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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轮回(第二部菩提)》》 · Tinadannis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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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明义略带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别过头去继续漫不经心的在书本上随便划线,心想,还有穿成这样去考1000米跑的,活该累成这个样。

那个男生却突然一个急跨步冲到了郭明义的窗前,一双手穿过窗口一把死死攥住了郭明义的书本,将那白如雪浪的书纸顿时捏成一团皱皮。

郭明义吃了一惊,也不顾得是在课堂上,大喝一声:“干什么?”

这一下,顿时惊动了老呆子和全课室的学生们,都纷纷抬起头来看向郭明义这个方向。

那男生咧开嘴做了一个说不出的表情,他似乎已经对面部肌肉失去了控制,使得这个表情看起来象一个歪眉斜眼的笑容,口腔里发出几乎哑掉的含混不清的气声:“热……很热……快跑……”

郭明义全身不由自主的狠狠一震:“你……你说什么?!”

这一下,顿时惊动了老呆子和全课室的学生们,都纷纷抬起头来看向郭明义这个方向。

那男生咧开嘴做了一个说不出的表情,他似乎已经对面部肌肉失去了控制,使得这个表情看起来象一个歪眉斜眼的笑容,口腔里发出几乎哑掉的含混不清的气声:“热……很热……快跑……”

郭明义全身不由自主的狠狠一震:“你……你说什么?!”

那男生断断续续的重复道:“很热……热……”他的眼角流出了浑浊的液体,这使人终于辨别出刚才那个奇怪的表情并非是笑,而是在哭。

老呆子在讲台上盛气凌人的呵斥道:“这是哪个班的同学?想找死吗?我要找校长好好问问这件事,扰乱我的课堂秩序那可是罪不容赦……”

老呆子的话还没讲完,那男生忽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声惨叫,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粗鲁的将白衬衣的扣子一把扯去,脱得只剩下光膀子,然后打碎了窗户的玻璃,攥着一块碎玻璃红着眼睛死死的盯着郭明义,小股的鲜血不停的从他的手上流出。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那男生已经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喊,双手用力将那块碎玻璃猛地插入自己的腹部,登时,鲜血喷涌,将来不及躲闪的郭明义和前后排的同学全身上下染红了大半。

“天啊——”“啊啊啊啊——”课室里象炸开了锅一样,响起了震天的惊叫声,胆小的女生当场瘫软在地上,捂着嘴哭了出来,其他的男生纷纷惊惶的朝课室最里处逃避,除了郭明义一人还站在原地分毫未动,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那男生似乎意犹未尽,继续用力将那玻璃碎片往下划去,顿时将肚皮全部割开,随即将满是鲜血的碎玻璃片丢到郭明义的桌上,用手扯住伤口的两边,“哗啦”一声,扯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里面安放的井然有序的各种内脏。

“啊——不——”这惊天骇地的一幕顿时把所有的人都给吓傻了,大家除了发出发出惊叫、流泪就似乎已经无法再做别的动作,所有的人包括老呆子都紧紧的抱作一团,全身抖得象筛糠一样,老呆子的眼镜摔在地上,镜架完全断了,他也不敢去捡。

站在最前面的郭明义倒是反应过来了,他冲上一步,扣住那男生两手的命脉,使他四肢酸软,倒在地上,郭明义手忙脚乱的将撕扯开的肚皮覆盖回内脏上,回头厉声的喊道:“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现场没有一个人动得了,两秒之后,才有一个男生踉跄着从挤成一团的人群中跑出来,颤抖着手掏出手机,连按了七八次才按对号码,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郭明义急了,一把抢过手机,大喊道:“南天科技大学2号楼,一个学生剖腹,伤势极其严重,最快速度送车和医生过来!”

此时隔壁班的,甚至于其它层楼的学生都跑过来了,看到眼前鲜血四溅的场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女生几乎都回去不敢再看了,留下的都是男生,远远的躲着,恐惧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郭明义对着周边大喊:“谁认得这个学生?”

边上一个男生颤抖着道:“这是小罗,他是制冷系三班的学生,好像就在底下二层上的课。”

另外一个男生心有余悸的接口道:“我早说了那个课室有问题,他们班主任就是不重视,还整个学期都安排在那里,怎么会不出事?”

郭明义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揪住那个男生的领子,恶狠狠的问道:“怎么个有问题?你说!”

那男生被这么一吓,说话都不连贯了:“底下那层只有一间课室,其他的全都封闭起来了……学校说是因为杂物太多,所以把那些地方都拿来放杂物了,但是据说有学生进去过里面,说什么东西都没放,就是空荡荡的放着不用。后来学校知道了,就把所有门窗都封掉了。听师兄师姐说,那课室旁边原来死过一个人,上课的时候他的魂儿经常会出来晃荡,所以才封了的。我知道的都全都说了,别杀我。”

郭明义放开了他,心下忖度:如果真的是那个课室有问题,那应该出事的不止一个人才对,而且上着课好端端的跑出一个人来,怎么不见他班里的学生追出来的?……坏了!底下出事了!

郭明义对那个还拿着手机愣着的男生道:“你看着伤者,我下去一下。”随即飞奔向楼梯。

围观的学生们见他身上脸上全是鲜血,忙不迭的让开了一条通道。

郭明义上课的地方是三楼,一楼是架空层,用来停车,原本二楼也是设计成停车场的,但是学校后来嫌教室不够用,就临时决定把第二层也该做课室了,用途变了,构造却变不了,这就造成一个很古怪的格局,要想上第二层的课室,必须从2号教学楼的楼梯下到一楼,然后拐到后面走停车场的楼梯才能上去。

郭明义从来没去过二楼的课室,也从来没考察过停车场,导致他足足转了三圈才找到隐蔽在消防栓后面的一个狭窄的楼梯入口。

正待他要拔步飞奔上去的时候,脑袋一阵刺痛,眼前一花,一个模糊破碎的影像强制排斥了大脑的控制,跳跃着一闪而过,是那个多次在自己梦中出现的满脸鲜血的女人,赤脚跑着,飘渺的声音如烟轻荡,转瞬即逝:“热……很热……快跑……”

郭明义悚然抬头,原本死静一片的二层走廊上此刻竟并排站着三名学生,两男一女,脸色就跟刚才那个男生一样苍白毫无血色,眼窝深陷,嘴唇青黑,口吐白沫,两眼傻傻的望着前方。

不好,要出事了!郭明义一惊之下,朝上大吼道:“不要动,你们都不要动!不要相信你们看到的东西,那些全部是幻觉,是幻觉!!不——不————不!!!!”

郭明义近乎疯狂的喊叫没能换来任何成效,那三名学生蹒跚着爬上了走廊的栏杆,摇摇晃晃的站在那里,他们的肚皮上已经有一个不知道用什么利器划开的伤口,鲜血大股的涌出,冒着新鲜的“咕咚咕咚”的气泡。

跟着,他们就如同之前的那个男生一样,用手扯开肚皮的口子,流出一滩内脏,纵身朝下跳了下去。

“砰砰砰”三声巨响,闷得如同热水壶掉在地上爆掉内胆的声音,艳红,如水蔓延,如花盛开,如斯纯美,并不恐怖。

他们的脸紧紧的贴在地面上,有少许开裂,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平静安详的表情,没有人知道刚才在那只有一间课室的楼层里究竟发生了多么惨不忍睹的剧痛,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经历了多少生不如死的折磨,死,成了最好也是唯一的解脱。

郭明义踉踉跄跄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上了那个狭窄的楼梯,他的手和脚上都沾上了大片大片的鲜血,整个二楼的走廊几乎完全被刺鼻的殷红覆盖,深红流动,缓慢不绝。

但郭明义已经顾不得许多,他用尽自己全身所有的力气,朝那木门狠狠踹了一脚,木门被巨大的冲力撞得整个都飞了出去,砸碎了一排的窗户玻璃。

门没有了,然而郭明义却失去了进去的勇气,他看着眼前的景象,颓然跌坐在地上,溅起的血滴掉落于柔和的血谭中,无声无息,映照着外面刺眼的阳光,也映照着他眼中无止尽的绝望。

远处,警笛声隐约的响起,由远及近……

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只有40w的白炽灯时不时的发出“吱吱”的声音,灯光偶尔跳动一下,闪得人眼睛生疼。

围绕着桌子坐着二十多名学生,个个神色肃然凝重,不苟言笑,目光中透露出痛心和忧虑交杂的情绪。

现场只有梁游明一个人站着,单手拿着那沓厚厚的资料,一字一句慢慢的念着:“经查,此次惨案共造成31名学生死亡,致死原因均是由于自己剖开肚腹,导致内脏严重破损,心脏衰竭而死,其中,一名男生死于三楼,三名学生跳楼,其余均在课室内遇难。现场勘查无发现外来痕迹,无发现他杀证据,警方初步认定为集体精神突发癫狂自杀身亡。”

梁游明的声音戛然而止,换来的是其他人的人声鼎沸,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按捺不住第一个站了起来,激动的道:“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一个人精神病,三十一个人全部精神病?还一起精神病?其实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这一切都是学校在操控!目的就是为了把火烧到我们这里来。”

他旁边的一个人也站了起来,声援道:“没错,这一切都是阴谋!警察还专门召开现场发布会,大肆渲染说发现了好几期我们的刊物。现在学校里面都在传,说我们出的这些刊物很邪,看了的人就会死于非命,甚至有人私下把这次惨案称之为‘校报惨案’。大家都很害怕,我们接到了不计其数的要求不要发放刊物到他们宿舍的邮件,校报的威信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严重损伤。社长,不是我危言耸听,校报已经随时面临覆灭的危险!”

梁游明皱皱眉头道:“那你认为应该采取什么措施?”

那人抗声道:“我认为,我们也应当召开新闻发布会,一项一项揭露学校和警方荒谬的逻辑漏洞,并且公开施压要求联合彻查此次惨案。”

他的对面有一个皮肤黝黑的男生锁着眉头道:“这样一来,校报不是被摆到台面上去了吗?我们这些人都要暴露了,学校有的是办法收拾我们,这样下去校报的结局还不是覆灭?”

那人红了脸,大声道:“总好过窝囊的死,不抗争,就只有坐以待毙,而且那时候舆论压力强大了,学校未必敢把我们怎么样。”

黝黑的男生“刷”的一声站了起来:“你这简直就是胡闹!送死!现在舆论已经对我们严重不利,相信校报的人数锐减,这个困难关口我们再跑到风头浪尖上去,就只有更加一败涂地,回天无力!”

“你才胡说,我们必须要出来!”

“不能出来,这个时候只能静观其变!”

站在桌边的人纷纷站了起来,一时间,房间里的人迅速的分成了两派,观点针锋相对,寸土不让,彼此对峙着,气氛陷入僵局。

梁游明欲言又止,看了看王天凌,最终选择闭嘴不言。

王天凌坐在那里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默默的看着眼前的报告,连头都没抬起,对眼前白热化的争论不闻不问。

梁游明忍不住碰了碰他:“天凌,你是不是说一句?大家都等着你哪。”

房间里霎时静了下来,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注在王天凌的身上,等着他做出艰难的抉择,是进还是退。

王天凌仍然没有抬头,而是伸出手来翻动着桌上的纸张,低沉的声音缓缓传出:“1927年,学校颁布《三十八条规令》,开始对校内实施严格的精神专制统治,禁止学生随意发表反对校方的言论,剥夺游行示威自由。1931年,5名学生创建校报,喊出‘为自己而活’的呼声,从此奠定了校报‘握我之笔、出我之力、以我之心、维我之魂’这条至高无上的原则。1932年,前原惨案发生,同年8月,5名创始人失踪。12月,第一次全校大游行,学校连同军警镇压,死伤逾百。1933年1月,第二任社长张铭正式就职。”

众人面面相觑,怎么这当口社长突然想起念校报的历史起来?这段风云激荡的历史几乎每个人都背得滚瓜烂熟,但是没有人敢打断王天凌,都耐着性子听下去。

王天凌这才抬起头来慢慢的扫视了全场一圈,平静的道:“这些,你们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但是接下来我要讲的,你们在场的没有一个人听到过。张铭就职之后,有人问他:‘校报已如危卵,莫若且退?’张铭回答他说:‘校报何之所存?同窗夭折,血染校门,以一刊之存亡度校园之大局,罔顾人命,不如不存。’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校报一直站在抗争的最前线,骨干成员几乎全员覆灭,牺牲者十之六七,最终学校迫于压力宣布废除《三十八条规令》,并承诺永不追究,军警释放拘押学生,校报得以凝聚人心,众望所归成为精神所向民主自由之魂。当年张铭说过的话,也就是今天我要说的话。”

王天凌站了起来,用手拍着桌上的报告,沉痛的道:“31个学生,跟你我一样,有父有母,历经十载寒暑,考入这所著名的学府。四年本科,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他们却没能安然度过。剖腹跳楼,选择的是最惨烈的方式永别人世。白纸黑字,观之痛心。学校为什么会人心动乱?因为大家都害怕惨剧会再度重演,这是人之常情。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喋喋不休的争论校报要怎么样才能生存发展壮大,不是耿耿于怀的想着一小部分人的误解排斥,而是要尽所有的力量查清真相,安抚人心。我相信,校方也站在跟我们一样的立场上,在这个时候,我们和他们不是敌人,不搞对抗。请大家记住,校报是学生的校报,不是我们的校报!”

王天凌的一番慷慨激昂的近乎演讲的长篇大论,说得每个争论的人都羞愧不如,郭明义在下首静静的看着,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敬佩之情。

鉴印大师说得没有错,在当今物欲横流花天酒地的社会里,唯有校园还保留着最后的圣洁和单纯,不以一己之私,夺大局之利,这是公义的最高真谛,也是最鲜活的灵魂,护佑着校报走过七十载风雨飘摇的青春。

见大家都没有话说,王天凌松了一口气,坐了下来,对郭明义道:“你是这件惨案的第一目击证人,你觉得应该怎么去查清真相?”

众人意外的看向郭明义,谁都没有料到,在这么重大的事情上,社长居然会征询一个刚加入的新人意见。

郭明义静静的看着王天凌,对方的目光坦然而真诚,不带一丝矫情,也没有任何回避,郭明义的心里突然百感交集,他来之前已经和莫陵潘旻等人商量妥当,打算采取装傻不知道的策略避过校报的询问,然后自己再私下展开行动,可是面对眼前这一张张青春洋溢的面孔,一颗颗无私赤诚的心,却让他怎么也开口说不出这个谎言。

“有很多事不是巧合,是命中注定。”“要打败魔物,必须借助人世的善念和纯真。”鉴印大师安详的话语在耳边一闪而过,郭明义瞬间恍然大悟,原本含混不清的两句话,表面的伪装顿时如抽丝剥茧,逐次脱去,露出了最清晰的含义。

郭明义站了起来,双眼中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光芒,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他的音调并不高,却穿透着一种难以辩驳的坚毅:“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很可能惊世骇俗,大家完全接受不了。但是,希望大家能象社长说的那样,从校园的安危,从人命关天这个角度上去考虑,去分辨,去判断。”

见在场的人都没有异议,郭明义这才开口继续道:“从黄昊莫名其妙的溺水而死,到抗议学校集会中突发雷电重伤校报两人,再到这次三十一名学生集体剖腹自杀,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案件看上去全无联系,实际上它们却有一个最大的共同点!”

郭明义对最先起身持“校方威胁论”的那位男生道:“卢主编,我想问问,如果你认为是学校搞的鬼,主导了这些系列的案件,那么学校到底是用怎么样的手段呢?请注意,我问的是用怎么样的手段?”郭明义特意在“手段”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那个姓卢的男生不甘示弱立马答道:“黄昊那事再明显不过,先在别处勒死了然后抛尸湖中,至于集会中突发雷电,是因为学校预先埋了引雷装置,看准我们的人经过就赶紧启动,至于这次集体剖腹,就……就……”一说到这次惨案,他立刻卡壳了, 毕竟这次的事件太过离奇,离奇到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不会相信。

卡了半天,姓卢的男生悻悻的道:“这次集体剖腹用的什么手段确实不知道,需要慢慢查。”

郭明义转过头去问那个皮肤黝黑的男生:“马部长认为不是校方的,那你心目中的凶手用的是又是什么手段造成这一系列案件的?”

皮肤黝黑的男生犹豫了一下道:“前两个我跟卢主编的意见差不多,只是我认为不是学校的人做的,而是另有凶手,至于第三个,我也想不出来。”

郭明义无声的笑了一下,道:“那么,关于这次集体剖腹的惨案,我视同大家达成了共识,即都猜不出来是用什么手段造成的。至于集会上突发雷电一事,你们都认为是学校预先埋下了引雷装置。引雷装置只是一个辅助手段,前提是天上必须要有雷。集会那天,虽有乌云,但并不浓密,而且风很大,到后期基本将云吹散了,各位可以去天文系看看那天的图像记录,也可以请教一下那边的学生,他们就会告诉你,那天绝对绝对不会打雷!”

在场的人有一半脸色都变了,不少人脸上露出不服气的表情,姓卢的男生抢道:“天象的事情没有绝对的,谁也说不准,那天就算没有云,但运气不好,偏就打雷了呢?”

郭明义立刻接道:“我还有另外一个证据,湖边广场也就是集会的地方,地面都是用一大块一大块的花岗石铺成的,要想在下面埋引雷装置,必须要打碎花岗石才能挖土,就算学校心疼那石头,不愿意打碎,也得叫来巨型的起重机械才能吊起。那么大的动作,广场周边那么空旷,随便爬上一栋教学楼便可一览无遗,学校就是有这心,它敢明目张胆做吗?你们可以去问,看这几天学校有没有叫来什么重型机械,或者去看看广场上有哪块花岗石有修补的痕迹,再来支持你们的‘引雷装置论’。”

这一次,全场哑口无言,连那个最活跃的姓卢的男生都闭嘴不言。

“至于黄昊之死,”郭明义话锋一转,继续道:“我听说他的尸体从湖里被捞上来的时候,在场有法医系的同学做过检验,你们可以找过来问问,就会知道,脖子上那条细小的勒痕是不足以造成窒息甚至死亡的,而除此之外,黄昊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

姓卢的那个男生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忍不住打断道:“对不起,我没听懂你到底想说什么。”

郭明义道:“我想说的是,黄昊之死从表面上看从常理上看,没有任何他杀的痕迹。”

这一句话抛出,登时引发滔天大浪轩然大波,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众人纷纷向郭明义逼了过去,将他重重围了起来,愤怒的目光几乎要把郭明义烧穿,有不少人甚至还动手推搡:“你说什么?!”“他死得这么冤,你居然说不是他杀??”“你莫不是学校的探子过来游说的吧?”“我要求将此人立即赶出会场!!”

姓卢的男生最为激动,竟然“噌”的一声爬上了桌面,朝对面的郭明义扑了过去,死死的抓住郭明义的领子,憋得郭明义差点没缓过气来,红着双眼问道:“你的意思是,黄昊是自杀的?!”

眼见愤怒的声浪瞬间被掀高到极点,局势趋近失控的边缘,王天凌站起身来,重重的往桌面上一拍,放置在桌边的杯子被震得掉落在地,摔了个粉碎,众人吃了一惊,都呆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王天凌怒道:“你们想造反是不是?这里是会场,要打架的给我滚出去!”

众人都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踢倒的椅子上扶起来坐好,屏气敛息,姓卢的男生还趴在桌子上,手上还攥着郭明义的衣服,有点不服气的道:“可是社长,他在这里胡说八道,污蔑我们死去的兄弟……”

王天凌黑着脸道:“污蔑他的人是你!还自诩什么包容开放,连让人说完一句话的度量都没有!你要觉得他是胡说八道,你就拿你的证据出来光明正大的反驳,爬到桌上推搡拉扯算什么?”

姓卢的男生被训斥得红了脸,乖乖的从桌面上退了下来,也不敢坐,只好尴尬的站在自己的位置旁边。

见局势终于回复正常,王天凌这才坐了下来,可他旁边的梁游明却忍不住了,刚才要不是碍于自己的副社长身份,他真想过去揍郭明义两拳,横眉怒眼的对郭明义道:“我可以以人格性命担保,黄昊是绝对不会自杀的,他没有任何自杀的理由和动机!”

郭明义好容易才缓过来一口气,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感觉喉咙好受了一点,这才开口道:“我明白在座各位与黄昊之间深厚的感情,可是我们要的是真相,而不是无缘无故的仇恨。我们要全校的学生都认同我们,支持我们,就必须要有足够的证据来支撑黄昊他杀的事实,可是眼下我们确实找不到任何证据。”

梁游明看了王天凌一眼,强忍住想砸一个椅子过去的冲动,含怒道:“你的意思是,如果学校刻意隐藏证据,而我们又找不到的话,我们就只能承认黄昊是自杀?”

郭明义正色道:“他杀的证据就在尸体上,没有谁能隐藏得了,所以我说从常理上看,黄昊并不符合他杀的征兆。”

眼见梁游明气得全身发颤,郭明义忙接口道:“但是我充分相信副社长对于黄昊心理状况的判断,他绝没有任何自杀的可能。”

这句话顿时把梁游明和其他人给弄糊涂了,姓卢的男生不耐烦的道:“你这小子绕来绕去到底想干什么?”

郭明义道:“难道大家还没发现吗?这是一个悖论,一个在常理上出现的悖论,没有他杀证据,却不可能自杀。不仅是黄昊之死,包括集会雷电事件,集体剖腹惨案,在被放置于常理的评判中,都不约而同的出现了同种类的悖论————明明知道并非自然而成,却找不到人为的痕迹。”

姓卢的男生忍无可忍的骂道:“我觉得是你脑子有病!”

王天凌却听出了郭明义的话外之音:“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不能以常理去衡量?”

“没错!”郭明义两眼炯炯有神:“如果我们跳脱常理,那么这三件事或许就有了一个圆满的答案。”

王天凌紧追着问了一句:“跳脱常理之后的答案是什么?”

郭明义用眼光缓缓扫视全场,一字一句的道:“这三件事,没有人干得了!除非……凶手不是人。”

全场一片死静。

良久,梁游明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

“慢着!”王天凌站了起来,双目发出可怕的光芒:“郭明义你拿不拿得出证据?!”

郭明义冷静的回了一句:“拿得出。”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直接打到地上,众人被他这个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都看那黄符时,只见它直接钻入地面就不见了。

姓卢的男生难以置信的道:“原来你还会玩魔术?”

郭明义道:“拘本校冤死学生黄昊之魂上来。”

在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郭明义到底要玩哪出。

地底下那声音不悦道:“黄昊之魂已被锐器镇压,我等难以取出。”

郭明义冷声道:“取不出就叫你们使者去取,还取不出我就带着灭魂杖来拜访一下,看怎么才能取得出。”

底下没了声音,四周一片静悄悄的,王天凌皱起眉头,刚想询问,见郭明义只是专注的盯着地下,似有后着,只好忍住了。

约莫过了半分钟之久,一阵浓郁的白烟冒出,一个模糊的灵体出现在烟中,一见郭明义便倒身下拜:“高人,可有法子救我出来?”

郭明义道:“你先起来,转过身子去。”

灵体依言转身,一见到王天凌和梁游明便全身一震,无比激动的哭道:“社长,副社长,你们怎么也在这里?”情绪难以自抑,早已跪倒在地,呜咽痛哭。

“黄昊?”王天凌这一惊非同小可,他颤抖着嘴唇看向郭明义:“这……这是怎么回事?”

“天凌等等。”旁边的梁游明出声阻止道:“声音听着象黄昊,不一定就是他。黄昊已经死了的人,如何还能再叫上来?小心那小子用什么障眼法或魔术骗我们。”

那灵体哭道:“不,我真的是黄昊,不信你们随便用什么问题问我,只要是校报的,我都答得出。”

经梁游明这么一提醒,王天凌也觉得要考考眼前的这个灵体身份真伪,想了半天,问道:“你加入校报的那一天,我单独找你谈话,说的最后一句是什么?”

灵体毫不犹豫的答道:“你跟我说,做人做事,最要紧的是凭良心,对得起良心就做得起人。”

王天凌这次再无怀疑,也激动的扑了前去:“黄昊!”触手之处却是空空如也,只有飘渺的一些烟雾从手心中慢慢流逝。

灵体哭道:“社长,你我已阴阳相隔,你还是离我远点,免得伤了你的阳气。”

“真的是黄昊?”梁游明也激动了,不仅是他,全场都激动了,大家纷纷围上前去,虽然不敢触摸,却是忍不住的七嘴八舌,吵杂成一片,但主要都是围绕一个问题————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灵体将那天跟郭明义潘旻他们说的情况原封不动的复述了一遍,末后抹着眼泪指着郭明义道:“幸亏这位高人破解了压在我身上的束缚,我才能得以上来控告冤情,否则只怕我难以清白。”

全场所有的目光再次投注向郭明义,不同的是,这次再也没有了愤怒、责问,有的则是感谢、期望,还有少少讶异。

郭明义对那灵体道:“我叫你上来也不能太久,否则会撼动法阵,回去之后对你灵体不利,如果没什么别的话要说,就先回去罢,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

灵体依依不舍的朝王天凌和梁游明看了一眼,强忍悲痛道:“社长,副社长,大家,我先回去了,请不要被我的死吓怕,校报一定要继续办下去!”

王天凌也含泪道:“你放心,黄昊,我们终将还你一个清白。”

白烟袅袅散去,灵体也已没有了踪影,那道黄符又从地底下钻了出来,静静的躺在地板上,上面的朱砂鲜红耀眼。

王天凌平复情绪对郭明义道:“能找到他的尸体解除镇压吗?”

郭明义沉吟道:“我建议目前最好不要,怕打草惊蛇,让凶手有所警觉,再查探就难了。况且现在凶手指望着他吐露校报的秘密,不敢拿他怎么样,就是难受一点,灵体没有大碍。”

“好。”王天凌点点头,随即环顾四周:“还有人要说什么的吗?”

所有的人都心悦诚服的闭嘴不言,只是还止不住用诧异不已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这个拥有能召唤死魂古怪法术的郭明义。

郭明义知道大家的困惑,开口道:“其实鬼神之论一向都有,只是通常眼不见则不信,不怕大家笑话,我祖辈以前谋生艰难,无意中学了一些玄学上的皮毛,流传下来,所以会一点符咒。”

郭明义可不敢说自己和冥界熟得很,担心校报这些人欲无止求把以前死的学生全拉上来再问一遍。

“确实神奇。”王天凌此时已经毫不掩饰对郭明义的赏识之情:“依你所说,集会雷电事件和这次的集体剖腹惨案也都不是人干的?”

郭明义忙道:“集会雷电不一定,我曾听我祖爷爷说,有些奇特的符咒是可以召唤雷电的,当然这也必须借助非人类的力量。至于集体剖腹惨案,则可以百分百肯定凶手与人类无关。”

王天凌直入主题:“那要怎么才能查清集体剖腹惨案的真相?”

郭明义欲言又止,用眼角余光瞟了瞟自己周围。

王天凌和梁游明对望一眼,梁游明大手一挥:“会议结束,大家散场,郭明义留下来。”

姓卢的男生不干了:“我们也是校报的人,查清剖腹惨案也是我们的责任,为什么不让我们也留下来听听?”

他的这个号召立刻得到了大家的响应,刚才郭明义小露一手已经彻底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再说剖腹惨案是目前学校最轰动的大事,谁都想加进来,帮助平息校园动乱,日后在校报辉煌的一笔中青史留名。

梁游明浓眉一竖,刚想训斥,郭明义忙在旁边插口道:“卢主编和各位的赤忱真是让人感动,只是这件事既然涉及非人类的力量,要查清真相很可能会面对恐怖和死亡的威胁,而我不过是一个三流游方术士的后代,法力低微,勉强只能保住社长和副社长二人性命,所以不想此事扩散。若大家真有为校捐躯的决心,师弟我也不敢阻拦。”

他这么一说,反而没人敢动了,虽然加入校报的时候都热血汹涌的发誓愿以生命捍卫校报的生存,但一下子赤剌剌的说要牺牲,谁也没这个准备。

皮肤黝黑的男生笑道:“如果校报需要,捐躯自是在所不惜。不过照师弟所说,目前没有必要,我们还是珍惜生命,远离社长吧。”

他这一句话顿时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得以完全缓和了下来,众人依序慢慢的退出了会议室。

梁游明不好意思的搓了搓双手,满是胡茬的脸上一副尴尬的神情:“对不起,我差点又急躁了,师弟你的这个法子好,我得学会怎么哄人才行。”

王天凌取笑道:“不用学,等你当爸爸那会自然就会了。”转向郭明义,敛了笑容道:“现在这里已经没有内奸了,你可以放心说。”

郭明义道:“我是现场的目击证人,可以说是最了解当时情况的,依据我的观察,初步推测,极有可能是冤魂作乱。但冤魂不可能之前那么长时间不作乱,这会儿突然无缘无故跑出来作乱,惨案背后很可能藏着极深的玄机。要想破解这个玄机,就必须还原冤案的真相,我想请社长允许我阅览校报档案,寻找学校曾经发生过什么冤屈难解的血案谜案。”

王天凌看了梁游明一眼,两人的脸上均出现为难的神色。

王天凌先开口道:“不是我们不相信你,而是因为校报有铁律,不是社长和副社长是不能翻阅校报档案的,这里面涉及到一些永远封锁不得流传的绝密事件,历任社长均下死令不得违背,若是一份两份,或许还可通融通融,但要进去查找,我们两人担不了这个干系。”

眼看距离胜利一步之遥,没想到杀出来一个什么铁律,让郭明义好生失望,但他也是聪明的人,察言观色之后就明白强行要求查阅这条路走不通,于是转换口风道:“既然有这道铁律,那说不得只好曲折一点了,我先去查,有什么端倪再告诉你们,由你们去查找,找到后再给我,这样成么?”

梁游明道:“这没问题,你还需要什么帮助?”

郭明义道:“听人说,校报有学法医的,我需要他们出具一份详细的验尸报告,能多详细就多详细,不需要描绘太多死因和肚皮伤口,重点关注有没有一些不符合常理的现象出现。”

王天凌道:“这个也没有问题,我交代他们找个实践练习的借口去跟学校提要去,学校没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郭明义道:“莫陵和我一道学了点看风水的本事,潘旻会画几道符,而且我也可以以人格担保,他们不是内奸,我需要他们帮忙。”

王天凌满口应承道:“可以,你要谁就只管开口。”

“对了,还有王芳燕,她……”郭明义想起来还有一个王芳燕,可是她不会法术,实在编不出理由把她拉进来,但她是和自己一道过来那么久的同伴,不拉上她恐怕她会很不高兴。

王天凌爽快的道:“好,她也跟你一并去吧。”说完暧昧的笑笑:“不用想理由,我们都很清楚的。”

“什么?你摊牌了?你居然就这样摊牌了??”莫陵气得差点从上铺掉了下来。

郭明义解释道:“迟早都是要让他们知道的,而且我也没有全摊,我只是说跟算命的学了一点皮毛,好在现在他们都相信了。”

莫陵火气更大了:“你那些话只好唬校报的人!那个什么内奸只要把信息传出去,劈雷电的人立马就会识穿我俩的身份,再报信给长白三老,学校将会面临比这次剖腹更大规模的死伤惨案!”

在旁边坐着的潘旻被这话吓得一个哆嗦:“那……那怎么办?”

“能有什么办法?你的英雄师兄已经把这事给捅出去了,我们只有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将对方先杀了。”莫陵冷冷的道,开始在枕头下摸他的法器。

“不,我反而认为郭明义摊牌是正确的选择。”一直坐在窗边静默的王芳燕却突然接口了:“我们四个人在校园里势单力薄,必须借助校报的力量才能获得更多的线索,这个时候我们必须相信他们。”

“相信他们?”莫陵反问道:“万一他们不可信怎么办?我可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去做赌注。”

“魔物是由人内心的黑暗所化,要想打败魔物,法器攻击是治标,而内心的光明才是治本,象这样人与人之间连基本的信任都缺失了,互相猜忌、怀疑,只会壮大魔物的力量,让它变得更加根深蒂固难以战胜。其实这个世界本来并不丑恶,只是我们忽略了它的善良。”王芳燕的声音软软的,有如天上飘飞的漫无边际的柳絮,却透着扯不断缠不乱的一股韧劲。

一席话说得莫陵没了声音,长叹一声道:“好吧,我就把我宝贵的生命奉献给伟大的信任吧。”

王芳燕抿嘴一笑,转过头去继续看着窗外,自从那晚遇险之后,她的话就变少了很多。

郭明义道:“我们赶快决定一下应该怎么查集体剖腹惨案的真相吧,现在当务之急是要保住校园人心不乱,否则校园结界岌岌可危。”

潘旻插嘴道:“真相很简单,这些人一定是被拖入了瞬间现场,被幻象迷失了自身神智,才会做出剖腹这种骇人的自杀举动,我们只需要想办法再进去瞬间现场看看就可以了。”

郭明义反驳道:“一点都不简单,我们都知道,校园里现在有净化结界,任何亡魂都不可能存留,这个时候突然来个瞬间现场,难道不觉得很诡异吗?”

莫陵插嘴道:“没错,说到关键点上了,如果没有净化结界,那么这个案子真的是非常简单,可是加上了净化结界,事情就复杂了。这事情要么两种可能,一是这个瞬间现场力量极端的强大,就连净化结界也奈它不何,二是任何结界都有盲点,净化结界也不例外,这个瞬间现场刚好处在盲点地区,所以存留下来了。”

郭明义接口道:“我倾向于第二种情况。要压过净化结界谈何容易,它要真能有这么可怕的力量,不要说一个班剖腹,全校剖腹都做得出来。如果是处在盲点地区,受净化结界的压迫影响,瞬间现场不能经常出来作乱,只能偶尔杀人,这就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集体剖腹惨案以前从来没发生过的原因。”

王芳燕摇摇头道:“这个推理从逻辑上来说完美无缺,可是你们都忽略了一件事情,集体剖腹惨案的发生地点,也就是瞬间现场所在地,恰巧在校园版图的中心区,有什么结界能够做到四面八方各个角落都笼罩到了唯独中间变成了盲点?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叫盲点,叫结界破了个洞。”

郭明义登时没话说了,半晌才道:“第一种情况不可能,第二种情况不合理,那……那怎么解释这次事件啊?”

大家都沉默,这次惨案太过离奇,留下的都是断头线索,无法交叉,无法联系,更无法推理,如一桩无头悬案,不断挑战智慧的神经。

良久,莫陵才道:“我看先抛开净化结界这事吧,先把它当成一件普通的瞬间现场杀人案,来看看里面有什么值得挖掘的点,再让校报想办法找出原型,还原当年真相,通过反向推理,说不定能破解净化结界之谜。”

潘旻跳出来道:“那还等什么?赶快去找社长,让他们找找以前有没有发生过类似集体剖腹的惨案的。”

“不!”郭明义斩钉截铁的道:“瞬间现场的原型绝不是剖腹惨案!是火灾!”

潘旻一呆:“怎么会?明明都是剖腹死亡的,跟火灾有什么关系?”

郭明义道:“走到我窗边的那个男生,脸色发白,全身大汗淋漓,就像是刚从大雨中跑了一趟似的,他在剖腹自杀前,对我说了一句话‘热……很热……快跑……’。有什么情况下会很热,会需要快跑呢?只有火灾!”

莫陵道:“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当场要求王天凌找档案?”

郭明义道:“我好容易取得了他们的信任,必须谨慎一点,不能有半点差错,我在等验尸报告印证我的猜想,如果他们真的是掉入火灾的瞬间现场,那么必然会产生火灾的错觉,大脑发出错误的应对指令,全身就会出现一些异状,如突然汗腺大量分泌、毛孔扩张等等。”

正在这时,郭明义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嗯唔”了两声,挂断道:“说曹操,曹操就来了,验尸报告已经出了。”

但郭明义万万没想到的是,验尸报告的出具并未能给这起造成校园共同恐惧的集体剖腹惨案带来任何更加明朗的转机,反而蒙上了一层更加诡异和可怖的迷雾。

报告只有一张纸,轻飘飘的躺在台面,随便一阵轻风都可以将它远远的吹走,可围绕着它坐的四个人却脸色不同寻常的沉重。

验尸报告的所有描述都完美的符合了郭明义之前的猜测,所有的证据都确凿无疑的指向了唯一的可能————火灾瞬间现场,除了一项。

在三十一名集体剖腹的尸体中,全部被验出在腹腔内残留有大量的灰烬和未烧完的碎纸,经检查后发现在呼吸道和食管内也有部分粘连,综合肌肉抽搐程度,推测临死前这些学生有过拼命挣扎和呼喊的举动,导致这些灰烬和纸末经由鼻孔和口腔进入体内。

就这一个证据,已经足以将瞬间现场的推论完全推翻。

瞬间现场是通过惨死的人存留在世上的一丝怨念,不断的将死前的场景重现在同一地点,但那些场景只是幻觉,并非真实的存在,一旦怨念消失或者受到镇压,就会恢复原状,所以瞬间现场不可能通过场景杀人,只能通过迷惑神智控制受害者的大脑以自杀方式夺取人命。

同理,被火灾瞬间现场所杀的人,除了身体上会出现一些在火场上的特征外,不会出现任何与火灾有关系的伤口和征兆。

但眼下这个惨案,却出现了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两个矛盾,分别指向不同的极端————尸体上除了剖腹造成的伤口外,没有其他伤口,也没有一点烧伤,但鼻子和嘴巴却吸入了大量的灰烬。

潘旻首先开口,打破了这难忍的沉默:“会不会是真的起了火灾?否则怎么解释会吸入那么多灰烬呢?”

郭明义斩钉截铁的道:“绝对不会!我是第一目击证人,我跑上课室的时候,那里面墙都是白花花的,桌子凳子也摆的整整齐齐,除了满地都是死人,哪有一点火灾的痕迹?”

王芳燕问道:“有没有在教室里看到有灰烬和碎纸之类的东西?”

郭明义迟疑了一下道:“没看到,不过流了一地的血,差不多把整个地板都覆盖了。”

王芳燕跟着问道:“那有没有可能这些人在死之前受到瞬间现场的诱惑,在教室里集体纵火烧书,就产生了大量的灰烬和纸末,然后他们误以为在火场,就张开嘴呼救和用力呼吸,所以全吸进去了?”

潘旻道:“师兄不是已经说了吗?墙是白花花的,一点纵火的痕迹都没有。”

王芳燕道:“如果只是一小堆火,生在教室的中央,是不会对墙壁有影响的。”

潘旻语塞了,赶紧看向郭明义,郭明义想了一会,断然否定道:“这个推论也不成立。假设他们真的进入了火灾的瞬间现场,那么他们的大脑会判断现在就是身处火场,周围火大得可以直接烧死人,这时候你有什么动机还在教室里又生一堆火慢慢的烧书?发生火灾之后人只有一个本能,那就是逃命!”

王芳燕也不说话了,她明白郭明义话中的含义,这些灰烬在现场是不应该出现的。

周围又沉默下来,郭明义突然觉得似乎过于安静了,抬眼一看,发现平时话多仅次于潘旻的莫陵眼盯盯的直瞅着那张报告纸不说话。

郭明义忙道:“你想到什么了?”

莫陵道:“我在想你刚才说的话,你描述现场的时候说到一个我很不理解的情况,教室里的桌子凳子都整整齐齐的。然后你说,在火灾人就只有一个本能,逃命。”

莫陵这么一提,郭明义顿时感觉脑袋“轰”的一声,象是有什么东西突然被炸裂开来一样,喃喃道:“天啊,我居然无意中说出了自相矛盾的东西竟然都没发觉到。”

潘旻道:“怎么了?桌凳整整齐齐的跟逃命有什么关系啊?”

莫陵道:“如果被幻觉所迷,误以为是在火灾现场,那么人们都会慌不择路的四散逃命,如果是你,你会在逃命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的避开这些桌凳,刻意保持它们整齐的原样吗?”

潘旻也“呀”的叫了一声道:“对啊,如果这些人都在逃命,就算不逃命,在挣扎剖腹什么的,怎么样都会撞翻一些桌子凳子,怎么会这么整齐呢?师兄,你没看错?”

郭明义道:“没看错,莫陵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当时我进到那教室里面的时候,总感觉有一丝不对劲,但当时注意力全被地上的尸体吸引了,也就没有深究。现在想起来,之所以会觉得不对劲是完全有理由的。地上全是还在流动的血,殷红得可怕,但桌子上却光亮洁净,书本摆放得井井有条,这两者的对比太鲜明太强烈,才会冲击到我的视觉,觉得不协调。”

潘旻苦着脸道:“天啊,这案子谜太多了,刚灰烬的问题还没解决呢,现在又来一个,我怎么觉着这根本就是解无可解的悬案啊。”

郭明义道:“恰恰相反,我就觉得桌凳这个问题既然提出来了,灰烬的出处也就差不多找到了。”

潘旻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足可以塞下一个鹌鹑蛋:“这桌凳跟灰烬也能扯上关系?”

郭明义道:“桌凳整齐是不争的事实,无可辩驳,所以这就是一个推翻不了的铁证。学生们要逃命,所以不会刻意避开桌凳保持整洁,这也是一个合理的推断。铁证和推断合在一起,就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学生们看到的瞬间场景里,这间教室早已是火光熊熊,烈焰吞噬掉了绝大部分,他们被迫逃命,逃到一个另外的地方,然后在那个地方吸入了大量的灰烬,之后火势变化,他们又被迫退回到这间教室,决定剖腹自杀解脱痛苦。”

潘旻在一边吞了一口口水道:“师兄,不可否认,你的推理很精彩,你说推理的样子也很帅,但是我觉得这里面有两个无法自圆其说的漏洞,我说出来你可别怪我给你没脸。第一个,我们都知道,二楼就只有一间教室,其他的都被封起来了,连门窗都没有,往上要通过另外的楼梯,往下是停车场,要拐到很远的地方才有楼梯,那些学生们能往哪里逃?只能逃走廊上,但走廊上没有灰烬。第二,看这个报告里面说的,尸体里面吸入了大量的灰烬,用的是‘大量’这个词,单单烧点书是不可能产生这么多灰烬的,起码要烧一大箩筐东西,而且灰烬还要广泛分布,因为这么多逃命的人不可能都挤在一块对着一堆灰烬拼命的吸,校园里哪有这样的地方?”

郭明义笑道:“你能想到这么多很不容易,足以证明你自己的智力有长足的提高。你说的这两个漏洞我不否认,但我还没认真勘察过现场,我得尽快找个时间去那里看看,到底是不是四方死路,无处可逃。但去现场之前,我们还要做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潘旻,你去找王天凌,说我们要学校历史上所有火灾的秘密档案。”

潘旻应了一声,赶紧出门,王芳燕也款款起身道:“我也要去找他,想拜托他一件事。”

等到两人出了门后,郭明义这才靠近莫陵,低声关切的道:“你怎么今天无精打采的?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莫陵瞄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的拿出一道符,郭明义一看,是莫陵为了扬名立万千辛万苦跑到很远的地方抓鬼专门收集到的封魂符,不由一愣:“怎么?”

莫陵从旁边抓起一支笔,直接用鼻尖划破了那道符,只见一个灵体在空中慢慢成形,仓皇四顾:“我……我这是在哪里?”猛然间一见莫陵的面容,吓得全身一个哆嗦,指着两人胆战心惊的道:“是你……你……”

话还没有说完,一阵“滋滋”的如同肉在火上被烤出了肉汁的声音响起,灵体消散于无形。

郭明义的脸色立时就变了,他抬起手来看了看表,沉声道:“上次是三秒,这次是将近半分钟,净化结界变弱了?”

“不仅仅是这个问题。”莫陵叹了口气,解开了自己衬衣上的两颗扣子:“你看。”

郭明义定睛一看,只见在锁骨的旁边赫然出现了一道长约5厘米的伤口,伤口周围一片红淤,还略微带点青色,伤口开裂处湿湿黏黏的,有黄白色的小肿包混迹其中。

郭明义惊疑不定的道:“这是……这是什么?”

莫陵道:“这是我前天洗澡的时候不慎刮伤的。”

郭明义道:“你也太不小心了,不过怎么刮出了那么长的伤口?”心里在琢磨着为什么莫陵要小题大作的把一个刮伤的伤口给自己看。

莫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的解说道:“前天刚划伤的时候,估计也就三厘米不到,都感觉不到痛,后来出了血才看到。象这种小伤,我从来都是不理的,甚至连药都懒得上,过几天也就好了。可昨天我躺在床上,老是觉得这里火辣辣的疼,起来一看,发现伤口居然扩大到了五厘米,而且还出现了红肿淤血的迹象。我吓了一跳,赶紧找来碘酒搽上了,可没有用,还是化脓了。”

郭明义终于听出了弦外之音:“伤口遇水化脓是有可能的,但是怎么会扩大呢?”

莫陵道:“我给你看一个更有意思的。静壁防御!”一道微弱的白光泛起,莫陵已经布置了一道防御结界将两人包裹其中。

郭明义不解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布一个结界出来。

莫陵掏出一道白颜色的符,郭明义目光登时一紧,法术界中多半都是黄色的符,其他颜色的很少,所以不用看符文,他都知道那是一张“治愈符”。

莫陵夹着那张符往空中一挥,符自动燃烧起来,符灰落在伤口上,顿时凝结成了星星点点幽幽发光的结疤。

没等郭明义反应过来,莫陵又是手一挥,破掉了刚才布下的防御结界,结疤“砰”的一声竟然炸裂开来,掉落在地上。

郭明义“刷”的一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他终于明白莫陵今天魂不守舍的原因:“是结界在恶化你的伤势?!”

莫陵定定的看着他:“没错,现在在校园里只要有一点小伤,如果不用足够分量的药压住,都会慢慢恶化。”

郭明义道:“你的意思是,现在校园里冒出了另外一个结界在吞噬着净化结界?”

净化结界已经强大到只能仰望,如果连它都能吞噬,那自己要面对的将是一个恐怖到多么无可匹敌的敌手?

“不,”莫陵转头望着窗外,目光中有一丝怔忡:“是同一个。”

“同……”郭明义的脑袋早已一团乱麻,一时间竟转不过弯来:“同一个?怎么可能??明明它的属性就是净化结界!”

莫陵道:“我测算过了,就是同一个。它净化的功能已经在逐步消失,伤害人体的能力却在逐步增强,精确点说,这个结界正在改变自己的属性。”

郭明义被深深的震惊了,气血上涌,手脚酸软,“哎哟”一声不由自主的又坐了回去:“结界的属性是一开始就在契约上被注定了的,怎么可能随便更改?”

莫陵摇摇头道:“如果签订契约的两个人都同意,很轻松就能修改。”

郭明义叫道:“那两个人怎么可能还在?它是九转轮回大印的附属,洪元圣祖师早就死了不知道几百年了,谁能去更改?谁又可以去更改?”

莫陵的眼中透着深深的寒意:“可是,这全部是在我们假设它是九转轮回大印附属结界的基础上作出来的推论。你听懂我的话了吗?是假设!是假设!!假设是可以不成立的,象现在,结界的功能被随意的更改,那就只能说明,它并不是洪元圣祖师设立的,立它者另有其人,而且都还在世。”

郭明义听着,心早已凉了半截:“如果是另有其人,那么这两人的功力跟当年的洪元圣祖师必定不相上下,那还打什么打?我们根本不是对手,直接就是死路一条。”

“这就是今天我要跟你说的话。”莫陵忧虑的看着郭明义道:“集体剖腹惨案刚好发生在结〖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下载〗界功能转化期间,这绝不是巧合,两者之间只怕有一条斩不断的密切的线。假若结界设立者存心搅乱校园的话,那么这样的惨案还会接二连三的发生,我们却束手无策。即便他们不再掀起风浪,结局也只有一死。现在的结界还仅仅具有恶化伤势的能力,但随着净化功能不断减弱,恶化能力不断增强,最迟一年,最早几个月,结界就可以直接杀人!到那时候,在这个学校里面的人都难逃一死,而这里,将会成为一座冤灵遍布、日夜哭号的死城!!”

郭明义的脸色已经白如金箔:“那照你说,怎么办?”

莫陵紧绷嘴唇,只是深深的望着郭明义,良久良久,才轻启薄唇,吐出的却是一个坚毅如铁的字:“逃!”

郭明义全身一个激灵:“你说什么?”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恐惧,莫陵的语速有点快:“你刚才也说了,他们的功力跟洪元圣祖师不相上下,我们跟他们对上,就只有一个死字,不要说一个回合,一招都未必能接下来。从剖腹惨案发生之后,我就很后悔到这所学校来,可怕而又神秘的结界,古怪而又诡异的瞬间现场,还有到现在从未露面但阴影一直挥之不去的魔物,哪个都不是好对付的,现在都碰一块了。即便是用三岁小孩的理智一想也会明白,我们根本没有任何赢面和胜算。我们在打一场必死和必输的仗!既然一早看到了结局,为什么不选择逃离?”

郭明义沉默了,他的眼光望向窗外的远方,那里郁郁葱葱,一只说不出名字的通体黄色的小鸟正在枝头拼命的用嘴撕扯着叶子,浑然不知这盎然的生机下正悄然涌动着死亡和凶险的暗流。

“莫陵,”郭明义就在身边,但不知怎的,莫陵听着却觉得那么遥远:“我们入了这个门,便没法计较性命。你怕死吗?”

莫陵摇摇头:“我并不怕死,只是觉得以卵击石的牺牲没有意义。”

郭明义转过头来对着他一笑:“我觉得刚才王芳燕说的一些话很对,她说要想击败魔物,就必须先升华自己的内心,不要去胡乱的猜疑人。我们若是不能自己驱除自己的黑暗,便没有资格去面对魔物。你刚才说的那些都对,但我不会那样做。我是人,不是机器,前路再难行,再遍体鳞伤,我都会走下去。个人的性命在天下大义面前是渺小的,尤其我是佛门弟子,从一开始就做好了随时丧命的准备。”

莫陵怔怔的看着他:“哪怕是毫无意义的丧命?”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功利主义。”郭明义的声音依旧温和,语调却坚定不移:“有没有意义不在于付出的代价和得到的回报是否对等,而在于自己的心。曾经我一挥屠刀,上百条生命随风而逝,我迷失过,逃避过,最后我知道了,佛祖之所以不杀生,是因为心存慈悲,之所以降妖伏魔,也是因为没有灭失怜悯。也许命运一早已经注定,也许这场仗早已分出了输赢,但我不能抛下这个校园上万的人命,因为我得对得起捍卫公义普救苍生的良心!”

郭明义将一只手轻轻的搭在莫陵的肩膀上,温言道:“但我会尊重你的决定,如果你要走,我决不阻挠。你为我抛弃掌门之位,已做了太多。”

莫陵的目光黯淡下来,半晌,才道:“你既然决定留下来,那我也就不走了。”

郭明义不解道:“为什么?你不是不愿意作无谓的牺牲吗?”

莫陵凄然一笑:“我的确是不愿意为了那么虚空的所谓苍生而牺牲,但如果是为了你,我愿意。”

“砰!”大门突然被撞开了,潘旻气喘吁吁的闯了进来:“我找到社长了,他说……”

潘旻的语音顿住了,他发现宿舍里的气氛似乎有点古怪,而且更要命的是,眼前那是一幅什么场景啊:莫陵衣衫不整,开了两个扣子,眼眸泛光,郭明义扶着他的肩膀,目光迷离,登时吓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的道:“对……对不起,我……我好像……进来得……不是……不是时候……”

说着,也不管屋内二人是何反应,一个转身关上了大门,靠在墙上大口的喘气,六神无主的咕哝道:“完了完了完了,原来师兄真的对莫大哥有……对了,刚才莫大哥的锁骨那里有一道很红的印记,不知道是什么?天啊,不会是……”

“砰!”大门被打开了,郭明义将他拎了进去,脸色黑得象暴雨天:“社长说什么?”

“啊……”潘旻心有余悸的看向莫陵,后者已经扣好扣子,一脸不是好意的看着他坏笑,更加语无伦次了:“他说……说……说要亲自……见你一面,有……有天大的……的事情要……”

郭明义没有耐心听他说完,直接坐在椅子上开始穿鞋准备出去。

潘旻这才惊魂初定的靠近莫陵,小心翼翼的道:“莫大哥,你刚才……怎……怎么了?”

莫陵低下头怯生生的道:“他想用强,我不依……”

“莫陵!!!”郭明义的吼声快要把房顶掀翻了,要不是鞋带没系好,他真想冲上去将这两个人痛扁一顿。

莫陵识相的转变口风道:“我要去床上躺着养伤了。”说着直接爬上上铺睡觉了。

潘旻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看看上铺,又看看怒火冲天的郭明义,颤抖着道:“师兄,莫大哥救过我们的命,是我们的恩人,你要……要克制点。”

忍无可忍的郭明义将潘旻轰出了门外:“你给我回宿舍呆着去!我不放心你和他在一个屋子里!再乱说我割了你的舌头!”

郭明义从来没见过王天凌的神色如此凝重,即便在得知集体剖腹惨案发生的时候也没有这么严肃,绷紧的面部线条勾勒出了刚毅坚强的轮廓,身为校报的领头人,有着一份与年龄不相符合的稳重。

郭明义把溜到口边的话又吞了回去,静静的坐着,等王天凌首先开口。

沉默没多久,王天凌就问道:“你确定是火灾?”

郭明义慎重的答道:“在没能完全查清事实真相之前不能确定,但有很大可能是,那个男生之前对我说很热快跑,加上尸体检验出大量的灰烬,目前来看火灾是最符合条件的可能性。”

王天凌道:“火灾在南科大并不少见,每年都有那么几宗,但造成重大伤亡的自建校百年以来不过九宗,而这其中,离奇起火的三宗。”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语气沉重:“其中一宗,起火原因不明,死亡人数逾千,堪称是最为惨重和悲恸的灾难,学校元气大伤,几乎灭亡。不仅如此,它对于校报的打击也是毁灭性的,就在那场火灾过后,五名创始人神秘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原本发展的如日中天的校报受到重创,几经艰险才勉强存活下来。因此,这场惨案被列入校报档案的最高机密等级,非本社社长和副社长不得翻阅查探,既然你说集体剖腹事件与此有关,那么只能由我和游明亲查此案!”

“啊?”郭明义傻眼了,他没想到是这种结果,忙道:“但是这个案件涉及到非人类力量的插足,你们俩又……又没有那方面的能力,怎么查得了?还是交给我吧,我可以起誓绝不透露也绝不背叛。”

王天凌以不容置疑的口气道:“此事既然是最高机密,那么就不容得任何通融,我已决定和游明亲自去查,你不能插手,否则视作违反校报律令,如果遇到一些我们不能解决的问题,再让你过来辅助帮忙。”

郭明义没办法了:“那……那好吧。”

心急如焚的郭明义冲回宿舍跟莫陵说了王天凌的这个决定,气急败坏的道:“那两个傻冒,光凭着一腔热血和一身正气就以为很了不起!他们根本不知道瞬间现场的可怕,一旦陷入,命没了还是小事,就怕困在那里做个孤魂野鬼,超生都超生不了。莫陵,你现在得给我起来,我们一起去现场!”

莫陵道:“但是王天凌已经严厉警告你不得插手了,你难道还想触这个霉头?你还打不打算在校报里头混了?”

郭明义道:“我偷偷在王天凌那里放了一个护身符,他要来了我们之前就会知道,跑掉就是了,就凭他们两个废物是解决不了这个案子的,我们必须也要行动。”

莫陵道:“问题是王天凌又不肯把那个机密的档案交给你,不了解瞬间现场的原型,我们能打探个屁。”

郭明义不容分说就把莫陵从上铺扯了下来:“到现场去找逃命路径,说不定就能找到有大量灰烬的地方。”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郭明义的算盘打得再妙,在他走出宿舍后就发现所有一切都落空了。

姓卢的那个男生正靠在宿舍门口的一根电线杆子上,别有深意的看着他们两个。

校报有规矩,彼此之间再熟的人,到了外面也得装作不认识,以免被学校发现。

郭明义和莫陵按照这条规矩假装不认识的从他身边经过,没料想到那姓卢的男生嘿然一笑,紧紧的跟在了两人身后,两人走慢,他也走慢,两人走快,他也走快,一直稳定的保持在十米的距离之间。

郭明义受不了了,和莫陵七拐八拐的来到了一个偏僻的所在,姓卢的男生也跟了上去,一个拐弯,就看见两人在对面站着,一脸不高兴。

郭明义压低声音道:“卢主编,你是校报的元老,怎么带头违反规矩?”

姓卢的男生摆摆手道:“别怪我,是社长给我下了死命令,让我盯着你们两个。他说你们两个是新来的,不懂得校报里面的绝密档案牵连甚大,一旦有所闪失,人心动乱只怕都是小事,整个学校就都有可能倾覆掉。所以这段时间除非社长查出了结果,我会一直跟着你们,保证你们不会做不该做的事情。”

郭明义哭笑不得,他没想到王天凌还留了这么一手:“你能24小时盯住我们?”

姓卢的男生坦然道:“不能,但我们人手多的是,也有跟你们住一栋楼甚至一层的,大家轮流值班,看住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了。”

郭明义看向莫陵,正想使一个眼色,暗中击晕那姓卢的男生,没想到此时突然传来振聋发聩的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轰!”顿时,脚下的整个大地都摇晃起来,一股狂风席卷着刮了过来,卷起漫天的碎叶残草和果皮纸屑,纷纷挟着风势扑面而来,打得人肌肤生疼。

还没缓过一口气来,又是一场更加剧烈的抖动,大地象失去控制的猛兽,左右狠劲的摇晃,略微松散的泥土裂开了一道巴掌宽的裂缝,三人都站立不住,趴在地上,拉住一些牢固的石块或树干勉强定住身形。

姓卢的男生惊讶的叫道:“发生什么事了?地震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紧接着又发生了另外一件更匪夷所思令人骇异的事情,远处随着风势传来一阵嘶哑飘渺的声音,仿佛是有人在扯破了喉咙疯狂的喊叫:“握我之笔、出我之力、以我之心、维我之魂!哈哈哈哈哈——”然后便是这绵延不断毛骨悚然的笑声。

姓卢的男生脸色早已变得青白一片:“是谁?!是谁敢这么大胆?公然把校报的宗旨给念出来,他不要命了吗??”

郭明义抬起头怔怔的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兆:“我怎么听着这声音好像很耳熟……坏了!出事了!是社长!!”

醒悟过来的郭明义爬起身不顾一切的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猛跑,顾虑到校园人多,他不敢施展轻功,幸好跑起来倒也不慢,莫陵紧跟在他身后,姓卢的男生哪里比得过训练有素的菩提双骄,被远远的抛在了后面。

远远的看见那栋乳白色的建筑面前早已人山人海,郭明义不由得心里一沉,那栋建筑对他而言再熟悉不过,每天上课的定点大楼,更重要的,这也是震惊校园的集体剖腹惨案发生地点!

仅仅跟王天凌分别不到半个小时,就出事了!

郭明义粗鲁的挤开围观的人群,不顾四周怨声载道,硬是挤了进去,见大家都低头看着地下,便也跟着低头一看,登时倒抽了一口冷气,身子一软,幸好后面莫陵及时赶到,托住了他,在他耳边轻声道:“天大的事,也要沉住气!”

王天凌躺在地上,面容栩栩如生,只是脸上挂着的不再是那熟悉的云淡风轻的笑容和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沉稳风度,他的眼珠子差不多完全凸了出来,被一大滩从眼眶里流出的血包围,青白的眼眸在殷红的簇拥下格外的刺眼,嘴巴大张,满脸都是惊惧恐怖的神情,似乎在生前遭受到了极大的恐吓。

他身上穿的白衬衣破了一个大洞,肚皮被撕扯开来巴掌大有余,露出了一小部分深红的内底,汩汩流动的鲜血将他全身紧紧的包围,腥红依旧在不断的蔓延,每流动一寸都在挑逗悲伤的底线。

他的左手还紧紧的攥着一本已经被捏皱得不成样子的印刷物,那是下一期还未付印的校报,此刻已被血浸红,在用最活生生的例子诠释着生命捍卫权利的惨重。

“不——社长——”从人群中钻出了几个人,扑了上去伏着身躯,哭得肝胆欲裂痛不欲生,连围观的人们看着也不禁动容,他们破音的嚎啕飘荡在校园上方,给这晴空万里的明朗笼罩上一层浓郁不可驱散的阴霾。

郭明义靠着莫陵站着,静静的看着王天凌的面容,与师父死时撕心裂肺的疼痛不同,现在的是一种绵远悠长的痛,一下一下敲打着钝重的神经,胸口的肋骨仿佛一根根的断裂,却感觉不到疼,只有那种闷得让人想扒开皮肉的难受。

“我是现任社长王天凌,欢迎你们加入。”高高的男生站在那里,和煦的笑着,如同一座不会倒塌的山。

恍如在生。

已不在生。

姓卢的男生刚刚赶到,眼前这幕不啻于晴天霹雳,让他甚至丧失了哭喊的本能,只是跌跌撞撞的想挤上前去。

在一旁观察他良久的莫陵不由分说的偷偷在他脖子上劈了一掌,姓卢的男生两眼发黑,顿时晕死了过去。

这时,从外围包抄过来了很多校方的保安,他们野蛮的推开人群,将伏着大哭的几个人架了起来,二话不说就往外拖,此举激怒了围观的学生,一个二个都将他们重重包围了起来,质问道:“凭什么抓人?!”

正在此混乱时刻,一个身着淡蓝色休闲衬衣的男生突然一跃而上一个较高的花坛,大声喊道:“静一下,大家听我说!”

人群被他这么一压,顿时静了下来,纷纷看向他这个方向。

郭明义的目光移到那个男生腰间的一个佛像挂件,微微摇动的流苏露着微微的青色光泽,不由眼神一紧:是他?

那男生指着王天凌,满脸鄙视和不屑的道:“现在,这个躺在地上的人,就是你们口中的民主之魂——校报的现任社长王天凌!”

“啊?什么?!”人群中爆发了一阵激烈的声浪,校报太过神秘,尤其是社长,在很多学生心中更是神化的存在,此刻竟然血淋淋的躺在地上,任是谁也一下接受不了。

那男生道:“我知道你们现在很惊讶,也许还很愤怒,想知道是谁下了这个毒手,居然把校报的社长给害到如此田地。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他今天之所以躺在这里,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大家看看他的惨状,剖腹,是剖腹!之前死的31名学生也是剖腹!校园那么大,住在里面的有几万人,为什么其他人都不会剖腹,只有他们会剖腹?罪魁祸首就是他手里攥着的东西,是校报!那是虚妄邪说,他们歪曲了校报的宗旨,把它变成了谋一己之私扩大个人崇拜的工具!他们用这些给你们洗脑,怂恿你们为了几张纸去献出生命,狂热的鼓动着你们去反抗社会反抗现实。当你丧失了对周围一切的希望和憧憬之后,唯一的选择便是无奈的结束自己的生命,之前31个学生就是在这样不负责任的口号下做出了不可思议的剖腹举动!害人终害己,玩火必自焚,连他们的社长也终于走火入魔,摒弃飞扬的青春,选择了惨烈的自杀。同学们,我亲爱的同学们,到现在你们还不醒悟吗?你们还无限度的信任着这个不能救人只能害人的校报吗?你们还愿意将自己最宝贵的生命托付在这个虚无缥缈的自由和民主之魂上面吗?”

人群静默了下来,校报对于他们太神秘,其实也太遥远,他们只能从不定时发放的报刊上去了解去揣摩,他们对校报的崇拜和尊重更多的是来源于世代的承继,久而久之,根深蒂固,分寸不移,但几十条生命惨绝人寰的死亡的突然冲击下,他们的信念终于发生了动摇。

任是再坚定不移的信仰,任是再认准不改的理念,在舍身这一个选项上,99%的人会抽身而退。

生命只有一次,只有1%的人懂得为大义舍身。

他们不相信那男生说的话,可是他们也找不出相信的依据,在生死存亡面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于是反抗变成了不抵挡,保安们顺利的将那些人都架了出去,上了一辆面包车,绝尘而去。

与此同时,更多的保安和便衣冲了出来,大声嚷嚷道:“现在开始,清查校报残余分子,有自动投案的学校一律宽大处理,举报其他人更是可以过往不究,负隅顽抗的,一律从严惩处,开除学籍!”

说完,保安们便如同下山的饿狼,冲进人群不由分说的就抓了几个人,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其他人纷纷夺路而逃,不想被卷入漩涡,尖叫声连成一片,慌乱的踩踏致使不少人都被踩倒在地,不顾身上被撞得伤痕累累赶紧爬起来继续接着逃跑。

莫陵附耳对郭明义道:“这个姓卢的只怕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得让他赶紧离开这里,否则很容易被认出来。”

郭明义无声点头表示赞同,两人快手快脚的拖起姓卢的男生就往偏僻的地方钻,哪里没人去哪里。

走不到5分钟,之前那个洋洋洒洒发表了一番指鹿为马讲话的男生带着一大群保安像是凭空冒出来似的,将他们三个围了个严严实实。

郭明义和莫陵都吃了一惊,心想,这下完了,得想个办法毙掉他,否则长白三老很快就会得到音信。

没想到,那男生盛气凌人的指着他们俩问道:“你们是谁?拉着这个人想去哪里?”

郭明义和莫陵都讶异的对望一眼:此人竟然不认得菩提双骄?!

郭明义精神一振,不认得就好办了,忙道:“他是我们的师兄,刚被踩到了,有点窒息,正要送去医院呢,麻烦让让路。”

那男生冷然道:“我怀疑他是校报的人,把他放下,给我们带走。”

郭明义眉头一皱道:“这样做似乎不太合理,他眼下已经有点虚脱,必须尽快医治,否则只怕危及生命。”

那男生喝道:“把他放下,否则就危及你们的生命!”

见两人还是站着不动,那男生有点恼火的看了看两边,骂道:“都是些吃白饭的狗吗?”

两旁的保安醒悟过来,一个个气势汹汹的逼了过来,郭明义心中冷笑,手上使劲,拽过一个保安,可怜那保安被掐住穴道,动弹不得,当成沙包甩了出去,登时撞跌了一群保安。

那男生“咦”了一声,道:“原来是练过的,有点意思,那看看这个呢?”

“噗嗤”一声,空中浮现出一个圆形的黄光光罩,里面有一个浑身青黑色的小孩,嘻嘻笑着,落到了莫陵脚边,张开小嘴就咬了下去,还没碰到衣服,已然全身一震,大吼大叫的连退几步,瑟缩在光圈里面倏忽一声就不见了。

那男生面色一变,脸色已经很是难看:“怎么会这样?你们做了什么手脚?”

他哪里想得到莫陵是因为身上有天下防御至强的宝物护身,等闲冤灵根本欺身不了,莫陵笑嘻嘻的道:“我是至阳的命,阳气多到你受不了,所以你儿子会怕我。”

那男生半信半疑的看了他们两眼,放下脸道:“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我要定了,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你们要是再这样坚持对抗,不怕学校开除你们吗?”

莫陵悠悠的道:“不怕,我们有信心在学校找到我们之前,把你也塞到光圈里。”

那男生被激怒了:“你敢?!有本事我们来对决一场!”

“莫陵!”郭明义及时喝止了跃跃欲试的莫陵:“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莫陵低声道:“他还不是我的对手,我有信心干掉他。”

“不,”郭明义坚持道:“只要不能一招毙命,就会引来很多麻烦,为今之计,应当尽早脱身。”

郭明义对那男生道:“我也不管你是什么人,这个人我们一定不交出去。你要想用强,我们奉陪。不过你最好想清楚一点,我们俩既然能够这么肆无忌惮的拒绝你的要求,那么你甭想用那些可笑的小伎俩来占到多少便宜。你那些事如果宣扬出去,你根本就别再想扬名立万!自己好好想想吧,天底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才会那么多手段。”

郭明义话里有话的敲打起了效果,那男生脸上果然露出忌惮的神色,其实今天主要是他自己太过大意,没把厉害的法器带着,眼下这两人来路不明,放出的小鬼轻松就被驱退了,实力不容小觑,自己以一敌二,胜算不大,别真吃不了兜着走,权衡利弊再三,一咬牙道:“好,改日我们再好好算账。我就等着看看,你们还能猖狂到几时?”

对这种空洞的威胁郭明义懒得回应,朝莫陵使了一个眼色后拉着人就往旁边的岔路走。

走了好大一会儿,确认后面没有可疑人跟踪之后,两人才七手八脚的将姓卢的男生拖到一个浇花的水龙头那里,用凉水直接泼打在他脸上。

姓卢的男生悠悠醒转,两眼无神的看着天空,好半天才猛地全身一个激灵,颤抖着毫无血色的嘴唇道:“社长……社长他……”

郭明义沉重的答道:“社长已经牺牲,卢主编你节哀,我们都要节哀。”

姓卢的男生露出了悲怆的神色,嘴巴一张正要大哭,郭明义眼明手快的捂住了:“卢主编,现在学校周边都是探子,千万不要声张。”

莫陵接口道:“现在我们不敢去总部那里,抓了那么多人,万一有一个两个的泄了密,那里就不安全了。校报还有别的备用秘密集合地点吗?”

姓卢的男生嘴巴被紧紧的捂着,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郭明义松开手道:“带我们去。”

姓卢的男生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红着双眼,嘶哑着声音道:“我不能带你们去,那里只有高层才能去,我怎么知道你们两个是不是探子?是不是已经叛变了?”

郭明义气道:“我们要是探子,就不会把你救出来,还拖你这么远,刚才保安抓人的时候把你丢地上不是更省事?”

姓卢的男生道:“那完全有可能是诱饵,你们想利用我,将校报一网打尽!”

郭明义真想一脚把这个是非不分疑心过重的高层给踹个十米八米远,他看出莫陵也有此打算,忙抢先道:“你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们?”

姓卢的男生正在犹豫间,旁边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众人抬眼一看,竟然是那皮肤黝黑的男生,见了三人叫道:“太好了,找了你们好多地方都找不到,打你手机也不开,快把我急死了,幸好总算找到了,还不快去老地方?”

姓卢的男生看了看郭明义和莫陵两个:“那他们……”

皮肤黝黑的男生道:“一起去,快!”

姓卢的男生道:“可他们俩不是属于核心高层人员啊!”

皮肤黝黑的男生急得一跺脚:“我知道,这是副社长的命令,他们两个必须参加,快点啊!”

校报的另外一个秘密集合地点秘密到让郭明义和莫陵简直不敢相信,它根本就不在校园里面,四个人分成四路搭乘火车公交车的士等不同工具来到了距离南科大足足有五十多公里远的一个极其荒凉的村庄。

后来郭明义才知道,王天凌一早预见到学校很可能丧心病狂的对他们下手,于是提前做了部署,将之前定的秘密地点全部废弃,而用了这里,这里是副社长梁游明的一个老家亲戚买的房子,之前从未曝光过,安全性极高。

郭明义由于搭的是最慢的火车,等他赶到,召集的人已经来了七七八八了,房间尽管宽敞,但是已经被刺鼻的烟味充斥,不少人眼里都是通红的血丝,手指上夹着根烟,也不跟旁人闲聊,只是一根接一根的猛抽。

郭明义四周环顾了一下,发现上次开会参加的足有二十多人,现在统共只剩下八九人,校报核心可谓也是损失惨重。

郭明义走到莫陵那边,刚想问一下情况,里面的一扇小木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姓卢的男生满头大汗的走了出来,看见郭明义眼睛一亮,挥手道:“你不是学医的吗?赶快进来,副社长又晕过去了,你能不能想办法定定他的心神?”

“啊?”郭明义慌了,他只会定魂魄,不会定别的,正想推辞,里面有人叫道:“好了,又醒来了。”

紧接着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厅堂里的人都有点紧张起来,抽烟的纷纷把烟头掐了,起身肃立着,两眼沉默的看向那道小门内里。

千呼万唤的会议主角梁游明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然而当他露面的那一刹那,大家都被震惊到了,不约而同的张大了嘴巴,睁圆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仅仅一天之隔,他却已经判若两人,蓬松的头发乱糟糟的连鸟窝都比不上,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取下了,露出了深陷的两个眼窝,眸子里几乎看不到正常的青白色,密密麻麻的全是血丝,猛一看上去仿佛患了红眼病,嘴唇苍白,严重掉皮,两颊瘦削,人仿佛瘦了几圈,背也佝偻着,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完全没有当初见他的那种冷峻威严。

“天凌的死,是我的错。”梁游明的声音嘶哑得都快只剩下气声了,这一句说出来,厅堂里憋闷许久的悲伤像是被突然引爆一般,四五个人当即嚎啕大哭,哭得弯下腰来拼命的抽气,鼻涕和泪水混合着一滴滴的掉落在粗糙的水泥地板上,稍微自持得住的人也忍不住暗暗落泪。

社长惨死,这是自从五名创始人失踪之后校报从未有过的血腥和伤恸!

梁游明没有去看那些哭得声嘶力竭的战友,他竭力用自己最后的精神,强撑着不要倒下去:“那天我有课,跟他说,等齐我再一起去,他等不及,说这是大事,那么多年来没有线索,好容易有点眉目了,必须抓紧时间。万万没想到,这就是他最后一句遗言。按照校报的规定,社长死亡、无法承担职责或毕业卸任的,应当推荐下一任人选,那么现在我来宣布一下天凌的推荐。”

“等等……”旁边一直扶着他的姓卢的男生仓皇道:“可是副社长你还在啊,按照规定,应该是你晋上去当社长,另选一个副社长才对。”

梁游明顿了一下,才淡淡的道:“天凌走了,我也不想独活,我原本就是应该陪他去的。他生前也有跟我说,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尽快进行下一任选举,废话少说,我要宣布了。”

姓卢的男生不敢相强,只见梁游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竹管,把它掰成两端后取出了里面一卷小纸条,缓缓平伸开后往上面扫了一眼,紧绷的嘴角突然松弛了下来,声音也蓦然提高了八度:“如我不幸惨死,则推荐郭明义、莫陵两人为下一任社长及副社长候选。王天凌。”

“什么?”“怎么会是这样?”“他们两个刚加入校报还不满一个月呢!”“社长他是不是发晕了?”“副社长你确定你没拿错?”这个结果一宣布,厅堂里面立时象煮沸了的水,人声鼎沸,质疑声接连不断,就连当事人郭明义和莫陵两个人都傻眼呆住了。

梁游明恼怒的道:“干什么?你们都想干什么?是不是自己想当头?”

他声音不大,厅堂里面却立刻静了下来,姓卢的男生涨的满脸通红,在旁边道:“副社长,不是我们想当头,而是这个决定太不服人了,你问问他们,让两个新来的领导我们,这不简直就是把校报往死路上推吗?我觉得这张纸条很有可能是伪造的,他们不是会些鬼神之术吗?完全有可能暗中做了手脚……”

厅堂的大门忽然被人重重的撞开,打断了姓卢的男生的滔滔不绝,一个平头男生一脸大汗的冲了进来,大喊道:“不好了,副社长,现在那个叫马云玶的人和他的追随者正在校园里到处妖言惑众,说我们校报的坏话,现在在学校的支持下,他们决定一个星期后举行公开全员选举大会,说要公平公正的选举出校报的带头人,绝大部分学生已经同意了这个提议,怎么办?”

皮肤黝黑的男生怒道:“又来使这种鬼伎俩!校报从来都是内部选举,公开选举要是选出一个学校的探子怎么办?不用管他,我们自己选自己的!”

另外一个看起来还有点稚气的圆脸男生开口道:“可是如果全校学生都同意了,我们置之不理,更会授人以柄,说我们完全不听取学生的意见,根本代表不了校报。”

姓卢的男生黑着脸道:“我的意见是不能任那个姓马的猖狂下去,一定是他害死了社长。我们要揪住这个事,想办法平息舆论,争取学生们的支持,一定不能让这次选举大会召开,详尽千方百计也要破坏它。副社长,你觉得呢?”

梁游明沉默了一会,开口道:“郭明义,你是天凌钦定的社长候选人,你觉得呢?”

没人想到梁游明居然自己不拿主意,而去问有争议的候选人,顿时所有目光齐刷刷的锁定在郭明义的身上。

郭明义感激的看着梁游明,他明白,这是梁游明在为自己铺路,如果自己说出来的见解和主张能够获得认同和成功,那么自己接任社长的阻挠会少很多。

郭明义略微想了一想,朗声道:“各位前辈,师弟我有一些粗浅的见识,不一定能够救校报于水火,挽狂澜于危难,但最起码,不会灭绝希望的火光。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校报能走到今天在于它的秘密性,遇到现在的危机也在于它的秘密性。选举这件事在我来看,既是挑战,也是机遇,是校报由地下转为公开的机遇。试想一下,如果校报能够大白于天下,公开运作,那么学生们就能更充分的认识和信任我们!一件东西,藏着掖着,你说得再好,别人也是心存疑虑,你把它摊开在阳光下,让人真真实实的体验它有多好,别人才会死心塌地。刚才有位前辈说得好,全校学生大部分都同意了选举这个方案,那我们就已经没有了反对的资本和意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唯有这样,校报才能迎来蓬勃发展的转机!所以,我提议,既然局势有变,我们就应顺势而为,抛开社长的推荐人选,大家都去参加选举,不管是这里的谁上了,都是校报的胜利!”

厅堂里面死一般的寂静,良久,梁游明哑着嗓子喊道:“好提议!我赞成,那大家就各自准备去吧。”

姓卢的男生打断道:“等等,他的意思是要我们全部暴露身份,这样子学校不就可以一网打尽了?”

郭明义坦然道:“我们现在离开学校聚集在这里秘密开会,学校很快也能查到,照样可以一网打尽。但如果我们每个都参选,作为校报社长的候选人公开于世,它反而不敢再动我们了。是它提出来要举行选举的,再怎么样它也要组织的漂漂亮亮表面上公公正正进行下去。”

姓卢的男生没话说了,半晌道:“好,这也是场公平的决战,郭明义,若你真能有办法赢得全校学生的心,那我也就服你做这个社长,做牛做马绝无怨言!”

郭明义道:“那还等什么?回去报名吧。”拉着莫陵就往外走,莫陵低声道:“你疯了,真的要做这个什么鬼社长?一堆烂事等着我们哪,你别忘了,几个月之后这学校就成鬼城了,结界一事必须尽快解决。”

郭明义也低声道:“我不正在想办法吗?你忘了,解决一切谜题的关键在于要有线索和资料,而这些都被校报垄断着呢,我们要想办法当上社长或者副社长,才能去翻阅那些绝密资料,就这样两眼瞎,能查个鬼出来。快走吧!”

校报的举措果然把学校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想着一个个抓起来开除顺便报警安个非法参加秘密组织罪的,这下子一来不但不敢动他们,反而还得天天派保安保护他们,以免有个差池被算到自己头上,不利于自己的人的选情,气得校长天天把校委会的人抓过来一阵痛骂。

校方只推出了三名候选人,以那个有法术背景的马天玶为主,揪住集体剖腹惨案和王天凌剖腹死亡事件不放,一口咬定现在的校报具有引诱他人自杀的倾向,煽动狂热的仇恨情绪,无法代表全体学生的利益。

校报这边则有理有节的开始驳斥,经过梁游明同意,开放了所有出过的校报刊物供自由查阅,以实际行动证明这些内容纯属理性思考和合理信念,绝对不会引发阅读者精神上的不正常。

选情一时间呈胶着状态,几乎所有的候选人都连轴转的到处开演讲会、见面会,宣传自己运转校报的主张,有的甚至还一栋楼一栋楼的拉选票,学校成了宣传单张乱飞的海洋,清洁工每天都要清理大概5吨的废纸。

三天之后,双方还是斗了个不分高下,学校急了,想出了最卑鄙的一招——直接拿钱买,只要投马天玶一票,就可以拿到200元,这一招还的确见效,不少见钱眼开的直接转投校方那边去了,学校尝到了甜头,花样也开始百变,由一开始赤裸裸的贿选发展到最后送礼品,女生送化妆品男生送游戏机柄等等,选情开始急转直下,给校报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扰攘了多日之后,选举大会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为了体现自己是公平公正的选举,更为了自己这边的人能永掌校报大权,从此除了这个心腹大患,胜券在握的校方不惜血本,在湖边广场搭建了巨型的平台,校园里到处彩旗招展,气球飘舞,甚至请来了无数媒体作现场直播,誓要将这次选举做成铁一般的事实,让后来的人翻不了也不敢翻。

按照选举的规则,每位候选人都必须上台发表自己的主张,也就是所谓的演讲,由于参选人数实在太多,演讲的时间一缩再缩,最后被压缩到了3分钟。

就算是抽签决定候选人演讲的顺序,学校也为保万无一失做了手脚,候选人数34名,马天玶抽到了10号,是一个居中靠前的位置,郭明义抽到了21号,而莫陵则抽到了30号。

本来这个规则遭到了原校报组织成员的极力反抗,因为很多人在口才方面并非长项,而且依据校报历代社长来说,口才也实在不算什么必须的能力,可学校再一次祭出民意的大旗,学生们原本就血气方刚,爱看热闹,自然都同意演讲这个环节。

马天玶在他的拥趸震天的欢呼下趾高气昂的登场了,原本郭明义料定他会利用校方的优势,抛出一大串治理整顿校报的主张,包括提升硬件设备和软实力等,没想到他通篇都是抨击王天凌带领下的校报怪事频出,甚至害了无辜的31个学生,更攻击校报提出的各种思想不符合社会现实,属于愤青型的发泄,演讲的最后,他希望所有人认清现实,寻找一个能和校方更好合作带来更多利益实现双赢局面的领头人。

郭明义心下暗暗寻思,看来这姓王的还是没有足够的底气,毕竟校报根基太深,仅靠一件离奇的集体剖腹惨案难以彻底扳倒。

对手中郭明义所关心的只有马天玶一个人,所以看完他的演讲后,郭明义就起身离开了座位,眼尖的王芳燕发现了,问道:“快到你了,怎么要临阵逃脱?”

郭明义笑道:“不是,我起身走走,在这里闷得慌。”

王芳燕瞅他一眼道:“小心点,现在学校的狗到处都是,会咬人的。”

郭明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离开了人头挤挤的会场,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顿时觉得心胸空明了很多。

算算到自己还有许久,郭明义开始一个人在校园里闲逛,太阳有点毒辣,晒得人有点头晕眼花,郭明义揉揉自己的眼睛,再睁开眼时,蓦然发现朱若云竟然站在自己的面前微笑。

郭明义吃了一惊,再细看时,前方什么都没有,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转到了当日第一次见到朱若云的第三教学大楼这里。

那个时候,这栋大楼刚刚投入使用,墙上还是湿的,地板上还有很多没有剥落下来的纸皮,空气中弥漫着灰浆的味道,而现在,早已投入使用不到一年时间的它,却过早的露出了苍老衰败的气象,不知道是不是用了什么劣质涂料,墙上星星点点的有脱皮,地板也被磨得不再发亮,窗户上的防盗网开始掉漆,肆虐的爬山虎骄傲的攀在门边不肯退去。

教室里面则好多了,桌椅都是新买的,井然有序的排放着,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今天学生不上课,全部参加选举去了。

郭明义怔怔的看着,飘飞的思绪凝聚在这空间里,渐渐的化成一个袅娜的身影,腰间一个鲜艳的蝴蝶结微微的颤动着,秀发柔丝垂然披落,回眸一笑,是最温美的风景,不可撩拨的芳华。

那个明亮动人的笑容,自己曾经以为别有用心,现在才明白毫无深意,只可惜斯人已逝,终是红颜薄命,无可挽回。

郭明义将手轻轻抚摸上那已有斑斑锈迹的铁栏,喃喃的道:“是我对不起你……”

教室内身影飘散,化成两句话在耳边柔柔的回荡:“不要相信任何是非,你只能相信你自己。”

王芳燕静静的站在不远的后方,树荫的阴影罩住了她大半的身躯,斑驳疏离,光点摇曳,眼里满满的都是怅然。

郭明义走上讲台的时候,不少女生两眼放光,纷纷挤到前面去,引起了现场秩序的一度混乱,也引起了向来很有自信的马天玶一阵反感。

郭明义先静了一下,才缓缓的开口道:“时间是检验所有事物最好的标尺。距离1931年成立,校报已经走过了七十多载的春秋。七十年以来,无数的学长不惜自己的自由和生命受到威胁,不惜自己的学业被人为恶意的终结,为的只是能将这自由和民主之魂延续下去,照亮南科大将来的路。谣言止于智者,说校报是虚妄邪说,甚至将集体剖腹的惨案生搬硬套上去,只能是侮辱南科大人的智慧。今天我无意抨击学校,但如果学校能从学生的利益出发,做任何事情懂得为学生着想,追求与学生平等、共赢、互重的局面,那么校报根本就不会出现,也没有必要出现。”

说到这里,郭明义看到下面坐着的校长脸已经变成黑色的了,心下暗暗好笑,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关于王天凌之死与31名学生集体剖腹的关系,我作为后者的第一在场见证人,拥有最大的发言权。当日集体剖腹发生时,事件来得无声无息,非常突然,毫无异动,而王天凌死的当天,有疑似地震的强烈摇动。至于死亡的方式,尽管回忆这段惨绝人寰的场景令人伤恸,但为了去伪存真,为了明辨是非,我还是必须要在这里一一披露,我是亲眼看着那个男生如何用碎玻璃片划开自己的肚皮,他的伤口歪歪斜斜,极不平整,而王天凌的伤口却是非常标准的一道与身体呈垂直水平的直线,而且切口干净利落,不扯皮带肉。最大的疑点则是,所有自杀剖腹的学生无不双手鲜血淋淋,因为他们都是抓着碎玻璃剖腹的,而王天凌手里攥着却是一期校报,手心无任何伤口。王天凌究竟是用什么剖腹的?是他自己剖腹还是别人给他剖腹?是真的和31名学生同属离奇剖腹还是被人刻意伪装?这些,请那些说校报是虚妄邪说的人必须要给出一个交代,如果他们不愿意给,不敢给,不能给,那么我们校报也终将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全场寂静无声,学生们个个脸上表情严肃,郭明义的声音并不激昂,也不煽情,只是平淡的娓娓叙来,却如同锋利的刀子,刺入马天玶的心。

马天玶咬牙想道:此人非同一般,必须找个时候把他做掉才行。

当郭明义演讲完了鞠躬下台的时候,很多学生起立鼓掌,不少校报的人甚至迸出了泪花,郭明义挺身而出为王天凌正名的举动赢得了不少校报成员的敬佩和尊重。

潘旻激动得迎上去道:“师兄,你说得真是好,我听着都要哭了,你这一番话可以说是狠狠还击了之前那帮混账吹嘘得天花乱坠的谣言,还了校报一个清白。王姑娘,莫大哥,你们说呢?”

王芳燕淡淡的笑着,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道:“校报真正的清白恐怕还早着呢。”

莫陵则很不屑的看着郭明义道:“你上去讲这些干什么?宝贵的三分钟全给你浪费掉了。”

郭明义奇怪道:“我讲这些怎么了?为什么会浪费掉?”

莫陵分析道:“现在马天玶他们根本就是直接拿钱买选票,学校里还是有很大一部分人是见钱眼开的,你讲这些自由啊真理啊清白啊,听着很美好,但就是一块吃不到的大饼,有良知的听了或者会感动,但更多的是没良知的,只认好处的,你得投其所好才行。像你这样做,根本拉不到马天玶多少选票,选票拉不开差距,就难以保证社长不落入他的手中。一旦他当了社长,什么校报的都完了。你怎么没有一点危机感?”

郭明义驳斥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也拿钱买票?可哪来那么多钱?你灵霄的也不捐出来贡献贡献。”

莫陵啐道:“呸,那是老子辛辛苦苦存下的,后半辈子拿来买雪糕吃的,谁也别想打那个的主意。”

郭明义气鼓鼓道:“好,我就等着看你待会会发表什么高瞻远瞩能拉选票的高论。”

过没两分钟,一个平头的男生急匆匆的过来找到郭明义和莫陵,低头耳语道:“现在情势不妙,演讲环节还没有结束,很多学生已经开始投票了,我们蹲在外面的点拦住他们问了一下,发现都是投马天玶的,现在他们那边的票数狂涨,我们这边岌岌可危。副社长让我过来跟两位说一下,看看能不能采取什么对策,万万不能让社长之位落入那个宵小之辈的手中啊!”

郭明义沉吟了一下道:“这个结果我们当初早就预料到的,你跟副社长说,不用太担心,万一真的落到他的手中,我们也会有能力翻盘,日子还长得很。”

莫陵在旁边道:“这么快下定论干什么?还有我呢,我都没上去讲。”

郭明义瞪他一眼道:“你去也是一样的,现在那么多学生先投了票,剩下的票源已经不多,加上候选人又很多,票数分散,我们得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参加这次选举的最主要目的就是要把校报推上去,由秘密转为公开,夺权慢慢来都不迟。”

情势的发展开始越来越不利于校报,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多的学生选择提前投票离开会场免得继续晒太阳,马天玶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他已经开始笑容可掬的跟校长讨论晚上要不要开庆祝晚会了。

终于轮到莫陵上场了,他飘飘然走上了讲台,什么都没有说,先是绽放了一个灿烂迷人的笑容。

顿时下面的会场象是被人突然打了一阵兴奋剂一样躁动起来,不少人发出了尖叫,疯狂的朝前挤了过去,就连不少准备离开还没完全走出会场的学生也停了下来,纷纷围上来踮脚张望。

莫陵继续保持最完美标准的微笑,开口慢悠悠的道:“我叫莫陵,现在单身。”

场上发出一片惊喜的叫喊,不少人开始掏出手机打给已经回宿舍的同学。

莫陵继续道:“我是属于全校女生的。”

全场震天般的尖叫,不少女生幸福得晕倒了过去,更多的妄图想爬上讲台,急坏了维持秩序的保安,赶紧手拉手组成人墙拦在前面。

莫陵补充道:“当然,在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属于全校男生。”

这次的欢呼声几乎可以用响彻天地来形容,全场象疯了一样的尖叫,双手挥舞着大声呐喊些什么,那场景仿佛不是在开选举大会而是在开演唱会,会场上面的灯泡也许是承受不住这种声波的高压,砰然炸裂了一个。

莫陵吓了一跳,抬头一看,自己头上密密麻麻的灯泡一闪一闪的放着光芒,忙道:“我的演讲完了,谢谢!”说着忙不迭的下了台。

郭明义的脸拉得比马脸还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你这算什么?!你才是浪费了宝贵的三分钟!”

莫陵解释道:“不是,我其实还想再说一会的,但是顾及人身安全才临时结束的,我不能毁容啊。明义哥哥,你是不是吃醋了?”

“吃你个大头!”郭明义举起一张椅子正想砸过去,之前那个平头男生又匆匆的跑了过来,只不过这次不再满面愁容,而是无比兴奋,崇拜的看着莫陵道:“太好了,好神奇啊!现在学生们都像疯了一样的投票,据他们说全部都是投给莫陵的,还有一些女生从宿舍跑过来大吵大闹说之前的选票要作废,得重新投。”

莫陵抛了一个得意的眼神,郭明义难以置信的咕哝道:“疯了,都疯了。”

后来现场唱票环节证实了这种疯狂并不是虚假现象,莫陵以高出马天玶两倍的票数毫无异义的当选校报的新一任社长,在校长无奈的宣布结果的时候,一度以为必胜无疑的马天玶几乎要当场晕死过去。

但接下来的副社长人选则出现了较大的争议,郭明义以三票之差仅次于马天玶,马天玶以此为理由要求当选为副社长,校报这批人不干,理由是当初决定召开选举大会的时候,并没有说副社长也要按照选票高低决定,依据校报规程,应由社长直接指定。

两派人马吵得不可开交,最终还是新当选的社长莫陵解决了这个问题,他跳上讲台,气定神闲的道:“既然大家都对这个问题没有定论,我建议,从民主的角度出发,就此问题组织新一轮投票,看学生们是支持由我亲自指定呢,还是按票数高低得出。当然,我个人倾向自己指定。”说完,不忘露出标准的笑容。

全场欢呼尖叫,马天玶一看,面如死灰,他知道,此时如果再投票,莫陵会再度利用个人魅力压住自己,自己毫无半点胜算,他用怨毒的目光在莫陵身上转了几圈,恨恨的道:“你等着罢。”扬长而去。

校长阴沉着脸看着马天玶离去的背影,他是有年纪的人,喜怒不形于色,看着兴高采烈的校报一帮人,只是嘴角抽搐了一下,转身也欲离去,莫陵却扯住了他:“等等,校长,你这样走了似乎不太负责任,这些气球啊会场啊全部都是你的心血结晶,这些媒体也都是你一手叫过来的,我们是不是应该联合开个记者会,好彰显你的宽容气度和民主之心啊?”

校长冷冷的道:“你已经当选,自己开也成,这是你们成立的社团组织,校方可以不参与。”

莫陵笑道:“话这样讲不错,但我还有另外一项决定要宣布,这就涉及到学校的官方组织了,必须要您老出面才行。”

校长一愣:“什么官方组织?”

莫陵一字一句道:“我要求废弃学生会,由校报顶替。”

“你说什么?!”校长几乎要拍案而起,猛然间想到周围还有十几架开着的摄像机,活生生把那手掌按下了,满眼都是怒火:“你太得寸进尺了!等你有能力坐上我这个位置的时候,你再说这个话罢!”

莫陵冷笑一声,加重语气道:“你在开选举大会之前,很明确的向所有媒体说明了将会完全尊重校报的自治能力,完全支持校报对学生的思想领导和实质领导,完全配合校报依据学生利益出发的一切管理措施。我想提醒你的是,你所做的这些承诺,无一不是跟学生会的职能严重冲突的。你我应该都很清楚,校报一旦成立,学生会一定会被架空。我现在只是在找台阶给你下,你放弃这个机会,将来校报万一跟学生会起了严重冲突,我再捅出去,就会给你的业绩以沉重的打击,想往上走就更难了。其中的利弊,好好想清楚吧。”说着,莫陵慷慨的拍了拍校长的肩膀。

校长几乎勃然大怒:“你要挟我?我现在可以立即开除你!”

莫陵微微一笑:“请便。钱,我有,人,我也有,你没有的,我都有。想不想用你的前途,你的性命,来跟我玩一场大的赌局?”

校长不由得全身打了一个寒颤,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笑得如此青春如此单纯的一个男生,心机却如此深沉,他不记得自己讲过什么完全配合完全支持这类破洞百出的废话,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这男生懂得他的七寸在哪里,懂得不惜一切卑鄙手段去威胁,足以扼他于死地。

他不明白,从诡谲复杂的法术界当中历练出来能当上一派之长的都非常人可以思量。

宁跟君子斗,不与小人争。校长立马下定了主意,换上了一副笑脸道:“你这么说,倒也真是。既然都是为了南科大好,那当然得要跟记者们说清楚。”

于是,校长被迫和莫陵一起召开了一场有多隆重就多隆重有多浩大就多浩大的记者会,正式宣布由校报顶替学生会的所有职能,集中行使学生管理职责,学校不得干预和插手,为了担心学校日后翻案,莫陵给每个电视台的记者都塞了大红包,叮嘱他们今天的内容一定要录像,保管好,再给他一份备份。

开完记者会的当天,莫陵雷厉风行的发布了作为社长的第一条命令,学校被迫释放之前非法拘押的所有校报学生,并且撤销一切处罚。

这个胜利简直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原本校报不少人对于莫陵如此投机取巧当选上社长都心存不快,觉得此人不走正道,没想到他接下来做的一系列事情招招高明,打得学校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更重要的,是奠定了校报由此在学校至高无上的地位,可谓瞬间从地狱而至天堂,。

紧接着,校报所有成员在宽敞明亮冷气专供专人服务的原学生会办公大楼里开了自王天凌死后校报第一次全体大会。

全场鸦雀无声,大家都静悄悄的,再资深的元老再有彪炳功勋的高层也噤声不语,宽敞的会议室里只响荡着郭明义愤怒的声音:“你这简直是耍赖!明明选的是你,怎么又推给我?”

莫陵在郭明义面前永远都是楚楚可怜的:“问题是我看到你不行,我才上的啊。王天凌本来推荐的就是你,而且也没说选举上的社长不可以换人啊,最多我宣布卸任,让你来当。”

“不行!”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郭明义简直想拿起水杯把眼前这个光享福不想干活的懒猪砸死:“我们应该尊重选举大会的结果,而且我认为你当过掌……掌……一派之长,管理上比我有经验。副社长你说是不?副社长?”

姓卢的男生道:“梁副社长说既然你们俩已经顺利上任了,他就不再来了。王社长之死给他造成的打击很大,精神上似乎有点吃不消,今天去看心理医生了。”

郭明义道:“那好,既然委决不下,那么全体投票,赞成莫陵当社长的举手!”

“刷刷”全场举手,无一遗漏,实在是莫陵逼迫校长承认校报地位取消学生会巩固实质权力等措施实在太得人心,已经没有人再置疑这两个新生的实力。

“他娘的!”莫陵愤愤不平的坐回到椅子上,这招本来是他用的,一不小心就被郭明义移花接木了。

皮肤黝黑的男生道:“既然社长和副社长定下了,我们赶紧开始今天的议题吧。”

“没错。”郭明义附和道,同时给了莫陵一个杀气四泄的眼神:“社长请拟出今天要讨论的议题。”

莫陵用笔敲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好吧,第一个议题,既然我已经成功当选社长,那么我就有权翻阅校报的所有秘密档案。问题是,秘密档案存在哪里?有谁知道?”

“等等。”姓卢的男生按捺不住了:“第一个议题难道不是追查王天凌社长之死的真相吗?”

莫陵细细对着花名册看了半天道:“你叫……嗯,卢焕章?名字挺好的,就是跟人对不上。王天凌死的真相我们全都知道了,还查什么?”

卢焕章一愣:“知道?谁知道?真相是什么?”

莫陵道:“我们伟大的郭副社长不是浪费了他演讲宝贵的三分钟跟大家认真剖析了一下王天凌社长绝对不可能死于正常剖腹自杀的吗?不是自杀,那就是他杀,这就是真相。”

卢焕章道:“可是社长他究竟是被谁杀的?怎么杀的?怎么伪装成剖腹的?这些难道不需要都查清楚?”

莫陵道:“我们不是警察,这案子送到警察那里估计也不会立案,所以你提的这些问题当中除了是谁杀的,其他的都不重要。要知道是谁杀的也很简单,一条路子是让校长告诉我们,他老人家一定知情,要是不忍心惊动他呢,还有一条更快捷的路子。凶手杀掉王天凌,矛头直指校报,我已经继任社长,接下来估计就是要杀我了,不用我们找他他也会跳出来的。”

卢焕章哪里是伶牙俐齿的莫陵的对手,给说了个哑口无言,半晌才道:“那……那……那……那内奸总要查吧?不是他,黄昊不会死,我们两名骨干不会被雷劈,社长也不会死。”

他的这个提议立即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说起内奸,大家无不群情汹涌,愤怒滔滔:“必须要把内奸揪出来!”“将他五马分尸!”“为社长报仇!”

“屁话!”莫陵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登时全场被一震吓,都静了下来:“内奸被揪出来了,谁给凶手通风报信啊?不通风报信人家凶手怎么来杀我啊?不杀我凶手怎么会跳出来啊?不跳出来我们怎么知道凶手是谁啊?这么简单的逻辑链你们都搞不懂吗?”

莫陵这一惊天骇地的逻辑链登时将所有人都绕晕了,郭明义赶紧出来打圆场道:“社长说的没错,王天凌社长的死必须查,但不是马上查。校园集体剖腹惨案阴影笼罩,学生们都无心上课,据说现在还有不少暂时退学的,我们首要的必须稳定人心,这样才能进一步发展校报,卢主编,你到底知道不知道秘密档案藏在哪里?”

卢焕章摇头道:“我又不是社长,当然不知道,你得去问梁副社长。”

原来在这里扯了那么多全部是浪费时间,莫陵快人快语的道:“那么散会,我们去找梁副社长。对了,卢同学,麻烦你安排两个人看住马天玶。”

郭明义和莫陵两人匆匆走出办公大楼,准备向梁游明所在的医院进发。

郭明义见四周无人,低头对莫陵耳语道:“你那根棍子带了没有?我估计马天玶真的会对你下手的,带那东西防身……”

莫陵突然一把将他推开,朝后大喊一声:“谁?躲在那里鬼鬼祟祟?”

一个黑影从树荫下走了出来,竟是一个皮肤白皙的男生,穿着淡花色的T恤,眼睛小得就快眯成了一条缝,个子不高,身材匀称,脸上表情肃然。

郭明义皱眉道:“你别是马天玶的人吧?跟踪我们干什么?”

“社长和副社长不认得我。”那男生开口道,声音中带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老练:“我叫陈隆星,是校报的人,加入校报已经两年了,只不过因为没有合适的机遇,不能展现自己能力,所以一直没机会做上主编和部长的位置。”

莫陵挑眉:“然后呢?你想让我提拔你?”

陈隆星道:“不是,我说这些只是为了证明我不是校方的人,也不是最近才混进校报的,你们无需对我起疑。我听说你们两位现在打算去找梁副社长翻阅秘密档案,好查清楚之前集体剖腹惨案的真相?”

郭明义看了莫陵一眼,觉得这个实在没有否认的必要:“是。”

陈隆星道:“那我劝两位别去了。这场集体剖腹惨案对应的事件原型是发生在1932年的微光大楼火灾,校报秘密档案上关于这次火灾也不过仅有寥寥的几句话,没有翻阅的价值。这场火灾是南科大著名的第一悬案,向来无人能解,也没能留下任何详细的描述,更离奇的是,在这场火灾发生的同时,校报的5名创始人离奇失踪,不知去向。王天凌社长在生时曾数次组织人力查探,都无功而返。”

郭明义猛然醒起道:“当日王天凌社长在会上念起校报的历史时,曾经提到过‘前原惨案’这个词,难道就是指的这次火灾?”

陈隆星坦然道:“也不是。事实上,1932年前后,以前原惨案为导火索,学校发生了一系列诡异难解的事情,造成了大量的人命伤亡,就连学校也几乎倾覆,一直到1935年,校园才突然恢复宁静,得以延续生息下去。”

“等等,”莫陵皱眉道:“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比王天凌他们还多?”

陈隆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因为我的哥哥……就是死于微星大楼火灾的瞬间现场当中,也是剖腹自杀,跟现在的一模一样。他死了之后,母亲伤心过度,抑郁成疾,生下我之后就去世了,父亲另娶,外公外婆艰难的把我抚养成人。我发誓要还哥哥一个清白,一个能让他瞑目于九泉之下的真相,也为了不让天底下再出现更多的伤恸欲绝的母亲和弟妹,我一直秘密调查此事,并考入了南科大,可惜收效甚微。”

郭明义和莫陵对望一眼,均感诧异,原来瞬间现场之前还出现过并且杀过人?难道说,净化结界之前也像现在一样减弱过?

莫陵继续问道:“为什么你这些话不对王天凌说而要对我们说?”

陈隆星道:“王天凌社长虽然一身正气,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弱点,为人太过正派,行事太过光明磊落,只能成楷模,不能成大事。要想解开南科大第一悬案,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法术界的人。”

说到这里,发现郭明义和莫陵两人同时脸色一变,陈隆星忙补充道:“二位放心,我跟法术界也略有接触,虽然无缘拜入门下,但是也晓得了一些规矩,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你们可以继续隐藏身份。那天看到郭副社长召唤黄昊的死魂上来,我就已经看出他是法术界的人了,而且地位不低,否则冥界是不会听拘的。”

莫陵瞪了郭明义一眼,对陈隆星道:“好,你继续说,你要是敢说出去,我也不会放过你。”

陈隆星道:“刚才说了第一个条件,第二个条件便是要心肠狠毒,不拘小节,必要的时候放下道德不择手段,而这点,王天凌社长远不如你莫社长。”

莫陵看向郭明义:“我可不可以把这句话当做是他对我的夸奖?”

郭明义道:“可以。陈隆星,我听你的话中似乎别有含义,你是否掌握了微星火灾的一些内幕情况?”

陈隆星道:“是的,哥哥在调查微星火灾的过程中,留下了大量的调查资料,他也预料到瞬间现场有可能会对他下手,于是将这些资料留在了家里,辗转反侧传到了我的手中,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去处,不知能不能去两位的办公室?”

郭明义满口答应道:“好。社长,你办公室在哪里?”

莫陵道:“我不知道……已经分配了办公室吗?”

郭明义和莫陵最终选了办公大楼的顶楼,原因是这里顶上就是天空,四周平坦一览无遗,没有任何遮挡物,不存在被安放摄像头或者有人偷窥的可能,是最安全的所在。

为了以防万一,到了顶楼之后,郭明义施出了高级别的各类防御结界,暂时屏蔽了入口,防止有其他人误闯进来,又布置了静音结界,避免被人偷听。

郭明义对陈隆星道:“这里没有椅子,委屈你站一站吧,长话短说,把实情告诉我们。”

陈隆星道:“没问题,你们是只想听微星大楼火灾事件呢,还是想全部都听?”

郭明义道:“全部都听。”

1932年前后学校发生的一系列古怪离奇的死亡事件很有可能便是与九转轮回大印有着丝丝缕缕的密切关系,自然不能错过。

陈隆星沉吟一下道:“好。1931年五名学生创建了校报,这你们是知道的。但这件事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校报的正式记载上是说这五名创始人由于不满学校的独裁和专制损害学生权益于是创立社团组织,但在哥哥留下的调查资料里面,却专门提到过这句表述,并在上面画了个圈,旁边写道;‘此乃幌子。’”

“什么……”郭明义和莫陵都惊呆了,五名创始人的高大形象在校报中简直是不可撼动的存在,此时突然暴露出来是别有动机,不得不让人震惊不已。

郭明义道:“那创立校报的真正动机是什么?”

陈隆星道:“这点哥哥并没有提及,但是他在后面关于微星大楼火灾的描述中再次提到了这件事,说‘火灾既起,则五人必死无疑。’也就是说,微星大楼的火灾与五名创始人的失踪有着不可分割的密切关系,决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郭明义不可思议的道:“你是说,是五个创始人导致微星大楼火灾的?他们为什么要造成火灾?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陈隆星叹气道:“这点我也想不明白,哥哥的主攻方向是火灾,并不是创始人这条线,所以关于这方面的表述很少很少。但据我推测,创始人失踪一事很有可能与前原惨案有关,哥哥的调查材料里面将1932年以来学校所有死亡事件都列表了,唯独遗漏了前原惨案,这应该不是疏忽,而是故意。”

莫陵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故意不调查前原惨案?是不是这里面有什么忌讳?”

陈隆星正色道:“不是故意不调查,而是不敢去调查!如果说微星火灾是南科大的第一悬案,那前原惨案就是南科大的第一诅咒。相传但凡跟前原惨案有所涉及有所关联的人,都会一个个肢体不全悲惨的死去,死前凄厉的哭号,宁愿将灵魂卖给魔鬼也要早点解脱离世。这个诅咒屡试不爽,迄今为止已经害死了上百条人命,因此学校将它永远的封锁,烧毁了一切资料,不让后人得知,这才保住了这片墨香之地几十年的安宁。”

这段话听得郭莫两人毛骨悚然,莫陵忙转移话题道:“你还是先说说微星火灾的事情吧。你不是说你哥哥的主攻方向是这个吗?那应该记述很详细才是。”

陈隆星道:“详细也只是相对的。1932年1月23日晚上8时许,微星大楼上面依然熙熙攘攘,学校有晚上上课和晚自习的风气,教室里挤满了人,然后火就突然烧起来了。没人说得清楚是从哪里烧起来的,据跟微光大楼相对的几栋宿舍楼上的学生说,感觉不是一个点起火,而是一大片同时起火。更稀奇的是,起火的源头在大楼背面外墙的八楼到九楼处。那时还是旧式的设计,外墙就是一面灰色的大墙,上面没有窗户,没有任何起燃助燃的物品,人也不可能赤手空拳爬那么高去纵火,火势就从这光滑的墙面上诡异的烧起,而且一发不可收拾,迅速波及到其他楼层,最后发展成为整一栋大楼的巨型火灾!”

“发现火灾的那时,好几名学生都第一时间报了案。但那时没电话没手机,是跑到传达室才接通消防的,等救火队过来的时候,大楼已经烧了个通透,火势凶猛,便是大楼周边三米内也是汹涌的火海,十米内空气极端炙热,可以直接烫伤皮肤,根本无法靠近。救火队和军警被困在周边,无奈的和所有学生眼睁睁的看着这场火灾继续肆虐。”

“据说那是一场惨绝人寰哀痛震天的场景,以至于当时现场观看的那些人后来均不愿意再回忆,不少人患上了严重的精神恐惧心理障碍,求医无果后提前退学,哥哥历尽千辛万苦才勉强获得一些资料。那时,人们只看得见一楼的场景,在无边的火焰中,黑色的人影张大嘴巴,发出尖锐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绵长不绝,他们绝望的伸出双手,无助的奔跑,或者在地上疯狂的打滚,肢体在红色的炙烤中扭曲,站得近的还能听到皮肉被活生生烤焦时发出的‘滋滋’的声音。也就挣扎那么一小会,但凡被火沾上的人,都会慢慢萎缩到地上,成为块状的焦炭物体。”

“这场大火足足烧了五个小时才慢慢熄灭,又过了三个小时之后等到现场热量散得差不多了,救火队和军警才敢进入。大楼通体被烧成了黑色,里面早已狼籍一片,不但桌椅被烧到只剩灰烬,连窗户门框也被烧得全部变形,墙体开裂得很厉害,梁柱出现松动,最要紧的尸体清点工作也进行不下去,因为到处都散落着大块小块的团状炭体,光凭肉眼分辨很难判断那到底是不是遗骸,是一个人的遗骸还是几个人的遗骸。”

“最后没办法,军警用了最蠢的一招,把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全部集中起来,按照花名册一个个的点名,不在的就算入火灾遇难者名单。这样统计下来,这一场大火烧死人数共计是1074人,所以后来也有人称微星火灾为‘千人惨案’。这场火灾给南科大带来了不可估量的深远负面影响,学生人数瞬间锐减了六分之一,人心涣散,更有不少人因为严重的心理疾病退学,最困难的时候只有800多名师生坚守,当届政府甚至建议关闭学校,后来因为有知名学术人士出面反对才作罢。”

“自此之后,火灾的瞬间现场时不时的出现,无情的攫取着人命,有时一个,有时几个,但规模都不大,方式都是剖腹,死之前都出现被炙烤得全身脱水的明显症状。因为死状恐怖,给校园带来了很大的震动和惊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校园里面开始流传这么一种说法,由于那一千多名学生在极度痛苦和不甘中死去,在死之前看到一堆人围在外面没有出手施救,于是心中产生了强烈的怨恨和愤懑,死魂成为冤灵,不能投胎也无法下到黄泉,终日在校园徘徊号哭,每个冤魂都必须要抓到一个替死鬼之后才能得以进入奈何,所以学校里面还要再死一千多人才能完此劫数,于是形成了震悚校园长达五十多年的‘死亡火焰传说’。”

郭明义苦笑着对莫陵道:“我觉得这个传说比较靠谱了,现在想起来,那时候那个什么双镜传说简直就是小儿科游戏。”

莫陵问道:“你刚才说震悚校园五十多年,按时间推算,是在80年代。难道后面它就没有震悚校园了吗?”

陈隆星正色道:“是的,1987年死亡火焰传说在杀掉最后三个学生一名教授之后,突然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再没有发挥过它恐怖的威力,学校以为它自己消亡了,于是普天同庆,永远封锁了这个消息,就连当时的校报,也决定销毁绝大部分资料,只留下寥寥几句记述,得以让后来人能够一窥当时惊惧无比的气氛。死亡火焰从此失传,并渐渐的淡出南科大的生活,直到最近31名学生集体剖腹自杀,才让我相信那个笼罩学校夜晚的噩梦,血色迷离张着大嘴在暗处微笑的传说又回来了!”

郭明义沉吟了一下,问道:“为什么传说会突然销声匿迹二十多年?”

陈隆星道:“不知道,我一直在探查这一点。之前我倾向于这个恐怖传说是被暂时的封印了,因为听闻过学校有请过无数的高僧作法,大部分可能是骗钱的,或许当中真有一个懂点的,布了一个阵法镇住了。如果学校近期有什么大的基建建筑,或者拆楼建房,或者改变地形结构,或者挖湖起山的,都有可能破掉阵法,导致传说再度重出江湖。但我翻阅了近几年甚至近十年的学校史志资料,结果很失望,学校似乎也是很忌讳这点,所以尽可能的翻新老房子,也不愿另起新楼,实在逼不得已要起的,也会请风水师左看右看,选在远离教区的位置建造。”

郭明义又想了一下,道:“你说的这些对我们都很有用,但我想你哥哥调查了那么久,得到的资料一定很多很繁杂,单凭你一个人在这里表述不一定全面,可能会有遗漏,你愿不愿意让我们翻阅一下你哥哥的资料?我想再找点别的线索出来。”

陈隆星爽快的道:“没问题,不过资料比较多,我没放在学校里,放在我家的一所老房子里了,从这里坐车过去得要一天。”

郭明义道:“那我们下午就起程吧,这样明天就能赶回来。莫陵社长,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莫陵歪着头想了一会道:“是有一个,你哥哥为什么无缘无故的想要调查什么传说?死亡火焰传说既然是如此惊悚的存在,他又不是法术界的人,为什么要去主动触碰呢?难道他不怕死的吗?”

郭明义知道莫陵这句话是在验证陈隆星所说的这一切的真实度,便也没有作声,直看着陈隆星。

陈隆星微微的一笑,笑容里没有任何的矫情:“因为他唯一深爱的人被传说所杀害,也许那个时候起,他便不再留恋人世了吧。”

“校长,马天玶要见你。”

校长阴沉着脸坐在大大的沙发皮椅上,将自己略有发福的身躯尽可能的陷入软绵绵的包围中,两只眼专注的看着上面晶莹闪亮的豪华吊灯,半天憋出一句:“不见。”

两分钟后,办公室沉重的实木大门被猛地推开,马天玶满头大汗的站在门口,脸上已经没有了骄横跋扈的飞扬,被一堆保安架着,声嘶力竭的喊道:“校长,这次是意外情况!你要相信我,局势还在我的掌控之中。”

校长冷笑一声:“你的掌控?”说着,把手一挥,保安们都知趣,放开马天玶一个个的下去了:“我从学校的年度财政预算里面足足拨了两百多万帮你去搞这个竞选,还不算上买通媒体记者贿选拉票的那些成本,结果你最后连个副社长都没混上?你还有脸来见我?你还有脸说局势在你的掌控之中!”

“校长,校长,你听我说。”马天玶急切的道:“这件事是我疏忽了,我一直将注意力放在郭明义身上,莫陵这个人之前一直不显山不显水的,也没情报说此人甚得王天凌的欢心,集体剖腹惨案高层开会那次他也没资格参加,所以我便以为是个不起眼的人,没想到他还有点小聪明,全然不按常理出牌,尽是些歪招邪招,这才让他歪打正着。但校长,就算他们两个得手了也没什么,你也不应该轻易将学生会废弃啊,那是我们用来反对校报的一个前沿阵地。”

“小聪明?”校长冷冷的道:“若是你对此人还持这样的认识,那你就根本不可能打赢这场仗。好好去摸摸他的底吧!此人似乎是在官场上浸润过的,城府超乎你我想象。若不是他揪住了我的软肋,我也不会答应废弃学生会的。现在倒好了,校报不用再秘密运作,还能公开招收成员,你我反而不好下手了啊。”

“没什么不好下手的。”马天玶咬牙切齿的说:“他居然敢威胁校长您?简直不想活了!您放心,就交给我吧。”

校长目光一紧:“你又想杀人?现在集体剖腹惨案这件事的风头还没有过去,警方对我们这里虎视眈眈,若再死人,我这边不好交代。”

马天玶道:“您只管放心,我杀人不会出纰漏的,凶手不是人类的话,警察能顶个屁用。”

校长皱起眉头道:“王天凌的死我让你伪装成跟集体剖腹惨案是同一手法,结果你还不是被那什么郭明义在演讲里面一一驳斥了回来?幸好媒体当天关注的是社长竞选结果,否则要是有好事的捅出去,警察那边未必不会起疑。”

马天玶忙分辨道:“这点您请放心,他们现在也只是乱猜,就算觉得死得不正常,他们也抓不出任何的证据,绝对不会威胁到校方的。只要杀了郭明义和莫陵两个,我们就再举行一次选举,到时候再也不会有人威胁我的位置了。我一旦掌控校报,一定唯您马首是瞻。”

“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若再失败了……”校长端起旁边的彩绣瓷杯,不再言语,马天玶识趣的退了出去。

陈隆星所说的老家的旧房子还真不是一般的破,除了上面的瓦还算完整,四周的土墙上由于年久失修,加上雨水冲刷,早就歪歪斜斜垮下去了一半,没垮下去的也满是窟窿,透着阴冷的光,生锈的铁门卡在变形的门框里,上面还栓着一把不知是哪个年代的大锁。

墙根的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萋萋之间偶有虫鸣,莫陵举目望去,放眼间目光所及之处竟然再无第二户人家,只有半山腰各种歪歪扭扭的树张牙舞爪的爬满了崖壁。

陈隆星看出了莫陵心中的困惑,在旁边解说道:“原先这里是一个村子,后来这里土地不行,种什么收成都不好,人们就渐渐搬出去了,房子也垮了,就只留了我这一所,时不时过来的修一下。也只有这么偏僻的地方,才能完整的保存好我哥哥的所有调查资料,要是被学校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莫陵不置可否的笑了一声,朝郭明义望了一眼,后者投过去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两人跟着陈隆星一起进了那所破旧的老房。

房子面积并不大,最多只有四十平方,是两房一厅的格局构造,房间门都没有了,里面堆放了大量的杂物,蛛丝网布满了几乎所有的空间,灰尘很大,人只要一踏进去就是满眼的灰雾,一个不留神就呛到了喉咙里,一阵涩涩的难受。

厅里面稍微好点,尘土虽然多,但东西摆的也算整齐,一张摇晃得厉害的圆木桌,两把高低不一的木椅,构成了这里唯一还算像样的家具。

陈隆星哥哥留下的宝贵资料则全部堆放到了地上,用防水的油皮纸包扎得很好,一共有三摞,垒得高高的,油皮纸看上去也很旧了,早已没有色泽的泛黄中满是皱纹。

郭明义如获至宝,冲上去就开始着手拆开,手刚一碰到油皮纸,就“哎”了一声,抬起手看时,〖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下载〗上面厚厚的一层黑色的灰土,郭明义抬头看着陈隆星道:“这纸只怕是好久没被人动过了吧?”

陈隆星道:“没错,我上次包好它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郭明义道:“你难道不用时时翻看的吗?”

陈隆星淡淡的道:“不需要了。我从4岁就开始翻看,翻看了十几年了,这上面的字,还有标点符号,我记得清清楚楚,甚至倒背如流。只是,”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眼神如同周遭一般苍凉:“就算倒背如流,却终究解不开这其中的玄机,枉费了大好年华。”

郭明义没有再说话,顾不得手脏,打开了油皮纸,露出了里面散乱的各种纸张,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清秀的钢笔字体。

郭明义轻轻拿起第一张纸,上面是类似于日记式的自述文体,上面写道:“我叫陈隆宇,南天科技大学86级学生,若你今天能看到这段文字,则我已命丧黄泉,难回人世。我原本为报一己私仇身入漩涡,却无意中发现这钟鸣鼎食墨香百世的南科大内,深藏着多少世人难解惊天骇地的内幕,当中牵扯的不仅仅是数千条人命,更有书香一脉的延续。拼死留下这些资料,寄望于有福缘之后人破解悬案,造福学校,挽救一方水土,否则,学校将重蹈1932年覆辙,血光之灾,无人可逃,遍地冤灵,无缘奈何,切记切记!”

郭明义心里“咯噔”一声,他原想着不过是一个恐怖传说,费点事也就解了,没想到会收到这么严重的警告,是真的这死亡火焰传说背后隐匿着倾覆一方的巨大灾难,还是陈隆宇在虚张声势恐吓后人呢?

往下看去,全部是关于死亡火焰传说的各种背景资料分析,可以看出陈隆宇做了大量的工作,跑遍了当地的史志馆,询问了很多曾经住在附近一带的老人,普遍的说法是,这个地方从被人发现开始,就没人敢居住,那里从来草木不生,鸟雀少闻,光秃秃的像是被烧过一般,石头也是跟周围不一般的灰褐色,有着巨大的裂纹,而且不管白天黑夜,始终弥漫着森森的阴气,即便是在骄阳烈日的夏空,也会感觉全身肌肤寒浸浸的湿冷,让人不寒而栗。

老人们都传说那里曾经是乱葬岗,埋了很多人,所以鬼魂作乱,才会让这一块成为死地,不但没人居住,就是连开耕也绝不会有人靠近这里,有不信邪的人在那里起了一所房子,不到一个月全家开始接连染上怪病暴毙身亡,尸骨自动消融于地,自此,当地人敬畏不已,再也没人敢打那里一点主意。

这个消息后来传到了当时的县衙那里,县令对于空着这么一大片地严重阻碍自己的耕地东拓蓝图规划非常不满,利用自己家族的脉源找到了一位民间高人指点,这位高人告诉他,此地凶邪非常,地底蕴含有不知名的强大力量,若不妥善处置,恐怕将来危及整个城市的安危。

县令吓怕了,他祖祖辈辈都居住在这里,也没打算搬出去,忙求问破解之法,高人说,世间有些怨恨原本解无可解,有些心结原本化无可化,超度是不可能的了,现今之计唯有镇压,压得住一时是一时,保住一方安宁,拖到后面寻求高手彻底解决。

县令问如何镇压,高人说,一般镇压分两种,第一种是以非常规的手段,锁住邪祟魂魄,日夜以铜汁灌注,使其深受爆裂之苦,自然无暇分身作乱,但这种以暴易暴的手段也有明显的坏处,厉鬼们会变得更加暴戾狠毒,一旦中间出点什么差错,立时间这县城一带所有人命也就没了;后一种是以安详宁和之气逐渐度化,虽然效果一下子显现不出来,但属长久之计,如果行得通,可保此地一百年无事。

而说到安详宁和之气,最佳的载体莫过于办学,县令二话不说,下令在此地兴建了一座书塾,鉴于关系自身身家性命,县令是不惜血本的扶持劝学,渐渐发展成为沿海一带饶有名气的大型私学,这便是南科大的前身。

郭明义看得心中暗暗纳闷,看这记述有一点很是符合自己心中假设,向来大阵所处之地,由于吸纳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形成一个排外的磁场漩涡,草木不生,鸟兽难存,契合鉴印大师关于九转轮回大印阵眼所在的话语。

只是九转轮回大印是旷古难寻的强大法印,力量几可毁天灭地,上世纪时大印尚未破掉,效力仍在,那么在它之下怎么还会有什么厉鬼冤魂可以存留,不是应该早被摧残得灰飞烟灭才是吗?

但看那民间高人所说,在情在理,两条镇压之策,完全是行家里手说出来的话,不像是个骗人钱财的,连他都说此地凶邪异常,看来此事不像是假。

只是,此地为什么会有凶邪,那些厉鬼和冤魂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只限定于这一带而从不外出杀人,以及不妥善处置县城会遭屠城这个判断到底从何得出,资料里面都没有提及,使得这个南科大所处之地的来源显得更加神秘诡谲。

再看下去,是南科大兴建的时候格局变化,从中可以看出,无论南科大里面的区划怎么更改,大体上并没有改变一开始书塾的“两山两湖一中轴”的格局,暗示南科大的校方其实也知道这个渊源,只是从来不对外明说。

这部分郭明义没有兴趣,就直接翻过去了,接下来是解读“三光”大楼的起名缘由,据说也是秘密请了风水师指点,微光、启光,加上后面突然沉没消失的荧光,都是以光字命名,“微”“荧”两字都意喻非常暗淡微小的光芒,按照陈隆宇的说法,是因为此地还是镇压之地,虽然有南科大墨香书卷之气延续,但光照难亮,必须小心行事,而启光大楼是最后建的,意喻承前启后,开启光明,属于玄学上的“暗喻”,以求影响后来运势气数,最终化解冤戾。

正待要继续看下去,旁边的莫陵推了自己一下,打断了思绪,郭明义回过头来,见他左手上也捧着另外一沓资料,右手却捏着一张纸,兴奋的对自己道:“有发现了,你看!”

郭明义忙凑过去,只见那张纸上面用简陋的笔画画了一栋大楼,在八九楼处的外墙上标记了五个粗黑的圆点,旁边写着“起火点”,看来是陈隆宇手绘的微光大楼火灾示意图,郭明义不解的看向莫陵:“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莫陵道:“不是这幅画有问题,你看这张纸的右下角。”

郭明义的目光顺着往下滑了下去,顿时全身狠狠一震,差点失去控制惊叫出声,只见那张薄薄的纸的右下角处,用钢笔画了五个歪歪扭扭的抽象小人,其中四个手拉着手,围住中间的一个人,笔迹跟这栋大楼同出一辙,显然同是陈隆宇所为。

“这是什么?”郭明义指着那五个小人,嘴巴向着莫陵,但目光却早已飘到了倚着窗户旁观的陈隆星身上。

陈隆星忙上前看了一眼道:“不知道,听婆婆说,哥哥有随手乱涂乱画的习惯,我想他可能是在调查的过程中遇到了瓶颈,烦躁之下随手画的吧。”

莫陵反驳道:“随手画的应该随心所欲,乱七八糟,但是这个小人图我看到已经不下十次了,你看,这里也有,这里,这里,这里,都有。”

在莫陵捡出来的纸张里,的确,每一张的右下角都有这五个小人图,而且图案惊人的一致,都是四个小人拉着手围成一圈,圈里面是第五个小人。

陈隆星一愣道:“这……这我倒从来没有注意过,莫非说,哥哥画这五个小人是意有所指?”

郭明义在一旁沉声道:“创始人,这五个小人代表着校报的五个创始人。”

陈隆星失声叫道:“他们?不可能!哥哥的主攻方向是火灾,资料里面几乎都没有提及校报,再说了,如果哥哥真要说校报那五个创始人的事,为什么不明说?需要在右下角特地画什么小人吗?”

郭明义紧紧的盯着他,目光中闪着不寒而栗的冷光:“为什么不明说?是因为不敢明说,原因你一早就告诉了我们。”

“前原惨案?”陈隆星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的脸上苍白毫无血色,喃喃的道:“你的意思是,哥哥他并不止是调查死亡火焰恐怖传说??”

郭明义扬了扬手上的资料:“刚才我开始看的时候就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如果你哥哥只是针对一个微光大楼火灾事件进行的调查,那么他所集中的关注点应该在这起火灾发生的周边,比如前几天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情况,当时起火的现状如何,后来火点调查是否出现过不能解释的现象之类的。可是他一开篇便包罗万象,从学校设立的历史,一直讲到建筑布局,讲到玄学暗喻,所有关系学校气数的情况都不厌其烦一一罗列,显然出发点并不仅仅是要解决一起火灾的瞬间现场,一个死亡火焰的恐怖传说而已。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想寻求的,是学校自1932年起那一系列不可思议惨案后的真相,这当中便包括了谈之色变的前原惨案和诡异难解的创始人失踪之谜。”

陈隆星怔怔的看着地上那一沓沓自己熟的已经不能再熟的资料:“这是你的推论还是确有证据?”

郭明义接口道:“确有证据。如果你熟悉这里所有资料的话,就应该知道,在第一页他的独白里面,绝口不提死亡火焰传说,却有这么一句话‘学校将重蹈1932年覆辙’,已经足以暴露他的真实目的。他要撕开的,是笼罩在学校上空的那个巨大黑幕,而不单是那个震动人心的火焰恐怖。他之所以在资料里面一再表明自己主要追查的是死亡火焰恐怖传说,从不明确提及其他惨案,不过是明哲保身的故意之举,其用意恐怕就是为了逃避前原惨案的诅咒,以免暴毙身亡。”

陈隆星不解的道:“那如果只是为了逃避前原惨案诅咒的追杀,哥哥也没必要连创始人失踪之事也不敢提及啊?假如创始人失踪之谜跟死亡火焰传说也有密切关联的话,他更应该详细记述自己知道的一切。”

“这只能说明一个原因。”郭明义的语气分外的沉重:“创始人失踪之谜跟前原惨案也有密切的关联。更精确点说,死亡火焰传说,前原惨案,创始人失踪之谜,这三大对学校影响至深的难解之案环环相扣,有些是因,有些是果,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哥哥不得不如履薄冰,竭力寻找诅咒的漏洞,最终选择了跟前原惨案关系最为疏远的死亡火焰传说下手。”

“原来哥哥一直在玩一个精妙的文字游戏,可笑我看了十几年,竟然一直没有猜破这个谜。”陈隆星沮丧的摇了摇头:“但为什么只在其中几张有画小人,其他却不画?这又会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莫陵道:“这是代表不是全部有关,只是部分有关。这里面有些画了,有些没画,应该是刻意安排的,暗示我们有画画的就是有关联的,没画画的可以不用钻牛角尖。前原惨案同此理,当然,鉴于那个可怕的诅咒,你哥哥没敢明说这是前原惨案,但我猜这图案应该指的就是前原惨案。”

在莫陵的手上,捏着另外一张纸,它的右下角如法炮制的画了一副线条简陋的钢笔抽象画,上面是三个圆圈,一个套着一个,象一个最原始的波纹,往外扩散着那不可描画的狰狞恶毒,一直存在于无比神秘的口口相传之中的前原惨案,到现在才开始掀起了浸满鲜血的头巾一角。

郭明义对莫陵道:“我们今天可能回不去了,在这里整个通宵吧,陈隆星你也来帮忙,重点是挑选下面有画画的那些,可以的话我们抄一份带回去看。”

大家都没异议,于是开始人手一份奋战起来。

由于受限于诅咒,陈隆宇在资料中将大量篇幅放在了火灾的调查上,其中最引起他质疑的一个焦点是,根据后来采访现场围观火灾的人和警方现场勘查记录,可以得出在火场中并未发现有剖腹自杀的遇难者,但后来恐怖传说杀人的时候,所有被杀害的人无一例外均采取剖腹自杀的方式,这明显不符合被杀者死亡方式必须与亡灵一致的瞬间现场特点。

退一万步来说,身陷火灾瞬间现场的人们,如果出于对活活烧死的恐惧而想要自杀,完全可以选择一些简便爽快痛苦小一点的方式,比如直接跳楼,比如用利器直接扎胸扎喉,而采用剖腹这种方式,从医学上说,痛苦度是和烧死差不远的。那到底他们在瞬间现场里面看到了什么诡异的东西,能够强烈的暗示并最终引导他们采取惊人一致的剖腹举动而非其他自杀方式呢?这一点陈隆宇始终未能调查出结果,也成为死亡火焰传说中最大的疑点。

郭明义还注意到,在死亡火焰传说前前后后杀掉的上百人当中,所有尸体经过勘验,均没有出现象之前31名学生那样腹腔内吸入大量灰烬的情况,莫非最近这次大规模的集体剖腹惨案跟之前的瞬间现场杀人不一样?还是说,死亡火焰传说重出江湖的时候改变了自身杀人的风格?

莫陵那边则找到了一条更加振奋人心的线索,陈隆宇在背景资料中提到,1931年的秋天,在某一个月色惨淡的晚上,学校内有学生在观测天象时无意中用那土制的简陋望远镜,捕捉到了一道腥红的血光,自校园的东边一路蔓延至最西边,冲天而起,在升到高空后象烟花一样的炸裂,释放出绚丽多端的色彩。

陈隆星当然不知道这条消息有什么好值得兴奋的,只有郭明义和莫陵知道,这血光以及幻化的色彩恰好是封印被破的征兆,也就是说,九转轮回大印的阵眼很有可能就是在1931年秋天出问题的,最终导致整个大印失效。

就这样彻夜通读,不知不觉已到凌晨的三点半,陈隆星存放在这里的蜡烛都快用光了,莫陵这边已基本看完,郭明义看得比较慢,但也就剩几张了。

一直看到最后一张,郭明义拿起来看时,才发现竟然是一张白纸,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疲惫的将那白纸丢在一边的地上:“陈隆星,你把废纸也混进来了。”

陈隆星捡起那张纸,郑重的道:“这不是废纸,我拿到手的时候,它就夹在里面。你看,上面最开始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笔划过的痕迹,我想,是哥哥想写的时候,就已经遇难了,所以没能继续记载下去。”

郭明义笑了笑,没有反驳,对陈隆星来说,这里的每一张纸,都寄托着对亡兄深切的思念,重如泰山,的确不应轻易抛弃。

郭明义接过来道:“那我帮你放回去吧。”

正在这时,门口突然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三人都愣了一愣,陈隆星反应过来,大声喊道:“是谁?”

“过路的,迷路了,看见火光过来,想寄个宿。”门外答道。

“呼。”陈隆星疲倦的呼出了一口气:“这里不方便,我们有事情要干,还是请另找别处吧。”

门外继续道:“这附近哪有人家?求求行个方便,我就进来打个盹,绝不影响你们。”

陈隆星见他说得可怜,心就软了,心想,不如给他一间房间睡觉,把门锁了,也不打扰厅里,起身正想开门,却被莫陵拦住了。

莫陵“咯咯”笑着对门外道:“过路的?这里荒郊野岭,穷山恶水,连你都会说这附近哪有人家,过路的怎么会走到这里来?”

门外争辩道:“我是在山脚下看到这里有光,所以才走过来的,我真的很累了,求求你给我进去休息。”

“有光就必定是人?难道不可能是鬼火?”莫陵笑道:“你也别再糊弄人了。这房子破成这个样,墙都垮了快一半,那么大个窟窿,真要是过路的人,早自己钻过来了。你没钻,是因为你进不来。我把这四周围都堵死了,就留了门这里一个缺口,害你白敲了半天。说白了,你就是一个想拉垫背自己好去投胎的野鬼。”

门外静悄悄的没了声音,忽然,一阵狂风刮来,顿时将屋内所有蜡烛尽数吹熄。

“奶奶的,还不知死活想跟我斗?”莫陵有点生气了。

郭明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别耍嘴皮子了,快点解决掉,你功力不行就我来。”

莫陵啐了一口,掏出一张黄符,在黑暗中泛着点点的荧光,但古怪的事情发生了,还没等他开始念咒,黄符自动燃烧起来,发出刺眼的光亮,一下子便燃烧殆尽。

“坏了?有东西已经进来了!”莫陵脸色一变,赶紧掏出乾坤镜,镜面发出夺目的白光,往四周照了一照,并无异常,反倒是门外发出“呜呀”一声惨叫,狂风顿止。

“哧”,郭明义重新点亮了一根蜡烛:“莫陵你布的什么烂阵法?随随便便就可以给一个过路的孤魂野鬼给混进来。”

莫陵疑惑道:“不对啊,我的乾坤镜什么事都没有,真要混进来早给灭掉了。”

正说话当口,乾坤镜传来一声微弱的嗡鸣,莫陵精神一振:“这可有了。”忙顺着白光望去的时候,却发现笼罩着的竟然是郭明义手里拿着的那张纸。

莫陵骇然道:“纸!你拿着的纸有问题!”

郭明义拿起那张白纸一看,脸色立刻变了:“这……这是什么?”

只见刚才还洁白如雪的一张纸,此刻上面竟然出现了歪歪扭扭暗灰色的字迹,虽然淡,却一笔一划异常清晰。

顾不上回答郭明义的问题,莫陵和陈隆星已经凑了过来,匆匆看了下去。

这一看不要紧,三个人都惊呆在了原地,原来这张纸上面竟揭示了这所有资料的最大玄机,也牵扯出了最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解谜线索!

尤其令人吃惊的是,在前面所有资料里面讳莫若深的创始人失踪之谜和前原惨案在这里频繁的被提及,当然,为了避诅咒的原因,这两者均是用之前出现过的抽象小人和波纹代替,翻译成文字就是:“前原惨案从出现到消失仅一月有余,且只以诅咒形式杀人,若与其无相关联系则可保全平安,而校报五人失踪更被认为仅是私事,不牵扯他人,因此世人皆道前两者不足虑也,所忧者,仅死亡火焰传说而已。殊不知,前因后果,早有注定,若非前原惨案和校报五名创始人失踪之事发生,则绝无微光惨痛火灾现世。一果一报,令人唏嘘。”

虽然这个事实一早郭明义已有所推断,但亲自由陈隆宇证实,更详细说明杀人最多的死亡火焰恐怖传说不过是另外两大谜案的果,仍然带给三人不小的震撼。

“自三大案件发生已五十余年,试图查清真相者不计其数,然死者十有八九,或为瞬间现场所杀,或为诅咒所害,不死者疯癫不已,生不如死,全因未得破解之法也。三案实为连环暗锁,欲想解死亡火焰传说,必先知校报五名创始人失踪之谜,而其又因前原惨案而起,前原惨案一事知晓真相之人寥寥无几,我所知者仅有一人,死于微光大楼火灾之中,首尾相连,前后紧扣,因此无从解也。要破三案,必行非常人之道,思非常人所想……”

写到后面,记述就突然断了,最后一个“想”字的最后一笔笔画拉的非常长,似乎是在匆忙中急急挥就,然后戛然而止,没了下文。

莫陵看得意犹未尽:“非常人之道,非常人所想到底是什么?怎么说到最后却不交代了?这叫我们怎么去破这三个案子?”

“待会儿,”陈隆星不由分说的打断道:“我想先搞清楚一个问题,为什么刚才明明这是一张白纸,到了你手里就会变成有字?”

郭明义道:“它上面有字跟是否拿在我手里无关,跟刚才莫陵掏出黄符有关。那是我们法术界的符咒,它只对非人类物质有效。”

陈隆星脸色一变:“我听不明白,你的意思是说,这张纸不是人间的纸?”

“不,”郭明义深深的看着他:“纸是人间的纸,但字却不是人间的字。还不明白吗?你哥哥死后用自己的执念还写下了最后一张资料,因为显不出字,所以一直被当成普通的白纸而已。”

“怎么可能?”陈隆星深深的震惊了:“鬼魂如果没有实体化的话,不是不能碰触到人间的实物的吗?他怎么可能拿得动纸笔,写得下字?如果他能写,为什么不继续写下去,把最关键的解谜思路完全写出来?”

郭明义道:“你说的这些都是常态,有一种极其特殊的情况下他是可以逆反这个规则,碰触人间的物品甚至留下痕迹的。”

陈隆星忙问道:“是什么情况?”

郭明义一字一句道:“活尸状态。”

只这四个字,让陈隆星禁不住全身血液冰冷,发须僵硬,连舌头也不利索了:“什……什么叫……活尸状态?”

一旁的莫陵代为解释道:“简单点说,活尸状态就是你已经变成死灵,但是你以为自己还活着,这种理所当然的执念拥有强大的力量,能够让死魂继续寄居在尸体当中,操控尸体象活人一样的正常生活。活尸状态最多持续一周,一周之后肉体就会腐烂,而发现自己已经死了的魂魄也会被驱逐出身躯,成为真正的鬼魂。”

陈隆星道:“这张纸是我哥哥以活尸状态留下来的?那么他后面没有写完最关键的提示是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死了?”

郭明义道:“这点很耐人寻味。变成活尸状态之后,要想在短时间内当即驱逐魂魄变成鬼魂,只有让他认知到自身已经死亡这个事实。一般来说,都是看到自己的墓碑啊灵堂啊什么的,才会顿悟。但你哥哥当时是在写提示,怎么会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死了?莫非当时出现了什么特别的情况?”

莫陵打断道:“别讨论这个了,这里面谜这么多,哪有精力一个个的解?先把那个什么非常人之道,非常人之想最重要的解了先。”

陈隆星抢先道:“我来说,我想哥哥的意思是,越是不敢碰的越要去碰,越是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反常理而行之,才有可能找到破案的关键。这三大惨案当中,最让人害怕不是死亡火焰传说,而是神秘无比的前原惨案,我们应该直接查前原惨案。”

莫陵道:“你的想法真是惊天动地,神哭鬼泣,完全符合非常人之道,非常人之想的含义,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有想好保命的方法。不是说前原惨案有附带一个必杀无赦的诅咒吗?直接查前原惨案的话,恐怕三天后我们就可以在黄泉和你哥哥把酒言欢了。”

郭明义笑道:“没错,你想歪了,前原惨案是绝对不能碰的,你哥哥到死了之后记载最后一张纸,都不忘继续用抽象画来作名词代替,说明那一直就是禁区,我们要查也必须想方设法的绕开前原惨案去查。”

陈隆星不解的道:“怎么绕开去查?哥哥最后一张纸上写的明明白白,这三大惨案就是一个连环扣,一个连着一个,任何一个没解开,都会影响其他两个的破案。”

郭明义道:“你哥哥一直以调查火灾为名,掩盖暗中探寻另外两案真相的事实,说明他认为碰死亡火焰这个传说是安全无害的,而且死亡火焰传说流传下来的资料最多最详细,也是最容易找到突破点的。更重要的是,另外两大惨案根本从不现世,只有死亡火焰传说时不时的会出来一个瞬间现场……等等……瞬间现场……瞬间现场……”

说着说着,郭明义突然脸色大变,抬头看着房顶,眼神里有飘忽不定的光彩,嘴里喃喃的只念着“瞬间现场”这四个字。

莫陵一愣道:“怎么了?说的挺好的,继续说下去呀。”

“天啊!”郭明义发出了一声很大的惊呼:“我想我知道了他所指的‘行非常人之道、思非常人之想’到底是什么精确的含义了?”

“真的?!”另外两人又惊又喜:“那还不快说?”

郭明义拿着手中的那张纸道:“你们看,他上面说知道前原惨案真相的,目前确凿有一人,那人被烧死在了微光大楼的火灾现场。这绝不是巧合,我们做一个大胆的推断,这场造成巨大灾难的火灾很有可能是冲着这个人来的,只不过当时他和很多人在一起,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把整栋大楼都给烧了。”

这个推断实在太大胆了,以至于莫陵和陈隆星都不知道怎么接话,最后还是莫陵道:“这样胡乱推断的话可能性太多了,你有什么证据没有?”

郭明义道:“直接证据没有,间接证据倒有一个。你们看,陈隆宇的资料中对微光火灾的遇难者列了一个详细的表格,但是对里面的人他只选择了三个进行详细调查并归总形成资料:其中一个是最先发现大楼起火,对外喊出呼救信号的人,另外一个是在一楼正中央那间课室最靠近门的人,因为他距离来救火和围观的人群最近,所以他被烧死的过程得到了最多的见证和描述,最后一个便是曾经捕捉并记录学校发生腥红血光冲天怪状的人。”

“等等,”莫陵脸都绿了:“你难道是说,发现血光的人就是知道前原惨案真相的那个人??”

“完全有可能!”郭明义斩钉截铁的道:“如果说最先发现起火的人,和看得最详细被烧死过程的人,这两个人的资料记录有助于完整还原微光大楼火灾事件的话,那么对第三个人的记述太过详细就显得毫无必要。但有趣的是,对这第三个人搜集到的资料反而是最多的。陈隆宇不可能浪费这么多精力去调查一个无关紧要的死难者,这当中必然有说不出口的玄机!”

陈隆星忍不住道:“但这最多说明哥哥认为这个人很重要,不代表他就是知道前原惨案真相的那个人。”

郭明义摇摇头道:“不,在这最后一张纸里面,还藏着一个不为人知隐蔽极深的铁证!说实在的,刚才我也是无意中才发现这个注解的,如果加上这个注解,那么关于第三个人就是知道前原惨案真相的那个人这个推断,就刚好形成了一道完美无缺无懈可击的逻辑链!”

陈隆星的目光早又瞄回了那张纸上:“是哪句话?哪句话是注解?”

“这句。”郭明义的手指缓缓的移到了“我所知者仅有一人”这句话的下面。

陈隆星抬起头来茫然道:“我不懂,就凭这几个字能有什么注解?”

郭明义道:“你哥哥以活尸状态回来,写下了最后一张纸,这其中频繁的出现了校报五名创始人失踪之谜和前原惨案的抽象画,而且话说得相当直白,没有之前那么隐晦,情况已经很不寻常,这说明他的调查取得了重大的进展,但同时也面临着可怕的死亡威胁。虽然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撒手人世,可已经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所以才急匆匆的想要留下最后一张绝密的提示,为这三大惨案的告破划上终结的句号。在这种情况下,你哥哥他不会再有所隐瞒,有什么说什么,那么他在这里石破天惊的提到了遇难者当中有一名是知道前原惨案真相的人,而却没有继续明说此人到底是谁,有什么特征,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认为不需要再给特别的提示!意味着依据他之前的资料已经可以判断这个人是谁!用最蠢笨的方法去想,这个人只可能是记述最详细的人,也就是这看起来无关紧要的第三人!”

这一连串复杂而巧妙的推理仿佛是在走钢丝绳,于无比险要的缝隙之中,将所有看似支离破碎的线索连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不容辩驳震撼人心的论断。

前原惨案和死亡火焰传说,这两个原本看上去毫无关联的两个恐怖事件,因为这个特殊的人物,微妙的联系在了一起。

莫陵脸色很是难看:“你的推论是正确的,那么这个知道真相的人早就已经被火烧死了,前原惨案的真相也湮没了,那还怎么查下去?”他其实很想说,知情人死了,那九转轮回大印怎么破的就查不下去了,不过看了几眼陈隆星后,还是把这句话给忍住了。

郭明义道:“这便是最大的关键,也是陈隆宇提示行非常人之道的重要依据。按照他所说的,要破解死亡火焰传说,必须先把前面两个惨案给破了,也就是说,从逻辑顺序来排序,死亡火焰传说应该是最后一个被揭破的真相。先行调查死亡火焰恐怖传说,不仅仅是为了保命的安全,更为了实现一个难以想象匪夷所思的目的。”

陈隆星听得出神:“是什么目的?”

郭明义缓缓的道:“进入它的瞬间现场。”

陈隆星一愣,随即道:“胡闹!进了瞬间现场是要被杀的,还怎么保命?再说了,进入瞬间现场干什么?”

莫陵在一边冷冷的道:“为了见那个人。”

“什……什么……”陈隆星呆若木鸡。

郭明义接口道:“没错,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死了,线索就断了。要想重新接上这条线索,就必须见到那个人,这是不可能的任务,但死亡火焰的瞬间现场却恰好让这种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等等等等,”陈隆星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两人:“你们都疯了!瞬间现场是要杀人的!就算你们法术厉害,艺高人胆大,真进去了,那也只是怨念重现的场景,里面的那些人看不到你们,听不到你们,就算见到了这个人,你们也没办法打探出任何的情况!这根本就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路!!”

郭明义淡淡一笑:“是不是死路这要走了才知道。而且目前 ,除了这条路,其他路才统统都是死路呢,你哥哥费尽心机留下这条提示,我相信他一定是有充分的理由。莫陵,你觉得呢?”

莫陵想了一想,道:“进去倒是没问题,问题是怎么进去。”

郭明义明白他指的是净化结界的问题:“回去学校再慢慢打探吧,我们先把有画画的那些纸挑出来带回去复印一份,这应该是陈隆宇提示的重点,回去再慢慢参详一下,看看有什么遗漏。”

于是一宿无话,大家在厅里随便找了个地方小憩一下,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坐火车赶回学校。

郭明义和莫陵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的短短两天里,学校里面就再度掀起了恐怖传说杀人的波潮,噩运的魔爪甚至伸向了他们身边最亲近的人。

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早上,王芳燕有点无精打采的坐在桌边,心不在焉的记着笔记,常常望着窗外出神,美丽的侧脸引来不少男生的觊觎。

下课时间,潘旻关心的凑了过来:“还在担心他们啊?没事的,师兄以前在山里也是这么我行我素的,有时候要出去直接就走了,连师父也不告知一声。莫大哥就更离谱了,经常几天不回来谁都找不到。”

王芳燕回过头来无力的一笑:“潘旻,我没事,你不用特地过来安慰我。”

“我不是……我……”潘旻正待要辩解什么,突然胸口一阵火辣辣的烧痛,他忍不住“哎哟”叫了一声,手忙脚乱也不顾王芳燕在眼前,就赶紧从脖子里伸进手去,从里面抓了一件东西出来。

王芳燕吓了一跳:“怎么了?”

只见潘旻从胸口抓出来的是一个金黄色的尖梭形物体,是用绸缎制成,不知包裹了什么硬物,棱角突出特别分明,上面绣了一个很清晰的佛号,此刻正明晃晃的发着光,王芳燕好奇的上去摸了一摸,也“哎呀”叫了一声,手忙不迭的往回缩,一边喊着:“疼!好疼!怎么会这么烫手?”

潘旻的脸色都变白了:“怎么会这样?这是师父给我的护身符啊!一般要遇到那种东西才会有反应的,而且东西越厉害,反应越强。”

听潘旻一说,王芳燕差点没猛地站起来:“你……你……你是说现在这里有那东西?”

潘旻道:“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师兄说过,这里面有净化结界,有什么东西都会给化掉了,莫不是这护身符出了什么毛病?”

王芳燕怔怔的看着那个还在发光的护身符,蓦然间,脑海里一闪而过二楼教室血海一般的场景,那些死去的学生绝望而扭曲的面孔,突然全身轻轻一颤,面色青白,“呼啦”一声站起身来,拉着潘旻就往教室门外跑:“不好!我们快逃!”

潘旻给扯了个猝不及防,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哎……等等,我们要逃什么?王……”很快,他就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他已经很清晰的感觉到,身边的空气像是突然被实体化了一般,有种水流缓慢经过的波动感,周围的景物也有一丝轻微的扭曲,身边所有人的动作仿佛都慢了一个节拍似的。

“瞬间现场?!”一时间,潘旻也回忆起来了那场发生不久震动校园的惨案,明白了王芳燕拉着他逃跑的真正含义,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来……来不及了!”

的确是来不及了,越是强大的瞬间现场,来的速度就越快,往往两三秒之间,足以操控你周围的环境变化,置你于死地。

“不好了,起火了!天啊——”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喊叫,王芳燕和潘旻身子一震,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回过头一看,果然,教室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顿时,原本和谐轻松的环境瞬间变成了水深火热的地狱!

每个人都不顾一起慌不择路的往外逃跑,哭的,喊的,乱成一片,鞋子掉了一地,扭到脚的扶着墙壁也一瘸一拐的朝楼梯处奔跑,摔倒的灰头土脸爬起来继续往前,也有爬不起来的,无数的脚从他身上就踩了过去,一开始还能喊上两句,到后面气息就慢慢的微弱下去。

走廊上挤满了,大家都像疯了一样拼命的往前面挤,挤不动的就压,有脸被压在墙上头破血流的,也有手腕脱臼了被压裂骨头的,但这些都没能唤回逃命的学生们一丝理智。

如果没有之前的集体剖腹惨案,仅仅一场火灾并不足以引发如此大的恐慌。

可现实没有如果,王芳燕屏住呼吸,看着自己身边的栏杆逐渐模糊,再逐渐清晰,由那爽心悦目的汉白色螺旋纹玻璃变成了老旧的泛着铜锈光的镂空雕花,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连近在咫尺的心跳都仿佛远在天边,声音弱不可闻。

“怎……怎么办?”潘旻的声音都颤抖了,最先想逃跑的他们现在反而成为站在走廊上的最后两个人,王芳燕站在身边一动不动,他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

潘旻,”王芳燕的声音听起来有种无生气的空洞感:“瞬间现场是怨念产生的幻觉,对吗?”

“对……”潘旻不知道事到临头,王芳燕怎么还有心思问这种问题。

“所以瞬间现场里面的东西都是不真实的,不可能伤害到我们。”王芳燕定定的看着那越烧越猛烈的火焰,赤红的颜色中是死亡的欢呼。

“是……不,不对,话虽然这样说,但是瞬间现场是通过强大的冤力入侵你的脑神经,并控制你的理智和你的身体,如果你在瞬间现场里面被杀死,你的心脏和大脑都会认为已经达到死亡状态而自动停止运转的,那时就算在现实世界里也是必死无疑的。”向来口才不好的潘旻这次说得很快,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皮肤上的毛孔已经感受到了那种灼热的微痛。

“王姑娘,我们快逃吧。我会点轻功,想法背你下楼,再烧下去可就了不得了。”潘旻哀求道。

“不,潘旻,你还不明白吗?这个瞬间现场非常的强大,只要陷进去了,我们这里任何一个人都逃不掉。还有,这是一个被隔绝封闭了的空间,我们的呼救声外面也听不见,要想逃出生天,就不能再去想正常的手段。”王芳燕极力平静自己的呼吸,说服自己不要去相信眼睛看到的一切,可惜,皮肤上仍然清晰的感觉到炙热的辣痛,浓烟滚滚,呼吸已经开始不畅顺,而眼睛里面也充满泪水,粘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快蹲下。”潘旻拉着王芳燕趴在了地上,扯下自己两边的袖子,递过去一块道:“快用这个捂住鼻子,我们爬到烟少的地方去。”

后面的人群里忽然发出一阵更惊恐的尖叫,哭喊声极其的凄厉,当中夹杂了一些“咕咚”坠地的声音,两人悚然回头一望,只见在烟雾中,依稀可以看到那些原本挤在一起想逃出去的学生们,有不少已经纷纷开始在四周找工具,一边张嘴号哭,龇牙咧嘴,一边朝自己的肚腹狠狠的切了下去。

“我的天啊……好快……”潘旻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四肢都想被抽了筋一般,软塌塌的,不要说爬,根本连支起膝盖都没有力气。

“潘旻,如果我能够让自己的大脑确切的不相信眼前的场景是真实的,那我是不是就能够脱离瞬间现场?”王芳燕突然问道。

潘旻吓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理……理论上是这样,但是做不到的,怨念这种力量太强大了,如果没有法器的辅助,神经根本不会受……受你控制,理智很快就会丧失掉……除……除非你能将《涅槃心经》练到最高层次,才……才有可能用纯意识抵抗非人类力量。”

“热啊……好热啊……快跑……”在王芳燕和潘旻的眼前,蓦然出现了一双赤脚,上面鲜血如注,一个女子的声音如诉如泣的在烟雾中响起。

潘旻瞳孔猛然收缩,胸口的护身符大放光芒,猛烈颤动,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颤鸣,这是情况到了极度危急生死悬于一线发出的警告!

“我……我不跑……你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王芳燕的嘴唇已经开始泛黑,最近一簇火焰距离她已经只有1米远,她背上大量的出汗,闷热的空气使她有点有点窒息,说话有点喘气,皮肤上如同被刮开了一道伤口,撒上一把辣椒,火辣辣的赤痛。

“你……”潘旻惊异的看着她:“快逃……火要烧到你了!快逃啊!!!!”

教室里面发出一声很大的爆炸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烧爆了,兴奋的火焰猛地蹿得老高,向这边快速蔓延过来,潘旻一个打滚,避过了火苗的侵夺,回过神来一看,发现王芳燕竟然依旧动也不动的趴在原地,全身已被滚滚烈焰包围,皮肉在火烤中迅速的萎缩。

“不——”潘旻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叫喊,也顾不得自身安危,冲上前去大吼道:“你这畜生冤灵,有本事把老子的命拿去,不准你伤害她!听到没有?!立刻灭掉她身上的火!”

烟雾缭绕间,那女子的面容模糊不清,潘旻只看见她身上的衣服几乎都被烧光了,皮肤上黑一块糊一块,血流得到处都是,只听她阴森森的道:“这么大火,谁能烧起?谁又能灭掉?死吧,都一起死吧。”

“我顶你大爷!”潘旻又惊又怒,想也没想,扯断脖子上的护身符就扔了过去:“佛祖慈悲,佑我等逃出生天!”

护身符顿时发出了比之前还要璀璨一百倍的光芒,那道白光刺破了烟雾的封锁,压制住了火焰的蹿升,周围的炎热在快速的消退,清亮的微风徐徐的吹来。

但潘旻的法力依旧太过弱小,即便是在激动之下超常发挥,也只撑得了那么短短的一瞬间,白光没一会已经消失殆尽,无情的大火嘲笑着再度扑了过来,那一刹那,潘旻就是连吸一口气也感觉到喉管象要裂开般的剧痛。

“我说过,只要我不相信,你就不能杀我!”此时,奇迹却出现了,被火烧了足足有一分多钟的王芳燕居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声嘶力竭的喊道:“滚!这些都是不真实的!你给我滚!!”

一道夺目的强光忽然从天际直射下来,照得四周白花花一片,潘旻眼睛一花,什么都看不见,突如其来的光芒刺痛着眼睛,大大小小的光圈在眼前不断的重合飞散,周围发出一阵高低起伏如同狼嚎般的凄厉叫声,那是冤灵的惨叫,它们在飞速的逃跑。

“怎么回事……到底……到底怎么回事?”潘旻完全傻住了,他甚至忘记了要过去看看王芳燕烧得怎么样了。

那道强光照射了足足有几十秒才逐渐减弱不见,潘旻闭上发花的眼睛,脑袋一阵晕眩,极力定神之后再睁开眼,四周依然烟雾笼罩,只是那烟更灰了点,雾更浓了点,那个赤脚女人却不见了。

潘旻这才想起要去看看王芳燕,忙一转头,登时吓了一大跳,王芳燕全身安然无恙的站在他的身后,正茫然的打量着四周。

“天啊,你没事,那可真是太好了!”激动之下,潘旻眼眶湿润,考虑到男女有别,他差点想冲过去狠狠的拥抱一下。

“我们趁那个厉鬼没来之前快跑!”潘旻拉住王芳燕想跑,王芳燕甩开他的手道:“不用跑了,这里已经不是火灾的瞬间现场了。”

“怎么会?”潘旻莫名其妙的张望道:“这明明就是,你看……”他的语音突然顿住了,因为他分明看见,在烟雾中不再耸立着那砖墙的高挺,而是一杆杆迎风招展的绣旗,五颜六色,呼啦啦飘动。

潘旻骇然道:“这……这里怎么有旗?”转念一想,觉得这烟雾似乎确实没有刚才那么呛了,而且里面也没有那种烧焦的臭味,仿佛就是普通的自然烟雾,没对呼吸造成任何影响:“我们真的逃出来了?!太好了!我简直不能相信!不过,这里是什么地方?”

潘旻的喜悦丝毫不能感染王芳燕,相反,她的眼里却渐渐的罩上了一层密密的恐惧,喃喃的道:“我认得这个地方……是的,我认得。”

潘旻忙问道:“是什么地方?”

王芳燕道:“我不知道,我在梦里经常来这里。这里……这里真的跟梦里完全一模一样!”她说话的时候全身颤抖,大滴的泪水泫然落下,顺着那长长的睫毛悠然垂降,在白皙的脸庞上留下流经的痕迹,清凉得如同冰雪抚摸。

潘旻惊讶的道:“王姑娘,你怎么哭了?这里不是火灾那不更好?不管是什么地方,我们至少保住性命了,再找地方出去不迟。”

“不,潘旻,这里更可怕,更危险,这里如果出不去,我们的下场会更严重。”王芳燕泪如雨下。

“为什么?”潘旻讶然万分:“你怎么知道?”

王芳燕不可抑止的哭道:“我知道的,我就是知道的。”

“好,好。”潘旻慌神了:“你别哭,你一哭我心都乱了。我们先来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尽快找路出去好吗?”

潘旻抬起头远远的看着旗帜,心里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这里面到处都是灰蒙蒙的,被烟雾笼罩着的所有东西色调都非常的黯淡,但偏偏那旗帜象是自己在发光似的,鲜艳到不能长时间的直视,颜色明亮得好像隐隐流动。

没有一丝风,但旗帜舒展得万分顺畅,边角的穗子飞舞着,旋转着,有一种韵味的美感。

潘旻拉着王芳燕已经走了差不多5分钟了,明明看着不远的那几杆旗帜怎么走也走不到,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四周还是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潘旻停下了脚步,他呼吸有点急促,脸上的神色也有点难看,嘴唇紧紧地闭着,眼神中是刻意压抑的恐惧。

王芳燕抬起头道:“潘旻,怎么了?”

潘旻道:“王姑娘,你说这个场景你经常在梦里面见到,是吗?”

王芳燕点点头。

潘旻继续问道:“在梦里面,你有没有走出过这里?怎么走出的记不记得清楚?”

王芳燕摇头:“我没有走,在梦里我就是这样的站着,看着那些旗帜,然后就吓醒了。潘旻,你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些?是你发现了什么吗?”

潘旻道:“我也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但我觉得,这个解释可以说明为什么火灾的瞬间现场突然消失了,而我们却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王芳燕忙问道:“为什么?”

潘旻道:“这里是另外一个更强大的瞬间现场,它吞噬掉了之前的那个,你说得对,我们掉进了一个更危险的地方。”

王芳燕失声道:“另外一个瞬间现场?这里是瞬间现场?那……那它怎么会不断的出现在我的梦里?”

潘旻道:“我不知道,眼下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们现在对这个瞬间现场一无所知,更可怕的是,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一点都不熟悉,走了那么久好像还在原地转圈,这样下去就算这里没有杀人的厉鬼,迟早我们也会被困死的。”

两人正说着话,远远的突然听见传来一阵低频率的嗡鸣声,有点象工厂里那种大功率机器转动时发出的声音,王芳燕悚然道:“那是什么?”

潘旻还没来得及答话,那声音又近了些,顿时,两人脸上同时变色,原来那竟是一大群人发出的嘶吼声,只是因为距离过远加上烟雾翻滚,听得不太真切。

“喝呼——喝呼——”声音越来越近,从一开始的弱不可闻慢慢发展到几乎震天动地,与此同时,地面上也传来一阵又一阵震动,混杂着很多人一起整齐的跺脚发出的声音。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潘旻脸色雪白,他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当年法术界在长白山举行天祭仪式的时候,他记得有上千人也是这样齐步列队走过,脚下的长白山也是一震一震的,但是震动远没有今天剧烈,难道说……来的不止千人?

王芳燕抬脚道:“有人来就不怕了,我去问问他们这里是什么地方?”

潘旻赶紧一把把她拉了回来:“你找死啊?你忘了,在瞬间现场里面出现的,只有死灵!”

王芳燕回想过来,脸色“唰”的一下变得青白:“那怎么办??这么多死灵,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赶紧跑啊,别傻站着了!”潘旻一把拉过她,就往前跑,然后跑了一会之后,也不得不终止了急促的脚步。

前面也开始传来了那种震天动地的嘶吼声,脚下的震动愈发明显,不仅是前面,四面八方都清晰可闻,两种声音交错起伏,震得耳膜生疼。

豆大的汗珠挂在了潘旻的额头上,一直不断,他的脊背生凉,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猛蹿至头顶,凝固了血液,僵硬了四肢。

尽管浓雾迷烟没有消散的迹象,尽管能见度仍然仅限于前方半米,但是潘旻已经足以从声音判断出,一支拥有上千人的死灵队伍训练有素、整齐划一的将他和王芳燕重重包围!

生与死,这个从来没有人愿意作的抉择,潘旻必须现在有个了断。

他望着前方出了会神,神色中掠过一丝怆然,回过头来对王芳燕道:“王姑娘,现在情势很严重,这里的死灵数以千计,而且估计冤力都不弱,我们两个要想逃出去几无可能。”他将“两个”说得语音极重。

王芳燕怔怔的看着他,凄然一笑:“我知道,我不怕死,只是觉得这样白死了没有价值。早知道我们应该呆在火场中,好歹寻点蛛丝马迹,给你师兄他们留点东西。”

潘旻道:“会有机会的,今天我们遇到的一切你都可以跟师兄说。现在我说重要的,你听好,待会我要施展一个厉害的法术,能够暂时阻挡这些死灵,甚至可以划破这里的瞬间现场。你要注意看,如果看到哪里有亮光,就拼命的往那里跑,不要回头,记住,千万不要回头!只要能跑到亮光那里,你就可以出去了。”

“等等,”王芳燕眉毛一蹙:“那你呢?你不用跑么?”

潘旻没有说话,冰雪聪明的王芳燕登时神色一紧:“不行!潘旻,绝对不行!要我抛下你,我做不到!”

潘旻突然紧紧抓住了王芳燕的手,手心里面全是汗:“王姑娘,我……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了!如你所说,我们俩不能白死,无论如何也要把这里的讯息告诉师兄他们。这是我想出来的唯一法子,我……我学艺不精,我蠢我笨,没有师兄和莫大哥他们那么大的法力,我救不出你,还连累你受苦多时,我只能而且必须用这个方法送你出去。一个人死总好过两个人死,何况你根本不能死,你死了师兄会很伤心……王姑娘,我祝你终得真爱!”

“不……不,你别说下去了。”王芳燕脸上断了线的泪珠滑落而下,如同雨帘,滴滴不绝:“你说的这些都对,可是我要真这样出去了,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我不想活得这么累,与其如此,还不如在这里陪你一起。”

潘旻勉强控制住自己因害怕不断打颤的身躯:“现在你没有选择的权利,我……”

话说到一半,地上突然伸出来一双血手,猛地抓住了潘旻,就往地底拖去。

事起突然,饶是王芳燕反映够快,及时抓住了潘旻的双手,但潘旻半个身子已经被埋到了地下。

“快放手!”潘旻惊惶的道:“他会连你一起拖下去的!”

“不!”王芳燕惊极而喊:“这里到底是哪里?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把我们卷进来?为什么?!”

烟雾外响起了一个低沉到不像是人类的声音:“你认得这里的,你知道怎么走出来的。”

“胡说!”王芳燕惊惧非常:“我怎么会认得这里?这里到处都看不见,哪里能走出来?”

那声音“桀桀”的笑了起来:“你走出来了,我们都看着你走出来了。你如果不认得这里,为什么在梦里经常回来?好好想想吧,你知道怎么出来的。”

潘旻“啊”的大叫一声,身子又被拖下了一点,黄土已经及到他的胸口了,形势迫在眉睫,王芳燕几乎集中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量去回想,回想那个她一直在回避的噩梦场景。

梦里跟这里一模一样,只是没有那震天的吼声,没有逼近的步伐,更没有凶悍的死灵,夺命的血手,自己只是站在烟雾中间,看着那几面旗帜,茫然无措,神色中带着深深的痛楚,仿佛刚刚失去了什么。

等等,不,梦的后面应该还有一段,就是自己经常被吓醒的那一段,似乎好像依稀记得,有一次自己在那里没有醒来,而是继续沉睡于梦境。

梦中的自己开始挪动了脚步,但并不是朝着那几面旗帜,而是相反的方向,然后蹲了下来,轻攥拳头,做出了一个古怪的动作……是的,想起来了,我做了那个古怪的动作,然后,然后就醒来了!

“我明白了,我知道怎么走出来了。”王芳燕的眼里泪水充盈,却始终泛于眼眶,并不决堤,她放开潘旻,从脚下找了一块尖尖的石头,伸出右手,用力在上面划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王姑娘,你在干什么?”潘旻吓住了。

王芳燕没有答话,只是蹲下来,将手腕上的伤口对着地上,鲜红的血液柔润的流下,带着新鲜的香味,冒着微小的气泡。

血液迅速的渗透到地面的缝隙中,升起一缕白烟,发出“滋滋”的响声,很快就流干消尽,仿佛那并不是厚实的地板,而是一张吞噬的大嘴。

四周的烟雾渐渐消散,死灵们停下了脚步,露出了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冷冷的盯着这里,神情麻木,潘旻隐约还可以看见,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人手上拿着一个奇怪的物件,很是眼熟,似乎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

“哧啦”一声,像是什么厚重的帘布被撕裂开一道口子,温暖的阳光照了进来,潘旻发现自己还原样趴在地上,旁边是清爽洁净的全封闭玻璃阳台,他惊惶的爬起来,朝远处望去,只见楼梯口已经堆了好几具尸体,肚腹上的切口触目惊心,深沉的红色在身体周边蔓延,润泽如玉。

离楼梯口不远的地方,自己的正前方,王芳燕跪倒在那里,捂着手腕上的伤口,泣不成声。

白烟袅袅而起,扶摇直上,一直到碰触上天花板,才倔强的改变了行进路线。

校长烦躁的吸完最后一口烟,想把烟头掐进烟灰缸里,但颤抖的双手却怎么也握不准方向,总是戳到烟灰缸的外面,最后校长一火大,直接将烟头狠狠的抛掷了出去,在地毯上弹跳几下之后潜进了角落。

大门“哗啦”一声开了,马天坪脚上生风的闯了进来:“校长,您找我?”

校长翻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的道:“我叫你来是告诉你,先不要对那两个人下手。”

马天坪难以置信道:“校长,你为什么又改主意了?我东西都准备好了。”

校长长吐出一口气道:“还有什么为什么,还不是为了这次的死人事件。”说到这里,他语音有点发颤:“校园里连续的死人,这不是孤立的事件,不是有人故意做的,就是学校里出了什么问题。今天市长已经把我叫过去说了一个小时。”

马天坪道:“我觉得就是莫陵和郭明义两个人做的,他们似乎也会点法术,搞不好没入正流,只会搞一些歪门邪道,校长,再给我一天时间,我一定能做得干脆利落。”

校长大手重重的往桌面上一拍:“你要我怎么说才能明白?!现在有几个他们我都不管了!校园里再死人我就要下台!你听懂了吗?我就要下台下台!!”到最后他几乎是在扯着喉咙嘶吼,这种前所未有的失控状态吓住了马天坪,他傻站在那里,不知该做何反应。

最后还是校长自己平静了下来:“我要你暂停手头所有的事情,全力给我查清这两起神秘的剖腹事件。”说着,他的眼神瞄向了烟灰缸外面刚才被自己烫到的几个痕迹,语音瞬间低沉了下来:“我听上任校长说过,这所学校……藏着一些很邪的事情……”

马天坪屈服道:“好吧,我去查,暂时不对那两个人下手了。”

“要对哪两个人下手啊?”豪华的金边漆木门被推开了,莫陵飘飘然的走了进来。

“放肆!”校长的脸色立即变成了猪肝色,身躯几乎从肥大的皮椅中弹了出来:“谁给了你权[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利可以擅闯我办公室的?”

莫陵的脸上照旧挂着标准的笑容,但丝毫没有当日选举那般给人感觉温暖阳光,全因眸子里闪着凛冽的寒气:“新校报章程第八条,但凡涉及学校重大事故、学生伤亡的事情,仅校报社长有权与学校讨论决定采取调查、问责、遣散等措施。那又是谁给了你权利跟一个普通的学生讨论这等大事的?”

校长语塞,看了看旁边气得手脚冰凉的马天坪,转了口气道:“就算你要找我商量,总也可以事先打个招呼吧?这里是我的办公室,我有隐私的。”

莫陵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了校长对面的椅子上:“章程里面没有说要事先打招呼,校长要觉得不妥,可以召开全校大会审议加上这个条件。”说着,斜睨了马天坪一眼:“既然你我要讨论大事,闲杂人等是不是可以暂时回避?”

马天坪咬牙怒视了莫陵一眼,大踏步的冲了出去。

校长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一圈:“说吧,你要和我讨论什么?”

“我要和你讨论?”莫陵眉毛一挑:“发生这么大件事,难道你不要和我讨论什么吗?现在学校里面谣言充斥,人心惶惶,很多学生连学都不上了,直接跑回家避风头,这种情形一旦持续下去或者恶化,你的这个位置还坐得稳吗?”

这句话戳到了校长的痛处:“我比你知道严重性,但是我也没有办法。上次那个集体剖腹我动用了所有的私人关系,让警察那边派了最精英的小队来查,查到现在还不是连个屁都没有?这次又发生了,绝对不是我想看到的。”

莫陵冷笑道:“警察?这个世界上难道所有的案子警察都破得了吗?更何况这个案子那么诡异,有哪个凶手可以那么厉害瞬间操控所有人剖腹自杀?”

校长试探性的问道:“听你这么说,莫非你知道这件案子的真相?”

莫陵实在是没空跟这只老狐狸玩绕圈子的游戏,他弯起手指,敲打着桌面,不耐烦的道:“你我都知道,这件事之所以在学校里产生那么大的轰动,绝不仅仅是因为破不了案的原因,而是在于很多人打从心底眼里认定这不是人干的。当然,这很多人里面肯定包括了你。”

莫陵的眸子里深不可测的黑色仿佛能直穿大脑,看得校长全身不寒而栗,可是他还是想垂死抵赖一下:“什么叫不是人干的?”

莫陵“唰”的一声站起,干净利落的转身:“我去开记者会。”

“等……等一下。”校长深知对方的可怕,立即服软:“你先坐下。唉,你说得对,其实每所学校都有自己的秘密,比如我们南科大,外人看着光鲜,百年名校,实际上里面藏了一些很邪的东西,只要一不小心,就会有性命危险。”

莫陵直视对方:“什么很邪的东西?”

校长坦然道:“不知道。我不会去碰触,也不会去打听,对所有人来说,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把它晾在那里,维持现在这种局面。”

莫陵步步紧逼:“导致现在不断死人也不能碰触?”

校长摇头道:“这跟那东西没有关系,它如果真出来了,是不会只杀那么一点人的,这一定是另外的环节出了问题。如你所说,我想坐稳这个位置,必然千方百计的想解决这次危机,这个立场和你无二。”

“既然和我无二,那麻烦校长告知我这栋大楼在几十年前发生的一场惨绝人寰的火灾具体情况。”莫陵冷着脸道。

校长呆着脸道:“你说的是死亡火焰那个传说?没错,它是曾经肆虐过一阵子,但是后来消亡了,当时的校长决定把所有的资料都销毁了,现在只存留下怎么销毁的记载,你若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

莫陵没办法了:“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大楼的第二层原本是用作停车场的,却临时改成了课室?改成课室之后又不用,反而把大部分都封闭了,只留下一间,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内幕?”

没想到莫陵会问这个,校长沉默了一下,才道:“这事我经手的时候就已经封住了,为什么规划改了又改,我没有在学校的文件上看到相关提及,不过上一任校长曾经跟我说过,让我少在那里停那么多车,多组织学生上课,这样才能保证安全无虞。”

莫陵恼怒的道:“既然你一问三不知,那我就去把那几个封闭的课室全部扒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这句话吓得校长全身一哆嗦:“别……别,千万别,我都说了吧。微星大楼火灾事件之后,冤死的学生们都不肯安息,过了头七之后都还经常回来哭号,不要说大楼整修工程没法进行,还把学生们吓得差点就打包裹走人了。学校这边实在没办法,也是为了挽救整个校园,于是到处找人看风水、做法事,折腾了好几个月都于事无补。眼见事情无望,大家都灰心了,想放弃了,这个时候,却突然跳出来了一个学生,跟他们说,他有办法能够平息这次风波。”

莫陵摸着下巴道:“有趣啊,危乱之时总有隐世高人出现,你说是不是有点象我?”

校长不愿意说是,却也不敢说不是,只好继续道:“学校这边只要能平息下来,自然什么都言听计从。也不知道这学生到底搞了什么花样,他一个人晚上出去了一趟,在那被火烧透了的危楼那里转了一圈,第二天就奇迹般的没有再出现哭号的声音了。他后来跟学校交代,他不过是暂时镇压,要想永葆安宁,必须要按照他所说的做三件事:一是在第二层楼封闭起码四间课室,保留好火灾现场,不得让人轻易进入;二是整修时将第一层改成停车场,第二层按照停车场的构造设计,但不用来停车,找个由头改成课室,修建单独的楼梯上去;三是这栋大楼要尽可能多的安排教学及晚自习活动,除第一层外最好每层楼每天都有人上课。学校虽然都觉得奇怪,但是事关存亡,全部都照做了,一直平安无事到现在。”

莫陵陷入了沉思,半晌,才道:“照这样说的话,第二层封闭的其实是当年火灾的现场?那些学生回来号哭那会,学校里面有没有死人?”

校长道:“这倒没有听说,就只是晚晚在哭,哭得人心里瘆得慌。”

莫陵嘲笑道:“那这算是哪门子平息?之前不会杀人,后来不会哭了,好了,出来一个死亡火焰传说开始杀人了。”

校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但是毕竟学校保住了,不是么?”

今天的太阳惨淡淡的,象学校里面的气氛,阴暗中带着压抑,闷闷的让人感到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