后将手一挥,“兄弟们安静!——白先生似乎有话要说?”

“没错。”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白诩起身走到台上,对众人一拜,说道,“小生有另外的人选要推举。”

“何人?”和孟德一样,所有人都表示出惊讶。因为大家都知道,白诩是楚天涯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难道在这节骨眼上,白诩要反水?

白诩面沉如水的环视了众人一眼,平声静气道:“小生代表我身后的这些人,一并推举……太行神箭焦文通,做西山大首领!”

“哗——”

现场顿时爆出一片惊哗之声!

孟德顿时愣了,瞪大眼睛看着白诩,仿佛从来就不认识他,“你……你说什么?!”

白诩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小生代表太行九山各寨的头领,一并推举太行神箭焦文通,做西山大首领!”

众人无不大惊!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吵作一团。场面几乎失控。

孟德有点急了,上前几步低喝道,“白先生,你疯了?!”

“小生没有疯。”白诩依旧平静,甚至还凝视了楚天涯几眼,说道,“小生再说一次——我们要推举焦文通,做我们的主公!”

这一下孟德彻底愣了,连张孝纯等人都呆立当场了,唯独楚天涯仍像当初那样的坐在座椅上,脸上泛着柔和的微笑,眼神之中甚至包含着一丝对白诩的感激之情。

孟德已是满头雾水,看了看楚天涯,又看了看白诩,全然不知这二人在打什么哑谜!

这个时候,薛玉和萧玲珑等人也一并站了起来走到白诩身边,纷纷道,“没错,我们要推选焦文通!”

经过了一番争论之后,现场突然由嘈杂陷入了诡异的宁静。所有人都盯着仍然端坐的楚天涯。

楚天涯很自然的起身走到台上,对众人抱拳拜了一拜,说道:“众家兄弟对楚某如此错爱,楚某诚惶诚恐感激涕零。楚某自己也是在座的头领之一,因此,我也要推选一人。”

“你要推选哪位?”

楚天涯迎着众人各色的眼光,微然一笑道:“我推选——楚天涯!”

“呃……什么?”包括孟德在内,所有人再次一愣。

“你们没有听错,我就是推选的我自己。”楚天涯笑逐颜开的道,“如果有人要问我一个理由,我会告诉他——因为我有充分的自信,能够胜任大首领一职!我有把握带领兄弟们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好事业!”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类似这样的自我“感言”,绝对从未出现在过大宋的天空之下。就凭这个时代蕴育出了程朱理学与若干的封建教条,中庸、推诿、谦逊与礼让才是主流的思想。

因此楚天涯的这番话,实在是太过“非主流”,太让所有人意外。

不过,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胸中有一股热血,在沸腾!

虽是只有支言片语,但是楚天涯表达出他强大的自信与爽直磊落的性情。要的就争取,喜欢的就不放过——这何尝不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绿林豪杰们一惯尊崇的法则!

“好——”孟德发出了一记歇斯底里的叫好声。

马上,群起而响应!

青云堡的大会,以一个诡奇而出人意料的形式达到了高|潮。

白诩与萧玲珑等人则是静默而无语,与欢腾叫好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楚天涯在看着白诩与萧玲珑等人微笑,笑容之中满是感激与欣慰。

或许,真的只有局中之人,才理解此间的微妙。

楚天涯走到了白诩等人身前,“敬谦,焦二哥呢?”

白诩微然一笑,“马上就到。与何伯一同。”

“多谢……”

白诩再度一笑,“该谢何伯。”

说不说不透,理不挑不明。把焦文通正式的“推上台”再“选举失败”,这才是稳固楚天涯地位、打消山寨寨众心中疑虑的最好办法。

旁人又如何能想通?包括精通权术的张孝纯在内。

而这个办法,很有可能是出自焦文通本人的授意。否则,白诩、薛玉和萧玲珑这些人,怎么会不约而同的站在了一起,如此默契?

果然,正当大会进行到最高|潮的时候,台上传来一声大喊,“太行神箭,焦文通到!”

众人发出一片惊咦,齐刷刷的转过脖子看向台下。

果然,在两排座椅的尽头,一个身材高大、全身黑衣、须发飞扬的大汉,身上披着关山的那一领血色大红袍,龙行虎步的踏行而来。

白诩与薛玉等人顿时眼睛一亮,急忙上前迎住,“二哥!”

“请兄弟们恕罪,焦某因故来迟!”焦文通双眼放光精神抖擞,大步走到了台前,仰头看着楚天涯。

楚天涯微笑,抱起拳来,“久违了,焦二哥!”

“焦某失礼了!”焦文通抱拳回礼深看了楚天涯两眼后,抬步走到台上,对众人抱拳道,“今日大会众家兄一同推选大首领。焦某不才得蒙点选名字,心中既感且愧。扪心自问,焦某实无才能担任西山的大首领。否则,当初的七星寨就不会沦落至斯!”

一语罢了,全场寂静。

焦文通的话,字字句句说到了要害之上,将一层层的窗户纸尽皆捅破。

白诩等人都走到了焦文通的身边,将他团团围住。如同一群小羊羔围在了母羊的身边。

焦文通环视他们,脸上露出了父亲特有的那种慈爱微笑,说道:“虽然大哥已经离我们而去,但他生前曾有遗嘱,让我们尊奉楚天涯为首领,从此跟随于他,上天入地,在所不辞!”

楚天涯略微一怔,所有人又都看向了他。

焦文通也上前几步走到了楚天涯面前,十分郑重的对他抱起拳来,一字一顿碗如石破天惊的大声道:“主公在上,请受焦文通一拜!”

真个如推金山、倒玉柱,焦文通将身后的大红袍奋力一抖,就这样当众对楚天涯拜了下去!

满场再次惊哗!

白诩反应最是机敏,马上上前几步就在焦文通也拜倒下来,“白诩,拜见主公!”

其他人恍然大悟,陆续就都拜倒下来,一并高呼——“拜见主公”!!

……

远处的青云堂大屋檐下,何伯椅着柱子远远看到这一幕,嘿嘿的一笑,招手到,“小飞,你快去搞几味好果子、两壶剑南烧春过来。老夫今日要大醉一场!”

“老爷子,两壶恐怕不够吧?”小飞眉开眼笑的道,“您老人家最喜欢的徒儿与楚大官人握手言和、精诚合作了,再加上楚大官人当上了大首领,这是双喜临门啊!”

“什么大官人,得叫主公!”

“是是是,主公,嘿嘿——小子马上就去,搬一整坛子上好的剑南烧春过来!今日就陪老爷子,痛醉一场!”

……

青云堡里,号炮连珠彩旗飞扬,欢呼如海啸,地震而山摇。

楚天涯,众望所归的成为了青云堡的大首领,河东十万义军的——主公!

原本此前还有待观望的其他太行各寨大首领,见西山大局已定不再有内斗之忧,因此马上抓住时机宣布投效青云堡,愿做“主公麾下一战将”。八个山寨,虽然不如往日的七星寨那样兵强马壮,在太原之战时也都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其中个别头领还几乎成了“光竿司令”,但他们毕竟都是河东绿林道上颇有影响力的人物,而且八寨加起来也有五六千人马。

这五六千人马,加上梁兴、傅选、刘泽等十几位各怀身手的头领,一同加入了青云堡。楚天涯“上任”第一天,就收获了这样宝贵的一笔贺礼!

同时,特意赶在今天前来观礼的张孝纯可不是来凑热闹,他拿出了一份早就和楚天涯共同商议拟定好的圣旨,对西山大小头领进行“封赐”。

虽然只是虚职的环卫官,但这个荣誉对于山贼来说,已是可望而不可求。绝大多数不知内部机密与隐情的头领与寨众,震惊不已!

因为此次,朝廷对西山给出的封号,实在是太过“响亮”。

大首领楚天涯,被封为“左骁卫上将军”,虽然没有半分实权,但是在级别上已属“都校”最高级别,历来只有皇族宗室或者功高秩仕的功勋名将才会封授。此外还有七名“大将军”的环卫官,分别授予了焦文通、孟德、白诩、薛玉、马扩、王荀和汤盎。而针对萧玲珑,朝廷也算是别出心裁,特意把她封为大宋的“飞狐郡主”,并赐姓为“赵”。

言下之意,你萧玲珑以后就是我大宋的子民了,还是“名誉皇族”。

萧玲珑当然不会在乎这个莫名其妙的封赐,但大宋朝廷这么做的政治动机却让她感觉有些尴尬和恼火——这手笔,分明就像是把某个重要将帅的妻子,封作了“二品夫人”。

众人都心照不宣的偷笑,还故意向萧玲珑不停的道贺,弄得她又尴尬又气恼,恨不得当场把张孝纯踢翻在地痛打一番,方才解恨。

虽然一波三折,但端午大会总算圆满的结束了。大多数人都是痛醉了一场,尽兴而归。

青云堂上的镏金大“楚”字,也正式亮相。

当天,就在青云堂上,山寨中的大小首领共计一百七十多人举行了一次半公开的会晤,对所有头领的职事与座次进行了排定。核心的首领共有十二人,楚天涯自然是居首;焦文通次之;白诩因为执掌军机排在了第三位,孟德第四。这四人,也将组成西山军机处,共同参赞与决断各项要务与军机大事。

在这四人以下,依次是马扩、薛玉、萧玲珑、王荀和汤盎;

然后是新近加入的梁兴、傅选、刘泽,他们三人代表着其他太行八寨的义军,虽然实力并远不如当初的七星寨,但他们在河东一带的影响力不可小觑。这三人是八寨当中比较有声望的头领,原本也是各霸一方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刚刚加入西山就被吸收为“十二大首领”之一,心中自然喜出望外,当下就表态愿意服众楚天涯的任何号令,包括弃毁旧寨合兵一处。楚天涯与众头领商议之后权衡利弊,让他们八寨合而为一,暂时歇马于七星寨中,如同和尚洞一样充为青云堡在太行的“分堂”,由梁兴担任分堂大首领,傅选与刘泽左右辅佐。

此外,对各大首领分派兵马统辖与虎符印信,包括制定各项法令与军规,以及其他各项事务,都在当天议出了一个草案,等待日后一一执行。

……

当天的青云堡大会之后,张孝纯感慨道:“河东义军十万之众,一夜之间就从一盘散沙凝聚起来。本官似乎已经可以预见,一栋参天云厦即将要在河东地界拔地而起了!——楚天涯,的确非比常人!”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69章佳期将近

更新时间:2012-09-07

忙碌而充实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已是炎炎仲夏。

对比山外,地处山林包围之中的青云堡内的暑气要淡了许多。尤其是傍晚时分夕阳斜挂清风徐徐,景色怡人暑气大减。每逢这时候楚天涯就会骑上马,和萧玲珑一起到堡北的小山岗上跑上几圈。

美其名曰是“习练骑术”,但傻子都知道他们是在谈情说爱。

“天涯,你是怎么说服二哥,不把大哥的坟迁到七星寨去改葬的?”目前整个青云堡,估计也就只有萧玲珑仍会这样称呼楚天涯了,而且十分的自然,她说道,“二哥对大哥的感觉真是太深了。以前还不怎么觉得。”

“焦二哥本就是个重情重义的血性汉子,只是他习惯了内敛,不善于表达。加上此次关大哥的死,多少也跟他有一点关系。这其中也有一些愧疚的成分在内吧!”楚天涯说道,“焦二哥要把关大哥的坟改葬到七星寨,其实只是一个借口。他是不忍心自己辛苦了十多年打下的七星寨,落到了梁兴等人的手中。他想再回七星寨。但是这样的话,刚刚整合起来的西山势必又被分裂,不是件好事。我也没怎么劝说,就是这样开诚布公的跟他明说的。焦二哥其实是个明理之人,想通了这一层,他就改变了初衷。”

“然后你就答应给关大哥修建一个墓园?”萧玲珑道。

楚天涯点了点头,“关山,王禀,这两个人应该成为我们河东义军的精神领袖。修建一个墓园只是表面工夫,以后,我还要让他们两位英雄人物的精神,长存于西山!”

萧玲珑美眸微眯的凝视远方的夕阳,轻声道:“很小的时候我就听说过,汉族是一个很神奇的民族,他们可以同化任何民族。当时我还不以为然,现在我信了。”

“为什么?”

“因为刚刚你说的‘精神’。”萧玲珑转头看着楚天涯,说道,“人总会死的,死了什么也不会留下。但是他的学问、知识和精神都可以传承下来,激励后人。好像这是汉人的一个习惯,总是在将先人的事迹代代相传,因此成就悠久的历史与文化。”

楚天涯呵呵直笑,“你其实是在说我们汉人创造的‘文明’。”

“也许吧!”萧玲珑微微一笑,“‘文明’这个词听起来有些文绉绉的不太好理解,但我现在开始对汉族的历史与文化感兴趣了。”

“哦?”楚天涯意外的惊咦了一声,笑道,“需要老师吗?”

“需要。但不是你这样的。”萧玲珑笑道。

“什么?居然瞧不起我!”楚天涯挺不服气的。

“你也就会剽窃几句先人的诗作,外加耍一点心眼、摆弄些许权术,这些显然不是汉族文化的精髓,我不学。”萧玲珑咯咯的笑道,“就算我需要老师,也得是白诩那样的!”

楚天涯听到这话,非但不恼,反而笑了。

当一个女孩子故意在你面前说起别的男人的优点时,那就证明她多半是对你心有所属了。其实她的弦外之音是在说——你看吧,尽管他在某方面比你优秀,但我还是选择了你。

这显然也恰是萧玲珑惯有的风格。

虽然现在楚天涯的这副皮囊只有二十出头,但加上前世的履历,他在感情方向已经不是“嫩雏”。或许,他时时处处不经意之间表现出来的那一份超越年龄的成熟、稳重与内敛、幽默,才是真正“征服”萧玲珑的利器。

似萧玲珑这般心高气傲、感情细腻又经历丰富的女子,或许早已不相信一见钟情、对狂热追求完全免疫,但很难耐得过温水煮青蛙似的日久生情。恰巧,楚天涯无意之中偏就用上了这一招。

“飞狐儿,嫁给我吧!”楚天涯突然说道。

萧玲珑明显的一怔,顿时霞飞满颊,转过头去故作镇定的道:“我们不是在讨论老师的事情么?你别岔开话题!”

“不矛盾啊!”楚天涯笑道,“等我们成了亲,你就多一个现成的、全能的、免费的老师了。”

“你?”

“当然!”

“你能教我什么啊!”萧玲珑明显是在强力忍笑,侧脸对着楚天涯说道,“坑蒙拐骗么?”

“除此之外,我们也可以相互学习的。”楚天涯笑道,“比如说,一起研究怎么生孩子。”

“你无聊!”萧玲珑顿时大窘,一抽马鞭子朝前狂奔而去,“登徒子,休要追来!”

楚天涯哈哈大笑,“我要是傻子才不追呢!——小娘子,等等我啊!”

二人各驾一驹先后奔入了堡内,兴许是心中太过忐忑萧玲珑跑得还特别的快,楚天涯只好在后紧追。沿途许多人看到了纷纷暗笑,说咱们年轻的主公肯定是又惹萧郡主生气了——他们怎么还不成亲呢?我们都等着喝喜酒呢!

萧玲珑径直跑到了啸骑营驻地,焦文通驻守的地方。

整个西山加上七星寨分堂的所有兵权尽归军机处,由楚天涯、孟德、焦文通和白诩共同执掌,当然楚天涯拥有更多的决策权,其他三人只是辅佐。但除此之外,十二大首领还各有直嫡部队。“啸骑营”就是焦文通的亲勋部属,它的前身就是此前在七星寨一直追随于他的‘三千精骑’。

他们当中有超过六成的成员,是来自于北方逃难的契丹、奚族等胡族的天生骑手,跟随焦文通已经有些年月,彼此之间亲如兄弟十分默契。这些年来,焦文通就是凭借手上这张王牌在河东一带打出了极响的名号,令官府也不敢直缨其锋。

焦文通手下的这支部队在发动骑兵冲击时,保留了许多胡人狩猎时的习惯,比如说“大声呼哨”用来驱赶猎物或是威慑敌人,因此在青云堡整编各部各营选取名号时,焦文通便给这支骑兵取名为“啸骑”。

如今,三千啸骑也就成了西山的镇山王牌骑兵。出于对焦文通的信任与尊重,楚天涯仍旧让焦文通担任他们的统领,并在堡内划出了水草最丰美的一块好地做为焦文通的驻地。

萧玲珑跑进啸骑营的时候,焦文通刚刚带领一队亲卫从骑射靶场上归来。萧玲珑远远的看到了焦文通,就像是受了欺负的小女儿见到了父亲直接朝他跑去,脸上红作一团。

焦文通先看到了萧玲珑,然后又看到了她身后不远处追来的楚天涯,顿时心领神会的笑了。于是他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人先行回营,自己下了马来原地等候。

萧玲珑策马上前,急乎乎的跳下马来跑到焦文通面前,“二哥,他欺负我!”

焦文通抚髯大笑,“他欺负你是应该的。难道你还想犯上作乱不成?”

“什么嘛!”此时的萧玲珑已经活脱脱的一个小女儿样,嗔道,“这么说,二哥你都不管我了?不替我主持公道了?”

“任何人欺负你我都会管,唯独他,不行。”焦文通笑得更大声了,“你难道忘了青云堡里谁最大?……哈哈,息怒、息怒,应该这么说——你们小两口的家事,我一个外人哪里敢管?”

萧玲珑又气又羞的直跺脚。

这时楚天涯也策马至前,焦文通急忙上前两步抱拳一拜,“主公!”

“二哥不必客气。”楚天涯跳下马来,笑容可掬的抱拳回了礼,“萧郡主带我练骑术呢,却不想撞到了二哥的营盘里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恰是晚饭时分——不知二哥这里可有好酒啊?”

“哈哈,当然有!”焦文通很爽朗的大笑,“主公、小妹,请!”

“不害臊!”萧玲珑没好气的白了楚天涯一眼,“哪有你这么骗吃骗喝的?”

“胡说八道,休得无理!”焦文通像个严父一般斥道,“主公是青云堡之主……”

“行哪,我知道哪!”萧玲珑又好气又好笑的连忙打断焦文通,“才一会儿的时间,你老人家就说了七八遍了!”

“哈哈!”看到萧玲珑很少露出的这种小女儿之态,楚天涯与焦文通都忍不住发出大笑。

“主公快请,属下马上叫人备来上好的酒菜。”焦文通弯腰下拜,十分的恭敬。

楚天涯微笑的点头,说道:“二哥,在楚某的心中一直是把你当作德望长辈来尊敬的。往后到了私下里,就不必如此生分和见外了。”

“主即是主,臣即是臣,任何时候也不能逾越。”焦文通却很正色,依旧抱拳道,“小妹时常无理口无遮拦,属下会教导她的。任何时候,主公也不能堕了威严!”

楚天涯无奈的点头笑了笑,“好吧,就听二哥的。二哥这也是为了我好,为了西山大局着想。”

“主公,请!”

萧玲珑在一旁看着他们二人像演戏一样的将主臣之礼表现得淋漓尽致,虽然是撇着嘴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实则是心花怒放,暗道:看来二哥的确已经解开了心结,他们两个也可以融洽相处了。本来就该这样嘛,天涯志存高远心胸开阔,二哥豪气干云忠肝义胆,他们两个本该就是一对典型的明主贤臣……这可真是大幸哪!

不久,三人就坐在了宴桌上。从宋时开始,大汉民族传承了很多年的分餐制开始发生一些改变,大家开始同坐一桌共用饭菜,这个习惯一直保留到今天。同时餐桌的座次也就严明起来,比如今日,焦文通就非得让楚天涯坐在了“上席”。

酒过三巡,三人的心情都还不错,谈笑生欢妙语连珠。但楚天涯和萧玲珑都挺默契的没有当着焦文通的面提及“婚事”。这种事情,两人打情骂俏时可以随便说,但焦文通却是个十分严肃认真的人,可不能随便跟他开玩笑。除非真到了明媒正娶之时。

“主公,属下今日与白诩闲聊时得知,待酷暑过后就将有一大批的火药原料由太原府转运到咱们青云堡。还有一批匠人将从东京调拨而来,说是主公想要建一座‘火药制坊’。”焦文通突然问道,“属下挺好奇,不知这‘火药制坊’有何作用?”

楚天涯放下了酒杯微然一笑,说道:“实不相瞒,我是想自己研制一批新式的火器用来武装我们的军队,将来对抗女真人的铁骑。”

“新式火器?”焦文通的大黑脸上满是惊讶,“那是何等物什?能对抗女真人的铁浮屠与拐子马么?”

楚天涯琢磨了一下也不知如何向他陈述与表达,便道:“现在我一时也无法跟你解释清楚。总之,到时候如何研发成功,我第一个让二哥试一试。”

“好,那就多谢主公了!属下迫不及待想要大开眼界,哈哈!”焦文通显然挺开怀,倒不是他有多稀罕这从未见过的‘新式火器’,而是对于楚天涯的这份坦承与信任,让他颇为受用。

楚天涯点头笑了一笑,脸色变和有些沉峻,说道:“以完颜宗翰的性格与女真人的天性,在太原之战与黄龙谷一役之后,今年冬天金国势必卷土重来。到时候他们肯定更加凶猛,而且准备更加充分。前次是敌明我暗,我们玩了几招阴的才侥幸取胜。这一次,完颜宗翰肯定有备而来,不说铁了心要灭亡大宋,至少也会誓取太原以报去年一箭之仇。因此,别看我们西山现在一片祥和蒸蒸日上,实际上,我们已经面临莫大的潜在威胁。”

“不错,属下也正有此感。”焦文通抚髯沉思,说道,“去年冬天,大哥与属下、薛玉、汤盎等人,各自率军与完颜谷神的骑兵战了几阵,属下发现,他们的骑兵的确是厉害。要想在野战对敌之时用硬碰硬的方式取胜,真是难上加难。就算侥幸胜了,那也要付出相当惨重的代价。以我之短攻彼之长,绝非上策。那么,该用一个什么样的办法来遏制女真人彪悍的骑兵部队吗?”

楚天涯点了点头,说道:“除了尚未问世的新式火器,我已经让何伯与薛玉这两个刀法大行家,一起研究出一套适合普通步兵军士在对骑兵作战时用的实战刀法。”

“刀?为何不是枪?”焦文通异讶的道,“战场之上一寸长一寸强,用钩鎌枪来割斩马足不可以么?”

“我们可以用斩马刀。”楚天涯说道,“日前张孝纯送给我一柄东京御器作坊特制的尚方斩马刀,刃长三尺、柄长一尺,相当的华丽威武。我觉得这种兵器其实也很实用,完全可以大量装备给步兵,专门用来斩切马腿对抗骑兵。朝廷送给我们的一百多万金镔铁,可算是有地方用了。当然,真正用到战场的斩马刀实用就好,不必有多华丽。何伯与薛玉正在研究的新刀法,就是采用的我们西山自己改良特制后增宽、加厚、变弯的‘河东斩马刀’,就冲着金国的铁屠浮与拐子马去的。”

这时沉默已久的萧玲珑插了一言,说道:“二哥,枪法可比刀法难练多了。老爷子教我的那一套楚家枪法,我都苦练了这么久仍然没几分成色。那么大数量的普通军士又哪里能够在短时间内,全部都将枪法练熟?哪怕是简单的几个招式。”

“哦,我一个习武之人竟然忽略了此一层,真是惭愧!难怪师父屡次骂我,也怪我当初只贪拳法与箭术,却对刀枪之类的功夫并不十分了解。”焦文通这才恍然的点了点头,却突然一笑,说道:“小妹你刚刚说——什么枪法?”

“楚……”萧玲珑说了一个字,突然脸一红,不说了。

焦文通抚髯大笑,“原来你们早就私定终身,就连家传枪法都已经学过了!”

“哪有!分明没有!绝对没有的事!”萧玲珑大窘,脸上绯红一片,

楚天涯却是一副八风不动的镇定模样,面带微笑的淡然道:“飞狐儿,当着二哥的面你还掩饰什么?”

“你!……”看到他这副以假乱真的神气模样,萧玲珑顿时被气乐了,“你们两个喝多了!我不理你们了,我回去了!”

说罢她急急的离席就走,活脱脱一个害羞的小媳妇。

焦文通抚髯哈哈的大笑,意味深长的道:“看来不管怎么样的女子,只要是动了情,都是同一副小女儿的模样……主公,看来你与萧郡主已是佳期不远,属下要恭喜你了!”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70章公私兼顾

更新时间:2012-09-14

与白诩相处亲密的人都知道,他有三个爱好:书、茶、扇。

要说这三样东西都没什么特别,时今的大宋重文仰武儒学鼎盛,但凡上过两年学堂的人都会用上这三件东西,号为风雅。可是白诩的爱好有点与众不同。

白诩爱书,却很少寻章摘句或是独衷儒学,而是偏爱野史札记、韬略兵书与历朝历代的法典礼制。而且,他也写“书”,就是每在看完一本书之后,写下自己的心德与领悟,以及从这本书当中可以学习应用到现实中的东西,也就是读后感。经常是他的读后感,要比原书的篇幅还要长。

白诩爱茶,他将前唐陆羽的《茶经》之精髓早已化为己用,并结合自己对茶道的理解写了一本《茶艺》,说是聊以自娱,可是许多茶道行家却认为,《茶艺》已经胜过《茶经》。而且白诩每到清明必然亲到茶山采茶,用自己独特的技巧对茶叶进行加工,然后取用当年冬天第二场降雪的溪涧雪水,用一套自制的茶具来泡制。在这方面,他是绝对的大行家。

白诩爱扇,他用的扇子全部是自己亲手制作的,从扇骨到纸张的选材的严格都近乎偏执。扇面上的书画也都是自己题写,而不是附庸时下风雅去聘名人代书或是抄袭名诗名句。此前萧玲珑喜好女扮男装,曾经找他软磨硬泡了十数日才请动白诩给她做了一把银面折扇。后来在太原之战时不慎遗失了,为此遗憾良久。以萧玲珑之出身,什么奇珍异宝都见多了,却为了一把普通的手工折扇而惋惜,可见白诩在之方面的品味之奇、造诣之高。

书、茶、扇,楚天涯在这三方面刚好都是纯外行,但这不影响他与白诩之间的默契。实际上在现在的西山,孟德与楚天涯的关系肯定最铁竿的,萧玲珑是与他最亲密的;但要说到灵犀与默契,肯定是首推白诩。

二人不约而同的认为,对方是个难得的知己,是个妙人。

西山的军机堂建成了,楚天涯亲自为大门口的两尊千斤石狻猊点了睛。正堂铁壁为墙、密不透风,建得高大威严固若金汤,大门落了四把巨大的铜锁,楚天涯和焦文通、孟德、白诩四人各执一把钥匙。只有四人到齐,正堂才可打开。西山所有的重大军事决策,都从这里发出。除非得到四大首领的邀请与召见,任何人擅自进入军机堂者,斩!

正堂内除了议事厅,另有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库,各自存放调兵虎符与重要籍册之类的机密物件;正堂外的三面墙上,大字镌刻着西山的军令条文,房顶上高悬一面西山的血色大军旗,旗上绣一只怒目麒麟!

环绕军机堂这个核心,建起了一个高墙院落,有重兵把守。院内另有四个类似衙门班署的“办公室”,分别属于四大头领。

这里就是西山的“禁地”,外围就是楚天涯的五千亲卫驻地,将这里围做了铁桶一般。原来的楚家军,即太原军巡,在西山军队分组编制时直接划分为楚天涯的亲勋近卫,并号为“虎贲”。在挑选正副两位头领时,众人也算煞费苦心。最后确定了两位人选——汤盎和阿奴。

开始汤盎还老大不乐意,阿奴也一直都是萧玲珑的跟班,也不愿意离开旧主。结果颇费了白诩与焦文通等人的一番口舌,这两位虎贲统领才走马上任。现在楚天涯不管走到哪里,就有两个天神一般的铁塔巨汉全副披挂的随行左右,身前身后铁甲护卫,终于有了一点“主公”的派头。

每天到了军机堂,楚天涯必与白诩相会。西山的许多政令与措施,都是在他二人煮茶对谈之时有了雏形。

今日辰时青云堂晨议过后,二人照例一起回到军机堂衙署煮茶对谈,白诩却提出了一个令楚天涯感到几分惊诧的建议——尽快与萧玲珑完婚!

白诩不是那种“三八”的人,从来就不会去关心谁的私事,更何况是直接干预主公的婚事。所以楚天涯很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白诩答道:“辽国灭亡,不过是一两年的时间。现在,原有的辽国百姓与军队,一多半被金国所奴役,另有少部分流落到了中原,或是逃逸至北方草原。据悉,原来的辽国大将耶律大石率领一支族人辗转逃亡,经过北方大草原已经涉足西域,并在那里活动频繁。如果耶律大石在西域那边站稳了脚根然后登高而呼,辽国的遗民必然蜂拥而至。”

白诩适时的打住了话头,楚天涯却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他是在暗示,萧玲珑曾经与耶律大石有过一段令她刻骨铭心、爱恨交织的“旧情”。如果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耶律大石对萧玲珑发出什么“信号”,尤其是站在民族的立场上以复国的名义对她发出召唤,还真就难保会发生什么事情。再者,白诩是想楚天涯能够抢先一步竖起“辽国皇族”的旗号,来召募辽国遗民的力量扩充西山的实力。河东河北一带,现在还散布着数以万计的辽国流民。他们当中,有不少都是天生的好骑手与精悍的战士。现在西山空有许多从完颜宗翰那里抢来的好马,却缺乏好的骑手。青云堡能拿得出手的骑兵,也就只有焦文通手下的三千啸骑和耶律兄弟率领的五百契丹骑兵。要与女真人对抗,这显然远远不够。

在冷兵器的时代,还有什么比机动性强大的骑兵更有战斗力和威慑力呢?

因此白诩的意思是,于公于私,楚天涯都要尽快与萧玲珑完婚的好。

楚天涯听了白诩的这简短几句话后,沉思了良久。二人之间早有默契,白诩一点也不担心楚天涯想不通个中的曲折情由,因此耐心的等待。

“敬谦,我现在不能这么做。”楚天涯突然说道。

白诩不由得有点吃惊。这应该是楚天涯头一次如此果断的回绝他的提议,因此他问道:“主公,于公于私,你与萧郡主的婚事都宜早举行。属下不明白,主公为何如此果断的拒绝了?”

“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我有另外的考虑。”楚天涯说道,“首先,我们西山是以什么为宗旨?”

“抗金救国,保境安民。”白诩答道。

楚天涯点了点头,“救哪个国,安哪些民?”

白诩蓦然一怔,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主公英明,是属下愚鲁,竟然忽略了此层!”

楚天涯微然一笑,说道:“你想得很深远,思虑也很周全,一切都是为了壮大西山,这没有错。但是我们不能在大方向上犯错。不管如何扩充实力,我们不能忘了自己是大宋子民,因此,绝对不能张打出契丹皇族的旗号来招兵马买。那样一来,我们西山的性质可就变了!……不过,这件事情我们可以暗中进行!”

白诩的眉头微微皱起,小声道:“主公,请恕属下多虑直言……萧郡主一直都想光复辽国。这一次西山兵马重组,划分到她手下的人马只有八百夜叉和五百契丹骑兵,是十二头领当中兵马最少的。萧郡主虽然口中不说,心中难免不服。”

“我知道。”楚天涯微然一笑,说道,“这几天来,她对我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左右不满。无非就是想让我多给她一点人马,或是请她入驻军机堂。但这两件事情,都没得商量。”

“主公能够做到公私分明,属下既感且佩!”白诩心中暗暗的吁了一口气,拱手拜道,“那么,主公与郡主的婚事……”

“暂不办理。”楚天涯斩钉截铁的答道。

“呃……那萧郡主那边……”白诩有点担心,尴尬的笑了一笑说道,“属下有罪,此乃主公私事,属下本不该插嘴。”

“你我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楚天涯呵呵的笑道,“如果我还是那个太原楚天涯,现在肯定会拼了命把萧郡主娶过门。但是现在,我不得不站在西山大首领的位置上,多作考虑。我的婚事,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私事了,尤其是在现在的这个敏感时期,必将牵动全局,包括引来朝廷与官府的注意,引来河东军民百姓与绿林道上的风评,最终直接影响到西山内部。萧郡主,说到底终究是契丹人,是辽国皇族。虽然她已经融入了我们这个大家庭,但在外界看来,她仍是摆脱了不了这个身份……再等一段时间吧!我会想办法解决这其中的矛盾的!”

“好。属下相信以主公的智慧,定能做到公私兼顾、江山与美人兼得!”白诩呵呵的笑,又道:“至于私下招募辽国流民、组建新锐骑兵之事……”

楚天涯微拧眉头沉吟了片刻,说道:“由你主持,让梁兴、傅选等人在太行山一带秘密进行。暂时,不要在西山公布消息。”

白诩正色的应了诺,说道:“只是,焦二哥一直都对太行山那边十分的关注,他与萧郡主的关系又不一般。万一让他二人听到了风声……”

“我,自有应对。”楚天涯自信满满的微笑。

白诩轻吁了一口气,轻松自如神采飞扬的点头微笑,心道:这才是真正的主公!对上位者而言,没有比‘自信果决’更能展现魄力与魅力的了!

稍后,楚天涯到了虎贲营地找到何伯与薛玉,照例询问他最关心的一件事情。

今天,总算听到了好消息——这两位刀法大行家,终于研究出一套上佳的‘平民刀法’。哪怕是没有什么武功底子的普通军士,只要身强体壮并悍勇无畏,加以月余以上的刻苦训练,就可以有效的凭借青云堡特制的“青云斩马刀”,在战场上与女真的铁浮屠与拐子马对抗。

刀法一共只有八式,简单实用、大巧若拙;青云斩马刀的造型朴素平常、重剑不锋。二者配合起来,却是威力非凡、霸气四射!

楚天涯给这套刀法取了一个通俗但不失凌厉的名字——“八刀破阵斩”。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71章战火洗礼

更新时间:2012-09-17

转眼已是七月,中元节将近。

中元节是道教的说法,就是民间常说的鬼节、七月半。这个节日在中原流传已久,在宋时因为道教的兴盛,渐渐受到重视并广泛兴盛开来。每逢此时,各家各户就会请出先人的牌位与画像,起香龛烧包衣,祭亡人放河灯,富户人家还会做起法会或是水陆道场。

现在西山与官府正处于一个“蜜月期”,太原知府张孝纯为了巩固二者之间的关系,提前就精心的安排人手来西山做了半个多月的水陆道场,祭奠王禀和关山及太原一战的烈士们,尤其是此前殉难于大火的青云堡堡众。

因此,青云堡里很是热闹了一阵子。白天是法会道场不断,晚上的河灯照亮所有的溪河,焚烧包衣的纸灰与烟火终日不息。

楚天涯还应邀回了一趟太原城,参加在那里举行的道场大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毕竟他是土生土长的太原人,现在摇身一变就成了领袖十万绿林的“上将军”,太原人除了惊诧,就是莫名的振奋——时隔数十年,咱们龙城终于出了个大人物了!

与楚天涯疲于应付各种应酬的忙碌相比,孟德最近十分的沉默,深居简出鲜与人交谈也没参加什么集体活动,除了料理一些他份内的公务,大部份的时候他都独自躲在家中。

只有楚天涯知道,在中元节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孟德这个铁打的汉子有多么伤怀。

某天傍晚过后,楚天涯抽了个空,独自一人提着两壶酒,来到了孟德的家里。

大门紧闭,门口有几个喽罗守着。见是主公前来他们正要通报去请孟德来迎,楚天涯将他们叫住了,就只提着两壶酒走了进去。

当初青云堡的那一场涅盘大火,所有殉难者共同葬身在一片火海之中。加上收尸之日隔了许久,早已无法分清尸身的归属。于是只能将所有的残骸统一葬在一处。

孟德便在自家的后院里,给亡妻单独建了一座衣冠冢,每日辰昏必到坟前,不供香蜡不烧纸钱,而是与之“聊天”,有时喝得醉了便在坟头醉上一宿,如同夫妻共枕。这一年以来,孟德也从未与任何女子沾边。

知道这事的人不多。

谁也想不到,那么豪爽奔放大马金刀的一个铁血汉子,却是个内心温柔之极的大情痴。

楚天涯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孟德家宅的后院,这里筑了一圈围墙,绿荫如林整齐划一,点缀几许花朵。布置得简单而温馨,全是孟德自己亲手打造。院子的中央有一座小木屋,里面只有一桌一椅一衣柜。拉开衣柜里面的暗门有个地洞,往下走上十余极楼梯,方才是孟德亡妻的衣冠冢。

地洞里亮着灯,看来孟德的确是在这里。楚天涯一步步走了下去,听到里面传来回音。

“小敏,来,为夫敬你一杯……”孟德的声音,有点大舌头,显然有点喝高了。

寂静的地洞里,传来孟德“咕噜噜”的饮酒声,然后是酒碗放在桌上,继而是倒酒之声。

“来,我再敬你。”

楚天涯摇头叹息了一声,刚准备前行,蓦然听到一个声音,差点让他汗毛都倒竖起来——

“七哥,你不能再喝了!”

怎么会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七嫂炸尸?!!

楚天涯当场瞢了!

“能、能喝!咱们再喝!”孟德显然是醉了,呼哧哧的傻笑。

然后是“扑通”的声音,大概是摔倒了。内里那个女子急切叫道——“七哥!”

楚天涯头皮一麻,猛吸一口气大步上前,一把推开了衣冠冢的那道木门。

当场就有两个人呆住了。

楚天涯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穿着孟德亡妻生前惯有的服饰,连发型头饰都别无二致,脸蛋身形也有几分相似。孟德已经大醉翻身躺在了一个小坐几前,那个女子正要去扶他,二人呈现半拥抱的姿势。

地洞中光线不太明亮,咋看一眼时楚天涯当真以为是七嫂炸尸,感觉脊背后面像被倒下了一桶冰水,凉透了心。可是马上,那个“女鬼”比他还惊讶的叫了一声——“楚大哥”!

楚天涯这才恍然一怔看清眼前之人,居然是小艾!

“小艾,你怎么在这里?……”楚天涯不由得吃惊的瞪大了眼睛,怔怔的上下打量她,“真没注意,你这一打扮,还真跟故去的七嫂有几分相似!”

“我……我……”小艾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儿,吱吱唔唔的说不出话来。

楚天涯轻吁了一口气婉尔一笑,走上前先将孟德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脸,居然毫无反应,看来真是大醉了。于是道:“这里潮湿,先和我一起把七哥抬到房里去歇息。”

“嗯……”小艾怯生生的应了一声,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等着挨大人的责罚。

楚天涯心中已是明白了七八分,也不声张,就先将孟德抬回了他的卧室,再安排了小喽罗去烧热水、煮醒酒汤。

趁着一会儿的功夫,小艾已经换了行头,“变”回了自己。

“干嘛要换呢?你穿成那样挺好看的。”楚天涯笑道。

“楚大哥,你就别笑话我了。”小艾就像是人赃俱获的小贼,早已是羞臊得无地自容。

楚天涯不由得笑了起来,“你们两个……”

“我们两个什么也没有!我们一清二白的!”小艾急忙叫道。

“哈哈,我又没说什么,你干嘛要紧张?”楚天涯笑道,“再说了,就算‘有什么’,那也是正常啊,有什么好紧张的?”

“真、真没有……”小艾把头压得低低的。

楚天涯微笑的点了点头,“跟我说,你是不是喜欢他?”

小艾周身都惊得弹了一弹,低着头根本不敢来看楚天涯,怔了半晌才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那简单了,我撮合你们。”楚天涯笑逐颜开的道。

“不、千万不要!”小艾当场惊了,急切的抓住楚天涯的衣袖叫道,“楚大哥,你千万别这样、更不要告诉他!”

“呃?……”这下轮到楚天涯犯怔了,“为什么?”

“因为……”小艾皱着眉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咬着嘴唇迟疑了半晌,最后只是一摇头,“总之,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