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轮回(第二部菩提)》》 · Tinadannis · 2026-07-25
莫陵没有进去,他抬起头来看着这座洁白的大楼,目无表情,直到郭明义从里面走出来。
莫陵迎上去问道:“怎么样?”
郭明义道:“还好,医生检查过了,没受什么伤,就一些皮表的小擦伤,倒是精神上受了刺激,不是一下子能缓得过来的。”
莫陵问:“那他们有没有说是怎么逃出瞬间现场的?”
郭明义道:“就是这点古怪,王芳燕不肯见人,医生说她情绪起伏太大,也不让我见。我只好先去见潘旻,这小子精神还不错,问他什么也答得很有条理,就一点,只要一问到他是怎么出来的,他就闭了嘴巴不说话了。”
莫陵目光闪动道:“这小子可是对你言听计从的啊,果然有点古怪。就算是用什么不光彩的见不得人的方法逃出来的,可对着自己的师兄,有啥不好意思讲的呢?”
郭明义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我猜能让这小子保守秘密的原因是这件事很可能涉及王芳燕。”
莫陵惊讶道:“她?她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能有什么涉及。”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人从远处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社长,副社长,找了你们半天,原来在这里。”
郭明义抬眼一望,原来是卢焕章,道:“怎么了?什么事?”
卢焕章急切道:“你们俩刚回来,应该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吧?现在学校里面关于这次惨案的版本都快流传到有几十种了,大家都慌了,没命的去定机票车票,都提着行李往外跑哪,我们校报的人全部倾巢出动,到处安抚,可是成效不大,一天就走了将近五分之一的学生,再这样下去,学校都要空了!”
莫陵道:“我们也不想这样,但是学生们要走是他们的权利,我们也不可能拦着。事到如今,这件事只要一天没有查清真相,一天学校里面都会人心不稳的。与其如此,还不如让他们先走了的好,学校都空了,再有什么事发生也不会死人了。”
郭明义附耳道:“不行,学校里面必须要有书卷墨香之气压着,否则还不定会出什么大事呢。”
卢焕章接口道:“我们几个碰头开了会,倒想出来一个好点子,现在不管是什么版本的谣言,主要还是围着这楼来发生的,都说这楼邪,还会再死人。我们打算一帮人白天晚上都在那里守着,守上个把月,只要不出任何事,谣言不攻自破,学生们自然会回来了。”
莫陵登时就把脸放下了:“胡闹!这算什么好点子?你们怎么知道不会出事?真出事了怎么办?你们是活腻了想白白送死吗?”
“社长息怒。”卢焕章道:“是我没说清楚,我们做了个调查,发现这两起的集体剖腹自杀事件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惨死的学生们之前都去郊游过,而且晚上有开过篝火晚会,虽然没搞懂为什么开篝火晚会就导致凶手杀人,但只要我们没有步他们的覆辙,应该会没事的。”
篝火晚会?郭明义和莫陵两人同时眼睛一亮。
莫陵即刻笑容可掬道:“还有这层内幕?我倒不知道,这么看来,的确是个好点子。只不过那里现在是危楼,不适宜太多人过去,而且现在学校那么乱,你们还有很多日常的工作去做。这样吧,我和副社长去那里设点,效果更突出一点,校报的社长都敢去那里了,学生们就更放心了。”
卢焕章反应激烈道:“那不行,你是我们的一社之长,现在还兼任着学生会的主席,那么多事情都在你的肩上,你万一出什么事,谁能担当得起??”
莫陵道:“你不是打保票说不会有万一吗?就这么定了吧,你们去忙你们的。”
卢焕章寸步不让:“我说不会有万一那是站在我们的立场上,你去就算有万一也不行!”
眼看气氛僵化,郭明义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这样吧,我们不去也是不行的,你们要去也可以。但那里烧成了危房,不能进去太多人,就我跟社长进去吧,你们在外围,也看得到里面的情形,就不用担心了,好不好?”
卢焕章犹豫了一下道:“那好吧。”
当天晚上,校报的人立即组织了声势浩大的火灾祭奠活动,学校里面的学生走了很多,没走的也躲在宿舍不敢出来,来的几乎都是校报本身的人,一个个在地上燃点了蜡烛,摆成心形的模样,远远的看去,火光明灭,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心酸。
莫陵和郭明义已经进入了剖腹现场——大楼的三楼,莫陵远远的看着那些蜡烛,不满的道:“我搞不清你到底在想什么,昨天我是可以坚决拒绝卢焕章那鸟人的无理要求的,你为什么要答应让他们也来?现在好了,这么众目睽睽,我们怎么点篝火去触发瞬间现场?”
郭明义微微一笑:“要再拒绝下去,他们会起疑的。他们不过是普通人,不知道瞬间现场的奥妙。连续两起集体剖腹惨案,多少人露出了爱惜生命的本性,仓皇逃离这里,可他们却能抛却生死,赤胆忠心随你来到这里,不计一切。这样的人在当今社会能有多少?在法术界又能有多少?”
莫陵道:“社会不知道,但这样的傻人在法术界是一个都没有,只有这些涉世未深的学生才会干这么些只经过大肠不经过大脑的事。现在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时代。我说,你今天怎么突然雅兴大发,发起这些感慨来了呢?”
郭明义道:“我想起鉴印大师的话,我们从这个学校里出来,又回到这里,不啻于一个轮回。这里面不仅仅是命运的巧合,也许还暗含了某种契机。自从我们来了这里,不断的碰上各种诡异古怪的事情,遇上形形色色的传说,但唯独魔物,却再也没看见过它的踪影。”
莫陵接口道:“我也感到奇怪,之前我一直在考虑是不是因为净化结界的问题,所以他们进不来?”
郭明义摇头道:“不,魔物是人心黑暗所化,并非怒天嫉地的邪恶生灵,一般的法器对它也是没用的,净化结界应该阻挡不住它的脚步。”
莫陵道:“那你说为什么魔物这么久一直不出现?”
郭明义突然安静了,仰头望着天上朦胧的月影,半晌才道:“我跟你的看法不一样,魔物一直都在。”
莫陵追问道:“在哪里?”
郭明义道:“在人心里。”
“这不废话吗?”莫陵泄气道:“它一直就在人心里。但再怎么样,如果它要把我们收拾掉的话,也得现身出来跟我们对打才行啊。”
郭明义直直的看着月光,一字一句道:“在我们的心里。”
莫陵一怔,他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底仿佛有一大块被人硬生生的扯去,留下一个缺口,是枝叶蔓延的剧痛。
气氛陷于极致的沉默,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愿意开口,两人就静静的这样靠在窗边,看着那弯皎洁的惨白挂于天际。
良久,郭明义才收回眼神,目光无意中往旁边一溜,不由得“咦”了一声。
“怎么了?”莫陵也回过神来。
郭明义指着窗户外面下方凸出的一个小平台上道:“你看。”
莫陵顺着他指的地方看了过去,只见上面有一个还算清晰的脚印:“这……这是什么?”
郭明义道:“你不是说隔壁封住的就是几十年前的火灾现场吗?死者腹腔里有那么多的灰,会不会是他们进去过隔壁的现场,把里面的灰给吸进去了?”
莫陵斥道:“不可能,校长跟我说他们都封住了。”
郭明义坚持道:“前面封住了,可是后面呢?我记得这后面有很多是一排一排的管道,遮住了墙体……”
莫陵打断道:“你等等,你该不会是说那些学生是通过窗户外边去到隔壁现场的吧?你疯了,你也不看看这平台有多小,连个脚印都覆盖不住,最多供一个人勉强站立。再往外走,就连窗户的依靠都没有,旁边是光溜溜的墙壁,随时有可能摔下去粉身碎骨。这么多学生难道都是超人?走过去再走回来还安然无恙?”
郭明义笑道:“没错,你说的是常理。正常情况下,除非是我们这些练过的人,否则就算这里真的发生火灾,也不会有多少人选择这条路逃生,这无异于直接跳楼。可是你忘了一个限制条件————他们当时是在瞬间现场里。”
莫陵道:“在瞬间现场里又怎么了?难道在瞬间现场里就不会掉下去?”
郭明义道:“不,在瞬间现场里,人们的眼睛被蒙蔽了一切,他们看不清现实的场景,陷于虚幻的环境中。我没有看过以前这栋大楼的设计图,但我猜,能够让那么多学生义无反顾的选择这条路逃生,在他们眼中,这条路远没有这么艰险,说不定是一条很安全的消防通道,两边都有扶手。同样宽的一块长木板,放在离地面只有半米高的地方,谁都能走过去,放在悬崖豁口上,就谁都走不过去了。这是人心理的巧妙机关——看不见的惊险,便不是惊险!”
莫陵终于了解郭明义的真实所想:“你说的没错,现在一想,二楼的死者肚子里有灰,三楼却没有,如果用这个推测来解释的话,就说得通了。那今天我们就照着当日死者的逃生路径再走一遍,看看有什么发现。”
说完,莫陵刚想纵身而出,郭明义赶忙一把扯住他:“等等,校报一干人等都还在外面呢,让他们看到敬爱的社长飞檐走壁,该情何以堪啊。”
莫陵赶紧退回来:“所以我说都是你坏了事,你要是不答应那个姓卢的不就结了?”
正说着,天边隐隐打了一个闷雷,紧接着,刮起了一阵又一阵急促的风。
郭明义看了看天道:“好了,看样子快要下雨了,这样他们应该就会回去了。”
果然,过没多少时间,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开始下了起来,郭明义站在窗边眺目远望,只见下面零零散散的撑起了花花绿绿的雨伞,雨越下越大,却没有一个人打退堂鼓,都象跟柱子一样在下面杵着,谁也不愿意离开。
郭明义的眉头皱了一下,但瞬间,又舒展了开来。
又过了一会,雷声更大了,之前的连绵小雨渐渐的变成了狂风暴雨,雨珠几乎是横着打在人的身上,不少雨伞被吹翻在地,漫天的纸屑和落叶在肆虐的风声中狂乱的飞舞,扭动着身躯,下面依旧没有人走,不少人被淋得全身湿透却依旧坚守。
郭明义有点不安:“莫陵,我看暂时取消今晚的活动吧。我们不走,下面那帮傻子都不会走的,别把人都给淋病了。莫陵?莫陵??”
一直得不到回音的郭明义偏头一看,却发现莫陵呆呆的瞅着天空,眼眸中含着不可名状的复杂色彩。
郭明义一惊:“怎么了?”
莫陵道:“我觉得这不是普通的暴风雨。你看天上那云,卷曲变幻得非常快,而且平时打雷都看得见云上的电光,但这次都看不见。”
他话音刚落,立即,一道粗如拳头的黑色闪电猛地劈在了下面坚守人群的中心,迸溅出了大量的火花,人群惊惶的尖叫躲避,但却没有一个人逃离现场,只是往旁边跑了几步,又立定下来。
郭明义和莫陵不约而同异口同声的惊呼出声:“五雷术?!”
紧接着,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两人同时飞身抢出门外,不再顾忌被人看见,施展轻功快速蹿跃下了楼梯。
“是马天坪!肯定是那小子!”莫陵咬牙切齿的道:“我没想到居然在这种危急当口,他还有心情向我们下手!”
郭明义惊疑道:“但他怎么会五雷术?那东西现在都没几个人会了,而且他既然会这么高级别的法术,怎么会不认识我们?”
莫陵接口道:“鬼知道,先下去赶紧把人疏散了。”
郭明义道:“你去,我去找马天坪在哪里,必须要让他立即停止施行五雷术!”
“等等,”莫陵突然顿住了脚步:“不,你去疏散,马天坪是冲着我来的,是我在竞选中击败了他,又在校长办公室给他没脸,他这次想下手的目标是我!”
郭明义也停住了,迟疑道:“你……你一个人……”
莫陵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神色:“他还没有击败我的实力!”
“你小心!”经过衡量,郭明义最终拔腿跑开,冲向校报的人群,他必须赶在五雷术完全施行完毕之前将人群带离。
不过很快郭明义就发现这样做毫无必要,因为莫陵的推测是正确的,自从莫陵走向相反的方向之后,天空密集聚卷的乌云就开始翻腾着追随他而去,这边的电光也渐渐少了。
马天坪果然要杀的是莫陵!
眼见副社长心急火燎的朝这边跑过来,待到过来之后却脸色阴沉一言不发,校报那群人都懵了:“副社长,这……”
“活动取消。”郭明义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所有人都给我回宿舍呆着,现在!违抗的一律清退出校报组织!”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郭明义现在心情极端不好,没有人反驳,大家默默的收拾好东西都退下了。
眼看人群都已经走光了,郭明义这才开始施展轻功追随着刚才莫陵消失的方向。
说实在的,他从来没有担心或质疑过莫陵的实战能力,他比自己狠毒,下手果断,经验丰富,法力也高强,整个法术界他所忌惮的也就长白三老而已,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却有种隐隐的莫名的担心,对方不同寻常,是个懂五雷术的人。
五雷术,是道教秘术,以符咒操控天气变化,可以瞬间乌云密布,暴雨倾盆,更能控制巨大的雷电为己所用。五雷术修炼到很高的境界时,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雷电随心而动,一定几率下甚至能触发天劫中的紫雷。
但五雷术的施行要求极严格的道具和程序,施法者在符咒方面需要有极高的造诣,任何一个步骤出了错,都有可能弄巧成拙,召来的雷电反而劈了自己。
正因为这门法术危险性极高,且修炼成功的几率也低,所以道教门派中几乎没什么人修炼,久而久之,这门法术就接近失传的边缘,近年来已经再没听说过有哪个人懂得五雷术的修炼方法了。
眼下却突然跳出来一个,而且还能召唤黑色的雷电,这是五雷术已经修行到一定境界的标志了,如果对方不但懂五雷术,还懂一些失传的道教邪术,莫陵的胜算就非常渺茫了。
跑了几分钟,还是没看到莫陵的身影,郭明义有点焦躁,他原本以为莫陵会按照往常的做法,找到附近一个僻静的地方停下来守株待兔,可显然,莫陵临时改变了策略。
郭明义预料的没错,莫陵的确是临时改变了策略,但他不是主动的,是被迫的。
莫陵和郭明义分开之后,往相反方向跑了几分钟,就立刻发现了异常,身后经常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冷气快速掠过,兜里的法器开始发出灼热的光芒,有次猛然一回头,刚好看见一道黑影蹿入草丛,消失不见。
莫陵冷笑一声,掏出九上离魂鉴,打算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正待念咒时,却不经意在镜面上看到还有另外一道黑影也朝自己奔跑而来,而且毫无遮掩,法器对此也没任何反应。
是人?!莫陵吃了一惊,不敢再用离魂鉴,自己在学校太出名,公然用法术他还不敢冒这个险。
那黑影渐渐的跑进了,气喘吁吁:“社长,社长。”
莫陵皱眉,定睛一看,却发现来人赫然是卢焕章,愕然道:“你……你来这边干什么?”
卢焕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社长,这么大的雨,这么大的雷电,你怎么不跟着我们一起回宿舍,反而跑来这么偏远没遮没挡的地方?”
身后又掠过一丝凉气,草丛中传来轻微的“嘶嘶”声,莫陵心急火燎,却又没法说出真相,只好把脸一放道:“怎么?我要去哪里还需要跟你提前汇报吗?”
“不,只是你既然身为校报的社长,就应该知道身系一个团体的安危。”受到莫陵厉声指责的卢焕章脸上并没有任何羞愧,反而正色道:“王天凌社长之死带给校报多大的震动和灾难你也看到了,就差一步,所有前辈的心血都要付之东流。好容易你带着校报争取到了今天的地位,如果再有什么差池,校报承担不起,我们承担不起。”
一席话说得口齿伶俐的莫陵哑口无言,只好自认倒霉,另想对策。
一道黑影倏地从草丛中蹿出,猛扑向两人的后背,一早察觉的莫陵猛地将卢焕章推向一边:“小心!”
黑影扑了个空,滴溜溜在原地打了个转立住了身影,是一个长发披面的女鬼,身上罩着一个黄色光圈,那是马天坪专门用来保护他的鬼魂不被净化结界伤害的保护罩,腐烂的皮肉上布满了尸斑,青黑的牙齿中发出阴森的笑声,漂浮在半空中。
“啊啊啊啊啊——”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的卢焕章几乎被吓瘫在地上:“鬼……有鬼……”
莫陵没好气的道:“那你还不快跑?”
“不——”卢焕章却抖着双腿走了过来:“我不能走,我要保证……保证你的安危。”
正因为有你在,我的安危才无法保证。莫陵咬牙切齿的想,他空有一身法器和符咒却不敢使用,难受得要命。
女鬼接二连三的发起了进攻,她伸出一双带有长长青色指甲的惨白双手,扭曲着向这边逼了过来,突然手腕一转,猛地伸长,变了原本往莫陵那边去的方向,一把抓住了卢焕章的手臂。
卢焕章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喊叫,整个身子不由自主的倾倒而下,脸上表情痛苦至极。
“坏了!”莫陵暗叫不妙,这女鬼身上有强烈的腐臭气息,恐怕身上带有尸毒,这卢焕章想是被感染了。
到底是用法术还是不用法术呢?
正当莫陵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情势却又发生了变化,卢焕章忍痛站了起来,将手臂狠狠一甩:“污秽的东西离我远点!”
一道强烈的青光刺花了莫陵的眼睛,等到他再度睁开时,发现那女鬼已经捂着手撕心裂肺的吼叫着,连连后退,脸上全然惊惧害怕的表情。
莫陵一愣:“你……你干了些什么?”
卢焕章也一头雾水:“我就是甩开了他的手而已啊。”
莫陵抢上一步,抓起卢焕章的手臂察看,只见上面只有被抓红的印记,并没有任何黑色的斑点。
没感染上尸毒?怎么可能?
正要再看时,怀里的离魂鉴忽然发出夺目的光芒,莫陵知晓凶险异常,大惊失色之间已经一脚把卢焕章踹倒,同时自己快速后退,刚刚好来得及避过天上劈下的一道闪电。
莫陵抬头看天,只见乌云已经层层叠叠有三四层那么厚,翻滚呈漩涡状,电光频频,雷鸣轰轰,五雷术已经施行到一半了,暴雨狂风骤卷而来,人已经有点站立不稳,脸上的肌肉都被吹得象涟漪一样浮动,旁边弱小的树苗已经几乎倾斜到了地面,随时有被折断的风险。
更危险的不仅在此,豆大的雨点象是瀑布一样的倾泻,无休无止,路上已经渐渐漫起了水,深的几乎到了膝盖,校园排水系统孱弱,这种规模的暴雨只怕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掀起一场滔天洪水,困住所有在校师生,到时候,马天坪要杀要剐都不过是举手之劳。
莫陵知道再不找到马天坪,痛下杀手,终止施法,只怕这校园里不知多少生灵会葬送在这些雷电和这场洪水中,当下也不再管卢焕章,拔腿就往路上跑去。
跑没两步,莫陵却生生止住了脚步,因为在他的前方,马天坪已经穿着标准的七星法袍,手持着五雷法剑,一脸骄横的出现在了路的另一边。
看到莫陵脸上惊诧的神色,马天坪得意地哈哈大笑:“怎么?你觉得五雷术必须要设立一个固定的法坛才能施行?你觉得只要破坏了我的法坛就可以阻止这场灾难?你以为我和你一样不过是法术浅薄之辈?我告诉你,今天校园的这场灾难不可避免,今天死伤的人全部算在你的头上,因为是你,逼我出手的!我马天坪,从来容不下对我不敬的人!就连老天,也不能负我!!”
“法术浅薄之辈?”莫陵失笑:“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称呼,荣幸之至。马畜生,我老早就想对你下手了,既然都是法术界的人,也不用忌讳那么多。你要是以为光凭五雷术能置我于死地,那你就等着下黄泉喝后悔药去吧。来吧,召唤你的雷电吧,看看多少道能劈死我!”
“等等!”远处摇摇晃晃的跑来一个人,卢焕章脸色发黄的站到了莫陵的身前:“我就知道是你在搞鬼!今天有我在,决不允许你伤害社长!”
莫陵简直比马天坪还要眼里冒火:“你怎么还能爬起来?!”
马天坪怒极反笑:“好,好,好!两个人一起下去,做个伴,也免得旅途寂寞。那就来吧。”说着,举剑向天,大吼道:“五雷听我诏令,速杀我敌!”
“你还不快滚!”莫陵气急败坏的朝卢焕章后脑勺就是一劈,想把他打晕,但一掌下去,卢焕章只是身子晃了一晃,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而自己的手掌却像是劈到了钢板,火辣辣的疼。
乌云上已然电光滚滚,蓝色的狰狞在黑色的聚积中酝酿,刹那,像是所有都静止了一般,一道黑色的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天而降,正正的劈向了莫陵和卢焕章的脑门中央。
此时,莫陵已经顾不得再暴露自己的身份了,直接掏出了一个光亮的小球,从里面变幻出一根透明的棍子——正是师父传给他的不知名的道教最强防护法宝。
正要念咒,卢焕章却已经大吼一声:“住手!”
这一声吼当真惊天彻地,神鬼同惊,便连天上翻卷的乌云似乎都受了惊吓,起了异动,原本是向内翻滚的却“砰”的一声炸裂开来,电光从黑色变回了正常的蓝色,狂风顿止,暴雨骤停,巨大的闷雷在头上炸响,仿佛近在耳边,震得耳膜像要破了般的生疼。
就在那道黑色雷电就快要劈到两人的头顶的时候,就在莫陵高举起那根透明的棍子准备全力一挡的时候,从厚厚的云层中如同蛟龙探头般快速变幻出了另外一道蓝色的闪电,比黑色闪电更粗更快,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俯冲下来。
“哐!”尖锐的碰撞声和巨大的冲击波震得三人都站不住脚摔了个脸朝天,饶是莫陵暗自用足法力,凝神观看,也只能从那强烈迸射的光芒中勉强能看清,那道蓝色的闪电将先前那道黑色的闪电拦截了下来,并且击了个粉碎。
光芒转瞬即逝,两道雷电都已经不见了踪影,乌云渐渐的散去,电光也销声匿迹,四周围一片平静,仿佛从来没有产生过什么暴风雨,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杀人于无形的闪电,只有地上及膝的来不及退去的积水提醒着人们,这里曾经有过一场物理无法解释的恶劣天气。
马天坪的眼珠子几乎都要突出出来了,嘴巴大张着,颤抖着,两眼无神看向前方:“不……不可能……五雷术……五雷术从来没有……没有人可以……可以这样……这样……”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五雷术是他毕生努力的心血,是他最骄傲的拿手戏,是他从来百战百胜战无不克的攻敌利器,此刻却被一个无名小卒,一个甚至连法术都不懂的人给破了,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的眼神看向莫陵,可惜,莫陵跟他一样的震惊万分和摸不着头脑,卢焕章已经晕了过去,倒在不远的地方,面色灰黄沉暗。
那一瞬间,很多不合情理的地方渐渐的涌上脑海,他跟郭明义费尽心机到处调查,而他却一句话轻松道破天机:“死者都有开过篝火晚会,所以我们不开的话,应该不会有事的。”刚才那女鬼满身尸斑,明明有肢体接触却没感染上尸毒。当然,还有那道蓝色的闪电……
太多太多纷繁杂乱的片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无声无息,却鲜活不减,当中有条透明的线轻轻柔柔,一串而过,将它们都连在了一起。
莫陵的神色由震惊转为凝重,最终转为不可言说的复杂,是恍然大悟之后的百感交集,他终于明白了所有的谜底!
这些看似无法解释的谜题,这些看似违反常理的规律,这些看似难以置信的能力,其实在某一个条件的统领下,早就顺理成章。
只能说,大家都还太迟钝,太过专注别的事情,而忽略了这些原本就该被放大的变化。
远处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郭明义远远看见两道闪电,疯一样的冲了过来,却看见眼前这幅怪异的景象。
郭明义顿时怔了,不知道是该上前还是不该上前,朝莫陵努努嘴:“发生什么事了?”
莫陵看向面如土色的马天坪,惯常的嘲笑又回到了他的脸上:“某个不可一世的人受到了意外的打击,就快一蹶不振了。”
郭明义听得一头雾水,正要再问,却神色一紧,他清晰的感受到以及听到脚下传来大量的细碎的摩擦声。
还没等他发出惊呼,四周围的景色已经开始改变,而这次改变的速度要远远比上次快很多,几乎就在一两秒之后,脚下的洪水已经完全不见,改成了那种爽心悦目的小道,上面铺满了大量的碎石,两旁郁郁葱葱,枝叶繁茂,远处同学们的呼喊声,车的喇叭声,所有杂声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气氛静谧得可怕,如同一潭死水,不起任何涟漪。
马天坪惊惶四顾:“怎……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另外两个人没空理他,只是脸色很难看的对望了一眼。
郭明义问道:“怎么办? 你挡不挡得住它?”
莫陵道:“不能冒这个险,万一挡不住,就全完了,我们跑!”
“跑?”郭明义迟疑的看着地上昏厥的卢焕章道:“带着他跑?”
“不!”莫陵神色坚决:“我们俩跑。你放心,我以性命担保,他不会受到伤害。”
郭明义疑惑道:“为什么?”
莫陵朝他挥手:“以后再解释,快点,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莫陵敢以性命担保,自然不会是说假话,纵然完全想不通此中情理,也只好跟着莫陵一起跑了。
这下子,马天坪彻底慌了,虽然莫陵和郭明义都不搭理他,但从二人惧怕的神色来看,显然来的不是善茬,自己的五雷术暂时被破,一时半会没有元气重新施展,留在这里只怕凶多吉少,也赶紧爬起来跟着二人就跑。
细碎的摩擦声越来越清晰,如同一道疾驰的列车,声音由远及近,快捷无比。
终于,庞大的黑影代替乌云遮住了天幕,马天坪忍不住强烈的好奇心回头一看,却吓得几乎魂魄出窍,肝胆俱裂,两腿一软倒在了地上:“这……这到底是……”
“啊——啊啊啊啊——”耸人听闻的凄厉叫声从背后传来,郭明义和莫陵二人悚然回头,正好看见那个巨大的黑影高高的举起自己无数脚中的其中一只,上面穿着马天坪的身体。
尖锐的爪子从他的胸口处贯通而过,破裂的骨骼中鲜血挥洒,象春季山野那些美丽的花,娇艳欲滴,不忍触碰。
马天坪的嘴里已经全部都是刺目的红色,瞳孔里满是惊恐的绝望:“救我……救……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垂下头不再动弹。
郭明义和莫陵相顾骇然,莫陵见黑影与他俩相距不过数十尺,以双方的速度差来估计,跑也跑不了三分钟就要被追上,只好一咬牙,拿出了那根透明的棍子,对郭明义道:“躲我身后。”
郭明义刚刚挪动脚步,身形就微微一滞,他明显的感觉到身边似乎有什么液体在轻柔的流动,不是瞬间现场出现的那种流动,而是海滩上浪花退去的那种流动,由深至浅,由快而慢,由重而轻,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净……净化结界失……失效了。”
仿佛是对他这句话的回应一般,两人身上带着的所有法器都开始剧烈的嗡鸣,并且发放出耀眼的闪光,一时间交相辉映,溢彩流萤。
失去了净化结界的约束,眼前的这个黑影所发放出来的惊人煞气,让周围的草木都开始渐渐枯萎,四周寸草不生,地面开裂,更让所有法器在瞬间提升到最高警戒级别,无需主人召唤,自通灵性。
莫陵的额头上沁出了冷汗,净化结界的突然破裂,使得他和郭明义顿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险境地!
原本有着净化结界的掩护,他还可以借助手中这根透明的棍子勉强抵挡住黑影的攻势,可眼下,势均力敌顷刻间转为敌我悬殊。
难道,今天二人注定命丧于此?
黑影高高的挥舞着马天坪的尸体,发出低沉的吼叫,在这夜幕中阵阵的回荡,是对恐怖最好的诠释。
但奇怪的是,它并没有发动进攻,反而摇了摇看起来像是头颅的东西,一股巨大的冲击浪平地而起,郭明义和莫陵被这股大力猛地甩出去竟有一二十米远。
若是常人,只怕早已筋骨断碎,但菩提双骄自幼训练艰苦异常,早已练就非同一般的强健体格,此时虽然脊背剧痛,仍然能勉强爬起来。
郭明义惊喜的发现与黑影的距离又拉远了,忙道:“跑!”
二人倾注了所有的功力,在这条似乎永远都看不到尽头的小道上没命的逃,这次却似乎有峰回路转的趋势,仅仅逃了两分钟,就看见远处竟然高高的耸立着一栋熟悉的建筑。
“天啊!”莫陵惊呼道:“微光大楼?怎么又转回去了?我们刚才不是从相反的方向来的吗?”
郭明义急道:“都这当口了,还想这些干什么?先套进去,它体形那么大,未必进得了楼。”
两人连楼梯都省了,直接从一楼跃到二楼的栏杆,因怕黑影追,干脆一口气跃上了最高的七楼。
黑影追到微光大楼的外面便停了脚步,并没有强行进去的打算,只是在外面急躁的徘徊,偶尔发出一些听不清楚音节的嘶吼。
莫陵喘着气道:“那……那到底是什么?它怎么会突然就出来的?难道五雷术能把它召唤过来?”
郭明义道:“不管它是什么,它现在围困住我们了,总要想个脱身之策。”
莫陵道:“光脱身没有用,这里根本就不是现实世界。我们是从微光大楼跑走的,一直就没拐过弯,怎么可能又回来了?这根本就不是真的微光!要想离开这里,首先得必须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瞬间现场。问题是,我们根本不知道见鬼的黑影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怎么能推断得了瞬间现场的来源呢?”
郭明义环顾四望:“我觉得这里不像是瞬间现场。你知道的,瞬间现场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会有异动,象水的波纹……”
说到这里,他忽然打住了,因为他正清晰的感觉到,身边果然传来了如同波澜般的微动,轻柔而缓慢,肌肤有种触冰的寒凉。
莫陵一下子跳了起来:“我说,你解释归解释,用不着还现场演绎吧?”
郭明义气急败坏道:“我没有演绎,我怎么可能演绎得出瞬间现场?这里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周围的景象已经开始迅速的变幻,古铜色的栏杆微笑着扯下自己的面纱,马赛克的地板如同灵动的石头路铺展开来,旁边轻便的钢化塑料门摇身一变成了刷着青色油漆的木门,窗户上满是密密麻麻的铁栏杆,上面布有斑斑点点的锈痕。
郭明义的话没有接下去,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死亡火焰……”
“哟,你怎么还在这里?自习结束了?”走廊的那边走来一个俏丽的女生,穿着那样式古旧却崭新的校服制裙,捧着一大摞厚厚的线装书,抿嘴对着莫陵直笑。
莫陵的身形僵了一僵,呆站在原地分毫不动,在他的身后传来一个男生热络的招呼:“今儿有事,忘记寄封信,怕明儿又忘了,赶紧出来办了再回去。你们今天倒好,可以早点回去休息。”
两人就在莫陵的身边站定,彼此热切的交谈起来。
莫陵转头对郭明义道:“这不是死亡火焰……”
“是!”郭明义不容分说的打断他道:“以前是因为有净化结界的存在,所以死亡火焰恐怖传说的瞬间现场受到了约束,直接从火灾开始后的那段场景开始。现在结界已经不存在了,它终于得以在我们面前展现最完整最全面的瞬间现场了!我相信,这也是陈隆宇看到的瞬间现场!”
莫陵道:“那岂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们赶快分头行动吧,你去找那个发现神秘红光的第三个人,我就到处逛逛,看看有什么别的提示没有?”
郭明义道:“好,我们约定个时间,一旦火灾起来,我们立刻到一楼会合,准备强行离开。”
两人随即分头行动,莫陵开始一层楼一层楼的扫荡,而郭明义则根据陈隆宇留下的资料直接提示来到了四楼。
陈隆宇并没能调查出来这个关键的人物叫什么名字,他只能查到,事发当晚,只有四楼一间课室是在上课,其他课室都是晚自习,而那个人就是在上课时被烧死的。
现在刚好是下课的时间,大家都走出了走廊,互相找到同伴聊天,或是靠在栏杆上欣赏远处的夜色,一时间根本没法分辨哪些是晚自习的,哪些是上课的。
郭明义有点惶然无助,他很担心还没等上课时间到,大火就已经烧起来了。
“骗人的吧?你这个人,就是喜欢奇思妙想。”
“我没骗人,真的,好大的红光啊,用肉眼看不到的,必须要借助照相机,通过特殊的冲印方式才能看到。”
一段毫不起眼的对话在不经意间潜入了郭明义的耳朵,郭明义全身剧烈一震,忙到处观望,终于看到在走廊最末端的一个角落里,站了一对男女,男生是面对着他站着的,容貌一望便知,戴着眼睛,颇为斯文,言谈间有种眉飞色舞的兴奋。
郭明义精神一振,赶紧飞跑到那两人的身边,等着他们更多的谈话。
没想到,那女生只是抿嘴一笑,说了句“算了,一怀疑你就要较真起来了。管他什么红光呢,你期末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那男生漫不经心的说了句“还行”,然后两人便散开了,男生回到教室里看书,女生去找别人闲聊了。
郭明义简直欲哭无泪,好容易听到了重要的内容,确定了这关键的第三个人,线索却这么不经不觉的断了。
不,不对,如果瞬间现场里的提示只有这么一点的话,那么陈隆宇不会发出这个特别的提示。这后面一定还会有更大的转机!
郭明义干脆站在了那个男生的旁边,看着他一页一页专注的翻书,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四周[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毫无异常。
就在郭明义干着急的同时,莫陵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一层楼一层楼的逛,一栋楼里数十间课室,几百号人,更加象大海捞针,毫无发现。
最后,莫陵急中生智,他施展轻功跳到了楼对面的大树上,立在树梢处,刚好可以一览所有楼层的概况,这样便不会错过任何可能出现的线索。
也正是他的这个错打错着的决定,让他发现了在那栋楼里面无法发现的玄妙!
莫陵所站的地方并非正对大楼,他还能看到一部分侧墙,侧墙上有两个明显的小黑点挂在上面,一开始莫陵以为是污迹,所以并不在意,可是后来他居然发现那两个小黑点在墙上有明显移动的痕迹。
是人?!莫陵吃了一惊,赶紧从树上跳到了侧墙上,接近了那两个小黑点。
果然,侧墙上是有两个人正在攀爬,一前一后,前面的是个女生,后面的是个男生,两人都头发凌乱,脸带血痕,衣服也有明显被撕扯过的印记。
大楼的侧墙没有窗户,但也不算光滑,因为保养不好,上面被雨水锈蚀出了坑坑洼洼的一个个小洞,尽管这样,这两个看上去完全不懂攀爬的人仍然是险情频出,不时踩滑了脚,或是松了手,稍有不慎,掉下去就是死路一条,看得旁边的莫陵也捏着一把汗。
这两个人是谁?为什么有楼梯不上要在这里惊险万分的爬墙?是有什么在追杀他们吗?
那女生的手滑了一下,没抓住上面的一个凸出物,身子晃了一晃,终于失去了平衡,向左边倒了下去,幸亏下面的男生及时空出了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左脚,把她又重新向上举了回去,惊出莫陵一身冷汗。
“不……不行了……”女生上气不接下气的道:“我没有体力了……你不要管我,你赶紧爬……爬上去。”
男生吃了一惊道:“这怎么行?我不会丢下你的,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我……我怎么可能还……”说到最后,忍不住悲泣出声。
女生神色黯然,强忍住了要迸出来的泪花,男生的哭诉仿佛给了她某种力气,她一咬牙,又再开始往上爬。
莫陵看了看上方,突然明白了,这两人的目的地并不是任何一个楼层,也不是任何一间课室,他们是要逃到屋顶尖锥的那个封闭小阁楼里面去。
果然,真的是为了逃避某个东西的追杀吗?
幸好,历尽艰辛之后,这两人终于爬上了那个阁楼,筋疲力尽的倒在了地板上,瘫软得象一团泥。
莫陵耐心的等着,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男生最先恢复过来,坐起来道:“不知道追来没有?就算在这里,估计也躲不久的了。”
那女生忽地掩面哭泣道:“都是我的错,一开始我根本就不应该去提议,这样就不会沦落到今天的结局,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尤其是盛,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是我……呜……”
男生上前,紧紧的握住了她的双手:“怎么能怪你?自从创办校报开始,我们五人从来一体,亲密无间,你的那个提议是好的,只是谁也不曾料想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格局。盛不会怪你的,我们都不会怪你的,我们五个人仍然在一起。”
校报创始人?!他们俩是校报创始人?!!
莫陵这一惊非同小可,本来在这个瞬间现场里碰上校报创始人就已经是始料未及,还碰上他们俩这么狼狈的爬墙更是非比寻常。
从他们的口气中推测,校报的另外三人应该都已经死亡,校报创始人失踪之谜的答案已经开始逐渐浮现出水面。
男生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不要再犹豫了,就算我们最后逃不掉,也必须要给后来人留下足够的提示。这是我们结下的孽,我们有义务去帮助他们终结。”
那女生点点头,从贴身的衣襟处掏出一份用油皮纸包住的东西道:“这是第二个备份,就放在这里吧。”
莫陵心里叫苦不迭,暗道:千万别放这里啊,一把火就全部烧没了,拜托你们,找个好点的地方放吧。
这时候,下面突然起了一阵很大的喧哗,那女生紧张道:“怎么了?难道是追过来了?”
那男生正要起身去看,一股很浓重的焦烟味已经飘了少许进来,莫陵心下一凉,他比谁都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事,困扰学校良久的恐怖传说,终于拉开了它最中心最残忍的一幕!
郭明义就在楼层里面,比莫陵更直观的感受到了这场带来千人死亡的灾难的可怕,几乎是无声无息的,一股巨大的浓烟从窗户后头涌了进来,惊呆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两秒之后,有人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快跑啊,起火啦!”
这个时候的气氛不算非常慌乱,大家都有条不紊的从教室里面撤走,甚至有的人还折返回去寻找好友,那个戴着眼睛的斯文男生也站起来,却并没有象别人一样忙着收拾桌面的书本和杂物,反而快速的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夹在胁下就匆匆的跟着人流往走廊上撤。
郭明义心里怦怦直跳,他直觉觉得那本笔记上面肯定记载着与九转轮回大印被迫的那道神秘红光有关的资料,可恨自己现在身处瞬间现场,根本无力干扰现在发生的一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寄望有一丝转机。
很快,楼层里面的气氛就有了不同,火烧得非常快,仿佛是几个地方同时起火,又仿佛是大楼的外墙被放置了无数的干草或其他易燃物,红色的火苗如同饥饿的下山猛兽,快速的包抄过来,原本窗户那里只有浓烟,但很快,一面墙都陷入了熊熊火海。
人群开始慌乱起来,大家都靠求生的本能判断出了这场火烧得极其厉害,原本是小步跑的学生们开始大步奔跑,使劲往前涌去,但狭窄的楼梯根本容不下那么多人,于是逃生之路就被堵死在了这一层层的台阶之上。
这个时侯,哪怕人群还有一点点的理智,懂得疏通楼梯上的秩序,那么挤在最前面的一部分学生还可能有逃生的希望。
但是在生命面前,所有人都不会为了他人而主动放弃。
被落在最后面也是受大火威胁最迫切的学生们眼看着火苗就在离自己的不远处肆虐无阻,将那些坚固得怎么撞也撞不烂的栏杆、桌椅都烧的千疮百孔,灰飞烟灭,早已吓得失去了所有理智,他们发出了惊恐万分的大叫,女生哭喊着丝毫不顾容颜的扭曲,疯了一般的往前面踩踏,以至于将不少身体瘦弱的学生踩在了脚下。
这一举动带给了原本失措的人群更大的慌乱,象是被病毒传染了一般,所有的人都开始用尽吃奶的力气嘶吼着,不顾一切的往前涌动,额头上暴起的青筋,毛孔中沁出的汗珠,被撕烂的袖口,被勒红的脖子,都在无声的诉说着生与死之间的抗拒。
郭明义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这里是瞬间现场,但是一切逼真得如同亲历,郭明义虽然有学过《涅槃心经》,也不过就是粗读,根本不可能达到用纯意识来抵抗非人类力量的境地,真要被火烧着了,他的大脑就会自动判断已经死亡而停止运作,所以他不得不另找逃生之路。
郭明义也看准了之前莫陵瞧中的那棵大树,脚尖点地避开了慌乱的人群,蹿跃到了树枝上,等到再回过头来的时候,那个斯文的男生已经在人群中消失了,楼梯处堵得水泄不通,被踩踏在下面的人越来越多,竟渐渐形成了一座人塔。
凶猛的火焰已经扑了上来,卷走了最后的几个人,他们发出尖锐凄厉的喊叫,在地上拼命的打滚,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直到最后蜷缩成一团,焦黑不辨面目。
人群陷入了彻底失去理智的地步,一部分人还在不断的往人塔上爬,试图抓住最后一丝生的希望,有的已经瘫软在地上,两眼流泪,张大嘴巴一口一口的呼着大气,有的全身颤抖,脸色青白倒在地上不停的抽搐,有的被踩在脚下,头破血流,脸青鼻肿,闭着双眼,没了气息,还有一小部分人受不了这无边无尽的恐惧折磨,干脆从栏杆处一跃而下,选择了通向黄泉的捷径。
此情此景惨不忍睹,即便是经历过大场面、见惯死人的郭明义也不忍心细看,在搜索了几次还是没看到斯文男生的身影后,郭明义判断身材羸弱的他应该是被压在了人塔当中,不禁暗暗泄气,心想这一把大火烧过来,什么资料都看不到了。
正绞尽脑汁想着应对之策,郭明义无意中抬头,竟然看到莫陵站在小阁楼里面着急的走来走去,吃了一惊,大喊道:“莫陵,你在那里干什么?”
莫陵听到郭明义的呼喊,赶紧跑到阁楼的窗口道:“烧成怎么样了?还有多久烧到屋顶?”
郭明义看了看火苗发展的态势,喊道:“快了,最多几分钟,你在上面干什么?还不下来?”
莫陵指了指阁楼里面道:“校报创始人在这里。”
校报创始人?郭明义大吃一惊,也不去管那个斯文男生了,直接跳到了小阁楼处,也钻了进来:“校报创始人怎么会在这里?”
莫陵努努嘴:“不知道,似乎是被什么追杀,狼狈万分的逃了过来,他们现在想藏一份什么珍贵的资料,我正在这里求神保佑他们能带着资料逃出去,藏在另外安全的地方。”
郭明义往前一看,只见一对男女学生正惊慌的往下方张望,低声急促的讨论着什么,不由得一愣:“怎么只有两个?”
莫陵言简意赅的答道:“另外三个死了。”
“一定是它追来了,一定是它!”那女生惶然的哭道:“它还不放过我们,这火一定是它烧起来的,它想毁了我们身上的资料,好让后世再也找不到收服它的办法。”
那男生没有再劝女生,急躁的起身道:“这火烧的很大,我们根本下不去,只怕是死路一条了。不行,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他突然象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道:“我们不是还有一份备份吗?这份烧了,只要后人能找到那份,也是一样的。”
女生哭道:“问题是除了我们两个,根本没人知道那个备份放在哪里了。我们迟早是要被烧死的,这个线索也是一定会被断掉的。它太狠了,居然想出这么一个办法,还连累得不知道多少无辜的学生要一起陪葬。”
男生发狠道:“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让它再这么横行肆虐下去。既然哪里都逃不出去,我们就在这里留下那份备份的提示!”
“在这里?”女生惊异道:“怎么留?它存心是要用火把整栋大楼都给烧垮了,就算有什么秘密也全部埋葬在断壁残垣里面,怎么可能还传到后世去?”
男生冷静的道:“总有大火摧毁不了的地方,做最坏的打算,如果真的整栋大楼都全部被烧塌了的话,还能有什么地方是可以幸存下来的?”
女生怔怔的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但忽然的,一道奇异的光芒闪过,她情不自禁的喊了出来:“地窖!微光下面有个地窖,是废弃的,用来存放一些不用的杂物。”
男生的身躯明显颤抖了一下:“真的?!既然废弃了你怎么会知道?”
女生道:“我去过那里,是盛告诉我叫我去的,那时他担心学校对我们不利,所以想找多几个隐蔽的地点存放我们的资料。”
男生狠狠的砸了一下拳头:“太好了,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去。”
女生迟疑道:“可是下面那么大火,这阁楼又是与世隔绝的地方,我们怎么能够下去呢?墙壁这个时候已经被烧烫了,我们也不可能顺着来时的路逃离的。”
男生道:“这你不用担心,我看过微光的设计图,在楼的背面,安插了大量的电路、排污和供水管道,特意安插得纵横交错,方便那些工人们爬上去维修。我们从水管的地方下去,靠水的暂时冷却,就不会烫伤。”
这又是惊险不断的一路,有时候郭明义真的怀疑这两人能不能到达终点,会不会随时从管道上一个滑落,从而终结校报创始人这个无比灿烂的传说。
但看到曙光的两人似乎激发出了身体的潜能,纵然已经疲惫不堪,纵然管道仍然烫得能够让手掌脱皮,但他们凭着超乎常人的毅力仍然爬到了第一层的地面。
那里早已经惨不忍睹,大火围攻了所有的教室,当然也不放过里面的任何一个人,惨叫声此起彼伏,火中挣扎的身影触目惊心,还有大片散落在地上还在隐隐燃烧的说不上到底是尸体还是物件的东西,都要让人的神经几乎崩溃。
女生顾不得手上的伤,背过身去捂着脸啜泣起来,伤心程度就如同自己也已经进入火海。
男生沉声道:“不要看,干我们自己的事。地窖在哪里?”
女生强忍悲声道:“不好进,在第一间教室的拐角处,那里有个通风口,只是伪装,其实打开就是地窖的门。”
男生看了一眼走廊,皱起了眉,如果无视那四处燃烧,随风飘荡的红色火苗,他也必须应对另外一道难题,就是地板上已经堆积起了大量的被燃烧得焦黑的尸体和物品。
搬是不可能的,硬跨过去也不可取,这些东西都还没有燃烧完全,温度极高,只要碰到一点就可能导致皮肤溃烂。
难道真的无计可施?男生急得来回走动,突然灵机一动:“有了。你身上是不是还带着那份备份?”
女生道:“当然,它比我的命还珍贵。”
男生毅然道:“不再是了。你拿着那备份,站到一个火势小点的地方,然后大喊把它引过来。”
女生吓了一跳道:“你疯了?把它引过来干什么?我们要自取灭亡吗?”
男生道:“不,它一出来,你把备份扔掉,它一定会顾着去取备份,然后我们就往地窖那边跑。”
女生明白了男生的意思:“你是想说利用它来扫开走廊上的这些尸体,为我们扫平道路?”
男生点头道:“没错,它没法象我们一样从管道上下来,这样要到达这栋楼的背面这里,只能通过走廊。没时间了,赶快行动吧。”
女生道:“可是把它引过来的话,就算我们逃到地窖,也会被追上的,到时候留下什么提示也会被它会毁灭的。”
男生道:“等我们跑到地窖,大火已经彻底烧过来了,它再不怕火,也不会硬闯。这样我们就能在地窖里面留下珍贵的提示了。等到消防队过来,他们一定会检查到地窖,到时我们的讯息就能够流传出去了,这是唯一的办法。”
“好吧。”女生幽幽的道:“要我把这份保护了这么久的备份就这么扔出去,还真不甘心哪。不过你说的对,这是唯一的办法。”
说完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跑到了一个大楼背面和正面交界的拐角处,高高的扬起了手中的那包油皮纸包,大声的喊道:“你想要的东西在这里,快来啊,在这里!快来啊——”
郭明义和莫陵立即紧张的到处张望,等了那么久,总算可以知道一点有价值的东西,导致校报创始人全部死亡的最终谜底,那个神秘的“它”,终于要出来了!
“呜——”一声低沉的不像人类的嚎声远远的传了过来,紧接着,一个朦胧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那端,有手有脚,看似就和普通的人类毫无区别,只是全身上下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莫陵抢先道:“不是人。你看,它走路的姿势不对。”
的确,这个身影虽然轮廓跟人类一样,但走起路来东倒西歪,而且背部佝偻,重心前移,给人感觉似乎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郭明义甚至有种感觉,觉得象是一只猩猩。
等等,猩猩?难道说……
那个身影果然并不怎么畏惧火焰的吞噬,而且力大无穷,几个横扫已经把堆积的尸体清理了出去,空出一条窄窄的弯弯曲曲的路来,而它的面目也逐渐得以清晰。
但如果能让郭明义和莫陵重新选择一次的话,他们绝对会选择背转身去,不去看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这是多么可怕震悚直击心灵兼且匪夷所思的一幕啊!
它的头颅已经被数不清的鲜血覆盖,根本看不清五官,头顶几根稀稀拉拉的弯曲的黑发在额头前游动,就象是几条活蛇盘在上方,但最令人畏惧的不是上面,而是下方。
它的肚腹上爬满了各式各样黑色的蛆虫,浑然不怕火焰的炙热,还在上面活跃的扭动,肚子上裂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裂口的皮肉是碎条状的,似乎是被活生生扯裂开来的,里面涌出了更大量的蛆虫和飞出了满身粘液说不出名字的飞虫,它们密密麻麻的爬满了躯体的全身,散发出一股沼气般的恶臭,手臂每挥舞一下,就有无数的虫子被甩飞,但又立刻被其他的同类填满。
这场考验人的视觉的场景无疑给还在忍受火焰燃烧而暂未丧命的学生们以更崩溃更致命的一击,有些人发出了惊恐的喊叫,撕心裂肺,神智在瞬间远离身躯,在与死亡苦苦抗争了一段时间后,他们却选择了奔向死亡,纷纷抄起手边一切尖锐的东西,也跟着划破了自己的肚腹,惨痛地嚎叫而死去。
郭明义脸色煞白,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被死亡火焰传说杀害的人都会选择剖腹自杀这同一个模式,明白了为什么火灾的瞬间现场会扯上这么一种剧痛而又毫不相干的死亡方法,这一切,都在这个身影出来的刹那,真相大白!
“天……”莫陵强行抑制住想转身离开的冲动,轻声呼道:“这到底是什么怪物?简直就是……就是……”他说不下去了。
一旁的郭明义接了下去:“就是一具腐烂很久却能自由活动的尸体。”
他的目光飘向一边,那里女生站着,手中还高高的扬着那卷备份,直视着这怪物,让郭明义感到讶异的是,她的眼里没有丝毫常人的恐惧,反而充斥了无数痛彻心扉的悲伤和婉转难言的凄凉,甚至还有一丝浅浅的愧疚。
郭明义心下一怔,女生露出的这个表情太过古怪而又无法解释,莫非眼前这个怪物与两名校报创始人的关系并不仅仅是追杀与被追杀那么简单?
男生喊道:“趁现在,快!”
女生回醒过来,痛苦的看了那怪物一眼,两滴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转身将备份远远的抛开,喊道:“给你吧,你要的都给你吧,都给你吧。”喊着喊着,眼泪决堤,早已哭得难以自抑。
男生急了,赶紧上前,一把拉住女生,飞速的朝那走廊上清出的歪歪扭扭的通道跑去。
另一方面,那怪物见到备份,果然兴奋的叫了一声,不顾一切的扑了过去,刚好让出了身后的道路,男生看准方向,一脚踹开了通风口,猛地钻了进去,不见身影。
莫陵还想留在原地远远的看着那怪物,郭明义已扯住他道:“不,我们得跟进去看他们的提示,再说,我们留在这里,也会给大火包围的。”
两人跟着一起也冲进了地窖,一进去,立即双双止住了脚步,愕然的睁大双眼,呆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又是不可思议的一幕。
男生和女生站在一边,男生在前,举着拳头,凶狠的看着,女生在后,瑟缩着惊惧不已,而在另外一边,那个早已失踪多时的戴着眼镜的斯文男生也紧张的比划着,双方对峙了有一段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莫陵吃了一惊,对郭明义道:“你不是说那关键第三人被踩死了吗?”
郭明义没好气道:“我猜的。火烧那么大,人那么多,我没地方站,就往树上跳了,跳上去回头一看,就发现没人了,我当然只能猜被踩死了。话说回来,当时情形这么混乱,他是怎么逃离的呢?又是怎么来到地窖的呢?”
郭明义的这些疑问,男生体贴的帮他全问了:“你是谁?你怎么来这里的?”
对方并不打算回答,反而更加紧张,双方摩拳擦掌,互相靠近,随时准备大打出手。
正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斯文男生忽然愣了一下,发出了“咦”的一声,紧接着全身都松弛下来,拳头也放下了,开口问道:“你们是韩鸣珂和黄妍?校报创始人?”
男生愣了一下,虽然拳头没有放下去,但语气已经和缓了不少:“你是谁?”
“果真是你们。”斯文男生有点激动:“你们失踪很久了,整个校园里面谣言不断,都说你们是遭校方害了。你们知道吗?校报就快被倾覆掉了,这么久建立起来的心血,这么难得被全校学生扶持起来的成果,你们就甘愿这么放弃吗?”
那个叫韩鸣珂的男生一听到“校报”两个字,脸色阴暗了一下,拳头终于放了下来,疲惫不堪的说了一句:“我……我不想解释什么,也解释不了,我只想说,我们没有放弃校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后面的女生迸发出一阵呜咽的哭声。
韩鸣珂冷静的道:“妍儿,别哭,我没有说错。”
斯文男生看了看上面,刚好那怪物发出一阵嚎叫,他歪着头看着韩鸣珂:“你们是为了那个才躲起来假装失踪的?”
韩鸣珂冷冷的道:“不关你的事。我再问一次,你是谁,你在这里干什么?”
“不——”那个叫黄妍的女生转头不忍再看,她已经隐隐猜出了韩鸣珂接下来要干的事情。
他们逃到地窖是为了留下那份珍贵的提示,因此他们必须要千方百计的保证这个提示不会受到任何损坏,基于这点理由,韩鸣珂是绝对不会允许有另外的人还留在地窖的,他多半会把这个男生给丢出去,而这对于对方来说,意味着直接死亡。
那个斯文男生摆摆手道:“我是谁对你们不重要,但如果你心存邪念,想把我丢出去杀人灭口,来保存你们自认为很重要的秘密的话,那这步棋走的就大错特错了。”
此话一出口,不仅是韩鸣珂和黄妍吓了一大跳,连站在旁边的郭明义和莫陵都吃了一惊。
郭明义和莫陵是看着韩鸣珂和黄妍一步步走过来的,而且手中掌握大量关于他们的资料,自然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起杀人灭口的念头,而这斯文男生和他们从未碰面,乍一碰上,就能精确的说出对方意图,实在是太惊人了。
韩鸣珂把脸一沉道:“也是,不管你是什么人,今天你既然知道了这个秘密,那么你是必定要出去不可的了。”
斯文男生冷静的道:“左右都是个死字,难道你就不想听听我的说法,你们这部棋到底大错特错在哪里?”
黄妍在后面道:“他说的没错,就听听又有何妨?”
斯文男生道:“其实原因很简单,这场大火的起因,恕我大胆猜猜,应该就是外面那怪物造成的,至于它是用什么手段能够放这么大的火,我已经来不及查出。不过,它能有这么大的神通,掀起那么大的波澜,就算你们真的能将那份宝贵的东西留在这个地窖,就算它一时慈悲放外人进来,难道你们还认为凭借后人的力量真的能打赢这场力量悬殊的斗争吗?这场仗,从一开始起,无论你们怎么逃,都注定了必输的结局!”
斯文男生身子柔弱,但说出来的话却异常的铿锵有力。
听完这一席话,黄妍早已脸色惨白,身子摇晃不稳,而韩鸣珂则额头冒汗,眼神游移:“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你对这些事都那么清楚?”
斯文男生看着他,脸色严肃:“你不应该再关心我是谁,韩鸣珂,我告诉你,这场大火烧死的学生不止千名,他们都是无辜惨死,或许这桩惨案的真相永远不为外人所知,但这笔债,阴司会记在你,还有你的同伴头上,你们都逃不掉这因果报应。你无权决定用这千人的生死来换取资料的留存,这已经是太过惨烈的不等价交换。”
韩鸣珂怒道:“我们能怎么办?难道我真是那等丧尽天良的凶恶之徒?我们五人创办校报,凭的就是对这世间公义的维护之心,天地无愧。今天沦落到这样的场地,绝对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所做的一切,也是无奈之举。你也会说,外面那个……那个东西实力这么强大,单靠我们两人怎么能够对敌?不管后人能不能打赢这场仗,我们必须要尽到我们的责任!”
斯文男生猛地踏上前一步,大喝道:“你们的责任不是这个!这个怪物是因为你们才出现的,我没说错吧?那么你们的责任就是必须消灭它!”
韩鸣珂气道:“你没带耳朵吗?我刚已经说了,我们打不赢……”
“你们打得赢。”斯文男生冷冷的道:“如果你们动用那个的话。”
韩鸣珂倒抽一口冷气:“你……你连这个都知道?”
后面黄妍已经接口道:“不行!不能动用那个,这是盛千叮万嘱交代我们的,如果动用了那个,那么前原惨案……”
斯文男生再度不客气的打断了他们的说话:“前原惨案?如果校园的人都死光了,还能有什么惨案?”
他这一句话,堵得两人都说不出话来。
半晌,韩鸣珂叹气道:“就算你说的对,但是以现在上面那怪物的力量,动用那个也未必管用了,更何况,这会带来更加深不可测的危险。”
斯文男生放缓了口气道:“如果你们有为自己赎罪的决心,就一定能找到成功的方法,路,不都是人走出来的么?要是你们愿意,我可以助一臂之力。”
韩鸣珂犹疑道:“你?助什么一臂之力?”
斯文男生道:“这个学校的历史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它原本就是为了镇住某些东西,改善风水而修建起来的,因此,在它的底部,一直埋藏着一个古老的拥有巨大能量的阵法。”
郭明义和莫陵同时激动起来,终于要讲到九转轮回大阵了。
韩鸣珂果然讶异了起来:“古老的阵法?这还真没听说过。”
斯文男生继续道:“因为年月久远,它渐渐的失效了。如果我能将它重新启动,就算威力不及当初,但加上你们那个的话,应该足以将此事平息掉了。”
韩鸣珂狂喜道:“真的?你能启动这个阵法?”
但斯文男生这句话却让郭明义和莫陵几乎心脏停跳,此人居然能启动九转轮回大印??
莫陵匪夷所思的看向郭明义道:“这关键第三人真的只是学生吗?”
郭明义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如果他后来真的启动了大印,为什么魔物还能频繁出现,丝毫不受影响?”
那边斯文男生已经坚定的点头道:“我能启动,只是看你们会不会配合。”
韩鸣珂握着拳头道:“当然,我做梦都想让这里恢复安宁,为了这个目的,不惜任何代价,妍儿,你说呢?”
黄妍落着泪,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点头。
斯文男生的眼神中有一丝黯然:“哪怕失去生命?”
韩鸣珂和黄妍两人再度毫无迟疑的点头。
斯文男生忽然笑了,笑容中有股温暖的力量:“你们真不愧是校报的创始人,校报会流芳百世的。”
上面再度传来怪物愤怒的嗥叫,同时传来“咚咚”的巨响,显然是在寻找韩鸣珂两人。
斯文男生道:“不能再拖延了,请两位准备一下,我也到那边去做一些前期工作,到时候你们动用那个,我这里启动阵法。”
说完,斯文男生走到了另外一边,郭明义和莫陵对望一眼,赶忙跟了上去。
还没走到角落,斯文男生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紧接着偏过头来,目光刚好正对上郭明义和莫陵,定定的看着他们不动。
郭明义和莫陵都吓了一跳,也跟着站着不动,莫陵道:“不会吧?他还能看见我们?那实在太好了,可以直接问关于大印的事。”
郭明义摇头道:“不可能,这里是瞬间现场,就算是神,也看不见我们。”
“听着,”斯文男生的话语非常的柔和,却从中透着不容驳斥的坚定:“后世的人们啊,如果你们能够来到这个瞬间现场,如果你们能够看到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如果你们是法术界中人,如果你们知道大印的事情……”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股说不出的浓郁的忧伤,紧接着,说了一句跟前面完全接不上的古怪的话:“我是灵霄派第二十三代弟子林敏旭。”
这一句话简直要比刚才说他能够启动大印还要晴天霹雳!
郭明义彻底傻眼了,站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甚至忘了去思考为什么他明明说着大印的事情,突然自报家门,好半晌才想起来,僵硬的扭动脖子,看向一边。
莫陵的脸色早已铁青,身子微微的发颤,眸子里有种难以名状的复杂光芒在聚集,嘴里喃喃的道:“师祖……”
斯文男生没有再说什么,神情恢复到刚才的镇定,转身走了过去:“准备好了吗,两位?”
韩鸣珂道:“准备好了。我们担心的唯有一点,万一那个起不了效的话……”
斯文男生道:“没有万一,你放心。”
韩鸣珂对着黄妍点了点头,两人站成一个对角,趺坐在地上,闭上双眼,将两手按在地板,口中默念有声,似乎在举行一个不知名的仪式。
紧接着,大地开始猛烈摇晃起来,彷如发生了六级以上的地震,靠近地底的地窖摇晃得尤为猛烈,天花板上的灯都快掉下来了,大量的土尘和灰石“簌簌”的落下,砸得人肩膀生疼,里面摆放的桌椅那些无一例外被甩得东倒西歪,凌乱不堪。
一阵强烈的白光从韩鸣珂和黄妍二人的中心迸射而出,冲出天际,诱发了更强烈的晃动,这一次当真是天崩地裂,日月失色,上头怪物惊恐的嚎叫着,疯狂的到处跑着,下头郭明义和莫陵哪怕用尽全力也站不稳,只好匍匐在地上来勉力维持平衡。
自称将启动九转轮回大印的斯文男生仍然没有任何举动,而且看不出将要采取举动,他趴在地上,保持跟韩鸣珂黄妍一步之遥的距离,两眼大大的睁着,紧紧的盯着,焦虑的等待着什么。
白光越来越强,逐渐刺疼人的双眼,如果不用法术加持,几乎无法用肉眼观看,郭明义放出了七色舍利,罩住他和莫陵全身,用以抵消强烈的光线对视力的伤害,尽管如此,两人还是看得眼睛枯涩,极其难受。
就在这时,白光出现了一丝散乱,有无数细小的光束从强大的光柱中逃逸出去,分散飞向四面八方,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到后面,光柱剧烈抖动,已经将近分崩离析,大量的光线被抛离出外面,无法再度聚集。
郭明义也急了:“光柱力量太强,他们控制不住,这样下去,会把整个校园都毁了的。快点启动九转轮回大印啊!”
斯文男身果然有了行动,他猛地跳跃起来,矫健无比的大跨步走到一个跟韩鸣珂呈30度角的方位上,从怀中掏出五色的小旗,朝天大吼道:“天地两极,共生两仪,我为乾坤,定宇澄清!急急如律令!”
五面旗帜化为五道光芒急遽飞入白光中央,各自插在东南西北四角方位上,斯文男生紧跟着大喝一声:“主人有令,你们为何还不现身?”
“嗷呜——”雄浑的叫声突兀的响起,在白光之中,幻化出了四个庞大的身影,祥云遍身,口吐瑞气,摇头摆脑,那些分散的白光在它们的驱使下一一归位,重新凝聚成一个稳定的强大的光柱。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郭明义吃了一惊:“四大神兽驱使咒?”他看了一眼莫陵,想说什么,却终于没有再说。
这是灵霄派的秘传法术,莫陵当年在菩提山为了自己跟马荣帧大打出手的时候曾经用过一次,郭明义印象深刻,故此认了出来。
白光越来越强,到最后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将韩鸣珂和黄妍紧紧的包裹在其中,光线强烈到足可以将万物贯穿,法术的加持都全部失效,郭明义和莫陵都只好紧紧闭上了双眼。
“轰隆”一声巨响传来,紧接着,眼皮的刺痛已然消失。
郭明义赶紧睁眼,眼前出现了一个大约有三平方米的巨坑,韩鸣珂和黄妍已经不见踪影,只有斯文男生站在一边,失落的看着坑里那被炸得稀巴烂的黄土,黯然神伤:“你们安息吧,原谅我没有提前告诉你们,动用那个的力量太强,会把你们一并吞噬掉……你们已尽到了你们的责任,天地无愧,日月无愧,而我……而我……”
说着,斯文男生已蹲下身来,泪流满面。
“嚓!”轻微的破裂声传来,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模糊,不过半分钟的时间,一切恢复原样,仍是熟悉的课室,仍是熟悉的走廊,自己身处的不再是那个发生了太多惊心动魄的地窖,只不过是一楼的走廊。
那个穷追不舍的可怕黑影早已没了踪迹,雨也停了,只有一两片惨败的树叶在飘。
远处传来隐隐的人声,还有警笛的声音,似乎是有人报了警,救援队就快到达这里。
四周安静的可怕,郭明义抬头看了看天,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莫陵,后者面如死灰,静静地站着,仿佛时间已停止了流动。
郭明义心有不忍,开口道:“这不怪你……”
莫陵冷冷的打断他:“没想到,一早就知道大印失效却绝口不提的人不是长白,而是我们。”
郭明义道:“灵霄派向来以善立足,你的师祖不至于做这样的事情,这里面或许还有隐衷。”
莫陵二话不说,大踏步离去,郭明义苦笑一声,也只好跟着走了。
草丛的最深处,一道绿色的眸子闪着绿油油的光,冷冷的盯着,盯着……
“卢部长,社长亲自看你来了。”卢焕章一听,登时激动起来,刚想起身,浑身骨头酸痛,“哎哟”一声又倒了下去。
“不用起来。”莫陵坐在了他的床边:“大家出去,我有话和卢部长说。”
围观的众人乖乖的退了下去。
眼见病房的门关上,莫陵才转头,脸色平静如水道:“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么?”
卢焕章脸色一变,低头不语。莫陵也不催促,只是耐心的看着他。半晌,卢焕章才抬头道:“马天坪怎么了?我记得他要对你下手。”莫陵言简意赅的道:“他死了?”
卢焕章全身一个哆嗦:“是我杀的?”莫陵深深的看着他,别有深意的道:“是不是你杀的,已经不重要。你早就知道自己有这种能力,是吗?”
卢焕章紧紧闭着眼睛,无力的倒在靠枕上:“我……我真的不……社长,你会不会觉得我是怪物?”
“告诉我!”莫陵突然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你肯定不是一出生就会召唤雷电的。”
卢焕章睁开眼睛,脸色黯然道:“就是那次为黄昊组织集体游行的时候,有两道很粗的雷电从天上劈下来,我感觉到……感觉到全身发麻,就好像自己变成了一根电线,通了电一样,浑身乱抖。后来有一天我为了手下没办好某件事很生气,正在发火的时候,双手一麻,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紧接着天上就劈下一道雷电,差点就劈中我那个手下。我吓坏了,差点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死在我的面前,幸好他以为是快要下雨了,并没有起疑。从此我一直很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但马天坪出现的时候,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了,我怕你会死,所以……”
说到后面,卢焕章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颤:“我不是有意要杀马天坪的,真的不是有意的。我……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肯定是那些雷电积聚到我体内了,我这几天正想让医生详细检查检查,看看怎么把这些电给导出……”
“千万不要!”莫陵打断了他:“这件事绝对不要告诉医生!一个字都不要说!”
卢焕章一愣:“可是……”莫陵把手搭在他的肩膀,静静的看着他:“你相信我么?”
“当然。”卢焕章毫不犹豫的答道。
“那就好。”莫陵的眸子里悄然闪过一道悲哀的光芒:“记住我的话,这件事谁都不要说,包括副社长。还有,绝对不要再使用这种能力了,无论任何情况都不能使用。我要你为这两件事做出正式承诺。”
卢焕章茫然的看着莫陵,见后者并没有进行后续解释的打算,只好道:“我能不能问问,为什么要承诺这两件事?你是担心我再杀死人……”
“不!”莫陵停顿了良久,才轻轻的道:“这对你身体有极大的伤害。”
卢焕章歪着头想了半天,他不明白莫陵何以如此斩钉截铁,又是从何得出这么言之凿凿的判断,但他也不想弄明白:“我可以承诺你,但是,是有条件的承诺。如果你的生命遭受危险,我还是会再次召唤雷电。你是我们的社长,维系着校报的存亡,我拼了命也不能让你受到伤害。”
莫陵一呆,显然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的回答,但他罕见的没有再继续相强,而是别过脸去,看向窗外,那里,一片惨败的落叶带着落寞的暗黄飘落,随风轻舞,盘旋着末路痕迹。
一路向下,再不回头。
无法回头。
社长办公室内,郭明义已经等了很久了,见莫陵一身疲惫的走进来,当即起身迎接道:“卢焕章没事吧?这小子跑得可真快,明明在我后面的,不知怎么就到我前面了,给雷电劈了一下没死,也算他命大了。”
莫陵道:“他是想救我,挡下马天坪。”
郭明义摇摇头道:“简直是螳臂当车,这样看来,那道雷电反而救了他。”
莫陵默然,半晌道:“当时,他舍了命的救我,你说他是不是傻子?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无大恩大德于他,他为什么可以连命都不要,就是为了保全我的安危?”
郭明义微微一笑:“是我们都在这险恶的俗世中浸润太久,而忘记了纯粹的光明。他们不是傻子,他们只不过守着这道德滑坡的社会上最后一道良知底线。校园能有书香圣贤之气守护并非虚妄之说,我相信鉴印大师说的,再强大的魔物都有它的弱点,而这弱点,就在这校园之间。”
莫陵喃喃的道:“纯粹的光明?”良久,长叹一口气:“世上道德已死,何来光明?人心如果不黑暗,又怎么会有魔物现世?这一切,都是因果报应,早已注定。”
郭明义有点诧异,他不明白向来处事冷酷的莫陵何以今天如此多情,还大发感慨,只不过既然他不明说,自己也不好问,转了个话题道:“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微光大楼下面果然存在过一个地窖,后来被学校封死了入口,我跟校长交涉过了,要求重新开挖,马天坪的死估计把他吓到了,竟然一点都没反对。”
莫陵点点头道:“好吧,我们去找那个备份吧,也算不白来瞬间现场一趟了。”
学校当年为了掩盖自身发生的惨案而仓促封起的地窖,现在反而帮了郭明义和莫陵的大忙。
两人赶到时,请来的施工队刚刚把地窖的入口爆破开,里面充斥着大量沼气,工人们正忙于用丢火把进去,净化里面的空气。
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不耐烦的郭明义和莫陵不顾下面还呛鼻的气味,抢先下了去,得益于长期不见天日的掩藏,里面东西的摆放大致还是原样。
郭明义眼尖,一眼发现角落里面摆放着一个熟悉的油皮纸包,上面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尘土。
两人大喜,赶紧上前捡起拆开细看。
里面是一个书本大小的皮夹,夹杂着厚厚一大堆散乱的资料,有相片,有表格,也有一些稀奇古怪看不出用途的东西。
郭明义直接拿起第一张看时,上面写着“以恶灵之名,向上天起誓,血肉为祭,生死为局,敢莫以大法力助我等成功,则不尽酬谢。”
郭明义看得莫名其妙:“这是什么?这里面怎么也不编排一下顺序?”
莫陵道:“人家就快连命都没有了,还编排什么顺序?”
正说着,从那皮夹里面掉出了一张发黄的相片,郭明义捡起看时,只见上面是五个穿校服的学生合影,三男两女,前面一个,后面四个,呈半圆形排列,身后是郁郁葱葱的绿荫,尽管照片已经破旧得有点脱色,但丝毫不损里面洋溢出的盎然生机。
神秘的校报创始五人组,终于在这一刻显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后排靠右的一男一女,依稀便是瞬间现场里面见到的韩鸣珂和黄妍,靠左的一男一女,男的眯着一双小眼睛只见缝隙,相貌普通,而女的则扎着当下流行的马尾辫,尖瓜子脸儿,两颊有点晕红,清新可人,最引人注意的是独自站在前排的那个男生,粗眉大眼,英气外露,坚毅的线条勾勒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微微上翘的嘴角饱含着坚不可摧的自信,不管从他站的位置,还是他从容的神情,使一看到这张相片的人都足以自然而然的认定他是这五人当中的领袖。
在相片背后写着的各人的名字再次验证了这个论断,那个男生果然就是黄妍口中念念不忘的“盛”,全名叫“严盛”,在姓名下面特别用一个小括号注明(社长),看来拍摄这张照片的时候校报已经创立。
相片上五人笑容可掬,除了严盛笑的比较矜持以外,其余四人都笑得爽朗,后面浅黄色的落叶缤纷不断的飘落,点缀成了一副灿烂金黄的背景,那是校园的初秋。
郭明义看着这张照片,眼光在严盛的脸上已经转了几个回合,他确信自己没有见过和严盛长得相像的人,也不可能跟严盛的魂魄见过面,可是奇怪,为什么自己会感觉这么熟悉呢?
旁边的莫陵不耐烦了:“这张照片的确很有纪念意义,以后挂到校报的荣誉室去,不过也不值得看这么久吧,这上面的女的比起王芳燕来差远了。”
郭明义瞪他一眼,把相片放到最后,在那堆乱成一团的纸笺中快速的翻看起来。
不一会儿,郭明义便从中抽出一张纸,欣喜的叫道:“这上面有点意思。”
莫陵凑过去看时,只见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创办校报乃无奈之举,非我等五人本愿,实因若不创办,则不能有效掩盖我等在校园行为之真正目的。无心插柳柳成荫,校报成学生与校方对抗之平台,为民主自由而呐喊,尤为难得,我等应尽快交权,勿误校报前途。”
这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的纸张,旁边的缺口非但不整齐,还歪歪斜斜,诸多岔口,看来是写字之人匆忙撕下的,而从纸张上的众多折痕来看,应是用来上课传递的小纸条。
郭明义道:“这应该是一个女成员传递给严盛的,他是社长,只有他有权利决定交不交权。”
莫陵接口道:“这跟陈隆宇资料当中记载的是一致的,他们五人创建校报果然不是为了什么见鬼的民主自由之魂,而是别有用心,这用心到底是什么?”
两人又匆匆翻找了一阵,直接记述五人在校园真正目的的没有找到,倒是意外发现了有关前原惨案的描述。
这个号称一旦触及就会被诅咒至死,永远被封存在校园深处的恐怖传说,在这阴暗的地下室骤然见到,二人都有点身上发冷。
但降妖伏魔镇压鬼怪原本就是自身的职责,尽管害怕,两人还是看了下去。
上面的字迹粗犷潦草,显见是男生手笔:“前原惨案长系心头,日夜不能寐,虽封锁一切证据,仍被我等翻出若干,事发当日,校园已有异兆,红光遍地而起,非肉眼可见,须用天文望远镜方可捕捉。不仅如此,校园内学生多有行为错乱症状,有分手不成捅死对方者,有考试不及格怨恨教师而泼硫酸者,有相互妒忌而下毒者,种种骇人,不可一一尽述。此皆一夜之间突然而成,彷如判若两人,校中各自仇恨,互不信任,你我均想尽办法占尽便宜,置他人于不利,道德之滑坡,难以置信!”
红光!再见红光,而让二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校报创始人也发现了红光的存在,只是秘而不宣。
“这是魔物入侵的征兆。”郭明义手脚冰凉的道:“学生发生了行为异常,是内心黑暗被魔物放大,理智丧失对道德的追求,所以才导致各类案件频生,这五人不知道,还以为是精神错乱。”
在后面一页则这样记述道:“我等四处遍查校园,发现有不明黑气围绕,侵袭人脑,恐为鬼怪作乱,遂延请大师秘密作法,可惜不知是鬼怪法力高强,还是所请之人功力不深,来者皆脑部爆裂而死。7月,情况愈重,有疯子持刀砍杀,虽及时制止,已造成两人重伤。医院专家认定校园感染上致命精神疾病,提请暂时休学,被驳,理由为议员担心将学生放出,危及整座城市,不如关在此处,任其自生自灭。8月,上课时大家都提刀而行,一有异动,则群起而攻之,曾见一学生突打喷嚏,惊动左右,立即被乱刀砍死,警察在外驻守,丝毫不理。我等见情况未有改善,深为忧虑,现今校园戒严,已不能外出请人,唯有靠自身另想良策。”
在后面果然是一张当时议会提请关闭学校的议案复印件,然后是最终决议,里面提及医学专家认定感染了奇怪的脑部疾病,如果放出来将会极大的危害社会,最好的办法是封闭整所学校,直到找到治愈的办法为止。
在最终决议的后面,还附了另外一张纸,上面写着“秘密闭门会议”,参与者只有议会长和世袭议员,会议的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触目惊心:“如此病无法控制,则以全灭为保全之策。”
不知道那五个人是怎么突破校园的封锁界限拿到如此机密的文件的,但这个所谓的秘密会议决定却极大的触动了他们,在后面一张也是临时撕下来的纸上这样写道:“若不自救,则唯有坐以待毙!我等须奋发!月初,五人碰头,商谈事宜,我提出以前几次请人作法失败来看,此次对手不明,且异常强大,加上校园被封,无法外逃,只有另寻他方。校内图书馆有一修补古籍室,内里存放大量散乱而残旧的古籍页亟待修复,我曾于其内无意中发现有风水玄学内容,或于此间有所得益也不一定。”
“修补古籍室?”郭明义惊讶道:“有这种地方?莫陵你去过吗?”
莫陵镇定的道:“我从来没去过图书馆。”
后面的记载却并没有再提及到底五人去了图书馆没有,以及查到了什么,男生那种特有的潦草粗犷的字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最开始那温软细腻的女生手笔,长篇累牍的报道着校园里不断恶化的状况,人们相互猜忌,相互怀疑,甚至相互陷害,相互敌视,校园从一个冷漠的小社会逐渐变成了水火不容的人间地狱。
外界对学校继续采取严加封锁的政策,医学专家一批批的送进来,又沮丧的一批批的送走,发疯的人越来越多,发现一个就拉出来送到医院隔离,太严重的据说会直接注射毒素致死,学生们人心崩溃,每到夜晚,哭喊声震天,当时的人们给这所学校取了个再贴切不过的名字,叫“僵尸学校”。
向来耐性不错的郭明义有点不耐烦了,直接跳过了这一段描述,快速的往下翻去。
一直跳过了有大概十几页之后,才又突然出现了那个男生的笔迹:“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我五人力量微弱,难以启动,且极易被外界发现,功亏一篑。为求遮掩,我等五人决定成立校报!”
看到这里,郭明义和莫陵都说不出话来,校报的创建历史到这一刻,才露出了它的真正玄机!
如果不是创始人亲笔所写,如果不是自己一路过来知道有充分证据证明这包东西的可信度,郭明义死也不会相信,那已神化般的五人,那被学生们口口相传为了民主自由不惜一切拼搏的五人,那牺牲性命也要捍卫校报与学校斗争到底的五人,创建校报的目的原来仅仅是这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居心叵测。
莫陵在旁边轻描淡写的道:“这不很好吗?其实就是五个平凡人,为了自保,所以凑在一起想办法。这个世上从来没有圣人,都是被想象力无限拔高捧上神坛的人。”
郭明义看了莫陵一眼,没有说话,手径直往下翻去,后面记载道:“校报取得了极大成功,学生们的信心皆被鼓舞起来,拥戴我等五人为首领,真可谓始料未及。校方及外界忌惮我等作乱,派出代表与我等谈判,恰好合我心意,我于是代表校报提出,要外界配合我等驱除邪魔,回复平静。外界代表以为我等也被疾病感染,不愿听取,我以冲出封锁相威胁,后议会无奈同意。遂请数十只施工队在校园外彻夜施工,月余,终于大功告成,建成商铺数百间,乃初成雏形。”
商铺?郭明义立马想起了那天晚上跟莫陵出去查探,经过的那一大片废弃的从来没用过的商铺圈,登时恍然大悟:“我的天,原来那些奇怪的雕花图案,那没有对手的钟馗,那些张牙舞爪的小鬼是他们的主意!这么说来,他们果然在图书馆里找到了什么东西。”
最后一页纸撕的七歪八斜,不成样子,上面的字迹也潦草到几乎辨认不出来,看来是在极端匆忙的情况下写就的:“已成,启动,未收效果,且有意想不到之事发生,众人惊且惧,独我一力决定再度施行,虽命陨而不惜”,后面突然断了,最后一道笔画拉得很长,似乎是发生了什么紧急事件使得执笔之人无法继续写下去。
“怎么就没了?”郭明义忙往下翻去,只见后面都是一些剪报和校报的资料介绍,一直翻到皮夹的最后面,才发现了一张不起眼的小纸条,上面写着:“如若破解,须寻正道。以毒制毒,方享太平。”字迹明显与之前不同,后面还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郭明义讶异道:“这人是谁?为什么留下这么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叫正道?以毒制毒又是什么意思?”
回头一看,却见莫陵脸色惨白:“这是我师祖留的,看来在他离开之前,担心后人无法破解,还专门加了一道提示进去。那个符号是灵霄派的龙蛇图腾,我在后山见过,所以认得。”
郭明义道:“你师祖?他既然能留下这提示,说明他已经知道破解的方法了,那她为什么不破解?他都破解不了,我们难道就能破解?”
莫陵脸色很难看的道:“不知道,我来灵霄派的时候,他早就挂了,我怎么可能了解这些那么深远的内幕?说不定他连我师父都没交代。”
线索到这里就又断了,虽然知道了校报创始的惊天内幕,也知道了一些前原惨案的片段和曾经惊悚恐怖的校园氛围,但这些对解开最终的谜底都没有丝毫的作用,幸好,记述里留下了最后一点希望——图书馆的古籍修复室。
两人回到办公大楼,迎面一个人匆匆的迎了上来:“师兄,莫大哥。”
郭明义定睛一看,来人竟是还在医院留医的师弟潘旻,讶然道:“你怎么跑出来了?医[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生批准了吗?”
潘旻急道:“不说这个了,王姑娘不见了!”
“什么?”两人都吃了一惊:“跑去哪里了?你怎么不看住她?”
潘旻跺脚道:“她是女孩子家,我怎么可能24小时呆房间里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就一个晚上的功夫,早上起来过去就没了人影了,也没留下任何讯息,我们找了校园一圈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师兄,她会不会想不开做了什么傻事了?”
郭明义仔细想了想道:“不太可能,她不是个容易冲动的人,再说那瞬间现场又不是你们引起的,她为什么会想不开?别急,我想,可能是她受到了刺激,情绪有点压抑,所以自己偷偷跑出去散心了,这样吧,我们先报警,真要有人带走了他,警察也能查到一点线索,这边我再想办法,看看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鬼怪。莫陵,我就不陪你去找校长了,反正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那混账给我们权限进古籍修复室。”
莫陵点头道:“我出马,你放心,你就快跟潘旻去找人吧。”
校长办公室。
校长的秘书远远的见到莫陵的身影,当即象弹簧一样的跳了起来,陪着笑脸拦住去路道:“校长不在,去市里开会了,要一会才回来。要不您先回去处理一下社中的事务,再回来一趟?”
莫陵丝毫不领他的情:“我找他就是最大的事务!”推开那人,径直闯进了校长办公室。
宽敞的办公室里果然不见校长的身影,却有一个身材挺拔的男生站在宽大的落地窗边,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外面,猛烈的阳光从外照射下来,拖了一个长长的影子,斜斜的铺在地板上,成为这间房间内唯一的阴暗所在。
听见脚步声传来,那男生缓缓回过头,嘴角边慢慢勾起一个温和闲适的笑容,眉角飞扬处,细碎的发梢随着微风轻缓的飘舞:“你来了,莫陵。”
在他视线所聚集的地方,莫陵停住了脚步,一只刚刚抬起的脚也凝滞在了半空,仿佛时间突然静止了一般,他也成为一座不能动的雕像,只有那慢慢惨白的脸和紧紧绷着的毫无血色的薄唇似乎还在提示着时间的流动。
这一刻,对于莫陵来说,用五雷轰顶来形容都不为过,不知过了多久,四肢才重新回到他的控制之下:“马天坪……不,你……你是魔物。”
马天坪笑了,嘴角的弧度更加上扬,笑容更加舒展:“没有我们的日子,你们两兄弟寂寞吧?难得你那兄弟,经历过这么大的挫折和打击,居然能重新站起来,这应该都是鉴印那秃驴的功劳。我都记着哪,放心,我都记着。”
莫陵试图平复自己太过震惊的心情:“我们从来不怕寂寞,如果你们永远都不出来,我们会更高兴。”
马天坪微微摇了摇头:“莫陵,我们一直都在你们的身边,只是我们选择暂时不出来。停手吧,这件事查到这里也就到此为止了。我和我那些愚蠢的兄弟们不同,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你们俩的命,如果你们就此停手,退出校园,我可以担保绝不伤害你们。”
莫陵沉吟了半晌,道:“这个买卖听起来不错,挺划算的,只是,你既然这么忌惮我们继续查下去,言辞之间又一副随时可以置我们于死地的自信,为什么不现在就下手呢?立刻杀了我,就没人查下去了。”
马天坪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一下,没有接话。
莫陵悠悠的继续道:“只怕是暂时下不了手吧?别装得那么高高在上,好像自己真的很有能耐似的。我可不是傻瓜,你心里打的那点小算盘我全知道。校园里有一道净化结界,把你们死死的阻在了外面,所以你们一直进不来。现在结界虽然破了,但是还没有完全消除,你们的法力仍然受到约束,只能扮个人模狗样的东西混进来。就想着恐吓我几句,好让我知难而退,等结界消除,要我生要我死到时就随你的便了。我跟你说,这件事我不但会查下去,而且会查得水落石出,一清二楚!我们会重建净化结界,甚至会把它扩散到世间的每一个角落,让你们无处立足,最终只有消亡一条道路!”
“哈哈哈哈——”马天坪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捧肚扶腰:“莫陵,装得自己很有能耐的那个人是你才对。你到现在还认为打得赢这场战争吗?”说着,他收敛了笑容,冷冷的道:“现在校园里人心崩坏,每个人都顾着四散逃命,没有人去顾及他人,自私自利的本性得到了最充分的扩展和最广度的延伸,人心里的黑暗在这血光与灾劫相交错的时刻成为了唯一的颜色,这些都是我们成长的土壤。你说得没错,现在净化结界没有完全消除,我还不能颠覆光明,但是我只手遮天的时机很快就会来到,你能够阻止这场人心的退化吗?”
马天坪快步走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伸手拿起一个透明的玻璃杯,轻轻一晃,里面立刻注满了澄澈的清水:“当然你不能,因为你连自己的内心都无法救赎。你自诩为光明的斗士,其实黑暗一直和你密不可分。”
他缓缓的将那个杯子举到了莫陵的心脏处位置,只见杯子里的水立刻化为浑浊的淡黑色:“你从踏进这个校园的第一天起,你所想的,所算计的,都不是怎么去拯救这天下的苍生,怎么去化解校园的危难。你盘算的,只是力所能及的干一些不危及生命的事情,一旦情势恶化,超出自己的控制范围,你会立马带着郭明义逃之夭夭,任凭这里水深火热,遍地血池!”
马天坪缓缓的放下了杯子,里面的水重新变得清澈如许,他嘴角的笑容更加飘逸:“我觉得,其实你不必太过执着于所谓的光明,这些不过是世人强加的定义,对于我们而言,你们才是黑暗。莫陵,我欣赏你,你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理智抉择,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何不加入我们这方,以免成为这场必输战役的牺牲品呢?”
窗外柔弱的落叶缓缓的飘下,尽管它用尽全力贴在玻璃上,可依然无法逆转下坠的轨迹,也许对于它们来说,命运早已注定。
“你若以为这样拙劣的说辞就能让我回心转意,那实在是太小看我了。”莫陵冷冷的开口:“哪个是光明哪个是黑暗对我来说从不重要,我有我自己生存的原则。这场仗是输是赢,要打了才知道。能让你们粉身碎骨再不返回人间,是我现在,将来,永远的愿望!”
“呵呵呵呵——”马天坪仰天而笑:“你执意要寻死,我也拦你不了。要想赢我们,首先心中必须要有纯粹的光明。可这世上,会有纯粹的东西吗?”
大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校长肥胖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一双充斥怒火的小眼睛望向马天坪:“你怎么能不得我的允许又擅自进来?”
“抱歉,我跟莫社长聊得正欢,就忘了这茬了。我现在就走。”马天坪向校长微微欠身,临走之前别有深意的看了莫陵一眼,嘴角边浮出一丝捉摸不定的笑容。
校长看向莫陵,见他脸色难看,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把想发作的言辞压在肚子里,胆战心惊的问道:“有……有事吗?”
一圈,两圈,郭明义发动了所有的力量和校报的资源,几乎将校园掘地三尺,仍然没有发现任何王芳燕的踪迹。
不仅这样,各方各面传来的消息都证实,没有人看见王芳燕走出校园,甚至没有人看见她离开医院,就如同在病房中蒸发了一般,这使她的失踪更加离奇。
郭明义开始意识到这件事并不寻常,也有点急了,但他并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处理这件事,莫陵已经回来了。
“你怎么了?校长不同意?”见莫陵脸色灰暗,郭明义不禁吃了一惊。
“没有,他不敢不同意。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除了脸色,莫陵的语气、态度、神态正常无异,回答得也滴水不漏。
郭明义于是也不怀疑,心想,或许是这段时间他太累了,道:“那我们尽快出发吧。”
一旁的潘旻急了:“那王姑娘不找了吗?”
“潘旻,”郭明义温声道:“我们已经找了几圈了,不要说人,连消息都没有一个。王姑娘很可能被什么邪祟掠走了,你们是刚从瞬间现场出来的,我猜这件事必和前原惨案、校报创始人失踪案还有死亡火焰传说这三件事有密切的关系。不如我们先把源头解了,说不定就能有王姑娘的线索,若只管在这里瞎转,恐怕更加贻误了救人良机。”
潘旻无奈道:“那……那好吧,我跟你们一起去。”
古籍修复室位于一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在教师办公室的后面,平时是用栏杆围起来的,学生进不去,因此常年也没有人知道那里还隐藏着一个房间。
出于某种原因,古籍修复室并没有挂牌,也在学校图书馆的标示中没有指向,说是保护古籍,其实就连历史系的教授都没有资格进去,除非为了某项特别重要的学术研究需要,取得校长特批才能在里面呆上一个小时,借到需要的书就立刻出来。
古籍修复室的外表装潢得像一个杂物间一样,除了门上拴着的一把样子奇特的大铜锁,几乎和别的房间没有任何的不同。
郭明义低头看了看锁,望向莫陵:“校长给了你钥匙吗?”
“没有。”莫陵走上来,念道:“千钧之力,泰山压顶!破!”青铜锁上发出“咔嚓”一声,已经四分五裂的变成碎片躺在了地上。
郭明义哭笑不得:“你太暴力了。”
三人走进那房间,却不约而同的齐齐抽了一口冷气。
从外面看,这间房间占地面积不过才十平方米,没想到里面别有洞天,进去一看才发现里面宽敞无比,光是高至屋顶的巨型书架就有将近二十多座,堆放着乱七八糟纸张的纸箱有几十个,更别提那些干脆直接堆放在地上的一叠叠的旧书籍了。
潘旻咂舌道:“这……这找完估计得一年,学校里早全部都是死人了。”
“不能这样找,得另外想办法。”郭明义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忽然眼前一亮:“有了,古籍这种年月久远的东西最容易招惹邪祟,这里起码上万本,只要有一两本上面附着怨灵,把它叫出来问问不就行了?”
说完,郭明义当机立断弹出一张黄符,喝道:“黄泉路上,阴魂受拘!”黄符快速的飞出,瞬间化为六道幻影,分别射入六本书中。
只见那六本书上都冒出了浓浓的白烟,紧接着,六个白影在烟雾中出现,都战战兢兢的道:“饶命,饶命,我等从来栖身于此,不敢有丝毫害人之心。”
郭明义道:“你们的功过,自有冥界来评。我只问你们一声,80年前,这古籍修复室里都有谁来借过书?”
白影苦道:“这可难为我们了,80年前这房间尚未封闭,谁都可以来,每天都有一百多个学生,哪里能全部都数得出?”
郭明义掏出一张相片道:“看仔细了,这中间那个男生有没有来过?”
这下子,五个白影都不出声,只是摇头,只有最后一个白影看了半晌,犹豫了一下道:“我认得他,他叫严盛,但他并不是来借书的。”
“不是来借书?”郭明义有点惊奇:“那他来干什么?”
白影道:“说来也奇怪,有一段时间他来得很勤,但每次来不但不借书,甚至连看一眼碰一下都没有,他就只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眼睛老瞟着那些书架,看得特别出神。”
书架?三人的目光一起看向那些早已锈迹斑斑布满岁月沧桑的铁架子,上面除了排得满满的书籍之外,毫无异样。
郭明义不可思议道:“他就只看架子,什么都不干?”
白影肯定的道:“只看,不动。”
潘旻道:“这就奇怪了,架子有什么好看的?师兄,我觉得我们找错方向了,或许人家来这里只是散散心的,看看架子解解闷,并不是为了要做什么正经事,我们还是回去吧。”
郭明义斥道:“胡说。他笔记里明明提到过这个地方,看架子能散什么心?不如我们三个分散开来到处转转,找找架子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说是三个分散开来,郭明义却暗暗对潘旻使了一个眼色,潘旻再笨,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假装分开查探之后,他就找了一条背对着莫陵的路悄悄的又和郭明义碰了头:“师兄,你喊我做什么?”
郭明义低声道:“莫陵有点不对劲,他自从回来之后郁郁寡欢,虽然他一直强装没事,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有事。你知道点什么吗?”
潘旻偏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会,道:“会不会是因为王姑娘?”
郭明义惊讶得差点失声:“他喜欢王芳燕?我怎么没看出来?”
潘旻鄙夷的道:“你什么都没看出来,你比我还迟钝。我看以前在鉴印大师那会,他们俩就像一对欢喜冤家一样,经常互相抬杠对骂,或许那时候他就对王姑娘有心了吧。只可惜,王姑娘喜欢的是你。”
郭明义认真地想了一会道:“也是,我太粗心了。那我让给他就是了。”
潘旻啼笑皆非:“这也能让的?”
“有什么不能?”郭明义顺手扶了一下面前的铁书架道:“他是我兄弟,他喜欢的就给他。哎哟——”说着,郭明义忽然大叫一声,吓了潘旻一跳:“师兄你干什么喊这么大声,要把莫大哥引来吗?”
“哎哟——”没想到,郭明义更加变本加厉提高分贝的吼了一声,同时捂住头蹲了下来,满脸憋得通红,喊道:“头疼!”
潘旻登时慌了:“你……你怎么了?”
莫陵从另外一头跑了过来,搀起郭明义道:“怎么样?是有东西刺进去的疼还是涨疼?”
郭明义皱着眉头咬牙道:“刺进去的疼?”忍不住又大喊一声,脸上早已青筋暴起,要不是毅力惊人,加上素有训练,只怕要倒在地上打滚了。
莫陵一叠声的问潘旻:“他刚才碰了什么没有?”
潘旻早被吓傻了,讷讷的道:“就……就碰了一下架子。”
架子?又是架子?莫陵忙抬眼朝旁边那架子望去,登时发现下面出现了一小片尘土覆盖着的地面,刚郭明义不小心移动了一下铁架子,使它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莫陵放开郭明义,跑上前去将那架子退回原位,立时郭明义头痛消失,重新恢复到刚才神清气爽的状态。
郭明义心有余悸的道:“那个架子果然有古怪,动一下就头疼。”
莫陵沉声道:“只怕不单是那个架子,这里面所有架子都一样,只要移动那么一点,就会危害身处其中的人类。你刚才移动的不多,所以只是头疼,如果调转过来,我们三个早已当场丧命了。”
潘旻惊吓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莫陵道:“我看了一下,觉得这些铁架子的排列方式很是有趣,你们发现了没有?”
郭明义心虚的摇头,他刚才根本没看,而是找潘旻商讨别的问题,也不知道莫陵是早已看破了故意不提还是他没发现为什么潘旻会和自己一起。
莫陵道:“这些铁架子乍一看上去好像是整整齐齐的排列成十排,但如果站在它们的侧面看,就会发现它们并不是处在同一直线上,而是歪歪扭扭,有的向里凹进,有的向外凸出,不仅如此,我量了一下,凹进和凸出的幅度惊人的一致。这就是说,这些架子之所以排得乱七八糟,并不是在日常的使用中造成的,而是人为故意设置的!”
“阵法!是阵法!”郭明义猛然醒悟道:“物体偏离原来的位置能够造成危害后果的,只有阵法,这些铁书架其实是道具,还有这些纸箱子,书堆,都是道具,是为了组成这个完整阵法的道具。严盛他在这里什么都不碰,是因为他知道不能移动这个书架,到处看,是为了研究这个阵法。”
“不对啊,”潘旻道:“80年前这里没有封闭,学生们可以随便来,难道他们拿书的时候就没有不小心碰过一下,就没有移动过一下?难道严盛不担心会危害学生们?”
莫陵指着书架底部道:“这下面还残留着不少圆孔,当年这些书架是用螺丝钉钉死在这里的,移动不了。”
潘旻道:“那是谁把所有螺丝钉都取走了呢?”
“不是取走的。”莫陵道:“这些圆孔上面都留有大量摩擦的划痕,有些圆孔还损坏严重,我猜想大概是在这个阵法被破坏的时候,它镇压的东西用力量硬生生的逼开了这些螺丝钉,把它们弹飞出去导致的。”
潘旻道:“那严盛那会阵法被破坏了吗?封住的东西还在吗?”
郭明义道:“你这不废话吗?没破坏他还研究什么?事情到这里已经很清晰了,魔物的出现让校园里的人心黑暗得到无边的扩充,大家都失去了理智的控制,互相做一些伤害自己伤害他人的事情,少数心中还有光明的学生想尽千方百计想挽救这个校园。在某种机缘巧合下,严盛在这个不起眼的古籍修复事里面发现书架曾被钉死的玄机,进而发现这有可能是一种阵法。无法向外求援被迫自保的他不得已选择试图修复这个被破坏的阵法,以此来阻挡魔物的攻击。”
莫陵接口道:“还有那些废弃的商铺,估计也是这个阵法的一部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要破解这是什么阵法。”
郭明义道:“那还不简单?”顺手从旁边扯过一张纸,掏出笔在背面开始画了起来:“只要照着这些架子排列的原样画个图就知道了。天下阵法,不出佛道两家。”
由于郭明义和潘旻完全没有考察,只有靠莫陵的指点勉强把这幅图画画了出来,郭明义举着那张纸看了半天,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潘旻因为没底气,一直不敢主动要求拿过来看,此刻实在等不得了,忍不住道:“师兄,到底是什么阵法?”
莫陵笑道:“我估计他没认出,亏他刚才那么自信。这阵法乱七八糟,跟我认识的任何一种都搭不上边,会不会是民间自创的阵法?”
郭明义还在将那张纸颠来倒去的看:“民间自创阵法本不出奇,现在流传下来的都有很多,但是因为缺少佛道两派的底蕴和体系,这些阵法多半无法完全吸取天地精华,发挥功用有限。这些魔物何等凶悍,当年校报五个创始人怎么可能单凭这个莫名其妙的民间阵法就能击退那么多年?这里面是不是还漏了什么东西?”
“咦?”郭明义的目光忽然盯住了纸张的左上角凝神细看,一会才道:“莫陵,你过来看看,觉不觉得这上面似乎缺了一点什么?”
莫陵凑过来细看,半晌,蓦地眼睛发亮道:“没错,是缺了。这阵法东南互为犄角,西部为攻守兼备的前点,唯独这北部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一块。刚才一眼看过去,我就发现有点不对劲,不过倒没往这上面细想。”
“这就是了。”郭明义一拍大腿道:“我们都被误导了。刚才心理上先入为主的认定了这就是一个阵法,却丝毫没有想到,这是一个残缺的不完整的阵法!”
莫陵当机立断道:“潘旻,你过去看一下这间房子的北边角落,看地面上有没有圆孔,有没有留下什么重物搬运的划痕?”
潘旻忙道:“是。”一连小跑的过去了。
一时间,这边只剩下郭明义和莫陵两人。
莫陵瞅着郭明义半天不说话,目光中有股深沉的复杂,似乎在挣扎着要不要说出这句话。
郭明义有点心虚,心想,他不会是发现我和潘旻在这边密谋要找我算账吧?
“你老实告诉我,”莫陵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如果你再碰见魔物,会怎么办?”
没想到莫陵问的是这个,郭明义有点讶异:“那还用说,当然是打败它。”
莫陵咬了咬下嘴唇,继续道:“你当初曾在它的手下惨败得体无完肤,这次虽然觉悟之后东山再起,但你想到了怎么去对付吗?那不是普通的鬼怪,它们依附于人类内心的黑暗而生存,法器、符咒对它们统统都没用。除非内心有纯粹的光明,可是这种人真的会存在于这世上吗?”
郭明义一愕,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
他并非没有去思考过怎么对付魔物,也并非没有虑及魔物会利用人心的黑暗反败为胜,再次夺得先机,他甚至对如何保有内心的光明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答案。
但是以他这么多年对莫陵为人处事的理解和熟悉,他能隐隐的感觉到,莫陵问这些问题并非是为了从他这里寻求答案。
他,在寻找的是另外一个东西,就跟当初的自己一样。
“莫大哥,”潘旻已经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我去看了,那里没有圆孔,地面上也很光滑,没有任何痕迹,我可以肯定,上面应该没放过什么象铁架子这一类的重物。”
郭明义立即借机转移话题:“那事实就很明显了,这个阵法从一开始就是不完整的,当然,校报创始人里面也没有法术界中人,所以看不出来。既然这样,那我试着把这个角补齐了,看看能不能识破这个阵法的底细。”
说是补齐,难度极大,就好比一个带有两种未知数的方程式,可以解答出多种答案。
即便郭明义对于阵法运用的功底极为深厚和娴熟,也颇费了一番功夫,描了不止十个花样子出来,但让他更泄气的是,虽然补了那么多,但是仍然没有一个人能认出来这究竟是什么阵法,甚至连这阵法到底是依照什么原理布置的也无法探究。
莫陵最先放弃:“别补了,很有可能这阵法我们本来就不认识,原本失传的都有不少,我们另外找线索吧。”
“等等,”潘旻突然出声道:“我好像有点眉目了。”
“你?!”莫陵和郭明义异口同声,两人有点不太能接受连菩提双骄都解不出来的谜题,会被一个法术根基奇差的弟子看出眉目来。
郭明义有点不相信的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潘旻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道:“师兄,我不太懂阵法布置原理什么的,我就喜欢画画,刚才我看你之前画的那个残缺阵法的模样,有点像一个东西,我就添了几笔,把它给补全了。先说好,不准笑。”
说完,潘旻把自己画好的那张纸举了起来,只见他在北部只画了两道弧线,但却与下面的各种各样原本乱七八糟的线条和谐的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非常形象的小船图案。
“这……”莫陵哭笑不得:“这是拼图比赛吗?”
“慢着,”郭明义盯着这张图,脸色凝重:“不对,让我想想,我似乎……似乎在哪里见过。”
莫陵一怔,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郭明义却突然激动的抢过那张纸,失声喊道:“我认出来了!我认出来了!这是佛舟阵!没错,这是佛舟阵!我曾经在一本只剩下一半内容的古书上见到过。”
莫陵忙道:“佛舟阵是什么阵法?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郭明义还没从激动的情绪中平复下来,说话又急又快:“你没听说过是正常的,相传佛舟阵早在殷商时期就已经失传了。据说释迦牟尼成佛后,巡回讲法,有一天来到一条河边,登上莲台正准备开讲,忽然发现河对岸无数身影顿首号泣,哭求过河,磕到额头血淋淋的仍不停止。佛祖于是询问这是何故。随侍弟子迦叶答道,佛祖印迹遍及三山五岳,是大善心发,无意间来到这里,已是冥界地段。这条河名为奈何,在河对岸的尽是犯下滔天罪孽的冤魂恶鬼,或无故残害人命,或不孝不忠作恶多端,或运用权势欺压黎民,因此被判罚永沉奈何彼岸,受尽火炙冰冻挖舌割鼻之苦而不得超生。”
“佛祖发大无上慈悲之愿,言世间众生本就身在苦海,容易生贪嗔欲念,以身犯错,不当罚其永世,于是普降佛光,照耀彼岸,向众鬼现金身亲自说法,并允诺,若能祛除内心所有罪恶,一心向善,便能度过奈何,同登极乐。佛祖从座下莲花台上摘下一枚花瓣,放入奈何水中,化为一叶扁舟,渡众鬼过河。后来迦叶感念佛祖善心,于是创设了这个佛舟阵。当然,这些全部是佛教传说,是不是迦叶创设的我不清楚。”
郭明义用最简单的语言讲述清了整个典故,莫陵难以置信的睁大了双眼愣愣的看着他:“慈悲普度?”
郭明义点头:“慈悲普度?”
莫陵几乎要跳了起来:“那不是你们佛教的核心要义吗?”
郭明义当然明白他激动的理由,这也是自己同样激动的原因:“没错。”
莫陵这下子彻底兴奋了,干脆一把紧紧的抓住了郭明义的肩膀:“那岂不是说这等同于你们佛家第一大阵?”
郭明义含笑点头:“是,我早该想起来的,只有这个体现佛祖核心要义的阵法才能真正的创造出净化结界,才能击退魔物那么多年。”
“对不起,请问你们在兴奋什么?”旁边的潘旻一头雾水的道。
莫陵敲了他一脑勺:“你真迟钝!我们发现了佛教第一大阵诶!只要我们能启动它,打败魔物不就胜利在望了吗?”
“可是佛舟阵不是失传了吗?就算我们知道这是佛舟阵,也没办法修复啊。”潘旻毫不客气的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郭明义和莫陵立即不做声了,就像是冷水浇在了两个熊熊燃烧的火盆上。
郭明义拍拍额头道:“对了,我忘记了这一点……我们不会修复佛舟阵。这个很要命,那不是等于白发现了?”
莫陵不死心道:“你既然看过那古籍,不能按照它的样子试试看吗?”
郭明义摇摇头道:“你开什么玩笑,佛舟阵既然是第一大阵,当然不仅仅是照着样子完工就能发挥效用的,当中必定牵涉到了极其复杂的布阵原理,否则历朝历代那么多能人,怎么会任其失传呢?”
莫陵一指周围的铁架子道:“既然它已经失传了,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些?”
郭明义道:“我猜,是有人在这里试图修复这个阵法,但是并没有修复完全,北部是空的,说明他要么是突然死了没能继续下去,要么是他也研究不下去了。而后来的严盛他们无意中发现了这个能发挥出很大的效用,于是就借助了它的力量,暂时击退了魔物。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莫陵道:“既然这个残缺的阵法也有作用,那我们干脆直接启动它得了?好歹还能再击退魔物啊。”
郭明义反驳道:“不行!残缺的阵法就算能起效用,也会对施阵者产生极大的副作用,甚至会反噬。你没看见校报创始人一开始就死了三个吗?结果那阵法也没完全启动出来,后来是在你师祖的帮助下,再度牺牲两条人命才完成的。”
潘旻听得两眼迷茫:“什么?什么师祖?”
可惜没人理他,两人仍然在继续争论。莫陵道:“他们都是没功底的人,跟我们不同。我们是法术界的,就跟我师祖一样,如果我们来启动,结果就不一样了。”
郭明义火了:“都说了不行!你疯了是不是?阵法跟施阵者有没有功底没有任何的关系,只跟施阵方法正不正确有关系。你师祖根本就没参与进来,所以才能全身而退,他只是看出这个残缺的阵法需要勉强再启动一次才能完成净化结界。但强行施阵有什么后果我们根本不知道!”
莫陵也怒了,吼道:“能有什么后果?无非就是死人!你们不愿意死,那就我死!这场战打到现在,死的人何止千百,倒在你我手下的都已经尸横遍野了!你还要顾忌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击退魔物!”
郭明义猛地一拍书架,喊道:“你为什么还是没有搞懂,这场战斗的核心根本就不是死不死人,死哪个人!我今天回来这里,早就做好了不要命的准备,就算要死,该死的那个人也是我!我们今天就算勉强启动了这个阵法,就算没出现什么灾难性后果,也只是暂时击退魔物而已!你听清楚了吗?是暂时,暂时!!你还能指望这残缺的阵法能发挥多少次效用?你还能指望几十年后也有法术界的后辈像我们这么好运能找到并且认出来这个佛舟阵?你是把灾难留给了后世!你这样做跟你的师祖有什么两样?!”
莫陵一怔,眼中的光芒霎时暗淡下来,静静的站在那里,良久,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摇摇头道:“我……我……”,他的嘴唇颤抖得厉害, 数次欲言又止,最终苦笑一声,不再言语。
潘旻早被前所未见的这种激烈阵势吓坏了,在旁边怯怯的道:“师兄,莫大哥……莫大哥也是好心,你不要那么凶。”
郭明义的神情也柔和下来:“对不起,莫陵,最后一句话我不是对你……”
莫陵摆摆手,凄然一笑:“我知道,你说的对,说的很对,我那样做的确和他没什么两样。”说完这句话,他的眼中竟依稀有泪光莹润。
郭明义定定的看着他,眼眸中是洞悉一切的光芒:“莫陵,你怎么了?你今天很不对劲。你太急了,对付魔物这件事我们得慢谋。”
莫陵深吸了一口气,迎着郭明义的目光不再躲避:“不能慢谋了,魔物已经来了。”
郭明义疑惑的道:“你怎么知道?”
莫陵淡淡的道:“我和他碰过面,他上了马天坪的身。净化结界已经失效了,他们在重新获得黑暗的力量。没有多少时间,他们就会在校园里面掀起惊风骇浪,到时我们的敌人不仅仅是他们,还是所有的学生。他们能操控任何人心,包括你我,因为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再有纯粹的光明。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赢的武器,没有了……”
郭明义不无震惊的望着他,震惊于魔物的悄然来临,更震惊于莫陵所下的结论,但是,蓦然他又想通了什么,眼神中的光芒渐渐敛去:“莫陵,你怕了……”
“是。”莫陵坦然承认,黯然低头:“对不起,我不该在这个时候畏缩。”
潘旻比郭明义还要震惊的望着莫陵,一直以来,莫陵在他心中是几乎如神的存在,那么多次亲眼见他化解一场又一场的危机,甚至要比郭明义来得更加坚强和聪慧,然而,在魔物的面前,这座神像也终于动摇了。
郭明义趋前一步,俯低下头,如同娓娓谈心:“没有关系,你我不是佛祖,不是三清。恐惧和害怕都是人类必然会拥有的情绪。我也曾经堕落入黑暗的深渊,感受着生死不如的痛楚,好几次都想撒手这个人世。可我最终还是挺过来了,按照鉴印大师的话说,那叫顿悟。这是我走过的路,现在轮到你走了。我相信你一定能到达终点,因为你比我聪明,一定能够看破这佛魔的玄机,成就正果。”
说着,郭明义伸出手去,紧紧的握着莫陵的双手,让他感受自己手心的热度:“莫陵,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都在。”
莫陵愕然,也许没想到郭明义会有这样的举动,但手上的那股温暖,的确加温了自己冰冷的心,不由得也紧紧的抓住了郭明义的手,微微扯动嘴角,绽放出一个微弱的笑容:“你放心,我会努力。”
“既然这个阵法不能启动,那我去想法调查一下到底是谁把这些铁架子摆放在这里的吧。”莫陵向室外走去,同时掏出了手机。
潘旻看着莫陵的身影,道:“师兄,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莫大哥你顿悟到了什么?莫大哥说的那番话根本就是危言耸听,几十年校报创始人能够用这个残缺的阵法将魔物屏退于校园之外,就足以证明它们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郭明义摇摇头道:“这些浅显的道理,他从来就懂。但要摧毁魔物,必须要有对光明不容置疑的信心和勇气,那些要靠自己内心的进化才能获得。”
潘旻的心不知道为什么狂跳了一下,周围寂静一片,甚至能听到外面屋檐滴水的声音,半晌他艰难的问出了那句一直不敢问的话:“如果莫大哥跨越不了这一关,会怎么样?”
郭明义沉默,良久,缓缓的道:“那就成魔。”
潘旻的心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的击了一下,脑海里一片空洞,他不愿意再想下去,转头看向窗边,一片被窗沿夹住的落叶正在艰难的扭动着身子,近乎破碎的叶体上还残留着曾经青葱的脉搏。
“我佛慈悲。”潘旻轻轻的道。
“我已经布置他们去查了,应该很快会有结果。”莫陵匆匆走进古籍修复室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郭明义没有异议,于是三人一起离开图书馆。
刚走出图书馆的门口,原本空旷的喷泉广场却蓦然出现了许多匆匆赶路的学生,神色略有惊惶,虽然摩肩擦踵,但是鲜有交谈,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味道。
郭明义扯住一个学生问道:“你们去哪里?”
那学生抬头看了一眼,郭莫二人已成校园里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立即就被认了出来,不敢不答,道:“副社长,我们是去操场,学校里广播说的,所有男生都要去,可能你们也要去。”
“去操场干什么?”郭明义莫名其妙道。
那学生老实的道:“男生二宿发生命案了,听说有一个男生突然疯了,拿着刀冲进一层楼的各间宿舍砍翻了好多人,还哈哈大笑,嘴里说了很多疯言疯语。学校报了警,警察怀疑有人下毒,所以要求所有男生到操场上集合,进行统一排查。”
“疯了?”郭明义心里“咯噔”一声,回头望去,只见莫陵同样脸色严峻,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严盛的那本日记,上面清楚的记载了魔物入侵校园前期的征兆,就是有学生莫名的发疯,持刀砍人。
难道惨绝人寰的灾难已经开始在校园重演?
郭明义手一松,放开了那个学生,那学生随即加入到赶往操场的大军中,远处传来了一阵阵刺耳的警笛声。
莫陵咬牙切齿道:“我怎么没收到消息?校长那混账当我透明的吗?”
郭明义道:“事不宜迟,我们要立即见见那个发疯的学生,潘旻,你去校报那里,让他们联系善后,记住,不要学校说什么就是什么,得有自己的判断,多让那些部长和主编拿主意,有事情打电话给我。”
两人随即赶往校长办公室,那里一般都是突发事件的处理中心。
对于莫陵要见发疯学生的提议,校长不敢有所阻拦,但来的警察头儿侦查大队的张队长却不干了,理由是那人疯的太厉害,按照规程必须要医生在场,然后他们讯问完毕之后才能考虑是否让外人探望。
莫陵朝郭明义使了一个眼色:“看我的。”
“你坚持不让我们看,我们也不勉强。”莫陵慢条斯理的道:“但是我听学生们说,他并不是突然发疯的,而是受了刺激,原因有可能是感情受挫。据他的舍友所讲,现在他的理智处于极度不稳定当中,现在是持刀杀人,过一会就该杀自己了。为此我们专程找到了他的暗恋对象了解了很多内幕,那个女生不愿意出现,我们只好代为前来,看看能否解开他的心结。张队长既然如此仗义,一肩承担所有责任,不管他待会自杀成不成功,最后死与不死,都能坦然面对所有目光和一众媒体,此等勇气堪为表率,我等非常钦佩。就此告辞,不再打扰。”
“等等,”张队长忙道:“你们……真的了解内幕?那为什么不能先告诉我?”
“好主意!”莫陵击掌,对郭明义道:“你看看,我就说张队长有勇气,宁可在这里消耗时间好让此人自杀成功,也要追求事实的真相,怪不得大家一直对警察交口称赞。”
“来人!”张队长吼道:“带他们去见犯罪嫌疑人。”
莫陵暗自将气提到手上,做好万一被人扑上来就一掌击出的准备后,轻轻推开了门。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里面静悄悄的,那个持刀砍杀了多人浑身血迹斑斑的学生正垂头丧气的坐在那里,耷拉着头,一言不发,哪怕听到门开的声音也不愿意抬起头来望一眼。
莫陵和郭明义走了进来,并且把门关上。
“还好吗?”见那人还是没反应,莫陵开始自报家门:“我是校报现任社长兼学生会主席莫陵,旁边这个是多一个副字的,叫郭明义,你认识我们吗?”
一个嘶哑的声音传来:“天下都成这样子了,还要什么校报,还要什么学生会?”
莫陵试探性的问道:“天下怎么了?成什么样子了?”
那人低沉的笑了一声,直笑得满屋子仿佛都在冒着寒气:“天下变成什么样子你自己不会看看吗?到处是争权夺利,鱼肉百姓,到处是贪腐横行,权钱勾结。我们这些没办法拼爹拼关系的,寒窗苦读,上了这所谓的金色象牙塔又能怎样?出来就业那么难,勉强找到工作了,依旧是在底层,受各种各各样的盘剥,努力打拼,也不过就是吃得饱穿得暖,永远都是在坎坷奔波,永远都不会有幸福的生活。”
说着,他抬起了头,眼眶里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血丝,嘴唇白如冰霜,掉皮得厉害:“天下都是这样了,你不绝望吗?不痛恨吗?不嫉妒吗?与其让这肮脏的天下继续下去,还不如我亲手了结了它。我并不是杀人,我是在救人,我是让我爱的同学们从此彻底的解脱。”
莫陵皱了皱眉,从此人的言语逻辑来说,无比清晰,只是最后得出的结论走了极端,并不是发疯的迹象。
郭明义在他旁边耳语:“他把内心的黑暗面无限的放大了,所以极度的悲观,看来魔物果然入侵校园了。”
莫陵点点头,正想着要再问他一点什么的时候,那人却咧嘴一笑,笑得比地狱图上的牛头还要狰狞:“你的心里没有恐惧吗?没有仇恨吗?全校学生都说你聪明得不得了,真的所有事情都在你掌控之中吗?未来的路途那么漫长,你究竟能看到什么希望?想想你一路过来的艰辛和委屈,为什么还要在人世间苦苦的挣扎?”
莫陵的心猛烈的跳动了一下,似乎感觉到有点头晕,不经意间想起了很多封尘已久的往事,自己如何把灵霄派发扬光大;长白三老暗中使了多少阴招,尽管自己小心翼翼,还是背了不少黑锅;毅然决然的跟着郭明义下山,却发现面对的是一场不能赢的战争。的确,自诩为聪明绝顶的他,又有多少事情在掌控之中呢?世间万物,还不都是命中注定,无可更改?
一直在旁边密切关注事态发展的郭明义见莫陵眼神茫然,立刻知道不对劲,抢先开口喝道:“闭嘴!幸福和苦难从来相偎相依,没有苦难你怎么知道什么是幸福?因为苦难的存在就放弃追求,放弃希望,实在太可笑了!”
被郭明义当头一喝,莫陵登时清醒过来,心中暗道不妙,因为自己心智动摇,导致被他人的心理暗示给牵着鼻子走了,忙收敛心神,默念清心诀。
担心莫陵留在这里再受影响,郭明义忙道:“他已经疯魔了,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如我们走吧。”
莫陵点头,两人于是开门准备出去,那人却忽然推开桌子站了起来,指着莫陵哈哈大笑:“你早就知道,这个天下,这个人世早已没有希望,今日是我解脱,明日就是你解脱,你总会变得跟我一样的。哈哈哈——”
郭明义厌恶的看了他一眼,强拉着莫陵走出了那房间:“我们别理他。”
莫陵看着郭明义重重的把门关上,眼神里蒙上了一层阴郁:“它们动作好快,警告我只是几分钟前的事。我们真的不能再拖了,佛舟阵是已知唯一有效的手段,我们想尽千方百计也要修复它。”
郭明义回过头道:“佛舟阵号称佛家第一大阵,据说有翻天覆地开山劈海的能力,即便是万世的魔怪鬼神也只能在它面前屈服,这么多年来多少能人异士耗费一生妄想修复,却依旧徒劳无功,何况我们被俗世之事缠绕太多,哪来的精力去研究修复?”
莫陵微微皱起眉头:“你才劝我说别太悲观,怎么这会你自己开始这样想了?如果佛舟阵修复不了,那我们如何击溃魔物?要知道这个学生只是开始,随着它们力量逐渐恢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陷入这种疯魔状态,到时校园大乱,就算找到另外击溃魔物的方法,也已经死难无数,冤气集结了。”
郭明义淡淡一笑,道:“莫陵,在我回答你应该如何击溃魔物之前,你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魔物真的将这整个校园覆灭,灭绝所有的生灵,你最心痛的会是什么?”
莫陵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
郭明义道:“我和潘旻还有王芳燕全部除外。”
莫陵道:“那就没有了。那魔物说的很对,我无时无刻不想着万一局面不受控制,就立刻逃离这里,只不过我怕你不同意。”
郭明义的眼神里有一种难以捉摸的诡秘:“真的没有了?校报你不在乎吗?你现在可是社长。”
莫陵有点诧异的道:“我在乎校报做什么?它又不是我儿子,我做这社长纯粹是为了得到一些情报和便利,而且是你不争气没做上,我才出马的。”
郭明义悠悠的道:“你这想法跟严盛可是一模一样啊。”
莫陵一怔,郭明义已紧接着道:“你这样想,人家可不这样想。看看人家卢焕章,以前看不顺眼的时候,处处跟我们作对,可真要他认了你这个社长,豁出命来也要保住你。现在他还全身石膏的躺在床上,你如果对他说你根本不在乎校报, 他心里作何想法?他的难受和剧恸你能感同身受吗?”
莫陵沉默着,没有接话。
郭明义继续道:“你我其实都早已猜出,为什么卢焕章能够在马天坪的五雷术下存活[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为什么他也能召唤出天上的雷电。他能留在你的身边,能够挡在你的面前,不是巧合,是冥冥中命中注定。你在病房里能对他说出那样一番话,足以证明你还有看到光明的信心?”
莫陵惊诧的抬眼,看了郭明义一下。
郭明义跟着解释道:“我不是偷听,我只是刚好要去叫你,无意中听到了而已。为什么不试着去审视一下自己的内心?看看自己内心里还在乎什么,不在乎什么。”
莫陵的目光中满是迷茫:“我如果审视清楚了,又能怎么样?”
郭明义沉声道:“那我们就可以启动佛舟阵了。”
“什么?!”莫陵失声叫道:“启动佛舟阵?你不是说这种上古失传的残缺大阵不能随便轻易启动吗?还说会有什么不可估量的后果。怎么才几分钟过去了,你的态度就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郭明义道:“我说的都没错,贸然启动,必酿灾难。知道你师祖当日为什么不肯亲身启动阵法,而非要假手于另外两个存活的创始人吗?”
莫陵摇头。郭明义道:“那是因为你师祖深知启动这佛舟阵的关键是他无法达成的条件。佛舟阵是因佛祖慈悲无边的典故幻化而成的阵法,当中的核心真谛便是这‘慈悲’二字。所谓慈悲,是以天下苍生为念,不计个人生死得失,不计自身祸福荣辱,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之大无畏,舍身成仁,舍己就义,这也是我们教派中常说的四大皆空境界。你师祖做不到,是因为他心有挂念,而那两个创始人做得到,是因为他们已经不顾存亡。”
莫陵脸上泛起一个淡淡的苦笑:“你是讽刺我跟我师祖一样,没有慈悲之心吗?”
郭明义抿嘴不言,半晌,才道:“我本不想跟你明言,好让你慢慢悟化,但是如你所说,魔物已经入侵,情势紧急。佛舟阵必须要施阵之人心存慈悲才能生效,这慈悲不是为了击败魔物而强行欺骗自己来树立的,必须是从内心底里生根发芽无可动摇成长起来的。莫陵,你师祖已经愧对这天下,我不希望你重蹈他覆辙。”
莫陵痛苦的闭上了眼睛道:“出去!”
郭明义接口道:“莫陵,这个……”
“我叫你滚出去!!”莫陵吼道,他把身子转向窗外,留给郭明义一个落寞的背影。
郭明义静静的看了他最后一眼,拉开门默默走了出去。
窗外,落叶纷飞,黄色的芬芳中是如死的鲜艳,如生的黯淡,与这世间万物一起,演绎着生死的轮回和灭寂。
郭明义走出大楼外面,仰头看天,天上温暖的阳光一如既往,驱散了身上的阴寒,光明依旧无所不及的伸展着它的触角,驱赶黑暗。
“阿弥陀佛!”整整三年多放逐自己自暴自弃的郭明义第一次念了一句佛号。
刚想抬脚举步,后面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郭副社长今天好有雅兴,不愧一心向佛啊。”
郭明义回过头去,马天坪正笑吟吟的立在自己的身后,眼神中有一种把玩细赏的意味。
郭明义没有任何惊诧的迎了上去,脸上满是闲适和从容的悠然:“我还以为你不敢来见我了。”
马天坪哈哈一笑道:“郭副社长这句话乍一听,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之前败的是我们呢。我今天来见你,是为了慰劳你的辛苦,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么忙的人,不仅要周转腾挪,领导校报,还要点化人心,自立为佛。怎么样?莫社长有没有成为你的信徒啊?”
见郭明义沉吟着没有接话,马天坪的笑意更浓了:“以前就跟你说过,这世界上最难击败的不是妖孽,不是鬼怪,而是自己。因为是人,就必然有所求,有所欲,进而妄图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于是便产生了黑暗。在这世上,永远没有绝对的纯粹的光明。”
马天坪缓缓抬起右手,一个装着清水的杯子在半空中突然出现,浮在空气中:“我已经让莫陵认清了自己的内心,现在,你不妨也来看看吧。”
马天坪将手轻轻的在空中一挥,化了一个美丽的弧线,杯子慢慢的朝郭明义飞了过去,停留在他的胸口前面。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慢慢的过去,杯子里的水跟最开始的一样,清澈见底,毫无杂质。
马天坪的脸上早已没有了笑容,相反脸如死灰:“怎……怎么会这样?不……不可能!”
郭明义轻松的看着他,嘴角边的笑容充满戏谑和嘲讽:“要不要我帮你加几滴墨水进去,好满足你的愿望?”
马天坪低声吼道:“这不可能,即便是圣人,也不可能拥有完全没有黑暗的内心。你到底耍了什么花招,郭明义?”
郭明义收敛了笑容,冷冷的道:“无可奉告,即使我告诉你答案,你们这些低等的魔物也理解不了。”
马天坪勃然大怒,张开的右手猛地一合,杯子砰然破裂,化为一缕黑气直冲郭明义胸口。
说时迟那时快,郭明义胸口的玉佩立即焕发出万道强光,将那黑气包裹其中,绞成碎片。
郭明义眉毛一扬道:“想在这里动手吗?”
马天坪的眸子里充斥着比火焰还要猛烈的怒气,但瞬间,这些怒气又被冰封了起来:“现在还不到决战的时机,郭明义,我不会比我的兄弟更仁慈,我也不会再让你逃脱,因为,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郭明义眉头微微皱起:“最后一次机会?什么最后一次机会?”
“无可奉告。”马天坪的眼神冷若冰霜:“净化结界的残余将会在三天就会失效,我不妨明白的告诉你,只要三天,我们魔物就会大举入侵。我不会亲手杀你,我会借助你那些所谓充满仁义德爱的学生杀你,让你明白,这世上最强大的究竟是黑暗还是光明!”
说完这句话,马天坪扬长而去,留下的是一片肃杀的苍凉。
郭明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中的轻松已经渐渐逝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渊般的凝重和紧绷,再见魔物,完全没有敬畏和恐惧是不可能的,毕竟过去那段经历,还有朱若云的死亡,留给他的仍是刻骨铭心的伤痛。
但他决不能动摇,至少不能在这个关口动摇,在他的身后,是整个庞大的校园,无数鲜活的生命,景仰敬佩他的师弟,就连唯一可以依靠的强大后盾的莫陵,也几乎陷于崩溃。
所以,他是最后的稻草,绝对绝对不能倒下!
郭明义来到了久违的学生会办公大楼,里面静悄悄的空无一人,这并不奇怪,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校报的人倾巢出动,都去维护秩序了。
郭明义来到会议室,潘旻一个人坐在那里呆呆的,在他的面前,垒了不知道多少堆厚厚高高的纸张,远远望过去,仿佛整张深棕色的桌子都被染白了似的。
郭明义推门进去道:“这是什么?”
潘旻抬起头来,满眼都是苦涩:“是学生们申请退学的表格,他们宁愿不要这辛苦考来的名校学位,也要逃离这里保全生命。我粗粗估算了一下,差不多都有一半了。这样下去,不用等魔物来攻打,这里早就变成死城了。”
郭明义默然半晌,才道:“校长那边怎么说?”
潘旻咬牙切齿道:“校长也以为是传染病,吓坏了,想偷偷携妻带子逃跑,我们收到了风声,已经去了一帮人阻截他了。”
郭明义道:“学校出了这事,校报这边有什么说法?”
潘旻沉重的道:“师兄你预料得没错,校报这边也开始不正常起来了。我接触过几个高级干部,他们的想法都很阴暗和悲观,有些甚至也跟着恐慌起来了,魔物渐渐的腐蚀着他们的心灵,估计离发疯也不远了。”
郭明义疲惫的坐到其中一张椅子上道:“你去叫他们过来,开个会。”
“那……”潘旻看了桌上那些厚厚的白纸,犹豫道:“这些申请表格怎么处理?”
郭明义木然道:“不用处理。这件事以前就发生过,五个创始人想尽千方百计都逃不出来。往日如是,今天亦如是,外面是不会轻易让学生出来的。面对生命,人心总是充满险恶和黑暗。再说,魔物也不会放过这里任何一个人的。别说了,你快去叫吧。”
潘旻道:“是。”赶紧抬脚就走了。
疲倦到不得了的郭明义打算在桌子上趴着小憩一会,但没过一会儿,鼻子就开始呼吸不畅了,几乎很难吸到氧气,喉咙象是被人扼住了,全身在剧烈的抽筋,绵长的疼痛游走全身,如同尖锐的匕首,一点点的刺在已经腐烂的伤口上。
郭明义猛然一惊,抬起头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不再置身于会议室中,而是来到了一处古怪的地方,地下是已经被烧得焦黑的硬土,四周围浓雾弥漫,散发着呛鼻的烟味。
郭明义的身上不由自主的吓出了冷汗,暗道:完了,怎么会无知无觉的被拖入瞬间场景来了?这个冤魂的法力该有多么强大?
郭明义习惯性的往怀里一掏,脸色一变,七色舍利已经不见踪影,再往脖子上一瞧,空空荡荡,玉佩也同样消失了。
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郭明义的心忍不住狂跳不止,这是怎么回事?身上的东西怎么会凭空不见了?这不符合瞬间现场的定律啊?
“你找到出去的路了吗?”一个柔和的女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那么的如莺甜美而熟悉。
“王芳燕?!”郭明义忙左右回望:“是你吗?”
前方的浓雾渐渐散开,王芳燕果然站在那里,脸上是恬静典雅的微笑,在她的周围,布满了各式各样飘舞的旗帜。
郭明义看着她,并没有多少惊喜,相反眼睛睁大,充满了不可言说的诧异:“你……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王芳燕并没有回答,只是接着问道:“你找到出去的路了吗?”
“什么是出去的路?”郭明义莫名其妙的四周望道:“这里到底是哪里?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为什么会突然不见了。”
“他会找到出去的路的。”在郭明义的身后传来另一个女声,带着些许的坚毅和阳刚。
听到这个声音,郭明义简直如五雷轰顶,全身僵硬,几乎不能呼吸,良久,才艰难的扭过头去,张口结舌道:“你……你没死?”
在他的后方,烟雾依然浓郁,只能依稀看见一个全身白衣的女子立在那里。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声音魂牵梦萦那么久,熟悉得就如同自己的声音,郭明义毫不质疑那到底是不是朱若云,这一下当真是喜不自禁,难以自抑的跑了过去:“太好了,你没有死!你知不知道,为了你的事,我自责了多久,我……”
“那个方向是错的。”王芳燕安静的道。
“什么?”郭明义的身形一滞,整个人顿在那里。
白衣女子冷笑道:“没有人知道路在哪里,除了他自己。”
王芳燕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那一刻就连郭明义都开始怀疑眼前到底是不是还是以前那个阳光开朗的王芳燕:“你明知那是行不通的,何苦还要劝他?”
白衣女子答道:“不走怎么知道行不行得通?”
王芳燕的眉头难得地皱了一皱:“你可知道,你这样做,会有多少人死亡?”
白衣女子抗声道:“我就是为了千万世之后不会再有人死亡!”
王芳燕的目光渐趋冰冷,气氛陷入僵局,浓浓的火药味开始在两人之间不断的扩散。
郭明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脸上的神情由一开始的大惑不解到恍然大悟,这一次,他没有看朱若云,只是将悲痛的眼神投向那边的王芳燕。
“原来,你……已经不在人世了。”郭明义的心中有一股难言的悲痛,他觉得他再次输在了魔物的手中,没有保护好第二条应该捍卫的生命:“只是,这到底是你的瞬间记忆还是她的瞬间记忆?为什么你们的记忆会有交集?”
两个人都没有答话,只是保持着互相的对望,眼里敌意渐浓。
虽然看到两人也是一种异样的安慰,但郭明义知道,不能留在瞬间现场太久,否则就回不去了,他开始寻找逃离的路径。
正当他轻微移动步伐的时候,王芳燕再次开口了:“我不会让他出去的,九转轮回大印绝不能功败垂成!”
九转轮回大印?!郭明义差点没栽倒在地上,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谈话会诡异到牵扯上这个远古的传说。
不,最重要的问题是,为什么会是这两个人提及九转轮回大印?
白衣女子冷冷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你我二人都无权利决定这大印的存留。”
接着,终于,自进入这诡异的场景以来,王芳燕第一次将目光缓缓的转到郭明义的身上,白衣女子也偏转了头,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可以断定她的视线也跟王芳燕殊途同归。
郭明义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战,那是一双多么冰冷的眼睛啊,王芳燕的目光中没有任何温度,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生气,就像一个会动的雕塑,只是那么看着他,望着他。
郭明义明白,这两人是要他做出一个抉择,是白衣女子的方向还是王芳燕的方向。
郭明义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现在的局势似乎需要他必须选择一个方向,是去王芳燕那里还是去白衣女子那里。
在没搞懂现在的局势之前,他不会贸然选择任何一边。
郭明义的脚步挪动了,只不过并不是向着两位女子的任何一边,而是往他的后方——拼命的逃跑!
浓雾之中出来了无数雄浑传唱歌谣的声音,如天雷般震响,在这浓雾的上空久久飘荡,从那些弥漫的焦黑的空气中伸出了几十双肌肉干枯青筋裸露的手,齐齐将郭明义的身子死死的拉住,往不同的方向拉,就像五马分尸。
巨大的爆炸声从地底传来,地面猛烈的震动,郭明义猛然抬头,这才发现自己仍然身处在那间无人的会议室当中,原来自己方才竟是做了一个古怪的梦,而身上早已冷汗涔涔。
到底是王芳燕托梦给我还是朱若云托梦给我?她们到底要告诉我什么?还是说,梦里的两人其实并不是真实的两人,只是我头脑中形成的幻象?
就在郭明义还在呆呆思考的时候,校报的一群人已经到了,他们很多人都已经连夜奋战了很多天,眼睛里布满血丝,神情略有些呆滞,但依然掩饰不了那种焦虑和紧张的情绪,就连还在医院打着石膏的卢焕章也坐不住了,撑着两根拐杖跑了过来。
郭明义皱了皱眉头:“卢部长,你这样过来简直是添乱。”
卢焕章坚持道:“我听听也好。社长呢?”
郭明义轻描淡写道:“哦,他还在跟警察交涉。这几天我们俩也事多,所以没顾得上过来看看,各位辛苦了。今天我们抓紧时间开个会,我想了解一下最近的情况怎么样了?还有,大家的想法如何。”
一个人道:“这几天都是马主编在理事,由他来说吧。”
皮肤黝黑的马主编看上去更黑了,整个人就像焦炭一般,脸也瘦削得可怜,眉心皱成了一个莫大的“川”字,直言不讳道:“很不好。学生们都不想读了,虽然我们尽全力劝,但大部分还是决定外出躲一阵再说。人心很涣散,很慌乱,大家都认为这学校中了邪,不得善终,你也看到这上面的表格了,提出退学的不是一个两个,我担忧很快就扩散到全体。但这些还不是最让人烦心的,俗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内忧外患一起来,议会那边据说对我们也敌意很浓,有些混蛋议员为了保全自身安危,已经提议不管这病最终能不能确定是哪类传染病,能不能治好,都要封锁学校,我现在就……”
他话还没说完,会议室里已经炸开了锅,不少忙于自己的事现在才听到这个消息的人愤怒的起身骂道:“什么?那帮议员居然敢这样?!”有两三个已经知道的人则闷闷不乐的道:“人都是自私的,议会很可能通过这个议案。这样一来,就算健康的学生也保不住了,全部都会被传染的。”
“砰!”正在大家争吵不休的时候,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发出一声巨响,吓了里面的人一大跳,纷纷回头看时,只见一个形容枯槁的男生愣愣的站在那里,一双眸子带着莫名的光芒盯着室内众人。
郭明义不认得他,事实上,这个校报有一大半人他都不认识,这也难怪莫陵会对他们没有感情。
但马主编是认识的,忙站起来道:“小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没通知你过来开会,快去做你的工作去。”
那个男生低哑着嗓子道:“议会已经通过了封锁学校的决议了,马主编不知道吗?”
“什么?”这个消息如同平地起惊雷,登时炸响了整间会议室:“议会怎么能这样做?!”“他们是打算置我们的安全于不顾了吗?”“媒体呢?媒体怎么失声了?”“媒体也是人啊,也怕死啊!”
纷纷扰扰中,吵闹的声浪几乎盖过了耳朵边的声音,每个人的嘴巴都在激动不停的说着什么,但是谁也听不清,整个会议室里唯独郭明义一人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不动如山的坐着,目光一直耐人寻味的看着那个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马主编声嘶力竭的想平静现在的混乱局面:“大家不要吵,听我说。就算议会通过了这个愚蠢的决定,也不代表什么。我们还可以去游说,去争取,去……”
“没有用的,嘿嘿。”那个男生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你没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大难当前,他们是不会同情我们的,我们全都得死,都得死!!与其那么痛苦的被人砍死,或者自己发疯而死,还不如自己痛快的死。来,我帮你们痛快的死!”
说时迟,那时快,那个男生举起了手中藏匿已久的菜刀,刀刃上闪着锋利的寒光,化为一道惊鸿的闪电,向众人的头上砍了过去。
尖叫声顿时此起彼伏,就在这当口,大门口冲进来一个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了那人手中的菜刀,再朝他的脖子处猛劈一掌,将那男生活生生打晕了过去。
来人正是及时赶来的潘旻,吵闹的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静得可怕,大家都呆呆的看着被打晕的那个男生,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们不仅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剧变扰乱了思维,更被向来视为怯懦无用的潘旻突然展露高超身手吓蒙,一个个都不知怎么好,纷纷看向他们的主心骨郭明义。
郭明义的嘴角是一个温暖的微笑,他知道潘旻的苦心,潘旻若不出手,势必他要出手,而他暴露了之后,校报的人是否还会这么信任他,是否还会团结,就会充满变数。
“拉下去,锁起来。”说这六个字的时候,郭明义的眼皮不经意的眨了两下。
多年培养起来的默契立刻使潘旻明白了,郭明义说的锁起来,是指用法术界里的锁魂柱贯通魂魄,使其不能离体遁走的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通常用来对付穷凶极恶的实体化厉鬼或借尸还魂的凶灵。
何以师兄会对一个无辜被魔化的学生采用这种决绝的手段?潘旻想不通,但眼下的情形也不好问,也许师兄另有想法,于是将那晕了的学生拖走。
郭明义当然有想法,这个锁魂是为了做给马天坪看的,用意在于表明自己绝不后退的决心。
“继续吧,马主编。”郭明义象是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将目光转向马主编。
可他能当没事发生,别人不能,马主编的脸色已经变了几变,欲言又止,后来一咬牙道:“后面的都不说了,如果议会真的通过了那个决议,就真的大事不妙。副社长,希望你早做决定!”
郭明义不动声色道:“做什么决定?”
马主编大声道:“当然是撤退学生,组织所有人逃离这里的决定!我们有义务保证学生的安全!”
“放屁!”一直默不作声的卢焕章忍不住了,不顾全身到处缠着绷带还打着石膏,歪歪扭扭的站了起来,他声音本来就大,猛地这么一下吼出来,顿时吓了所有人一大跳。
马主编的脸更黑了:“我说老卢,你不用事事都跟我对着干吧?”
卢焕章怒道:“我向来对事不对人。你这个根本就是馊主意,既然议会决定封锁,那还怎么逃?学校里面有学生上万人,你怎么组织全部撤离?都能全部撤离还叫封锁吗?议会那帮人该去投河了!而且更重要的是,一旦校报做出撤离的决定,立刻就会引发人心动乱,到时候局势就会更加不可控!”
马主编也火了:“人心动乱,人心动乱,现在还不够动乱的吗?全死了就不动乱了?”
从来没见过两人吵得如此激烈,众人都面面相觑,再度将目光投向郭明义。
可惜郭明义丝毫没有要阻止的打算,相反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
卢焕章坚持道:“我指的动乱不是那种动乱,撤离这个决定会向学生传递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那就是我们赢不了这场危机!哀大莫过于心死,如果在信念上先认为已经毫无胜算,那心理上的溃退才是最可怕的!”
马主编气道:“引起这场危机的是不明的新型传染病,赢不赢得了又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你是在拿所有学生的性命做赌注!如果人全部死光了,还有个屁心理溃退!”
卢焕章勃然大怒道:“你说什么?!”
眼见两人有动手的趋势,郭明义不得不出面干预,故意咳嗽了一声,两人一凛,互相恶毒的看了对方一眼,忿忿不平的坐下。
郭明义站起来,目光缓缓的扫视过全场,他的眼神里带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的感觉到安心和宁静:“首先,我要澄清两个事实。第一,这并不是什么疾病。”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马主编抗声道:“这可是医学权威鉴定。”
“那是个用来欺骗我们的幌子。”郭明义直截了当的道:“用你们的脑子想想,用你们的逻辑思维想想,但凡是疾病,必然会出现固定的征兆,例如皮肤有外伤,器官有破损,神经有异常,简而言之,就是人体的某个部分出现了问题。可是这次的发疯,医学上查不出来有任何的异常。”
马主编再次反驳:“但是神经病是查不出来有征兆的。”
郭明义斩钉截铁的道:“不可能,如果没有征兆,怎么确诊为神经病?脑子控制力的减弱,下垂体功能趋缓,这些都是可以查出来的。而且神经病不具有传染性。更值得注意的一点是,神经病发作的时候都是丧失神智,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的,而我曾经跟疯了的学生谈过话,他的思维比我还要灵敏还要清晰,他清楚的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但他仍然坚持去做。所有的这些,都足以将这种情况跟疾病划分出一道清楚的界限。”
这番话说得马主编哑口无言,郭明义的逻辑实在太过完美,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的漏洞。
“如果不是病,那是什么?”郭明义娓娓而谈:“这才是我们首要解决的最重要问题。经过总结对比,我们可以发现,所有发疯的学生无一例外具有同一个特点,那就是对现实对社会极度的悲观,认为活下去是痛苦的,只有死才是解脱。如果我们硬要说这是疾病,那这就是心理上的疾病。”
眼看马主编的嘴唇动了动,郭明义忙加快了说话的速度:“但是,必须要说明的是,这跟传统意义上的心理疾病诸如抑郁症,强迫症是不一样的,因为那些疾病同样有征兆,同样可以确诊,同样需要吃药。而这一次,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方法确诊,除非他举起了菜刀去砍人,否则我们根本不知道他是不是‘病’了。经过这么层层剥茧抽丝的分析,我们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所谓的疾病,这些学生之所以会突然发疯做出砍人的举动,是因为有东西放大了他心里的黑暗面,夸大了现实的丑陋与阴险,蒙蔽了理智的双眼,使他们无法看到光明和希望。”
卢焕章猛然瞪大了双眼,他注意到郭明义用了一个微妙的词汇——“东西”而不是人。
郭明义对这点直言不讳:“我想大家应该都还记得我刚进入校报那会向你们演示的如何召唤出黄昊魂魄那件事吧。也许有人到现在一直都不相信,认为我是在装神弄鬼。没关系,无论你信与不信,这个自然界的确存在着很多超越科学的神秘力量暗中存在,直到遇到了符合它们规则的情况才会悄然出现,这才有了世界上众多离奇事件的存在。”
一时间,会议室里噤若寒蝉,大家互相对望,眼神里都充满了疑惑,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马主编忍不住道:“是什么东西?”
郭明义沉默了一阵道:“不知道。”
马主编继续追问道:“那……那东西是怎么放大什么黑暗面的?”
郭明义坦然道:“不知道。”
“荒谬!”马主编道:“那你怎么会得出这么荒谬的结论?”
“这就跟我澄清的第二件事有关了。”郭明义轻轻的将一个破旧的纸包放在桌面上:“其实学校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危机。这一场离奇的发疯杀人的戏码早已在遥远的1931年就上演了,没错,就是在校报创立的那年。”
收集到大家眼神中万分震惊的讯息后,郭明义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哀伤的笑容:“马主编,校报第一任社长严盛面对跟你一样的局面,可并没有跟你做出一样的抉择。他选择了至死抗争。这是他亲笔写的东西,如果你们不信,都翻开来看看吧。”
没有人起身翻看,包括被点名的马主编,大多数人只是肃然起敬的看着那包残破的东西。
殊不知,这正是郭明义玩的一个心理诡计,他恨不得所有的人都不看才好,否则让他们知道了校报创始人创立校报其实是为了给启动佛舟阵打掩护,只怕立即天下大乱。
郭明义顺理成章的收起了那包东西道:“大家不看就算了,现在情势紧急,也没时间去看了。大家想知道为什么严盛没有选择撤离学生而是选择拼死抗争吗?”
没有人接言,即便是最活跃的马主编,当郭明义抬出了至高无上的精神象征校报创始人之后,这里就注定成为他一个人独演的舞台。
“当然,严盛绝不是不顾及学生们的生命,只是因为他明白,逃并不是生路,而是死路!为什么只有学校里的人才会疯掉?外面的人不会?因为那些东西的目标就是这所学校!它们在逐个击破。”
另外一个人插嘴问道:“为什么会针对我们这所学校?”
“问得好!”郭明义道:“为什么会针对学校?因为学校是书香之地,圣贤之气,是一座城市最深厚的灵脉所在,也是历史最厚重的底蕴所在,通俗点说,就是中枢。古人有句诗说,擒贼先擒王。如果把这所城市最牢固的地方攻破了,那么整座城市的沦落也就指日可待,轻而易举了。严盛他清楚这一点,所以那些东西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但他更清楚的是,这并不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也不是一场无可逆转的危机。”
说到这里,郭明义突然顿住了语气,两眼炯炯有神的看着四周,目光中爆发出来的摄人心魄的强烈光芒瞬间镇住了所有人,镇住了他们的惊慌和恐惧,镇住了他们的心神与理智,如同一轮明亮的太阳驱散了心中阴霾的灰雾。
郭明义一字一句的道:“胜利的天平一直都倾斜在我们这方,倾斜在所有人类这方。那些发疯的人们,只是因为他们放弃了另外一段原本厚重的砝码!”
“我不否认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黑暗和污垢,如你如我,都曾经或多或少或强或弱的出现那些卑鄙恶毒的念头,在极端愤怒和悲哀的时候诅咒别人,甚至有些人付诸行动,但我们有没有因为这些就愧疚得觉得不应该再活下去,有没有干脆了结了自己的性命?没有!为什么?因为我们知道那毕竟是极少数;因为我们知道就算那一度占据了你的心灵,你最终还是会选择宽容,抬头,继续的向前走;因为我们知道,我们从来就没有放弃对光明和温暖的渴求!因为我们知道,正义和善良是太阳底下永恒的真谛,是阴阳乾坤不变的至理!所以我们不因黑暗而丧失对光明的向往,不因悲观而放弃生存的冀望!同学们,要战胜这场危机,要力挽这次狂澜,其实很简单,只要我们能坚持做回真正的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去放大你心里的肮脏,没有什么可以驱逐你心中的洁净!这是一场输赢本来就注定的游戏!”
郭明义慷慨激昂的话语在空中回响,那些铿锵有力的语调化为最曼妙动听的语音,最和煦柔软的春风,徐徐飘过,让每个人都听得热血澎湃,心情激荡不已。
郭明义缓缓的重新坐了下来,用最后一句话给这次会议画上了完美的休止符:“坚持你们该坚持的,放弃你们该放弃的,把这种信念传递到每一个学生那里,校园就一定能恢复最初的安宁。”
每个人都肃然起敬,没有人发号施令,但大家却齐刷刷的站起,默默的注视着郭明义,然后再一个个的有秩序的离开。
到最后,便只剩下卢焕章和郭明义两人。
“你走不动?我让潘旻送你回去。”
“不……”卢焕章的神色有点犹豫,几次欲说还休,最后长叹一口气道:“算了,这当口,我还是不说了。”
“不说是对的。”郭明义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微笑:“你放心,我早就知道社里的叛徒是谁了。但我们需要给他一个改邪归正的机会,不是吗?”
结束完这一场关键的会议之后,郭明义顾不上休息,拖着疲累的身体重新回到了图书馆。
如果马天坪的警告是真的,那自己必须尽快参透佛舟阵的奥妙,重新启动这个阵法。
头痛的是,虽然自己比严盛多了一层法术界的背景,曾经涉猎过有关这个失传古阵的资料,但那少得可怜,说不定比严盛当年掌握的还少几倍,根本不足以推敲出一个雏形,而严盛对此口风甚紧,在资料里半句都没透露。
该从何入手呢?
郭明义的眼光看向那个残缺的角落,照理说,一个残缺的阵法是无法发挥它的威力的,即便是强大的佛舟阵也不应该打破这个规律。
那到底严盛他们是如何让佛舟阵起效的呢?
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悄无声息地滑过了脑海:难道说,那个角落并不是残缺的?
之所以那里没有书架,是因为那里原本就不应该摆放书架,而是别的东西。
郭明义的脚步渐渐的向那边挪了过去,在那里的地板上,乱七八糟的摆放着一堆又一堆未经整理的资料,散乱的纸张塞得到处都是。
玉佩上突然晃过了一层黯淡的闪光,魔物来了?郭明义吃了一惊,赶紧从怀里掏出七色舍利,却讶异的发现七色舍利没有异状。
何以玉佩发出警示而七色舍利却岿然不动?
难道这里面真的藏了一些什么隐秘诡深的玄机?
郭明义缓缓的蹲下身去,静心感受玉佩的提示,玉佩里象是有一股温暖的溪流,蜿蜒而过,曲折萦绕,最终流向那神秘莫测的目的地。
郭明义伸出右手,在玉佩提示的方向处开始细细的摸索起来,手指触及之处,都是灰尘遍布的硬硬的纸张,刹那指尖一阵剧痛,郭明义“哎哟”一声,忙缩回手看时,只见食指上面早已绽开一道鲜红的细线。
郭明义忙扒开上面的纸张,顿时一块狭长黝黑的碎片露了出来,醒目的躺在白色的背景中。
郭明义小心的捏起它,登时玉佩竟然微微晃动,显然是有所感应,而七色舍利静谧如初,两大法器一动一静,更显得此物诡异万分。
只见那碎片通体黝黑,呈半透明状,两边棱角坚屈锋利,断裂曲线自然顺滑,可见这块碎片曾是镶嵌在某一物体上面,然后一次性摔裂而成。
从外表上看实在过于普通,但为什么玉佩会对它产生一连串的反应呢?它到底是不是填补这佛舟阵关键角落的应有之物呢?它的本来面目应该是什么物体呢?
郭明义的脑海里乱糟糟的充斥着一大堆问号,可惜他苦思冥想了半天,仍然想不出来半点头绪。
门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打乱了郭明义的思绪,来人是马主编,他一脸焦急的道:“副社长,你出来一下,有要紧事找你商量呢。”
“好。”郭明义唯有放下这一堆疑问,无奈的站起。
在站起的瞬间,他的眼光无意中在自己的膝盖周围扫了一圈。
只这一圈,登时郭明义震惊得浑身剧烈颤抖,两腿酸软,浑身冷汗迸出,头皮阵阵发麻,身子晃了两下差点没倒下去,手指踌躇,原本捏着的碎片“哐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副社长!”马主编吃了一惊,赶紧抢上前去扶住郭明义:“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郭明义只是弯着腰大口的喘着气,脸色发白,嘴唇战栗,如同垂死的病人,好半晌才缓过一口气来,勉强把持住身形道:“我……我没事,我只是太……太累了。马主编,我想回宿舍休息一下,你过会再来找我好吗?”
“当然。”马主编忙道:“我扶你回去,你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郭明义无声的点点头,他仿佛疲累不堪的重重的喘了口气,借助弯腰的动作悄悄的拾起了跌落地面的那块黝黑碎片,不动声色的揣在兜里,这才靠着马主编的搀扶有气无力的往外走去。
等到到了宿舍里,马主编道别将门关上之后,郭明义才从床上遽然坐起,掏出那块碎片,放在自己的眼前,呆呆的看着,脸上的颜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
原来自己那个大胆的想法真的是对的!严盛所启动的佛舟阵根本就不是残缺的,那个角落其实早已被厚实地填充满了,只是自己的视线被满满一屋子的书架所迷惑,才疏忽了这个最终的真相。
其实,自己应该一早就想到,以魔物如此强大的法力,如果没有完整的佛舟阵,又如何能庇佑校园安全数十年?
只是,无论如何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块碎片竟有如此惊天动地的效用,到现在郭明义才算真正解开了为什么当初严盛能够判断是魔物作乱这个谜。
正百感交集间,宿舍的房门猛然被撞开,一股凌厉的风声刮了过来,郭明义猝不及防,心念未动,身体已经本能的作出了反应,七色舍利挟带着闪耀的光芒呼啸朝门外的那个身影奔腾而去。
没想到,门外那个身影反应比郭明义还要敏捷,一个反手将七色舍利全部抄没在掌心中,怒声道:“干什么?想杀人吗?”
郭明义一愣,这才看清来人竟是莫陵。
“你……别……动……”当郭明义用颤抖的语音说完这三个字之后,他才发现,原来要开启嘴唇迸出声音是如此的艰难,几乎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
莫陵一怔,真的呆在了门外不动,他看出了郭明义的异样:“你怎么了?”
郭明义没有回答他的问话,他只是用尽最后一点理智强迫驱使自己的右手缓缓的举起那块黝黑的碎片,正对着莫陵的脸庞。
但他什么也没看清,他的手颤抖得太过厉害,导致碎片晃动个不停,而且脸部肌肉也开始抽搐,眼皮开始不受控制的猛眨,视线模糊成一片。
郭明义明白,内心底里的那份一直深藏的恐惧正逐渐驱赶理智,并且使躯体脱离大脑的控制,他不敢看,是因为他不能接受最令人害怕的事情发生,可他必须要看,是为了整个除魔的大局,为了天下苍生,更为了捍卫这世间生者得以留存亡者得以消散的公义!
莫陵静静的看着郭明义的举措,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让自己白站在这里,不明白为什么郭明义要举起手中一个奇怪的物体对着自己,但他从来没有看到过郭明义如此惊慌失措,从来没有,即便在皿簌大师死后被赶出菩提山排斥出法术界走投无路绝望到生不如死的时候都没有。
因为郭明义出乎寻常超乎本能的恐惧,莫陵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迈开步伐一步一步的走进了宿舍,趁着郭明义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抢过了他手中的碎片。
郭明义一愣,莫陵已经举起了那块碎片,正对着自己的面庞,对着郭明义冷冷的道:“看吧,看吧,看完了没有?”
碎片稳稳的立在莫陵的前面,黝黑的表面上依旧透着深不可测的微光,即便猛烈的太阳,也不能在上面投射出任何光影的痕迹。
郭明义只感觉心中有一块憋闷已久的巨石瞬间碎裂,呼吸刹那畅通无比,几乎就在同一秒,身上的所有神经,所有肌肉,甚至所有细胞,都重新臣服在至高无上的大脑之下,灵台一阵清明。
那一刻,郭明义甚至想放声大哭,但他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只是长松一口气,重新瘫软在床上。
莫陵拈起手中那块碎片细看:“这到底是什么?你刚才在做什么?”
“这是佛舟阵启动的关键。图书馆里的阵法是全的,没有缺,那个角落不应该摆铁书架,而是要填充特殊的东西。这就是我找到的,一直也没看出到底是什么东西,直到无意间,才被我发现它的用途。”郭明义的声音特别低沉,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禁苦笑了一声:“有人来找我,我就起身想出去,习惯性的眼光一扫,你猜我扫到了什么?我看到在这块原本并不透明什么都看不到的碎片上,竟映射出了一个恐怖的图案——一个浑身长满毒瘤的脑袋上,无数的鬼怪妖孽盘踞着,它们的头发或枯手在空中飘舞,脓液粘满了它们之间的所有空隙,在脑袋的下方,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黑色的大嘴露出长长的青色的舌头,在下巴那里盘旋。”
郭明义看向脸色早已发白的莫陵,一字一句的道:“我这才知道,这块碎片的作用到底是什么。它是可以分辨人心中当中是否潜藏魔物的至宝!”
莫陵的手立刻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手中的碎片随着摆动焕发出一道微弱的闪光,没有人说得清那是太阳的闪光还是它本来的光芒。
“没想到世间竟然真的有这样的宝物。”莫陵看着那碎片喃喃的道:“来找你的那个人是谁?”
“马主编。”郭明义无精打采的回答道。
莫陵的嘴角边出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我知道了,怪不得你刚才要举着碎片对着我,你是担心我也被魔物催化了吧?”
郭明义坦然的看着他:“是,莫陵,你正处在最激烈斗争的中心,佛魔原本就在一线间,我不得不慎重。”
莫陵斜眼看着他:“你刚才害怕到都快拿不稳了,是不是打从心里觉得,我跨不过这道坎去了?”
“我跨过,才知道这其中的艰难。”郭明义答道:“你跨过去,是我的福分,跨不过去,是我这辈子最沉重的打击。可我别无选择,再残酷的事实也要努力去接受。我不会再让魔物在这个世上肆虐,我想你也不愿意自己变成一个疯子到处杀人吧?”
莫陵淡淡一笑,手指轻轻划过那块碎片锋利的棱角,在黝黑的表面上映射出淡得不能再淡的痕迹:“之前你跟我说的那些,其实我没全懂,也许悟化真的需要机缘,而我还没到那个时候。但是,我想对你说,不管怎样,我不会重复我的先辈走过的路。这场战斗,我跟你站在一起!”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登时殷红的鲜血流出,化成一道细碎的红线,流过碎片的表面。
宿舍的门再一次被人突然的撞开了,这次闯进来的人是潘旻:“师兄,外面……咦,莫大哥也在?对了,事情不好了,这次更加严重,外面突然有好几十个学生发了疯,都说要杀人,幸亏其他的人反应快,把他们按住了,我没有那么多锁魂柱,该怎么办?”
郭明义的脸上并没有太多吃惊的表情,在马天坪警告他魔物即将全面复苏之后,他就知道这一天必将来临。
“知道了,你先控制着局势,别让那些疯子乱杀人,我这边正在想办法。”郭明义模糊不清的打发走了潘旻。
莫陵看向郭明义:“你打算怎么办?”
郭明义沉默半晌道:“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1932年严盛他们启动佛舟阵的时候,那个阵法其实是完整的,为什么还会带来那么大的灾难后果?”
莫陵沉吟了片刻道:“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们毕竟是俗世中的人,不懂得阵法布置及发动的基本原理,有可能发生了误操作,所以佛舟阵没有发挥出完全的功效,不仅没有灭了魔物,反而还把他们的小命给搭进去了。如果这条不成立,那么就是第二,佛舟阵早已失传,图书馆留下的阵法只能是后人模仿修复的,修复过程中出了错,使得这个阵法表面上象是佛舟阵,其实变成了另外一个邪阵,一旦发动,虽然力量强大,但是后果也很惨重。”
郭明义道:“这两种可能的确都存在,但我现在已经有足够的证据使它们变为不可能。先说第一条,严盛是个谨慎的人,在没有弄清楚阵法如何发动之前,我想他根本不会擅自行动,更何况他们不像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准备。如果校报五个创始人并没有掌握阵法的运作,还用得着那么大动静搞个校报来掩人耳目吗?我猜想甚至有可能他们也参与了修复的过程。而且魔物之强大,你我都已经知道,普通的法器对它们根本束手无策,打了折扣的佛舟阵能将它们驱赶出校园并且封印数十年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郭明义继续道:“再说第二条,要用佛舟阵的外形变化出另外一个邪阵,这可比重新创造一个难多了。而且邪阵之所以成为邪魔外道,是因为它跟正宗的阵法不同,它的发动必须要以鲜血、疼痛甚至人命作为代价,实施最原始的等价交换原则。如果这真是一个邪阵,要让它发挥出等同于佛舟阵的威力,将魔物驱赶出校园并封印,那得要布阵之人付出多大的代价?仅仅校报五条人命加上一场大火烧死的数十条就够了吗?若真的这样就够了,那它算得上是最慈悲的邪阵了。”
莫陵听得疑惑道:“难道还有第三条理由?我确实想不到了。那你说说,为什么严盛他们明明成功的将魔物赶出去了,还会出现那么多负面后果?”
郭明义微微一笑道:“你不是想不到,是忽略了一些关键的东西。我提示你一下,想想我们这所校园外面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稀奇古怪的东西?莫陵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毫无防备的,一个清晰的影像猛地撞进了他的脑海,那是钟馗张大了嘴、额头上布满了汗、脸上神情高度紧张的夸张表情。
“啊,那些废弃的商业街!”莫陵失声叫了起来:“你说那些也是严盛他们搞的?”
“除了他,谁会去搞?”郭明义将头靠在后面的枕头上,目光中若有所思:“学校是没有任何动机的,即便想建商业街,也不会雕这么诡异的图案上去。画里的钟馗没有对手,是因为对手在画外,在校园中,所以很明显,建造这些房子就是为了帮忙抵御邪祟,校园里有这个目的的在近代便只有他们五人。”
莫陵托着下巴道:“你这样说并非没有道理,但我一直以为那些建筑是跟前原惨案有关的,是用来抵御另外的邪祟入侵,而不是指魔物。”
郭明义不禁笑了:“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还没看出来?其实前原惨案跟魔物就是同一回事。”
莫陵万分惊诧道:“什么?!前原惨案一直神秘莫测,至今为止也没有找到任何有关的资料,你有什么依据得出这么离奇的结论?”
郭明义慢慢的道:“不需要依据,只需要运用排除法就可以得出判断了。首先在时间上两者是吻合的,前原惨案发生在校报五人死亡之前,而魔物也是先入侵校园才有校报创立的;其次是陈隆宇留下的资料中明确指出,前原惨案,校报创始人失踪案和最后的死亡火焰传说案是前因后果的关系,也就是说,三者有着极其密切的联系,现在我们都知道的是,校报创始人被怪物追杀从而引发了微光大火,且不管是怎么引发的,反正跟他们脱不了关系,那他们为什么会被追杀呢?是因为施了阵法,出现了负面后果。那为什么要施阵法?因为魔物入侵了。这么一来,逻辑链条就完整了。最后一点,前原惨案影响这么大,作为同一时代风云人物的严盛居然在留下的日记里毫无提及,这本身就非常反常。究其原因,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严盛其实通篇都在说前原惨案!”
莫陵脸色蓦地变白了:“你是说魔物入侵导致众多学生发疯砍死人就是传闻中最惨烈的前原惨案??”
郭明义斩钉截铁道:“没错!魔物当时的力量一定远比现在强大,如果学校里有五分之一的学生变成了疯子四处杀人,这件事难道不可怕吗?难道不惨烈吗?不值得严盛他们倾尽心血去进行抵抗吗?不值得他在日记里长篇大论的讲述吗?”
莫陵道:“那为什么他不直接说是前原惨案?”
郭明义道:“或许在他那个时代,并没有这样的说法,前原惨案只是后人起的名字。我猜,前原很有可能是学校里的一个地名,在那里集中了大批被魔物蒙蔽了心智的学生,他们挥起屠刀疯狂的杀掉捉过来的人,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腥气弥漫了整个天空,覆盖了清爽的地面,到处是战栗的哭喊,痛苦的号叫,活着的,在支离破碎的躯体上无助的逃跑,疯了的,红了双眼发泄内心的黑暗。那必定是学校最黑暗的时期,没有公义,没有怜悯,只有无边无际的绝望。”
莫陵听得不寒而栗:“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应该去写小说。你说前原惨案就是指魔物入侵,但你忘记了一点,前原惨案是带有诅咒的,而且陈隆宇的资料中也提到过,但凡有涉及这件事的人,都会因诅咒而死。我不相信,以魔物的狂妄和自大,还会一边入侵一边下诅咒吗?”
郭明义道:“魔物当然不屑于诅咒,它们连会不会诅咒都是一个问题。诅咒者另有其人,这就涉及到另外一条更隐晦的逻辑链了。按照陈隆宇的说法,不但是提到过前原惨案这四个字的人,甚至是暗中调查它的人,都会被诅咒而死。但是严盛的日记中通篇都在说这些事情,有多详细就多详细,他怎么没被诅咒死?反而好好的活着,创立了校报,直到最后启动了阵法不知怎么的才死了。不只是他,另外四个创始人相信也是一样的,最起码我们亲眼看到了有两个并不是被诅咒死的,而是强行启动阵法肉体被撕裂得粉碎而死的。为什么这五个人独独可以成为例外?由此推断,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前原惨案发生的时候并没有诅咒,否则那五个人不可能还光明正大的到处调查和写日记,也就是说,这个闻之色变杀人于无形的诅咒并不是前原惨案的诅咒!”
莫陵忙问道:“那是什么诅咒?”
郭明义一字一句道:“那是严盛等五人为了严禁后人插手此事而下的诅咒!”
“什么?!”这一惊之下,莫陵差点没坐到椅子上去:“严盛他们下的诅咒?!他们为什么要下这么恶毒的诅咒?”
“他们有他们的小算盘。”郭明义叹了一口气道:“他们以为计划天衣无缝,担心后世有愚直的学生因为好奇调查此事,误闯阵法破坏封印,所以才自以为是的布下了这么一个恶毒的诅咒,并不惜害死几条人命,以此杀鸡儆猴,好让后世不敢轻易涉足,视之为禁忌。没想到,阵法虽然成功,但是却留下了致命的隐患,反而给我们的调查增添了难度。”
莫陵点头道:“我早应该想到,只有他们五个才逃脱了诅咒,说明他们五个就是下咒之人,诅咒是不能迫害自己的主人的。但严盛建造这些建筑来做什么呢?好像没派上用场啊?”
谈到这个话题,郭明义的眼神里明显的笼罩上一层悲伤:“他建造这些是用来摆佛舟阵的,上次我和你去那里的时候就发现了,那些建筑虽然连成一排,但是却没有成一条直线,反而歪歪扭扭,照理说那边地方空旷,没有必要建的那么难看,还增加成本,现在想来,根本就是有意为之。是我们疏忽了,但凡阵法布设,如果仅是方寸之间,以人为器物排列,释放出来的效果一定要打个折扣,但若倚势山河,借助天地精华,便能非同凡响,九转轮回大印就是一个最生动的例子。严盛肯定也掌握了这一点,他的条件是不可能摆山河大阵的了,于是想出这么一个折中的办法来,商业街绵延数里,占地颇大,气势比图书馆那间小房强太多了,如果能摆出佛舟阵,效果肯定大大增强。但为什么他们最后没有启用,反而用回了古籍典藏室那个小阵,实在令人不解,也许当时发生了什么不可估量的重大转变,使他们无法启动这个最佳方案。”
莫陵道:“我猜到了,严盛没能用到,这可便宜了你,你要跟我说的启动佛舟阵,想必[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就是指的这个大的是吧?”
郭明义微笑:“没错,我们要干就得干漂亮一点,若是跟严盛那五个人一样,只能抵挡魔物一时,岂不是辱没了我们双骄的名声?不过……”讲到此处,郭明义神色又转忧虑,忍不住长叹一口气:“事情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莫陵正听得入神,忙道:“怎么了?又有什么问题?”
郭明义看着他手上的那块碎片,努嘴道:“就是这个,若我没发现这个,事情一切顺利,但这个既然出土了,就提示佛舟阵的生效还需要一个特殊的条件。”
莫陵立刻明了他的含义:“这个阵法还需要一个威力极大的宝物镇住阵眼?这是大阵布设的常理,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郭明义摇摇头道:“只怕不是威力极大这种类型的宝物就可以镇得住的。这碎片裂口整齐,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在严盛他们强行启动阵法时,产生极大的挤压力将它震碎的。我想若是完整的,怕是一片镜子或是一个形体颇大的宝物,它的法力恐怕也不仅仅只有照映魔物那么简单。单凭分辨魔物这一项功能,就足以把法术界的所有法器都给比下去了。所以我疑惑,佛舟阵阵眼那里摆放一般的法器可能压不住,得用仙器才行。”
“仙器?!”莫陵吓了一大跳:“你脑子糊涂了?仙器那都是传说!哪有什么仙器?就算是有,那些个自私的神仙们也不会让它们流传下来。我估量着你那七色舍利应该够分量了。”
“不,”郭明义打断他道:“我这样说是有依据的。还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佛舟阵的典故吗?里面提到佛祖摘下了一片莲花瓣,化为扁舟,才能渡过奈何。佛舟阵便是由这扁舟幻化而来,这是目前为止我知道的唯一一个由仙器幻化而成的阵法,恐怕你们道教也没有吧?既然跟仙器有密切的渊源,那么说不定镇阵的也必须是仙器才行。”
“胡扯!净是胡扯!”莫陵忍不住道:“你这段真的就是歪理了。凭什么说严盛这个就是仙器?仙器哪这么容易得的?法术界那么多年来都没出过一个,偏让一凡人得了去,这算什么道理?我觉得七色舍利足可以了,那也是佛祖留下的,都差不多。”
郭明义不禁一笑:“算了,不和你争,这事我再想想。要启动佛舟阵我们还有两天的时间,一定要慎重,机会只有一次,万一用错了法宝,我们俩灰飞烟灭倒不足为道,-怕的就是功败垂成把这校园拱手让给魔物了。”
“对了,”莫陵无意间猛然想起一事:“刚才我们谈论到说严盛下了一个恶毒的诅咒,但凡提到前原惨案或者调查这件事的人都会遭受诅咒而死。好像……我们谈论了很多次呢。”
郭明义“噗嗤”一笑道:“你太后知后觉了,诅咒嘛,早已跟我们形影不离了。”
他话音刚落,宿舍门外就刮起一阵疾风,响起了那阵熟悉的细微的“沙沙”声。
莫陵脸上变色道:“原来那怪物就是前原惨案的诅咒?这下不好,我们可往哪里逃?”
郭明义道:“把诅咒破掉就可以了。”
莫陵哭笑不得道:“说的轻松,怎么破?下咒的人都全部死光了。”
“但用来下咒的器物还在啊。”郭明义快速下床,一把抢过了莫陵手中的那块碎片,割破自己的手,让鲜血滴在上面,随即向下手掌覆盖于桌面,大吼一声:“以咒主之名,破除附于此上的一切邪祟与凶灵,令其退至地狱,永不复返人间!”
整张桌子剧烈的抖动,紧接着“嘭”的一声,桌子上冒出了大量的白烟,郭明义放开手掌,碎片依旧静静的躺在那里,只不过已经变得湿漉漉,象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莫陵震惊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但瞬间心下恍然:“我知道了,严盛他们是没有法力的凡人,手上也没有法器,不可能进行威力强大的诅咒,除非借助佛舟阵的力量,而佛舟阵中又数这个镇眼之宝最为坚固可靠,所以你推测严盛他们必然是依此为依附而下的诅咒。”
郭明义微笑道:“没错,现在诅咒既破,真相必出,我们是时候该去见见那个杀死马天坪的怪物了。”
“师兄,莫大哥,不好了!那个怪物又……”宿舍的大门被推开了,潘旻焦急的脑袋晃了进来,但随即愣住,宿舍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奇怪,他们两个刚不还在这里的吗?我在走廊上都还隐约听到他们聊天的声音呢。”
与此同时,校道旁边的密林里正快速的掠过两道黑色的身影,急匆匆的朝校园深处赶去。
此时天已近黄昏,夕阳躲在了密密的云层里面,月亮还没来得及升上来,天色变得昏暗而沉闷,犹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夕,宁静中蕴藏着爆发的压力。
一时间,身边的景物如同那些巨大的广告牌上画面变幻,纷纷的转了个样子,原本是郁郁葱葱的花圃变成了虬根外露的苍天大树,细碎的叶子随风飘落下来,在接触地面的刹那,化为灰尘,平坦的水泥路一节一节的变成了细碎小石铺满的道路,哪怕是再轻的脚步,踩在上面都会发出“嗤嗤”的响声。
以往遇到这种情景,两人当然狂奔逃命,此刻诅咒已破,心无顾忌,都不由得停下来细细感受。
莫陵最先道:“是瞬间现场吗?似乎不是,身边的空气并没有发生变化。”
郭明义蹲下身来,伸出手去摸地上的碎石,只见他手微微一颤,已然了然于胸,起身笑道:“的确不是瞬间现场,我就疑惑,这瞬间现场怎么可以左飘右移,一点都不固定,看来果然是这样。你也摸摸地上的石块试试,但要记住一点,不要相信你看到的,要相信你感觉到的。”
莫陵眼神中掠过一丝迷惑,但他是聪明的人,也不询问,直接用手指碰触地面,眼见那小石块的棱角已经顶到了自己的指尖,灵台中突然一阵清明,身上的法器都放出七彩的光华,那指尖竟然神奇的穿过石怪,直达地面————自己触摸之处是平坦得毫无凸出!
莫陵站起来道:“太可怕了,原来竟是用强大的精神意念力强行灌输入我们的脑海,迫使我们的神经反映出这么一副虚无的景象,这里必然是那怪物诞生的处所,虽然不是瞬间场景,也胜是瞬间场景了。”
郭明义道:“没错,之前我们二人仓皇逃命,无暇他顾,再加上对这未明的怪物有所恐惧,所以很容易被侵袭入脑,改变我们周围的环境,现在静下心来,你我都是训练有素的人,懂得如何把持心智,便识破了这一场幻局。如果我们催动法力,完全可以扭转回现实的环境。”
莫陵道:“这便罢了,它都已经没有敌意,何苦我们在这里多此一举?”
正说着,远处已经传来那种细碎的摩擦声音,只不过这次缓慢得多,并不如以前急剧。
一个庞然大物出现了两人的面前,这是第一次露出它的真面目,尽管心里早有准备,可郭明义和莫陵二人都不由身子一麻,打了一个冷噤。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怪物啊!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下肢竟然都是些人类的腿脚,只不过并不是完整的,而是从大腿根部被截断,然后接在了最上面的一个躯体上,猛一望去,将近有上百只人腿连在上面,皮肉已经死灰,看样子它们的原主人已经死去数十年以上,都赤着脚,十几只发黑发硬的脚板撑住地面,其他的腿脚则好比手一般在空中胡乱的挥舞,无一例外的是脚趾都很长很尖,如同装上了一把把人肉尖刀,马天坪便是死在这么一把尖刀上。
在腿脚上面的躯体相对要好些,足有五个南瓜那么大,被说不出名的湿嗒嗒的黏液所包裹,远远看着就象一个化了脓的大茧,茧的前端破了一个洞,从里面露出一双红色眼睛——其实那是一双人类的眼睛,之所以红是因为里面布满了无数的血丝,根根凸起,观之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