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正德五十年》》 · 竹下梨 · 2026-07-25
胖子看到周围人的表现,心中微微得意,他瞟了那伙计一眼,下巴微微一扬:“怎么着,有么?”
他开的这些东西,南北跨度极大,而且有的也不是时令东西,心里分明是存着几分刁难的意思的。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六一练枪
(今天第二章送到,感谢‘lgchaz777’的打赏,多谢。
心情可差,打球么,本来是一件很单纯,很快乐的事儿,大伙儿聚在一起,既是锻炼身体,也是共同爱好。但是偏偏就有人非要把其复杂化,场上勾心斗角,场下也是,实在是让人烦不胜烦……)
“这也不着急。”连子宁摆手道:“先把这个超市做好,剩下的,等等吧!便是有钱,咱也不继续投资了,等到我什么时候升官儿了,这其余的店面,也就可以投资了。有多大的胃口吃多少饭,一口吃太饱可是要撑死的。咱们现在虽然得兵部戴大人照拂,但是能不麻烦还是不麻烦的好,现在拐棒胡同算是咱们的地盘儿了,自然是想怎么着都行。但是去别的地界儿,只怕要让人家给轰出来。”
于苏苏嗯了一声:“说的有理,是我看咱们利润太丰厚,有些昏了头脑了。”
“利润确实是丰厚啊!”连子宁吧嗒吧嗒嘴:“果然是京城首善之地,这来钱就是快!一天几千两,啧啧,不敢想,真是不敢想。”
“这就知足了?”于苏苏白了他一眼:“们大明朝最是不缺有钱人,真正有钱的,富可敌国都不足以形容。北地巨贾贾万里,垄断了关内外的皮毛马匹生意,勾结边军,交好地方,据说家产五千万,比国库还富裕十倍!大同一整条街都是他的产业!人称贾半城!扬州巨富郑可帧,据说乃是三宝太监侄子的后裔,从成祖爷爷的时候就是南方有名的大海商,几世数百年累积下来,家产不知道几何!去往朝鲜、日本的买卖,他家占了三成,据说手底下有千条超级大福船,那大船方圆一百二十步,船上有城墙,有堡垒,跟个小城镇一般,飘在海上,远远望去如同一座大山!那大船上面还开了田地菜园,飘在海上,一年不着陆都没问题……”
商人大小姐的语调陡然间高了起来,举起双手,脸上做出崇敬陶醉的神色:“我平生夙愿,便是要成为这样一等一的大商人,富可敌国!到时候也带上几千艘大船,浮舟海外,飘洋万里,看看这天地的尽头,到底是何等模样!”
于苏苏的声音在厅里回荡,连子宁也眯起眼睛,心中微微的颤栗!
“是啊!这是一个何等让人激动的大时代!大明朝,国力天下第一,疆土天下第一,海船天下第一,富庶天下第一,我煌煌大明,当真是一个梦幻般的王朝啊!”
“行了,您二位醒醒吧,别做梦了!”城瑜的声音传来,打破了两人的臆想,见两人都转过头来对讲自己怒目而视,城瑜便捂着嘴笑:“咱们这一天卖出去的东西可不少,黄豆大米卖出去了三成存货,白糖红糖蜜饯果子和山东粗布已经见底儿了,若是不想办法赶紧进货,咱们今儿个刚刚是竖起来的招牌明天可就得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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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轻响,引药锅盖被打开了,一支修长稳定的大手,将引药分毫不差的倒入引药锅,轻轻合上引药锅盖。然后便是拔开装发射药的小瓷瓶,将发射药从枪口倒入,五根枪管,每个都倒了一点儿,这小瓷瓶也空了。把小瓷瓶放回腰间的兜儿里,伸手从另外一边的兜里掏出五颗拇指肚大小的铅弹,我在手中沉甸甸的。
将五颗铅弹逐一的从轻枪口塞进去,然后把五根枪管中间的那根钢柱抽了出来,原来这钢柱竟是一根通条,抽出通条,捣实弹丸和发射药;插回通条,从兜里掏出火绳,轻轻一吹,火绳便被点燃,然后把火绳固定在火绳夹上。由于此时引药锅盖是关上的,所以不用担心火绳的火星引燃引药造成走火。
连子宁心如止水,右手抬了起来,左手紧紧地抓住了右手手腕儿,然后扣动了扳机!
扳机被扣动,火绳落下,火绳落下的同时,引药锅盖打开。
引药点燃发射药,只听得一声轰然炸响,就像是往灶膛里丢了一根大鞭炮一样,枪口冒出一阵白烟,一颗弹丸轰然射出!
下一刻,便听到三十丈之外的一面门板上,发出一声怦然巨响,立刻就出现了一个大窟窿,显然是被击中了。
而一声轻微的咔嚓齿轮转动声传来,五根枪管微微转动了一下,下一根枪管也已经就位,大约在两秒钟之后,又是白烟闪出,轰然巨响,铅弹爆射而出。
一阵巨震传来,但是连子宁的手依旧是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直到五个铅弹全部射完,连子宁面前已经是一片白雾茫茫。
一边的石大柱赶紧拿着个大蒲扇上来,一阵猛扇,这白雾便是被扇的散去。
连子宁把枪交到左手,甩了甩手腕儿,这明朝的枪械,后坐力委实是不小,饶是他力量极大,也是被震得手腕儿酸麻。
一个士兵跑到那边门板那去查看了一番,大声报道:“启禀大人,五枪全部命中,门板已经碎成木块!”
此言一出,周围便是爆发出一阵如雷般响亮的掌声。原来在周围,数百名近卫军的士兵围了一个大圈儿,都是远远的看着,看到自家大人如此准头,都是赶紧鼓掌。
石大柱也笑道:“恭喜大人,枪法是原来越准了。”
连子宁挑了挑眉毛,爽朗一笑:“这一次手感这么好?走,看看去!”
两人走过去,只见那足足有一寸半厚度的大门板,已经是被这几枪给打成了一地碎木块,大的有脸盆大小,小的只有巴掌大小。
石大柱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但还是心中有些惊骇,这五雷神机的威力,当真是惊人,而且更是能一连五枪下来,当真是当得上无坚不摧这四个字。这威力可是比弓箭强得多了,这不知道朝中那些大人犯了什么痰气,竟然要上折子废止火器?
他当然不知道,当初那王琼之所以要上折子废止火器,仅仅是因为全国最大的军用火器生产基地御马监天津火器局在采购上等铁料和铅料的时候选择了另外一家而没有选择他家的生意而已!
仅此而已!
连子宁也是满意的点点头,相对于这个时代而言,这种武器已经可以算是逆天。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六二改编整顿操练
(今天第三章送到)
自从超市开业之后,连子宁便天天泡在大营里头,有事儿没事儿的就抱着个五雷神机摸索,这些日子,已经是把这五雷神机给摸透了,准头也练得差不多了。
作为火绳枪,五雷神机自然也是逃脱不了同时代火绳枪的共性,射击之前的准备工作极为的繁琐,就算是现在连子宁已经是非常的熟练,加之心理素质好,中间每个动作衔接的很流畅,并且不会犯错误,也是需要差不多半分钟的时间!
但是这五雷神机也有超越同时代一切枪械的好处——一旦准备完毕,便是连续五枪!
如果不是这种转轮武器而是一般的火铳的话,就算是步兵相接,从发现敌人道双方冲锋,也不过只能发射三枪而已!他们发射三枪,五雷神机就能发射十五枪!
而如果当面的是骑兵的话,一般火铳只能射击一枪,而五雷神机也至少能射击五枪!
不客气的说,对方的实力如果是一般甚至往下的话,五枪,就足以结束一场战斗了。
当然也有缺陷,五雷神机由于五根枪管,重量足足比一般的火铳——比如说连子宁所知的西班牙大杀器穆什克特火绳枪——重了一倍!达到了二十多斤!大重量和连续的射击带来的就是很强的后坐力,这些力道很难承受!而且二十斤的重量,若是一般人的话,就要把枪放在支架上才能使用!
当然不能使用支架,那样一来,机动能力就大大的下降了。
所以说,使用五雷神机,对于士兵的要求极高,要有力量,手稳重,心理素质好,动作熟练!这样的几点要求,就使得这些士兵必须经过大量刻苦的艰难训练才能成军,训练很难,要求很高!但是一旦训练出成果来,那威力也是极大的!
幸亏连子宁手中也只有五百杆五雷神机,而这五雷神机顶多也只能武装五百人。
对于连子宁来说,训练五百名精锐,总还是有些把握的!
而五百人,暂时看来也足够了。
这里便是位于大营总统府之前,两排营房之间的那片广场。
有了这些日子的施工,大营的主体建筑,也就是两片大营房,总统府、四大镇抚办事衙门,还有食堂都已经完工了。而大营的其他地方,也是已经完全平整开来。
至此为止,武毅军大营的第一期营建工程便算是完工了。
此时在这里围观的数百人,都是近卫军的士兵,除了这里之外,周围的营房都是空空荡荡的。
而远处还时不时的传来一阵阵的喊杀声、军官大声的呵斥声,若是把视线拉远了看,就能看到,偌大的一个大营,绵延十余里的空地上,已经是被士兵们占据,士兵们分成了二十个方队,每个方队都有百余人。
每个方队都占据了一片地方,每四个人围着一个木桩,正用手中的长枪奋力直刺!热火朝天!
而出身连子宁手下的辰字所军官们,则是在一边不断的转悠着,看到有动作不规范的,变形走样的,便是上前纠正。几次就争执之后还犯,立刻就是穿着大皮靴子的脚狠狠的踹了过去。
这些军官倒是都承袭了连子宁的一贯特点,展现实力的方式,暴躁而直接!
在这十天里头,除了整修大营之外,在军队建设方面也没落下。
先是暴雨中站了一个多时辰,又很是杀了一批人立下了威风,若是这样的话,那士兵顶多也就是对着长官又恨又怕,上了战场说不定趁着不注意还要在背后耍阴的阴他一把!但是连子宁接下来便是自己掏腰包发饷银、于是每天大鱼大肉好吃好喝的供应着,这一下子就彻底的把大伙儿的心都给收服了。
全军上下,就没有不服他的!
在这样的大形势下,连子宁对武毅军所属进行的改组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
打散原先所有的编制,把所有人重新分配到二十个百户之下,每个百户一百一十人。而百户之下,废除总旗制度,百户直辖十个小旗。这样可以做到更好的上情下达,而且没有了中间那一层总旗的组个,效率也是大为提高!而另一个重要的作用,没有了下面两个总旗的制肘,这些百户对于基层部队的掌控能力,有了极大的把握!
连子宁已经是通过这些中级军官,把整个部队牢牢的控制在手中。
这种做法当然是有违体制的,不过连子宁只在武毅军一军中实行,倒是还没有引起任何的关注。
作为军事改革之后的既得利益损失者,那些总旗什么的自然是不满意,对于这种异类的声音,连子宁采用分而治之的方法。有些确实有能力的,便让他们担当小旗的职位,有些又没能力又抱怨的,连子宁也不可惜,直接卷铺盖滚蛋了事儿!
至于他们去兵部告状?笑话,有戴章浦在,能奈连子宁何?
通过这种种措施,武毅军内的小团体被消灭殆尽,真正成为了连子宁一人的武毅军!
总统之名,名副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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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辚辚、马萧萧。
一辆马车自北而来,马车看上去很古旧,木头都有些发黑了,依旧修补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车轮缓缓的碾在石板路上,发出一阵阵呀呀的轻响。
车夫十个中年汉子,满脸大胡子,端端正正的坐着,无论马车怎么样晃动,他的身体都是纹丝不动。一双眼睛半眯着,偶尔一睁,就是一道精光闪光,两边的太阳穴高高鼓起,一手握着马鞭的大手上面筋骨毕露。显然,这个看上去平凡的车夫,是一个极厉害的高手。
两匹拉着车的马儿,四肢修长,迈着轻快的步子,看上去节奏并不快,但是速度却是比路上其它的马车要快得多。更难得的是,两匹马的节奏一摸一样,甚至都不用那车夫驱驰。这两匹马,自然也是极为训练有素的,像是这等马匹,需要在两匹小马驹还很小的时候就仔细训练,等闲的富贵人家也是没有这等水磨工夫的。
车夫、马匹,还有围绕在马车周围那十几名穿着青布庶人的衣服,但是却是骑着高头大马,腰间鼓囊囊显然是携带着武器的精壮汉子,都是昭显出这个看似平凡的车队的不平凡来。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六三昔日侍郎今朝知府
(今日第一章送到)
上好的两湖湘妃竹编成的竹帘微微动了一下,里面似乎发出一声轻叹,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广生,老夫记得,上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这里还是一条黄土道吧?”
那车夫宛如岩石一般坚毅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是木讷的动了一下嘴唇:“回老爷的话,三个月前,您以部堂奉皇命去济南调查山东布政使司三府贪腐大案,回来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路!”
竹帘后面,似乎有两道疲惫而深邃的目光,如同两道冷电一般,看了两眼正在行过的这道路。
这条道路宽约两丈,是用一块块尺许见方的青石板铺成的,看得出来,建设者很用心,石板非常平整,相接的也很紧密,整条路上,几乎看不到起伏崎岖。而在道路的两边边缘,则是各自往地里头钉进去一排两尺来深,一尺厚度的厚重石板,牢牢的将所有的石板挤在一起。在道路的两边,则有一小堆一小堆的人正在忙碌着,他们在地上挖了坑,然后把小树苗放进去,仔细的浇水。
可以想见,再过十年,这里便是一幅绿荫夹道的景象,走在树下的行人客旅,也可以在炎炎夏日享受一抹阴凉。
这等路面,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别说是这个京郊镇子,就算是两京之中,也是少见。
苍老的声音接着道:“这等路面,有多长?”
“咱们刚才已经走过去了大约一里,从这儿往京南钞关,还有一里,过了钞关,进了镇子,往南最长也不过是一里。也不过三里之数而已。”车夫眼角似乎抽了抽,补充了一句:“不过那人曾经口出狂言,有生之年,要把这条路修到正阳门外。”
“嗯?”那苍老的声音似乎一怔,沉默了片刻,然后便是一声轻笑:“年轻人,有魄力,有朝气,有冲劲儿啊!”
车夫紧抿着唇,只是不说话。
似乎又是轻叹一声,苍老的声音自顾自的说道:“这位小友,倒是一位真正肯做事的啊!文采无双,名动京师倒也罢了,那毕竟只是嘴上的功夫,谁不会说?可是多少嘴上说的天花乱坠的,真正做起实事儿来,却是一塌糊涂。有的有心无力,有的连心都没有。当初戴章浦上书请立京南钞关,把这个差事派给他,老夫本来以为,这不过是个敛财的手段而已。却没想到,这京南钞关,当真是造福一方!”
“天下钞关几十,无不是沸沸扬扬,骂声于野,唯独这京南钞关一处,人人称赞。那些商贾被收了税,反而是给他说好话,诚哉怪也!”苍老的声音苦叹一声:“有手腕、有心计、有靠山,有本事,这等年轻人,堪称是俊杰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车夫沉默半响,忽然开口道:“老爷何苦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他的口吻,浑不似下人和老爷之间的对话语气,反而是有一些平辈论交的平等意思。
那苍老的声音也不以为杵,淡淡道:“雏凤清于老凤声,世间事大抵如此。这一次因为那个逆子的原因,先是有老夫一时间昏了头脑,草草上书弹劾戴章浦,被他起了警惕心。然后又有京南钞关事发,私自走私军械,被戴章浦抓到机会,一击必杀!现在想来,近三个月之事历历在目,一桩桩竟然都和这个年轻人有关,老夫堂堂朝廷正三品大员,贬斥边陲,此去生死不知,竟然是被他一手逼到这个境地。”
那车夫淡然道:“老爷可是心灰意冷了?”
“心灰意冷?”苍老的声音淡然中带着一股凛然杀气,嘿了一声:“万事循环,报应不爽,老夫早就看开了。不过是区区贬斥而已,又不是杀头抄家夷族的大嘴,有什么打紧?二十年前老夫不过是区区七品巡按,就敢当场斩杀正三品大员四个!都已经到了这把岁数儿了,已经是了然无牵挂,还怕什么?”
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京南钞关。
这条路上绝大部分的车队都是商队,但是其中也有一些是过往的行旅,这些行旅身上没什么油水儿,也不是镇子上重点的消费对象,所以都是能直接去钞关前面插队过去的。
那些兵丁们这些日子已经见惯了这架势,并未惊诧,致仕回乡的京官儿都是这般做派。听说里面是一位调任地方的老大人,本着不招惹是非的原则,检查的兵丁甚至都没有掀开帘子看,只是数了数队伍的人数,象征性的收了一两银子的费用之后,便是放行。
马车过了钞关,行走在大街上。
竹帘一掀,露出了一张清瘦的老人,若是有熟悉朝廷大员的人在的话,一定会认出来,这个老人,正是前些日子传的沸沸扬扬,因为贪腐而被免去刑部侍郎的职位,贬斥出京的原刑部右侍郎,现任的临安知府孙言之!
孙言之很仔细的打量着这个镇子。
他对这里还有几分印象,三个月前从济南府回来的时候路过这里,大略的看了几眼,只有一个感觉,破败、荒凉,穷困!
而现在这个镇子,却是车水马龙,店铺林立,不少临街的店面看得出来都是最近装修过的,还很新,显然是最近才发展起来的。大街上不复往日的荒凉,人来车往,热闹非凡,无数的客人进出各家店面。走在大街上的镇民,也是笑容满面,孙言之看得出来,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欢愉。
孙言之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轻轻呻吟道:“多么繁华的景象啊!这便是你一手打造出来的么?老夫败在你这样出色的后生小子手里,倒是也不冤枉啊!所以,老夫此时才更有杀你的理由,更有要把你彻底弄得身败名裂的理由!”
“我儿被辱之耻,老夫贬官之恨,我孙言之,定然十倍奉还!只不过这一次,我是不会手下留情了!嘿,我若是你,便要在路上埋伏杀手,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不知道么?”
竹帘重新被放下,车夫晃荡着马鞭,护卫们警戒的四处看着,马车缓缓地行出了镇子。
似乎从来没有来过。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六四乐陵县山东马政
(抱歉,更新晚了,实在是对不起。今天第二章送到,稍后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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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两个多月过去了。
金秋九月,山东布政使司,乐陵县。
乐陵县,位于山东布政使司东北部,再往北不过二十里,便是北直隶的河间府。
此地乃是古时名城,汉高帝五年置平原郡,领县十九,其中便有乐陵。西汉初建县,即名乐陵县。而更久远一些,则要追溯到上古先秦,此地乃是燕国大将乐毅伐齐筑城处。
乐陵县位于华北大平原的边缘,得天独厚,四面都是肥田沃土,连高一点儿的土丘都见不到一个。而此地举黄河入海口不过二百里,若使用后世的话说,正好是位于黄河三角洲地区。大明朝时候的黄河,水量还是极为的充沛,浩浩汤汤一条十数里宽的大河,在山东地界儿更是支流无数,有土河、商河、马颊河等十数条极大的直流。
此时的山东,毫无后世那等干旱的样子,整个山东半岛,大河小河无数,最为重要的交通竟然是水路交通,坐船从胶州港一直能到济南府,水脉之四通八达,可见一斑。
而乐陵县,正是位于这片河网密布地区的西部一角。有了黄河和若干条大河的滋润,从乐陵县一直往东到海边,都是水草丰美的大草甸,一到夏天,绿草连天,几乎有了塞北江南的几分风韵。
本来朝廷养马之地良多,且不说塞上的大宁、关外的辽东诸卫都是盛产良马的,就算是陕甘那边儿,那是西夏故地,素来是养马善地。昔日西夏能以只相当于如今区区一个布政使司的地盘儿武装起二十万铁骑,十五万轻骑,此地产马之多之好,可想而知。
不过大明朝已经今不如昔,先是大宁丢了,朵颜三卫占据了这里,后来宣府、陕甘那边儿,也是鞑靼瓦剌年年入寇,马政荒废多年,不得已,只好在腹地设立马政。
从先帝爷弘治十七年时期,便开始在此地设立马政,规定家家户户养马,以报效朝廷。一开始的时候,这些差事都是归二十四监来管,到了正德二十年的时候,撤裁了各地的马监,转而派文官来管理。自乐陵县以东,一直到渤海边儿,乐陵、阳信、海丰、沾化四县,设立了一个统一的提督四县军马衙门,乃是堂堂的正五品,挂在兵部的名下。
马政制度,自先秦时候便有,地方百姓,素来是极为苦于马政的,正所谓:领马易,养马难。妻子冻馁俱尫孱,若有刍豆且自飡,安能养马望息蕃?平原草尽风色寒,羸马散放声嘶酸。忽然倒地全家哭,便拟赔偿卖茆屋。茆屋无多赔不足,更牵儿女街头鬻。隣翁走慰不须悲,吾家已鬻两三儿。
马政极酷,十五丁养马一匹,从官府处把小马驹领回来之后,便要伺候爷爷一般的伺候着,马匹金贵,只吃干草不行,还要吃黄豆,这岂是一般人家能负担得起的?马匹若是有个伤风感冒甚或是病死,那真是天塌了一般,再加上贪官污吏上下其手,以至于若是出事儿,一匹马竟然要赔偿六十多两银子。而当时一匹上等蒙古马只用银八两,中等七两、下等六两,而民间一马折价二十四两。
只好卖儿卖女来凑够这笔钱。
“百姓恐一有孳生,故将骒马饥饿坐践,瘦病倒死,即今各处额数,亏损太多。其见在者间有定驹,则又谋买群医人为隐讳,有显驹则以凉水酸泔,为之冲落,永为亏欠,照例不过纳银二两。亏欠不得,孳生既出,虽报在官,饥饿作践,求为倒死,不过照例纳银三两。倒死不得,则骒马既瘦,终皆矮小。”百姓宁愿出银,不愿养马。“民困于马,莫知所逃,生驹则为求倒死,无驹则欣以相庆。此其故何也?积有生驹,则刍牧重大,差点频繁,宁复出银,不愿养马。”
马政苦了百姓,但是却是肥了官员。
提督四县军马衙门的最高长官,周兴波周提督的府邸,便位于乐陵县。
他的宅第从西大街延绵至南河岸,占地百亩,房屋五百余间。宅第中房舍层层分明,错落有致,楼阁峥嵘,气度非凡。进了大门、中门,迎面便是石础木柱的客厅,套方花窗,隔扇支摘门,内外坊间饰以大块的木雕花鸟,显得古色古色。
这等大宅子,比连子宁所见的戴章浦的府邸可要气派多了。
若是在京中的话,区区一个五品官儿敢兴建这般一个豪奢的大宅子,只怕早就有御史言官上折子参了,但是在乐陵县这等天高皇帝远的所在,他周提督周老爷就是天,就是四县的土皇帝,谁敢参他?
此时已是深夜,周府后花园墙边的一处厢房内,却依旧是灯火通明。
厢房的格局很是不小,又宽又广,足有五六丈方圆,屋顶建的也高,总有两丈上下。房间里面铺着一块块平整的石板,不少石板上面都是沾了紫黑色的污渍,给人一种邪恶诡异的感觉。而靠墙则是放了一溜儿各种各样的刑具,有老虎凳,有吊环,重重不一而足,火炉烧得旺旺的,里头的烙铁被烧得通红。这些刑具上面,同样也是沾染了不少紫黑色的污渍,深深的浸透到了那木质的纹理之中。而墙上,更是不少类似于这种干涸的血迹。
这哪里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厢房,分明就是刑场监狱!
木架子上正吊了几个人,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小衣,衣衫破烂,鲜血淋漓,可是被吊起来的人不知是晕迷了还是麻木了,晃晃悠悠的,竟不挣扎颤抖,也不惨叫怒骂。
一个光着膀子的干瘦中年人甩了甩
把沾着鲜血的鞭子一扔,从一旁的水盆里捞出一块凉手巾,擦了擦满头的大汗。
金秋九月,暑气已经退去,这北地的草甸地区本来应该是颇为的凉爽,但是为了防止哭嚎声传出去,屋子大门儿关得死死的,又在里面生了火炉,已经是热得让人难耐。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六五严刑拷打
(今天第三章送到,嗯,高*潮要来了)
大门被推开了,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这中年男子身穿一身道袍,梳了个松松的发髻,上面一根碧玉钗子散散的插着,面如冠玉,虽然已经人到中年,但还是仪表堂堂,相貌很是不凡。
见到这中年人进来,那干瘦汉子赶紧上前参见,恭敬道:“老爷!”
“嗯!”中年男子不消说,自然就是提督四县军马衙门周提督了,他看了一眼那木架子上高高吊着的几个人,哼了一声:“招了么?”
干瘦汉子狠声道:“老爷,这几个孙子舍命不舍财,到现在还没招!那些银子,只怕是没着落了。”
周兴波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干瘦汉子不由得一缩脖子,周兴波哼了一声,没有理他,他晃着步子,缓缓地走到木架子上吊着的一个人面前,眼神儿陡然变得贪婪而热切起来,他冷冷道:“泼醒他!”
那干瘦汉子应了一声,提起身边一桶凉水便是劈头盖脸的泼了下去。
‘哗’一声,冰水泼了下来,浇在身上那七纵八横的伤口上,刺激的那些伤口一阵抽抽,犹如万针入体一般,那被泼的人浑身哆嗦了一下,转醒过来。
那人的目光呆滞无比,眼中毫无神采,他的眼珠子动了几下,终于是定格在周兴波身上,陡然间,那一双无神的眼珠子里面爆发出无穷的恨意,一双眼睛里面似乎有熊熊火焰在疯狂的燃烧,似乎要化作地狱的业火,将周兴波烧成飞灰!
看到那眼神儿,周兴波心里也是不由得一寒,他略略的侧了头,哼一声,皮笑肉不笑道:“老张啊,我说,你怎么就这么死性子。沟通关外鞑子,也不一定就是死罪,虽说咱大明律是这么写的,但是过了这么多年,谁还把那玩意儿当回事儿?你也是乡里头有名的绅士,书香传家的,做的好大的生意,咱们乐陵县的首富!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宣府大同那边儿,不私通鞑子的商贾有几个?”
他冷笑一声:“私通鞑子,也不一定就是死罪,你怎么就不招呢?说罢,你那五百匹上好蒙古马,是从哪儿进的?下家是哪儿?走的那条关口?把这些说清楚了,本官不但饶你一命,而且说不定还有好处呢!”
那老张冷冷的瞧了他一眼,动了动干涸开裂的嘴唇,惨笑一声:“周大人,小人实在没什么可交的了。大人你也知道的,小人祖祖辈辈世居于此,身家清白,平生只做布匹生意,除此之外,再无涉猎。小人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儿就是北京啊,您说的这五百匹军马的事儿,小人是万万不知啊!您让小人,如何交代?”
周兴波阴阴一笑,捋着下颌一部美髯,轻声道:“老张,你再想想,兴许是你岁数儿大了,把这事儿给忘了啊!五百匹军马,可不是个小数目,这是抄家夷族的大罪啊!你就算是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你的妻儿着想。啧啧,自己死了也就罢了,妻女尽数被收入教坊司,沦为千人骑万人跨的下贱,儿子也被阉割,送到宫里头做差事,嘿嘿,老张,你对得起你家列祖列宗么?只怕死了也不让进祖坟呐!”
声音幽幽,说不出的怨毒。
“你!”老张眉毛胡子一起哆嗦起来,死死的瞪着周兴波,一双眸子中有说不出的愤怒怨恨!
作为乐陵县的第一大户,张家良田千顷,阡陌纵横,整整一个庄子都是他家的佃户,乃是地方上一等一的大家族。而且张家书香传家,在乡间也是乐善好施,谁家没米下锅了,总是会接济一番,而每到灾年,青黄不接的时候,还会减免下面佃户的租子。因此张家在乐陵县地方上素有民望,有些民事纠纷,都不用经过县太爷,直接张家家主出面,大家也就心服口服了,事态便也平息下去。
大明朝一向是奉行圣君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县级以下就没有政府了,所以地方官对这些乡绅极为的倚重。作为乐陵县的第一大乡绅,张家的家主张林便是见了县太爷都不用下跪的,而且还有座位可以做。而每到节庆日子,他们这些乡间有头有脸的人,县太爷都会在县衙设宴款待。
可以说是极有面子,极有能量的人了。
而且和马政衙门也没有什么交集,当初周兴波周大人刚刚到任上的时候,张家也按照规矩奉上了一千两银子的孝敬——在张林看来,这已经很是不少了,他当年在京中做生意的时候,听人说便是给六部堂官送礼,一千两银子也是拿的出手的。
后来周兴波在四县大肆盘剥,敲骨吸髓一般,只要是看中了谁家的良田,看中了谁家的女子,便以养马不利,耽误朝廷大事为借口,将其下狱治罪。不但把家产敲得一干二净,而且也一定要把看上的东西弄到手!
不过对于这些地方上的豪绅,他还是很客气的,双方并无冲突。
但是谁料到,祸从天降,前些日子,城里头市面上出现了几匹上好的蒙古马,在其他的县也都出现了不少,马政衙门的周提督彻查此事,结果不知道怎么地,三查两查,竟然查到了张家的头上。而且这时候,那些蒙古马的数量,也翻了几十倍,竟然变成了五百匹!
于是,张家便被稀里糊涂的安上了私通鞑子,贩卖军马的罪名,给抓紧了提督衙门。
天可怜见,张家良田千顷,家中生意做的也是极大,却是不养马的。不过自古民不与官斗,在这个时代,官府的力量之强大,是一般人根本所无法想象的,俗话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提督周老爷说他家勾结蒙古鞑子,那他家自然就是勾结了。
张林一家四口被抓进提督衙门整整十天,家里的三万两银子的现钱都被敲光了,接下来,家里在县城的二十几家店面,也都成了周老爷的产业。再然后,家里囤积的十万多匹粗布,也不是自己的了。现如今,家里头就还剩下那些田产和一间老宅子,这周兴波,竟然还不放过自己?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六六攀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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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林语气忽然平静下来,道:“姓周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就是为了钱么?巧立名目,栽赃嫁祸,把我张家的银子都给诈光了,便又开始打别人家的主意么?”
周兴波丝毫没有被揭穿的羞愧感,他嘿嘿一笑:“老张你当真是个聪明人呐!不错,正是如此,你既然已经猜到了,咱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罢,你只要是攀咬出三个大户来,这事儿,跟你也就没关系了。本官立刻就放你回家!”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供状来,在张林眼前头一晃,笑道:“是画押,还是摁手印儿啊?”
张林扫了一眼那供状,脸上立刻变得极为难看起来,怒骂道:“周兴波,你胃口这么大,也不怕撑死?”
周兴波眉头一挑:“放心吧,老张,便是你四县的富户都被本官刮得一干二净,本官也绝对撑不死的。”
原来周兴波让他画押的那供状上面,竟然是把另外三个县的几大富户,也都是都列为了他的下家——毫无疑问,一旦他画押,拿着这张证据,周兴波立刻就可以把那些富户也给敲骨吸髓!
“行了,别废话了,一句话,签还是不签?”周兴波的耐心已经耗得差不多了,在这里头呆久了,额头已经密密麻麻的渗出一层冷汗来,脸色狰狞的冷笑一声道:“你夫人有四十多了吧,嘿,看不出来啊!保养的还这么好,少妇风韵,本官还就喜欢这个调调呢!还有你女儿,豆蔻年华,虽然还稚嫩了点儿,但是也足堪风雨了,老夫也不嫌弃。”
“你这个禽兽!”张林脸涨得通红,瞠目大骂。
“签还是不签?”周兴波冷冷道,他下巴一扬,那干瘦汉子会意,已经是去解吊着张林夫人的那根铁索。
“你!”张林老泪纵横,终于还是痛苦的低声道:“给我纸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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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您就这么放他们走了?”那干瘦汉子看着张林一家四人步履蹒跚的从后门儿离开,他死死的盯着其中的一个小小人影,满心都是不甘。
周兴波并未留意他的神色,淡淡一笑:“要不然呢?”
“要不然?”干瘦汉子咯了一下,哈着腰,陪笑道:“小人不知,这等大事,老爷您自有自己的算计,小人岂敢置喙?”
“你小子啊,跟爷学着点儿!当了爷这么多年的管家,怎么就没点儿长进?”周兴波笑骂一声,眼神儿变得狠厉起来:“只要是张家还在这四县一天,他就是本官砧板上的鱼肉,随意宰杀!”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本官可是听说,那张家长子张耕,前些日子运了一批粗布去京城了,这可就是好大一批银子呢!等那张耕回来,随便寻一个由头儿把他们拿进府来,不过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而已!”
干瘦汉子心里不由得一凉,由衷赞道:“老爷算无遗策!那信阳县比乐陵县可是繁华多了,别说是大户人家了,就算是一般的人家,也能刮下不少银子来!对了,爷您不提小的还真忘了,今儿个酉时阳信那边儿刚接过来的八月份儿的马税银子,整整一万两!”
原来周兴波自从当了这马政衙门提督之后,借着马政的由头儿,巧立名目,在各县都招募地痞流氓组成税丁队伍,为他收取那些胡乱安插的税。他是正五品的官儿,四县县太爷才不过是七品,跟他差距海了,哪里敢管?因此那些税丁个个都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在各地横行霸道作威作福,每个月大批大批的银子解到衙门里来。
周兴波的马政衙门,简直就是四县之地的一方土皇帝。
周兴波哈哈一笑,甚是快意,一摆手,道:“周仓,传令下去,点起五十兵丁,明日一早卯时便出发,去阳信县。”
他抖了抖手中的那张供状,哈哈大笑:“过些日子再收拾张家,先去阳信县,阳信县首富宦家,可是只大大的肥羊啊!不从他身上榨出十万两银子来,老爷我又怎么甘心?”
道貌岸然,冠冕堂皇,堂堂二甲进士出身,朝廷五品命官,与土匪无异。
张林一家凄凄惨惨的回了家,他素来对待下人慈善仁厚,再加上这些下人基本上都是他家的佃户出身,算是家生子,因此忠诚度都是很高,所以虽然张家管事的一家四口都被抓进衙门去了,但是好歹没有卷堂大散。
看到老爷一家回来,下人们都是欣喜若狂,赶紧把他们迎了进去。
张林也是个有决断的,虽然万分不愿意签那份供状,遗祸他人,但是既然已经签了,也没法子,这时候儿反而是精神起来。
他换了一身儿干净的衣服,洗了个澡,吃了个饭,好好睡了一觉,睡起来之后,便是坐在花厅里头盘算日后。
“现如今家里头现银和店面都已经被那狗日的潘兴波给侵吞了,民不与官斗,就当花钱买个平安吧!不过这口气也不能就这么咽下了,下一次去京城的时候,老夫要亲自去,花多少银子,也要走门路把这个狗日的给弄下去。那些御史老爷不都是一个个穷的叮当响么?老子花钱贿赂他们,让他们把这潘兴波给弹劾死!”张林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心里并不甘心,发了一会儿恨之后,便是忖度:“现如今,家产大部分是没了,但是至少这千顷地还在,耕儿的商队现在算算也快回来了,这一次怎么着也能带回来几万两银子,有了这些钱,生意重新就能做起来,家里头也不是没有指望。”
正想着,门外忽然响起一片纷乱的脚步,一阵喧哗传来,张林心里头便是狠狠地一紧,又出什么事儿了?
哐当一声,花厅们被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妈子扑了进来,哭喊道:“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小姐,小姐她,上吊自杀了!”
“怜儿死了?”张林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便是一软,整个人几乎摊了下来,他这幅样子,可是把那个老妈子给吓得不轻,也管不得上下尊卑了,赶紧上来,又是掐人中,又是扇巴掌,张林咳一声,吐出一口浓痰之后,终于缓过劲儿来。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六七惨绝
(今天第二章送到,感谢“儱裔の儱圣”的打赏,多谢。
这一章写完,心里挺难受的。不过,种种丑恶,我写出来的,只怕还不到万一。在这个官府大过天的国度,破家县令、灭门府尹的事儿,别说是古代,就算是现代又何尝鲜见?
历代农民起义不断,但是中国就有这么多刁民?中国老百姓是天下最温顺老实的,官若不逼民反,民又怎么会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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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怜儿死了?”**一把抓住那老妈子的胳膊,颤声问道。
“是老爷,老爷!”那老妈子还想说两句安慰的话,但是话还未出口,心里一酸,又是哭了出来:“小姐回来之后便沐浴更衣,嘱咐奴婢等不要打扰她。奴婢就以为她睡了,结果到了刚才屋子里头还没动静,奴婢担心,闯进去一看,小姐,她已经上吊了啊!”
这位怜儿小姐性格温和,脾气是极好的,从未责打过下人,府里头伺候的人每每闯了大祸,都是上她面前求情,小姐几句软话一说,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这等性子,自然是人人都喜欢的,这老妈子想想如此好的小姐,竟然无端端的自杀了,便是一阵悲从中来。
当**赶到怜儿的闺房的时候,发现夫人已经得了消息在那儿了,她中年丧女,遭受了如此大的打击,痛不欲生之下,已经是哭晕了过去。
尸身已经解了下来,平放在地上,上面盖了白布,**踉踉跄跄的走过去,掀开白布,便看见了女儿那张熟悉的脸,只是,此时已经是面目青黑,狰狞可怖,脖子上两道红痕扎痛了他的眼睛。
“我的儿啊!”**扑在地上,抱着女儿的尸体嚎啕大哭。
而与此同时,他的心里也是一个念头电闪而过,女儿,又是为何自杀?女儿这等柔弱温软的性子,要下自杀的决定,得遭受多大的打击才行?虽说过去几天不堪回首,但是现在已经回家了,没事儿了,女儿为何还要自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自己一家子被抓进去之后,那周府的管家恶奴周仓,曾经被女儿单独提出去审问了一次。女儿回来之后,便是一直不哭不笑,也不说话,给饭就吃,给水就喝,宛如一具失去了生气的玩偶一般。
当时整日被严刑拷打,也没心思管这些,只是以为女儿是被吓坏了,但是现在看来……
**想到这里,顿时心如火烧,他豁然站起身来,眼中一片森然,指着那跪了一地,哭的惶惶的下人道:“除了王妈之外,都给老夫出去!”
那些下人都惶惶然出去了,只有那老妈子王妈在,**寒声道:“王妈,你是从小看着小姐长大的,老夫希望,接下来发生的事,你不要透露给别人说!”
王妈赶紧点头:“是,是,老爷!”
**眼神幽幽的如一潭死水:“你现在去检查一下小姐的尸体,除了脖子上,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伤痕,尤其是下身……”
王妈眼睛一下子就直了,手脚都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看着**满脸惊惶,说不出话来。
**背过身,低喝道:“还不快点儿!”
王妈哎了一声,哆哆嗦嗦的挪到小姐的尸体旁边,先是双手合十,告了个罪,然后才开始解衣服。
**背对着王妈,听着那悉悉索索的声音,一颗心越来越冷,入坠冰窖。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妈的声音传来:“老爷,小姐,小姐的下身,红肿撕裂,内里还有干涸的血迹,未曾洗干净……”
**只觉得似乎一个炸雷在脑袋里头轰然炸响,眼前一黑,王妈接下来再说的什么,他一点儿都听不到了。
“老爷,老爷!来人啊!来人啊!”
王妈看见老爷一口鲜血喷出来,然后整个人便仰倒了下去,赶紧惶急的大叫起来。
“郎中,怎么样了?”张夫人一脸惶急的看着胡子已经花白的老郎中。
她的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面容依旧是憔悴不堪。先是被那般的毒打遮莫了十天,又是经历了女儿自杀,丈夫呕血昏迷不醒的惨痛打击,整个人几乎已经是到了崩溃的边缘。
老郎中眼中闪过一丝怜惜,终究摇摇头,张夫人脸色顿时就是变得苍白。
老郎中叹了口气:“张老爷岁数也不小了,先是被毒打拷问,几乎已经是油尽灯枯,若是好好调养的话还能缓过来。但是又经历了极大的打击,呕出来的,那是心血。张老爷现在……,唉,夫人,您还是准备后事吧……”
张夫人一听,身子一软,两眼无神的软倒在地。
当夜,**身死。
而清晨时分,下人们发现,夫人在灵堂后面上吊自杀了。
当天下午,当张耕带着大队人马喜气洋洋的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雪白的缟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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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李知县前来拜访,见不见?”一大早周兴波就起来了,在丫鬟的伺候下穿好官服,吃过饭,便是准备出发。这时候,管家周仓却是来通报。
周大人打了个哈欠,皱了皱眉头,放在平时,他怎么着也都都不会这个点儿起的,不过捞钱大业重于一切,去晚一步说不得就有什么变故了,所以周大人这才强忍着脂粉堆的诱惑,努力的从大床上爬了起来。
他坐在太师椅上,眯着眼,脑海中还浮现着昨日新纳的第十七房小妾在床上的妖娆姿态。那粉腿玉股,胸前堪堪盈握,纤细的腰肢,紧致如鸡肠一般的圣地,让周大人现在想起来,还是不由得一阵意动。
周大人也是堂堂二甲进士出身,自负名士风流,当官二十来年,银子没少捞,小妾自然也是没少往家里纳。
这位新纳的小星也是个有名堂的,乃是扬州瘦马出身,才学品貌俱佳,当年在秦淮形胜之地,也是小有名气的。后来这位名妓苦恋一位公安才子,不顾那才子当时还只是个落魄秀才,自己给自己赎了身,嫁给这个秀才。然后又是用自己毕生积蓄,资助他科考,打通关节,拜访座师同年。这秀才倒也是个真有才学的,先是中了湖广布政使司的举人,然后又是在正德四十九年的会试中高中二甲进士第十七名。
不出意外的话,这便是铁打的锦绣前程!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六七同进士如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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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四十九年会试的主考官是刑部右侍郎孙言之和兵部左侍郎安蓝,顺理成章的,这两位就成了他的座师。这位新科进士去两位大人府上拜访的时候,倒还是详谈甚欢,安蓝大人甚至还专门给他打通门路,将进翰林院无望的他给安排进了兵部,虽然只是一个七品的武库司仓大使,但是却是个实打实的肥差。而且在兵部,有安蓝安大人的照拂,还怕不能节节高升?
结果好景不长,就在今年年上,孙言之走私军械大案爆发,兵部左侍郎安蓝也受到牵连,提前告老还乡,黯然离任。新上任的兵部左侍郎戴章浦戴大人,自然会培植亲信,铲除旧人!
尤其是当他发现这位仓大使竟然和孙言之大案有关系——孙言之走私的那些制式军械,就是通过他从兵部武库司直接提出来的——之后,更是下手狠辣无情,直接一个折子参了上去。刑部、大理寺联合审判,证据确凿,供认不讳,皇上震怒。下面的人体察圣意,直接判了一个秋后问斩,家产充公,家眷充入教坊司为奴。
这位前名妓命运也堪称是坎坷苦悲了,刚刚做了几天的官儿夫人,就又被打落地狱。在自杀被人救下来之后,似乎也是心灰意冷了,便在教坊司做着那迎来送往的生意,她有这底子,再加上本身长相也是极漂亮的,做起来甚是熟稔,竟然很快就打出了名头。
不过一个月,就被一个山东籍的富商看中,使了银子买下来,坐了自己的小妾。
而这位富商便是阳信县人,偶然一次,周兴波见了这女子,心里头便是如发了狂一般,痴痴呆呆的,整日想的便是她。后来费尽心机,给那富商安插了不少罪名,抄家下狱,而这位如夫人,自然又是换了主子。
周兴波昨天终于得偿所愿,在那美人儿身上好好的驰骋了一番,虽然是一夜操劳,但现在却是一股虚火撑着,依旧神采奕奕。
他不耐烦的皱了皱眉,道:“让他进来吧!”
脚步声传来,乐陵县父母李法李大人走了进来,他年约三十许,身材清瘦,一脸的怒气,身上没穿官服,一身青衣便装沾满了泥土,看上去狼狈不堪,他额头上沁满了大汗,见了周兴波便是大声抱怨道:“哎呦,我的周大人哎,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在这儿安坐钓鱼台?”
“李父母,沉定!”周兴波冷冷的瞧了他一眼,端起一杯茶来,轻轻啜了一口:“你们这些同进士出身的官儿,啧啧,连官容都不要了么?”
进士有三甲,一甲状元榜眼探花,二甲进士,这三甲,便是同进士。
国朝文化博大精深,数字游戏那是极有趣的,这同进士,一个同字,便是大有讲究。所谓同进士,那就是说,你们丫的根本不是进士,只不过你跟进士差不多而已。同进士,可以说地位就比正派的一甲二甲进士差的不少,周兴波二甲进士出身,素来是瞧不起这位以来比他年岁小很多,二来官位也不如他,而来出身也低的同进士的。
时人有对联云:“同进士,如夫人。同进士不同进士,如夫人不如夫人。”
如夫人,说白了便是小妾而已,虽然也是被人称一声夫人,但是却和正室夫人天差地远,是可以被正室夫人随意打杀的!
一针见血,堪称绝妙。
那李父母被人如此羞辱,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是抱怨诉苦:“大人呐,这都着急上火了,下官还注意什么官容?真要是闹开,只怕下官这前程都没了!”
“唔?”周兴波脸上略凝重了些,问道:“怎么回事儿?”
“还不是那张家的事儿?”这李父母虽然只是个七品官儿,和周兴波无品提督差了一大截子,但是两人互不统属,周兴波的事儿他固然管不了,但是他的事儿,周兴波也管不了。心里也是不怎么怕他的,便直言不讳道:“张家乃是乐陵县第一大家,平日里修桥铺路,乐善好施,民间威望极高。大人您把张家一家四口抓进府中,十天下来生死不知,有些大户豪绅得知了这事儿之后,便一**的来下官府中闹腾,下官也是疲于应对!前几天,更是有不少刁民聚在府外,天天在那儿磕头请愿,得知昨晚上您把人给放了,这才是散去。”
“这不就没事儿了么?你上本官这儿来胡搅蛮缠作甚?”周兴波脸色难看道。
“谁说没事儿了!哎呦,大人您到底干什么了呀,竟然能把人给活活逼死?”李法一拍大腿:“那张家女儿回家之后就上吊寻死了,女儿死了,那张家家主**气急攻心,也是呕血而死。那张家夫人见丈夫女儿都死了,便也自杀了!一家三口,全都横死!如此惨案,本县二十年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消息传开之后,全县大哗!那张家长子张耕又刚好从外面回来,现在已经鼓动了几百百姓,把本县的县衙给围住,让本县给他一个公道!”
“本县上哪儿给他公道去?那张耕领了三四十个壮汉,把县衙给围了,本县都是钻后墙的狗洞子才出来的。大人,事儿是您坐下的,您倒是出去给个说法啊?”李法已经涨红了脸:“山东此地,素来民风彪悍,家家习武养马,乃是一等一招惹不起的刁民,若是再弹压不住,只怕就要引起民变了!大人,庆云民变之事不远,您可得三思后行!”
“三思什么?”周兴波冷冷的哼了一声,听到张家三人横死,他心中倒也是颇为意外,不过并未往心里去,对他来说,三个贱民,死也就死了,又有什么?
“什么民变,你在吓唬本官么?”周兴波心里对会发生民变那是根本就不信的,轻描淡写道:“本官还就不信了,朗朗乾坤之下,当今圣天子在朝,这帮刁民就敢起民变?再说了,就算是真的民变,也怪不到本官这马政衙门头上,李知县,你这地方官是怎么当得?”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六九天高三尺搜刮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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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轻描淡写的便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李知县顿时是暴跳如雷,也顾不得上下尊卑了,抗声道:“周大人,说话可得凭良心!您不过是一个马政衙门提督,纵然比咱们四县父母都高不少,但毕竟不是牧民之官,凭什么巧立名目,敲诈勒索?现如今农夫们进城卖菜卖粮、卖肉食杂货,收税奇高,出城进城外双份收钱,闹得百姓不敢进城,城里的店铺不敢开业,到处一片荒凉。这还不算,大人您招收的税丁们,大多是各地的地痞无赖,这些人一边替您收税,一边自己捞钱,闹得民怨沸腾。”
“阳信县那边招收的税丁们,有的公然抄没自己的仇家,连个理由都懒得找,甚至假借大人您的名义,鞭挞地方小吏,抢劫过往商旅,民间怨愤极大。下官前些日子派去乡下收皇粮的衙役就被您收下给打了!这下官也没说什么!都已经如此,大人您还不收手?亲自出手敲诈富户,那张家乐善好施,犯了什么罪过,您纵然是说出理由千百,但是大伙儿心里头都是门儿清,说白了,您不就是为了捞钱么?您到底想把四县折腾成什么样子才甘心?”
周兴波被他把老底揭的一干二净,顿时是恼羞成怒,一拍桌子,脸色铁青:“周仓,把这厮给我轰出去!”
周仓带着几个人闯进来,李法冷哼一声,指着周兴波大骂道:“周大人,须知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恶到头终有报!您好自为之,下官这就出去给那些百姓解释,这事儿到底是怎么着!”
说罢,昂然而出。
身后传来周兴波气急败坏的大吼:“周仓,以后本官再也不见此人!拿笔墨纸砚来,本官要上折子参他!快快!”
周府大门打开了,数十骑士簇拥着一顶绿呢子八抬大轿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这些骑士都是青衣小帽做家丁打扮,但是偏偏都是身佩腰刀,看上去甚是不伦不类。这些都是周兴波用来充场面的,真要是打仗那定然是不成,不过吓唬吓唬小民是绰绰有余了。
周兴波撩开轿帘往外看了一眼,见自己府外果然是安安静静的无人叨扰,而隔着一条街的县衙那边儿,却是人声鼎沸,传来一阵阵的喧哗。
他心里冷笑一声:“张耕是么?回头再炮制你!”
手一挥:“加紧赶路,去阳信县!”
众家丁轰然应诺,一众人扬长而去。
却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旁的一座民宅中,露出几双充满了恨意的眼睛。
这是几个身穿粗布的汉子,都在二三十岁左右,一个个身形彪悍,一看就是有功夫在身的。他们簇拥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是经历了惨变的张家大少爷,现任家主,张耕。
一个汉子狠狠的看着远去的队伍,对张耕道:“少爷,大伙儿都知道逼死老爷夫人还有小姐的就是这狗日的周兴波,咱们为什么不鼓动人在这儿闹,反而是去县衙那边儿?”
大伙儿心里也都是有这个疑问,都看向了张耕。
张耕遭逢巨变,一夜之间,该流的眼泪也早就流干了,心里满满的只是剩下了仇恨。他穿着一身劲装,额头上绑着白绫,腰带也是素白,只是过了一夜,这个年轻人,似乎就成熟了许多,鬓边竟然也露出了丝丝星白。他整整一夜没合眼,一双眸子里面充满了血丝,心里面都是疯狂的毁灭欲望,但是此时,他的头脑却也是分外的冷静清晰。
他扫了众人一眼,缓缓道:“周兴波有兵,你别看咱们鼓动起了这么多人,但是说的难听些,除了咱们这些人是铁了心思要报仇的之外,其他人,都是乌合之众。周兴波心狠手辣,只消出现吓唬一番,或者是用兵丁威胁一下,这些人,自己就散了!李法这个县太爷却是个没主意的,只知道安抚,百姓们在那边闹腾,只会越闹越大,给咱们壮声势。而且这样一来,周兴波也就放松麻痹了,不会立刻对付咱们!咱们现在需要的,便是时间!”
他这么分析下来,丝丝入扣,大伙儿都是你信服的点头。
一个汉子刚要开口,眼圈儿便是一红,带着哭音儿哽咽道:“少爷,那咱们怎么给老爷夫人小姐报仇?要不要抄到他们前面去,半路上去把那狗官给宰了?”
其他人也是纷纷应和。
张家的这些家丁,许多都是当年河南大旱的时候张临时收养的孤儿,都对他感恩戴德,看作是自己的爹娘一般,极为的忠诚。而且此时的大明,商贾路上也是颇为的不平静,时有土匪强人拦路,因此这些跟着张林张耕父子跑买卖的家丁伙计,都是有武艺在身的,而且手上也很是见了不少血。说话做事,自然就和一般百姓不一样,一股凶悍之气扑面而来,说起杀官来,也是毫不畏惧。
张耕却是摇头,一双眸子里红光闪烁:“咱们不着急,要干,就干一票儿大的!”
他大声道:“现在,把咱们在百姓中鼓动的人手全都撤出来,咱们先回府上!把家里所有能骑马用刀的都带上,咱们也去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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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兴波周扒皮到阳信了!
数十骑士簇拥着周兴波的绿呢子八抬大轿耀武扬威的刚出现在守城兵丁的视野中,消息就立刻席卷了整个阳信县城,顿时如风卷残云一般,勉强支撑着还在买卖的几家店铺纷纷关门歇业,家里略有浮财的百姓个个称病在家,连大门都不敢出,没钱的叫苦,有钱的更害怕。个个胆战心惊,不知道周扒皮亲至阳信,又要做些什么。
上一次周扒皮来阳信,还是三个月前,说是要严查一起偷盗军马的大案,把四门也封了,店面也不让开了,折腾了整整十来天,整个阳信县城萧条无比。后来大伙儿才知道,原来这位是来要钱的!在阳信县令王大昭的召集下,全县的豪绅商户一起凑了一万两银子出来,才是把这位瘟神给送走。
那一日之后,阳信县天高三尺。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七零宰肥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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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也有人高兴,早早的就得到消息,阳信县税丁头目,马政衙门底下私设的小吏——阳信马政巡检侯小波一行人兴高彩烈的将周扒皮迎进城来,一路上趾高气扬。看见那匆匆忙忙着急收摊儿赶紧跑路的商贩,立刻就是的大声叱骂着马鞭子不客气的抽了上去。所过之处,人畜无踪,一片萧条,寒风瑟瑟,这个冬天好象更冷了。
侯小波屁颠儿屁颠儿的跟在轿子旁边,一边小跑着,一边对周兴波大声道:“大人,您来的正好,阳信的这些刁民实在是太嚣张了,一个个有税不交,说咱们欺行霸市,***,这岂不是睁眼说瞎话。让小的收拾了几个,那些商户最近还在搞串联,说是要联名给济南府上万民书,要告大人您呢!小的人微言轻,说话也没人听,还镇不住场面。那阳信县王大昭也是个不管事儿的,生怕出了乱子,干脆躲在县衙里头不出来,小的去了几次,都吃了闭门羹!这事儿,还得是大人您出马才行啊!”
“上万民书?请愿?”周兴波心里也是一哆嗦,济南府可不是只有一个济南知府,山东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三司衙门也都在哪儿!这要是让这帮刁民把事儿闹到济南府去,哪怕自己是兵部直属的官儿,只怕也是要折腾一番才能平息。
他心里不由得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早来了两天,要不然的话这等这些刁民把万民书递上去,那又是好一番风波。不过心惊肉跳的恐惧之后,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暴怒和疯狂的破坏**!这些刁民贱民,竟然还敢告我?活腻歪了么?
他掀开轿帘,看了看周围四处逃窜的民众,眼中闪过一丝暴戾,嘿然冷笑道:“还敢告状?还敢去济南府?本官这一次来,就要在阳信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让这些刁民见识见识,谁才是他们头顶一片青天!小波,你现在就传令下去,着税丁们去看守四门,把这县城封住!然后让王大昭这狗头滚过来见我!”
提督四县马政衙门阳信分署,周兴波大喇喇的坐在上首,阳信县令王大昭便老老实实站在他面前,他接到了周兴波的命令,从县衙中一溜小跑跑过来的,身子本就是虚胖,再加上心急火燎,一身绸缎已经被汗湿透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大汗,欠了欠身子,陪笑道:“大人驾临,下官未曾恭候,还请大人恕罪。”
本来照理说,周兴波不过是个提督四县马政衙门的提督,虽说等级高,但是却不相识济南府那般,和下面的州县有隶属关系,两者是不交叉的,所以王大昭也大可以不必怕他。就像乐陵县令李法,就根本不买周兴波的账,甚至还跟他对顶,周兴波也是根本就无可奈何,只能吓唬一番了事儿。
但是奈何这王大昭是个懦弱糊涂的性子,人送外号儿王木偶,就跟个泥塑木偶一般整日戳在县衙里头,谁说个什么就是个什么。这王大昭甚至还有个稀罕事儿,有两个人为了十两银子打官司闹到了他的面前,都说那十两银子是自己的,王大昭没法子之下,竟然自己掏了十两银子,让他俩把这二十两银子给平分了!由此可见,这人昏庸懦弱到了何等程度。
这事儿在山东地面儿上都传开了,王大昭也沦为笑柄。
四县地面儿上,也就是他对周兴波恭恭敬敬,这也是为何周兴波这一次选定阳信县要大开杀戒好好捞一笔的原因,吃柿子捡软的捏,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只有在阳信县,他才可以毫无任何阻碍的调动官府的力量,不会受到一丝的制肘。
“王大人贵人事忙,本官可是不敢怪罪。”周兴波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冷笑道:“本官刚才再来的时候可是听说,阳信县准备给济南府递万民书了!嗯,是不是?”
王大昭一哆嗦,冷汗又是涔涔而下。
“好大的胆子!”周兴比猛地一拍桌子:“真不知道你这牧民官儿是怎么当的,老糊涂!有这等大事,也不知道去给本官通知一声,怎么,想看着本官倒霉是不是?”
王大昭赶紧赔笑,一叠声道:“下官不敢,不敢……”
“也没什么不敢的!”周兴波哼了一声:“既然你管不了下面的这些刁民,那本官替你来管!怎么,王大人没有意见吧!?”
“不敢,下官不敢!”王大昭夹在县里百姓和周兴波之间,正是里外不是人的时候,他从来就不是个有主意的人,这时候正恨不得把这烂摊子交出去,爱谁谁吧!
“既然如此,走,小波,带着咱们的人,去县衙!”周兴波大声命令道。
一行人耀武扬威的来到阳信县衙门,周兴波毫不客气的坐在了县太爷的大案后面,手下的一众人也是立刻就把守了衙门的各个位置,那些持刀的家丁,在大堂上站了两排,跟衙役也似。看到这等架势,王大昭顿时就想开溜,却被周兴波给拦下了,皮笑肉不笑道:“别着急啊!王大人,本官还要你在这儿做个证人呢!”
他侧了侧头:“小波,带几个人,去把那位宦新晨(由书友‘幻新晨’幻大人友情客串)宦大户给本官请过来!”
“是,大人,您就请好吧!”一听大人第一个开刀问宰的竟然就是阳信县的第一大户,侯小波激动的浑身都要哆嗦起来。大人吃肉,他们也能跟着喝口汤啊!这宦大户是靠给边军运粮换取盐引卖盐为生,家资巨万,光是在县城里面的店面就有二十多家,乃是阳信县最肥的一只大肥羊,把这只肥羊宰了,就算是喝汤,那得捞多少银子啊?
税丁们的眼睛立刻就红了。
王大昭却是吓得一哆嗦,嘟嘟囔囔道:“大人,这事儿,是不是三思而后行啊?那宦大户平日里乐善好施,可是素有名望的!他儿子是县学的痒生,十二岁就中了秀才,据说是神通一般的人物,明年乡试十拿九稳中举人的!”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七一宦新晨
(今天第三章送到。有兄弟说猪脚有阵子没出来了,额,很快了。这也没法子,毕竟是写的另外一个地方,而且情节要往前推动,不能草草了之。我会加快进度的……)
“本官管他中什么!”周兴波喝了一声,从怀里取出那张供状一展:“宦新晨勾结鞑子,贩卖军马,乃是一等一的死罪,抄家夷族也不为过!本官已经查明,证据确凿,这一次来就是要定他的罪的!哼哼,他儿子?他儿子还能熬到明年考举人么?”
声音阴冷阴冷的,让王大昭不寒而栗,再也不敢说话了。
过了大约有半个时辰,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便见县衙门口转过来一群人,侯小波等一干税丁将一个中年人围在中间。那中年人四十许人,方面浓眉,仪表堂堂,一双眼睛神光射射,极是精神,更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样子。那些税丁们也只敢围在他身边,手里拿着铁链、铁尺这些东西,但是却也不敢动手上去拿人。这中年人大步走在前面,侯小波等人在后头跟着,倒是跟跟班儿也似。
周兴波立刻暴跳如雷,一拍桌子,迸指大骂道:“侯小波,你个狗头,你办的好差事!”
侯小波自知自己这事儿是办砸了,脖子一缩,赶紧上去认罪,磕头如捣蒜一般。
“回头再收拾你!”周兴波哼了一声,看向那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几眼:“你就是宦新晨?”
宦新晨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面不改色的深深鞠躬:“草民宦新晨,见过大人?”
周兴波的脸色立刻拉了下来:“宦新晨,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学生是正德二十九年阳信县秀才,当今天子重文章,特许的有功名在身之人不必行跪拜之礼,学生为何要跪?”宦新晨脸上浮现出一丝深深地讥诮,故作讶然道:“怎么,大人要违背当今圣上的旨意?”
一个大帽子结结实实的扣了下来。
他刚才若是一上来就自称学生,周兴波定然也不会让他跪了,这分明就是下套给他钻、
“你?”周兴波吃了这么一个下马威,脸色立刻铁青下来,他强行按捺住心中火气,嘿嘿冷笑一声,点点头,陡然大喝道:“宦新晨,你可知罪?”
宦新晨摇摇头:“学生不知,学生何罪之有?”
“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周兴波一拍惊堂木,叱道:“左右,于我拿下!”
“是,大人!”周围那些周兴波带过来的家丁立刻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把宦新晨绑了个结结实实。
宦新晨也不挣扎,只是冷笑:“周大人,绑了学生也就绑了,但是学生要提醒你一句,学生也不是随便揉搓的。现在山东布政使司左参议刘大人,便是当初学生在县学时候的座师,这些年也是常有往来的!大人,还请不要自误!”
周兴波已经被即将滚滚而来的大批银子耀花了眼,那里还能管那么些,再说了,他自认是兵部直属,山东省的官儿全都管不了他,他冷哼一声:“公堂之上,不但狡辩,还敢威胁本官?左右,给我赏他十鞭!”
“是,大人!”侯小波知道刚才大人对自己的表现很是不满,现在哪里能不抓住机会表现一下,干脆的应了一声,提起手里的鞭子,走到宦新晨面前,恶狠狠道:“宦大户,得罪了!”
一轮胳膊,小指头粗细的蛇皮鞭子发出一声破空的厉啸,狠狠的抽在了宦新晨的身上。一声爆响,宦新晨外面的绸缎衣服都被抽的破碎,出现了一道极长的裂痕,里面皮开肉绽,鲜血立刻就渗了出来。
宦新晨闷哼一声,身子不自觉的便是一阵哆嗦,咬紧牙关一语不发。
“怎么?还不认罪?难道一定要吃皮肉吃苦么?”周兴波优哉游哉的品着茶,笑吟吟的问道。
宦新晨强忍着疼痛,冷冷答道:“学生无罪,无罪可认!”
“好,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铁证如山!”周兴波站起身,踱步到了宦新晨面前,从怀中取出那张供状,指着上面**的签字,一字一句道:“瞧仔细点儿,看清楚喽,这张供状,可是乐陵县第一大户**的供状!他指证你就是那五百匹军马走私案的下家!”
宦新晨看的目眦欲裂,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位堂堂二甲进士出身的读书种子,竟然为了栽赃陷害,会使出这么卑鄙的伎俩来。死死的盯着周兴波,眼中似乎能喷出火来一般,大声道:“周兴波,你这个卑鄙小人,栽赃陷害,当真是无耻之极!张兄素来忠厚,又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来?定然是你这狗官威逼利诱,屈打成招,哼哼,就凭这这一纸供状就想定我的罪么?我呸!真是做梦!”
一口唾沫恶狠狠到吐在了周兴波面前,周兴波却是笑吟吟的,丝毫都不动怒,在他看来,宦新晨已经是个死人了,而他死之后,他府上的那万贯家财,如花美眷,还不都是随便自己拿捏?
这时候外面忽然是远远的传来一阵人声喧哗,周兴波皱了皱眉头,道:“怎么回事儿?”
侯小波满不在意的说道:“刚刚逮他的时候,动静闹得大了一些,想来是这个狗头的家人在聒噪。”
他的主子是那等无法无天强横霸道的人物,周兴波手底下这些人也都是不怕事儿的主儿,在他们看来,这些刁民不过都是案板上的鱼肉牲畜一般,没钱了,从他们身上收银子。想要女人了,他们的妻女,还不是可着自己糟践?
周兴波也没当回事儿,摆摆手:“就让他们折腾,待会儿再收拾他们!”
“物证还不够,现在要人证么?也成!”周兴波一挥手,冲侯小波道:“把咱们的人证带上来!”
“得嘞,您老就瞧好吧!”侯小波笑嘻嘻的应了一声,向外头招呼了一声:“弟兄们,把咱们的人证带上来!”
只听得外面一片脚镣声响,十来个衣衫残破遍体鳞伤的百姓身带枷锁被税丁们推搡着押了上来,这些人看来大堂上这等场面,都是吓得哆哆嗦嗦的,缩在一边。
侯小波暴喝一声:“你们这些刁民,见了大人还不跪下?”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七二栽赃陷害
(今天第一章送到)
被他一生喝,只听得一片脚镣声响,那些百姓便是都齐齐的跪了下来,稀稀拉拉的喊道:“大人饶命……,大人,咱们没有犯王法啊……,大人,小的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您可怜可怜,给口饭吃吧……”
这些百姓一阵乱喊,侯小波顿时便有些下不来台,他拉着脸喝道:“都给老子闭嘴,嚎什么丧?”
手里头鞭子一震,啪的一声脆响,狠狠的抽在一个百姓的后背上,大声道:“说,这宦大户,是不是跟你们有勾结,让你们帮他藏匿马匹?”
那汉子有四十来岁,看体格也甚是高大,但是此时已经是枯瘦如柴,被狠狠地一鞭子抽在裸露的肌肤上,顿时是皮开肉绽,鲜血横流,这汉子被抽的浑身一哆嗦,但还是硬气的很,他看了看宦新晨一眼,嘶声叫道:“宦大户世世代代都是清白的人家,怎么会干那种勾结鞑子的恶事?俺看,倒是你们这些狗官勾结鞑子的可能比较大!”
周兴波很是不满的瞟了侯小波一眼,眼中寒芒一闪而过,轻轻地哼了一声。
侯小波立刻就是一哆嗦,对于这位大人的手段,他可是清清楚楚,阳信县城外树林中那十几具烧得面目全非的焦尸,就是他亲自带人埋下的。
今天大人驾临阳信县,他本来打定主意牟着劲儿要在大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却没想到竟然是连番的出岔子,这一下在大人心中难免就要留下一个‘办事不力’‘御下不严’的印象,这可是大大影响以后的前程。
侯小波心里一急,手上的鞭子更是凌厉,又是连着两三鞭子抽在那汉子的身上,骂道:“刘二雷,你这狗头,在牢里头怎么招供的?胆敢翻供?老子打死你!你说不说,说不说!”
那汉子只是咬着牙,任由那鞭子不断的落在身上,他哈哈一笑,抗声骂道:“你这个为虎作伥的狗腿子,老子在牢里头让你们毒打,还不给饭吃,老子若是不招供,早就让你们给打死了!你个狗腿子,老子是耍你呢,哈哈哈哈……有本事再来几鞭子,打死老子!要不然你狗日的就跟我姓!”
“你这个狗日的,真不是人啊!当初你是个地痞流氓,因为非礼人家媳妇儿差点儿没让人家打死,你娘在宦老爷门口磕头下跪,还是宦老爷看在你娘的面子上,给你请郎中,抓药,还专门把你接到府里养伤!宦老爷还给你十两银子,让你好好做个营生!你个狗日的,把那十两银子拿去赌博,血本无归,把你娘活生生的给气死了!没钱安葬,还是宦老爷买了地、买了棺材,给你娘下葬!狗吃了骨头还知道汪汪两声儿,你连一条狗都不如啊!”
“那年冬天冷的能冻死个人,要不是宦老爷给俺一条棉被,几身衣服,还让俺在他府上帮贡干活儿,俺早就饿死了!俺可不跟你一样!”
侯小波打一鞭子,他就骂一句,大伙儿本来都是乡里乡邻的,彼此的底细都清楚得很,这一句句当真是把侯小波的血疤都给揭的一干二净。
侯小波让他骂的面皮发紫,又是噼里啪啦一阵鞭子抽了下去,刘二雷闷哼一声,直接疼晕了过去,趴在地上再也没动静儿了。
侯小波又换了对象,一鞭子把一个老头儿给抽的一哆嗦,终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那般硬气的,那老头儿疼的呲牙咧嘴,哭叫道:“大人,大人,别打了,小的招了!是宦老爷,宦老爷那天把小的唤了去,然后让他管家给了小的十匹马,还给了小的十两银子,让小的把那些马领到家里好生养着,那些银子,就当是买黄豆的饲料钱和苦力钱。”
“哦?”周兴波眉头一挑:“那些马呢?”
老头儿胆怯的看了侯小波一眼,战战兢兢道:“回大老爷的话,那十匹马就在小老儿的住处放着,那马不高,很壮实,牙口很好,都是母马,小老儿养了这么多年的马,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蒙古马!那十两银子小老儿随身带着了……”
说罢,侯小波掏出两小锭崭新崭新的官银扔在地上,道:“这是小的从这老棺材那儿搜出去的……”
周兴波看向宦新晨,道:“怎么,证据确凿,现在还有何话说?”
宦新晨不屑的哼了一声,只是冷笑不语。
对于这等拙劣的伎俩,宦新晨甚至都已经懒得辩白,辩白也没有用,这周兴波已经是摆明了要栽赃陷害,这衙门上上下下全都是他的人,自己怎么说都是没用的。
以周兴波的能量,弄来几匹蒙古马还不是轻而易举,至于那些官银,崭新崭新的的,一看就知道是府库里面刚拿出来的。自己一介商贾,去哪儿弄这种银子?
然后在侯小波的皮鞭之下,那些百姓又是纷纷睁着眼睛说瞎话,指证宦新晨,内容都是大同小异,无非就是给他们银子,让他们藏匿马匹之类的瞎话。连王大昭都看得出来他们在胡扯,有心想说几句公道话,但是看见周兴波那一脸的阴狠,话在嘴里滚了两圈,终于又是咽了下去。
周兴波嘿嘿冷笑一声,在宦新晨面前转悠了一圈儿,大马金刀的在大案后面一坐,一拍惊堂木:“宦新晨,人证物证俱在,你可认罪?”
宦新晨依旧摇头:“无罪可认!”
“好,本官看你是不加棺材不落泪!”周兴波一声厉喝:“给我打,打到认罪为止!”
“啪!”“啪!”“啪!”
一阵阵鞭子不断的抽过来,衣衫破碎,鲜血不断的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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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信县衙门,隔着一条街,此时已经是人潮汹涌。
张耕站在一张桌子上,厉声大喊:“乡亲们,周扒皮来了阳信,从今日起,阳信县再无宁日!在下是乐陵县张家长子张耕,诸位也有不少是认得我的!周扒皮的税丁在阳信县是何等作为,大伙儿都看得清楚,不用在下多说!众位可知,乐陵县已经让周扒皮给糟践成什么样子?”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七三民变*爆*发
(今天第二章)
他眼圈儿通红,声泪俱下:“我张家的名声,四县都是知道的,向来乐善好施,修桥铺路,是一等一的良善人家!那周扒皮看中了我家的财产,把我父我母我弟我妹一家四口抓进府中,严刑拷打!我家的银子都被敲光了,田产店铺也被敲光了,但是他还不肯放过我们!可怜我那不过十二岁的妹子,就让这个衣冠禽兽给糟践了……被放回之后,一家便都上吊自杀了!我与那周扒皮有不共戴天之仇!天日昭昭,天可明鉴!”
下面的人一阵骚动,两县离得这么近,张家的名声,大伙儿都是知道的。听说这样的首善人家都给糟践成这样,顿时便起了同仇敌忾之心。
张耕继续道:“而今,周扒皮把乐陵给糟践的差不多了,又开始来阳信祸害!今儿个把宦大官人抓进去,严刑拷打,现在宦大官人都是生死未知,诸位,周扒皮的贪婪,谁都知道,他可能因为一个宦大户就停手么?绝对不会,下一个就是你们!如果咱们现在不反抗的话,下一个被抓进去,被打死,家产被侵吞的,就是你们!”
周围的人已经是越聚越多,闻言顿时大哗,他们都是住在城中,家境总也不会差,大伙儿都见识过周扒皮的贪婪,那当真是不给人留一条活路啊!听了张耕的话,再想想刚才那税丁们把宦大户从家里强行抓走的嚣张行径,顿时人人自危!
这时候远远的又走过来一个队伍,竟然是一群儒生,领头的是个顶多十三四岁的少年,面如冠玉,脸上犹自带着泪痕,正是宦大户唯一的儿子宦途。
宦途走到众人面前,忽然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道:“各位叔叔伯伯,父老乡亲,我父亲有秀才功名,小可不才,也是去年中的秀才,那周扒皮连我等读书种子都不放过,更何况诸位?诸位,现在若是不奋起反抗,唯有死路而已!”
张耕看了他一眼,眼神一转,心道没想到这小娃子还有这心机,一句话就把大伙儿都鼓动起来了。
他后面有那县学的同年振臂大喊道:“我等要去县衙请愿,让那周扒皮给我等一个说法!”
“好,我们也愿意去,找周扒皮要个说法!”人群中顿时也有人高声叫喊。
张耕使了个眼色,他安插在人群中的自己人顿时便纷纷鼓噪起来。
自从周扒皮来了之后,民愤极大,人人恨之入骨,山东本就是民风彪悍,被那些汉子一鼓动,一带头儿,民心顿时便汹涌起来。人群就像是烧沸了的开水,在一些人的推动鼓动下,向着县衙涌去。
人群向着衙门涌去,沿途又不断的有人加入进来,队伍的气氛变得极为的狂暴激烈,每个人都是眼睛通红。张耕忽然振臂高喊:“杀了周扒皮,反了这***朝廷!”
他那些人群中的心腹也跟着高喊:“杀了周扒皮,反了这***朝廷!”
疯狂的人群也被点燃了,无数人跟着振臂高喊:“杀了周扒皮,反了这***朝廷!”
数千人,足足有数千人,晃动着锄头木棒粪叉子,手里紧攥着石头瓦块破砖头,憨厚老实的面庞被怒火映射的狰拧所取代,浩浩荡荡的杀奔县衙门,一场民变暴发了……
阳信民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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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新晨已经被打晕过去了,趴在地上,鲜血湿了一片,侯小波甩着酸痛的手腕子,正在一边休息。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兴波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看了一眼王大昭,骂道:“混账东西,真不知道你这县令是怎么当的!”
话音未落,一个税丁便是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脸色煞白煞白的,跟见了鬼一样,嚎叫道:“大人,不好了,大人,民变了!不知道多少人,杀到咱们县衙来了,嚷嚷着,要杀了大人……”
“啊?”周兴波先是不信,而这时候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一阵阵‘杀了周扒皮’的喊声遥遥传了进来。
周兴波顿时双腿一软,便是瘫倒了椅子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是奈何吓得连小指头都动不了一下。他只感觉到下腹一阵阵的收缩,一股尿液似乎就要喷涌而出……
周兴波软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这时候反倒是侯小波这街头泼皮混混儿出身的还有几分胆色,他大声叫道:“快去,所有的税丁,大人带来的家丁,都去外面挡一阵儿!快,保护大人,一定不能让那些乱民冲进来!”
见那些家丁税丁都是畏畏缩缩的不敢出去,侯小波厉声道:“咱们的富贵前程都在大人身上,大人只要是在,咱们还能逍遥一辈子,快活一辈子!大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全都得死!都得死!快,快,都给我滚出去,抵挡!”
那些人对视几眼,都觉得侯小波说的确实是有道理,便也应了声是,一个个拔出刀,拿着铁尺棍子,向县衙外面涌去。
转眼就走的一干二净,大堂上只剩下了侯小波、周兴波,吓得哆哆嗦嗦面无人色的摊在凳子上的王大昭,还有就是几个跪在地上面面相觑的老百姓。
侯小波扶起周兴波,便是拖着他往后堂走去,道:“大人,小的先抱着您出去,咱们回头再收拾这些贱民!”
周兴波已经是不能自主,任他施为。
而这时候,忽然一道人影如同迅捷的猎豹一般,从地上的血泊中猛地窜了出去,一伸手便是抽出了侯小波腰间的佩刀。只见刀光一闪,一刀便是狠狠的斩在了侯小波的脖颈子上,这一刀的力量是如此之大,竟然生生把侯小波的脖子给砍断了。一颗大好头颅,便是凌空飞起,血柱从腔子里涌出来,喷溅起三四尺高!
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的周兴波被鲜血喷了一头一脸,只觉得下腹一酸,吓得尿了出来。
还没等他回过神儿来,便是感觉脖子一凉,就再也没有知觉了!
腰刀划过周兴波的脖子,鲜血喷出,飚射在了宦新晨的脸上,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不怒自威的员外秀才,此时竟然是暴戾如魔神一般!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七四反了他娘的!
(今天第三章送到,反了,终于反了,正德五十年的农民大起义爆发了。不过,这还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之后更加精彩。
今晚上有点儿事儿,估计是回不来的,所以提前上传两章,希望兄弟们看的爽,嘿嘿,另外求一下票。
第一是推荐票,第二,是下周的三江票……
嗯,一个让俺欣喜若狂,差点儿没心脏爆过去的消息,俺也上三江了。
老天爷啊,俺申请了得有个七八次,终于上了,昨天看到这个信息的时候,真的哭了……真的,特别高兴,又特别心酸,难受的要命。
俺一定会努力的。还要开单章写三江感言,到时候再跟弟兄们说说俺的心里话……)
王大昭看着两具尸身倒地,嗝儿的一声,干脆利落的吓晕了过去。
而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看到提刀而立的宦新晨,也是纷纷露出胆怯的表情。
宦新晨刚才根本就不是被抽晕过去的,而是自己佯装晕倒的。他在被逮进来之前,就知道此间事不能善了,便盯住了他儿子宦途,要这个自小聪慧的孩子纠集起他那一群县学痒生,来县衙请愿。明朝读书人身份清贵,一个县学的学生来请愿,周兴波也得卖个面子,只要是今儿个能放出去,那么自己就有活路了。
刚刚佯装晕倒,便是拖延时间而已。
但是他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恶化到如此地步,当他听到外面那至少几千人才能制造出的喧闹大喊以及‘杀了周扒皮’的口号,便知道,今儿这个事儿,已经是失控了!
这场事件,他不知道是怎么引起的,背后有什么人推动。但是他很清楚的认识到,事情已经由县学痒生的请愿,变成了一场暴动!前者是朝廷可以容忍优柔的,而后者,无论是出自任何理由,朝廷唯一的举措就是会,镇压,屠杀!
而无论如何,处于风暴中心的自己,和自己的家族,是绝对不会幸免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当机立断,破釜沉舟!
他也是个极有决断之人,当下便悄悄的挣脱了早就松动的绳索——山东此地本就是尚武成风,再加上常年在外行商,时常要跟好汉爷们朝面,宦新晨也有一身不错的武艺——然后趁着所有人都出去抵御暴民的时候,忽然暴起,夺刀杀人!
宦新晨一脚踹醒了刘二雷,刘二雷一见他浑身浴血的样子,先是吓了一跳,然后便是满心的欢喜:“宦老爷,您给放了?”
宦新晨手中刀一指周兴波的尸首,厉色道:“二雷子,老子杀了周兴波这狗官,要杀官造反了,你跟不跟着老爷干?”
刘二雷也是个浑人,哪里知道造反的后果?热血涌上脑门儿,脸都红了,大声道:“俺跟着老爷!”
“好!”宦新晨几刀下去把他的脚镣砍断,然后回身,一刀把周兴波的脑袋给割了下来,抓着他的头发,拎着脑袋,浑身浴血的往县衙外面大步走去!
县衙外面,战况正激烈。
几千暴民冲向了县衙,队伍还在不断的壮大中,不过人数虽多,却是堪称乌合之众,周兴波带来的几十家丁再加上那些税丁往门口一站,砍翻了几个冲上来的百姓,那些后面的,看着那染血的钢刀,便是有些胆怯,畏缩不前。
而就在这时候,张耕安插在人群中的心腹发挥了作用,他们大喊着,领着几十个悍勇之人向着县衙疯狂的发起了冲锋。这些常年行商的都是好手硬手,三两下便是把那些家丁税丁给砍翻,然后剩下的心腹一阵鼓噪,大队人马,便冲了进去!
而正在这时候,大门从里面打开了,浑身浴血的宦新晨和刘二雷走了出来。
有那眼尖的便认了出来,高声叫道:“宦老爷,您出来了!”
宦新晨高高举起胳膊,大声道:“周扒皮狗官已经被我杀了!乡亲们,咱们杀了朝廷五品大臣,已经是行同造反了!现下只有一条路,那便是,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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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茶之前还是阳信县衙门的所在,现在人潮汹涌,热闹喧天。
数千人都围在县衙周围,等待着,等待着他们临时产生的领袖做出下一步的决策。
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周扒皮被他们杀了,周扒皮麾下的税丁和家丁们也都被愤怒的民众用棍子、砖头、铁镐等等一切可以够得着的东西,给砸成了肉酱!
周扒皮的脑袋此时就高高的挂在县衙门口的旗杆上,而他的尸身,已经被撕扯成碎片,他的肉,被不知道多少人给活生生的咬烂,咽下。猩红的嘴唇昭示着他们的恨意,周扒皮尸骨无存。
食其肉、啖其血,也不过如此。
大明朝的百姓识字率很高,也晓得道理,混不如下一个王朝那般愚昧,杀死朝廷命官,无论是有什么借口,都是滔天大罪!
朝廷真要是怪罪下来,现在的所有人,都是无法幸免!
杀官,等同于造反,那是要杀头抄家夷族的十恶不赦大罪!
在张耕的心腹的耐心讲解下,每个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此时,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彻底反***!
若是在那民风暗弱之地,说不定现在大伙儿就卷堂大散了,等着朝廷的兵马过来,杀吧!大伙儿抻着脖子挨宰就是了,反正暂时也死不了,能捱一会儿是一会儿。
但是这里是山东,是民风彪悍,好勇斗狠之地!自从先秦开始,无数匪类便是出自此地,那种抗争、不屈的天性已经深深的埋进了他们的骨子里头!大明朝此前百多年,全国暴动和起义之中,有一半儿是出自山东,像是成祖皇帝时期,那般朝政清明,国力强盛到了极点,犹自有白莲教唐赛儿起自青州,以一介女流称帝,成为国朝名副其实第二个女皇帝!这些远的且不说,近的吧,正德五年的时候,刘六刘七杨虎等人起义,威胁京畿,举国震惊。起事之地虽说不在山东,但是主战场和兵源却是在山东,而且起事之地霸州,跟山东也不过就是几十里差距而已。
此地民风,可见一斑。
所以在得知了自己这些人没有了退路之后,民众的情绪反而是被极度的激发出来,整个县城变成了一座火药库一般的存在,狂躁爆裂的情绪在蔓延。
“反了!”
“反他娘的!”
“打到金銮殿,皇帝也该轮到咱们做!”
各种各样的口号响彻整个县城。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七五我为首领
(今天第一章,嗯,有兄弟们说进程偏离主题了,好吧,我把所有的存稿都发上来了,稍后还有两章,赶紧把这一段情节结束,把猪脚重新找回来。
今天第一章。)
而和历史上那些仓促之间的起事相比,这一次的起事总体来说还有一定的组织性,张耕安插在队伍中的那些心腹,由于走南闯北见识多能说会道,再加上身手都不错,已经俨然成为了一个个团体的领袖,起到了安抚和带头的作用,很快的就稳定了局势。即保持了这些暴民没有散伙,也没有让他们对县城造成的大规模的破坏。
与外面的喧闹暴躁相比,大堂之中却是静谧得很。
血迹依旧,那些百姓已经被放了,也都参加了暴动,阳信县令王大昭被绑了起来,扔在后堂。看在他平日里官声还不错的份儿上,也没杀他,也没人管。
大堂中东西两侧各摆了几张椅子,上首的主位空着,几个人正面对面坐着,都是不说话。
坐在西边儿的,有三个,第一个是张耕,第二个则是那面色黝黑,似乎总是愁眉苦脸的张府大管事王叔,王子祥;以及一个满脸精悍的年轻汉子,似乎浑身满满的都是活力。他就是现在张耕手下最得力的一个伙计,手上功夫极硬,他姓何,因为能攀岩走壁如履平地,人送外号何老猫,真名反而是无人记住了。
而东边儿,也是坐着三个人。除了宦新晨和他那儿子宦途之外,还有一个汉子。这汉子大约三十来岁,长得不高,但是极为的粗壮,体型跟个树墩子一般仿佛,浑身上下一看就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与体型相比,他的两只大手却是如同小蒲扇一般大小,骨节突出,极为的粗大狰狞,充满了暴烈的力量!显然,此人的一双手上功夫很是惊人。
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他的头发,却是编成了一个个蒙古式的小辫儿。耳朵上也带着大耳环,胸口敞开,一个硕大的青狼头刺青栩栩如生,似乎要择人而噬。
此人名叫哈努特穆尔,祖上乃是蒙元贵族,据说还当过什么万户,反正是不小的官儿。后来蒙元逃窜至大漠,他的祖上贪恋中原繁华,不愿意离去,便降了明军。说来也是奇怪,汉人虽然是受蒙元压迫百年,但是对之后留在中原的蒙古人,却是并不苛刻,尤其是历代皇帝,更是极为信任蒙古人出身的军官,便是所谓鞑官。宫廷禁卫,得宠的太监之中,都是不乏鞑官的身影。
哈努特穆尔的祖上投降之后,还当过卫所的军官,不过后来家里也就败落了,到了哈努特穆尔这一辈,仗着一身天生的神力,以及祖上传下来的马上马下硬功夫,竟然是混出了点儿名堂,成了这阳信县最大帮派的头子。不过此人行事还算是正派,平日里并无恶性,只是垄断一些行业,做生意赚钱。
这一次暴民起事,他的帮派也是出了不少力,而且与一般的暴民相比,这帮派凝聚力向心力更强,因此也聚拢了三四百人在他们身边,已经算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一边是乐陵县这些外来人,一边则是阳信县的本地人,两边自然就形成了对立。
刚才两边已经见了礼,张家和宦家乃是世交,过年过节,也是常有往来的,张耕见了面,还要称宦新晨一声世叔。双方都是明白人,因此张耕也并未隐瞒,直言了自己家的遭遇,更是说了,自己鼓噪起来这一番风波,而自己的手下人,已经是分散在暴民中,掌握了许多话语权。
张耕想要做的,就是取得这些人的领导权,而作为在阳信县极有声望的大乡绅,更是亲手诛杀了周扒皮的宦新晨,在民众中有极高的威望,张耕能不能坐上自己想要的位置,还要过他这一关。
若是在之前,张耕想出这个风头,宦新晨是鼓掌欢迎的,但是现在,大事既然已经坐下,已然是没有了回头路,那便只能逆流而上。而想要掌控自己和别人的命运而不被别人掌控,自然也需要话语权,说白了,就是领导权!
双方便这么僵着了。
张耕不着急,时间拖得越久,他的人就越能掌握更多的权力,统和更多的势力。
宦新晨却等不得,终于还是先开口了。
他指了指上首的那个座位,苦笑道:“张家贤侄,那座位太烫手,我可没那个本事能坐住,还是你来吧!”
此言一出,何老猫脸上便露出一丝喜色,王子祥依旧是那般愁眉苦脸的样子。张耕微微一笑,也不推辞:“世叔,这个位置,小侄本来是不应该争的,但是,呵呵,您也知道。所以,小侄便是却之不恭了!”
他嘴上说的漂亮,起身,往那椅子上一坐,这时候宦途开口道:“张家哥哥,这件事儿你功劳最大,你做这个位置是应该的。”
他的声音清脆脆的,听上去也真诚的很,一张脸上满是笑意,张耕先是一怔,微微颔首,心里却对他起了提防之意。这个小娃子,可是不简单。
“世叔,贤弟、还有这位哈大当家的,咱们既然已经是绝对要起事反他娘的了,这造反可是九死一生的大买卖,要是赢了,那就是泼天的富贵,但若是输了,可就是尸骨无存!所以咱们还得立下一个章程来,以后各司其职,也免得冲突!”宦新晨把大首领的位置让了出去,张耕这就是要发号施令,划分权力了。
宦新晨点点头:“理当如是!”
哈努特穆尔当年因为得罪了贵人被下了大牢,只等秋后问斩待死了。还是宦新晨看到世交的面子上,出手上下打点,林林总总花了总有个千把两银子,才拿一个死囚把他给替了出来。把哈努特穆尔救出来之后,又给了他不少银子,让他好好做些营生,之后哈努特穆尔的帮派能有那么大的规模,和宦新晨在背后的扶持也是分不开的。但凡是帮派里有人出了什么事儿被逮进衙门去了,宦新晨一张条子递进去也就给放出来了。
哈努特穆尔这等江湖汉子,最是知道报恩的,因此此时也是唯宦新晨马首是瞻,见他点头,也沉声道:“张少爷,咱听你的。”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七六白袍军(今天第二章)
(不是我要拖情节,也没那个必要,只会对我造成损失。实在是有太多的人需要介绍,这些不是跑龙套的,对本书都很有影响。)
张耕点点头,道:“第一桩,便是咱们的称呼问题,既然已经决定造反,就要有个名头,这天下被贪官污吏压榨的痛苦不堪的百姓,不知凡几,得让他们一提起咱们的名字,就知道这是义军,是来解救他们的!不能暴民、土匪之类的乱叫,若是那样,咱们和一般的山贼好汉又有什么区别?所以说,咱们得寻个名字,我有个想法。大家也都知道,我张家是做粗布生意起来的,我张家家里现在还有三万匹未曾染色的白布,愿意拿出来给咱们义军裁做衣服,咱们以后就要白袍义军如何?”
“白袍义军?好!”宦新晨鼓掌道:“四十五年前,距此地不过是数十里的霸州刘六刘七大军起事,缴获了大量白布,所有士卒都是身穿白衣白袍,朝廷大军称之为白袍军,闻风丧胆,屡战屡败。咱们起这个名字,当有不少白袍军后裔群起景从!”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张耕笑了笑,继续道:“第二件事儿,便是定下章程名分!”
“正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咱们这义军既然开张,也得立下规矩!按我的意思,我就先觍颜当个大首领,世叔您做个二首领,我手下这位王叔,也是大有阅历的,年轻的时候更是一把响当当的好手,就做个三首领。以后有什么事儿,咱们三个合计着商量?如何?”
话音刚落,那小童宦途脸上便是露出愤愤然之色,张嘴想要说什么,被他老爹在肩膀上狠狠的拍了一巴掌,只得闭嘴。宦新晨颔首道:“这也使得!”
其实如此做也是无可厚非,张耕现在势力最大,当这个大首领是理所当然的,他当了大首领,那宦新晨就只能是二首领。而宦新晨这边除了他之外,一个是稚口童子,一个是只会喊打的打手,也不适合当首领,三首领自然就落在了张耕手中。
张耕又道:“外面的百姓,人数不少,但是老弱病残定然是不成的,这些人就算是参加了义军,那也只是拖累,刚刚我已经命人查看过了,里头可堪成军的青壮年大约是在三千人上下。这三千人,大部分都已经被我张家的伙计掌握,当然,哈大当家的手里也有不少。我的意思是,给这些人进行整编,十人为一个小旗,一百人为一个百户,我这边,管着二十个百户,二当家您那边,就管十个,如何?”
实力不如人,宦新晨自然一切都听,便也依了下来。
张耕满意的点点头:“那第三件事儿,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儿,咱们何去何从?”
一听他说道这件事,大伙儿顿时都端坐起来,摆出一副认真的样子,说到底,现在大伙儿的前程富贵如何,都是取决于接下来的行动。若是成功了,自然人人富贵齐天,若是失败了,这会儿窝里斗有什么意思?就等着一块儿上断头台吧!
宦新晨敲了敲扶手,忧虑道:“大首领,咱们四县之地让周扒皮给祸害了个干净,百姓对官府恨之入骨,再加上苦于马政久矣,民间激愤极大。所以在这四县之地,是不用愁的,咱们大军只要是一到一地,立刻就是从者如云。但是若是出了这四县,可要怎么办?”
“二首领,这就不用担心了,你家里不种地,还感觉不出来,我张家当初可是有三万亩土地!”张耕沉声道:“自从入夏以来,整个山东北部济南府青州府,直隶河间府等地,一场雨都没下过,田间干裂,一片枯黄,颗粒无收,一场大饥荒,已经是在所难免。前些日子,还有官府义仓之中的粮食撑着,但是这些粮食也已经快用完了。现在粮价到处都在涨,济南府那边的粮价,已经是涨到了一石米八分银子,涨了足足有六成之多。”
他脸上露出一抹恨意,转瞬即逝:“小侄这一次早就做完生意自北京回转,就是为了要四下看看粮价看看有没有能做一笔大生意的所在,所以才回来晚了。只是,也因此逃过一劫!嘿嘿,造化弄人啊!”
他冷笑几声,便是道:“二首领,这事儿,你就不需担心了。”
张耕再也不叫世叔,一口一个二首领叫着,宦新晨也品出味儿来,显然是张耕要刻意的强调上下尊卑。
“现下最紧要的是,是当前如何做!我已经派人封锁四门,不准任何人进出,这城里头的消息,是传不出去的。不过,这一招也不能长久,要立刻拿出一个章程来,要不然的话,人心也散了,大伙儿的心气儿都没了。”
宦新晨闻弦歌而知雅意,起身抱拳道:“咱们既然已经奉了大首领,自然一切都是您做主!”
王子祥和何老猫齐齐站起,抱拳道:“一切都是大首领做主!”
哈努特穆尔和宦途也只得站起身来,奉了大首领。
“好!”张耕哈哈一笑:“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他清了清嗓子,道:“咱们现在有四大难处,第一桩,缺钱!第二桩,缺少军械!第三桩,无组织!上情不能下达。第四桩,没有目标,不知道是固守还是流窜。”
“所以接下来的行动,便要针对这三大难处。钱不是问题,周兴波的那些税丁们横征暴敛,聚敛了大量的财富,待会儿咱们出去就把他们的家给抄了,我估摸着,上万两银子总是有的。这些钱,就是咱们的军饷,先发下去,鼓舞士气。至于他们的妻女,”
张耕脸色变幻了一下,他想起自己被糟践上吊的小妹子,一颗心立刻就变得坚硬无比,咬咬牙,寒声道:“三首领,你负责建立一个军妓营,把她们收进去。那些税丁们无恶不作,他们的家人,也要付出代价!打仗么,有张有弛才是硬道理,咱们的兄弟有时候也得乐呵乐呵。”
宦新晨脸色难看道:“大首领,这,只怕有些不妥吧?咱们可是义军……”
“没什么不妥的!”张耕打断了他的话,一脸的漠然:“义军又如何?那个义军起事,不是踩着鲜血起来的?朝廷还有抄家这一说儿->小说下栽+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一个人犯了事儿,妻女都发卖教坊司为奴,咱们为什么就干不得?这些税丁跟着周扒皮为虎作伥,我还嫌惩罚他们轻了!”
宦途在他老爹耳旁说了几句,宦新晨叹口气,不再说话了。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七七奇袭军械库(第三章)
(今天第三章送到,好了,至今为止,关于阳信民变的情节,全部结束了,下一章,视线重新回到京城。)
“这事儿就先这么着,另外,周扒皮家里不知道有多少钱,等咱们把他家给打破了,银钱也就到手了。”
“第二大难处,军械。咱们四县之地素来养马,训练有素的战马极多,根据我事先得到的消息,光是这阳新城中,两处马市,还有一个马政衙门,加起来战马就不下五百匹。哈大当家的,你是地头蛇,这个数字没错儿吧?”张耕侧头问哈努特穆尔。
“没错儿!”哈努特穆尔颔首道:“大首领以后直呼属下名字就成了。”
张耕点点头,对他的态度很是满意,继续道:“我手底下的伙计家丁,这一次全都带来了,有百多人,都是能打的。哈努那儿,能打的也有五六十吧?二首领你家里的伙计家丁,能凑出多少人?”
这些行商的,伙计家丁都有一定的战斗力,宦新晨想了想,道:“至少也有五十!”
“乐陵县外面,有一个军械库,大伙儿都知道吧?我早就使人查看了,里面名义上是有一个百户所驻守,实际上这么多年空饷吃下来,里头的人连一个总旗都不到了,只有大约三四十人,而且战斗力极差,只是欺负乡里还有些本事。”张耕扫了众人一眼,手一挥,满脸阴森道:“今天夜里,咱们集合起来所有能打的,骑着快马,趁着夜色,夜袭军械库,杀了那些官兵,抢夺军械!”
众人齐齐颔首应是,就连不过是个黄口童子的宦途脸上都闪过一丝杀气。
“第三桩事,便是要落在三当家你的头上了。”张耕看了宦新晨和哈努特穆尔一眼,笑吟吟道:“今晚上,我亲自带队袭营,二首领和哈努都是能打的,自然要一起去。三首领你便留在这里,把三千壮年汉子,编成三十个百户,好好的操练一番,至少也能做到上情下达,服从命令!”
王子祥拱拱手,道:“属下遵命!”
“至于第四桩事,嘿嘿。朝廷势大,咱们定然是打不过的,四县之地无险可守,朝廷大军一到,立刻就是雷霆扫穴,咱们呜呼哀哉,咱们当然不能留在这儿让人家打!等今天晚上咱们夺了军械库,把部队武装起来,然后趁着夜色,把阳信县周围的战马都收集起来。咱们三千汉子都是养马出身,马术精强,立刻就能武装起三千铁骑!到了明天,我和下头的人亲自出马骗开乐陵县城门,咱们就大进去!”
张耕断喝道:“咱们只有一个目的,把四县之地所有能骑马打仗的壮棒汉子都带走,把所有的战马都带走,几万铁骑,天下之大,何处不能任咱们逍遥?”
众人都被他描述的场景给感染了,千骑卷平岗,驰骋天下,想想都觉得浑身战栗,目眩神摇!
接下来,张耕便是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县衙,向大伙儿宣布了他们的决定。对于成立什么起义军,什么白袍义军,百姓们还没什么特殊的概念和认知,但是当接下来,那些税丁们的家被砸开,他们抢夺的银子被分到每个人手中,他们漂亮的妻女被收进军妓营,据说只要是立下功劳的将士,都可以上军妓营里乐呵一晚上,大伙儿的心立刻都热乎起来!
原来造反不是想象的那般害怕,而是一桩这么好的事儿啊!有银子,有好吃的,还有那些平日里只能仰望的女人可以睡,可以摁在身下肆意的蹂躏!
所有人的心气儿全都被调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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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今夜无风无月,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之时。
阳信县城县衙门前的大广场,已经是聚集了数百匹军马,不过这些都是训练有素,要直接供给军队的,所以如此之多的军马聚集在一起,也并未发出什么嘈杂的声音。依稀只能听见希律律的轻响和阵阵不安的马鼻音,有写马正低着头,埋头在石槽中,咬着平日也难得吃到的黄豆。
二百来个健壮汉子,身上都是穿着黑色的劲装,似乎融入到了黑暗中一般,每个人都是在左臂上绑着一条白绫,很是显眼醒目。
此时,这二百来条汉子或坐或站,意态悠闲,正靠着自己的战马,等待命令。他们都不是新手了,说起作战经验来,和积年的土匪绿林也没太大区别,得到了消息今儿晚上要有大买卖,自然知道应该在战前如何调剂自己的情绪。
在远处传来了一阵阵的说笑声,随之还有那一阵阵诱人的香气飘过来。
那是从百姓中被遴选出来的三千精锐,经过了一个下午的整队训练,他们已经有了相当大的进展,至少都知道了自己的组织和长官是哪个。也知道在行军的时候要遵守什么命令,冲锋的时候要跟着一起冲杀!
他们也都是养马的马户出身,马术也是一点儿都不差,只不过现在没有足够的马匹,只好先当步兵操练了。
训练了一下午,然后便是在街口的位置起了大锅大灶,把从哪些税丁家里抄家抄出来的猪羊鸡鸭黑狗都给剁了,往大锅里头一扔,加上各种作料。
那香味儿能馋死人!
一声尖锐的哨声传来,这些汉子立刻都紧绷起来,脸上露出了慎重肃杀的神色,坐着躺着的都站了起来,拉着自己的战马,向着县衙门口围过去。
县衙门口,张耕、何老猫、宦新晨、哈努特穆尔四人正肃立着。他们也是和这些汉子一般的装饰,所不同的是,每个人的脖子上都系着一条红巾,这是他们地位的标志。四个人都是一般的武器,长柄直刃马刀斜斜背在身后,红缨漂浮,煞气鄙人。
二百来汉子牵着马来到他们身前,站成整整齐齐的四排,也不说话,只是用一种热切的眼神盯着自己的首领。
看着这二百来汉子,张耕心中激荡,这些人,便是要随我征战沙场!
他深深吸了口气,轻轻一笑,问道:“弟兄们,刚才都吃好了么?”
“吃好了!”二百条汉子大声笑道:“大鱼大肉,有鸡有鸭,多少年没吃的这么好过!若不是跟着大首领,上哪儿吃这么好的?”
张耕点点头,又问道:“刚才玩儿的好么?”
“好!”又是齐声应诺:“聚福楼的婊子,咱们都是看着眼馋,可从来没进去过!嘿嘿,这些婊子细皮嫩肉的,可真***耐操,把爷都快榨干了,还喊着要!”
张耕哈哈一笑,最后问道:“弟兄们的伙计,都吃饱了么?”
“吃饱了!”
“***,都吃的鸡蛋拌黄豆,咱们都没吃过的好东西!”
张耕笑容瞬间消失,声音陡然间拔高了,大吼道:“弟兄们,今夜,跟着我,浴血奋战!杀那些够官兵一个措手不及!只要是打开了军械库,每个人赏银五两,但凡是手里头有人命的,只要有一条,就能去军妓营里乐呵一晚上,杀了两个的,剩下的那次攒着,什么时候想去什么时候就去!杀几个人,过几晚上!就是一句话,跟着老子,有肉吃,有酒喝,有银子花,有女人玩儿!”
一句话便把这些骑士的**和血性全都鼓动了起来,个个都是满脸通红,脸色激动。
“咱们一共是二百个兄弟,我、二首领、老猫、还有哈努各领五十人,听我号令!一起行动,若有违者,当心老子手中马刀不认得你!”张耕杀气凛然的环视一圈儿,众人轰然抱拳应诺:“谨遵大首领号令!”
张耕单手一撑马背,整个人便是跃了上去,大声道:“来,上马!”
众骑士也纷纷跟在后面一起上马,没有一个人胡乱说话,只有短促的号令声在队伍中传递着。很快,队伍便分成了四列纵队,每一列都是五十人。
阳信县城的西门儿打开,火光照耀中,二百骑士如一阵风般狂卷而出,向着西北方向,纵马奔驰!
夜色中,如一片汹涌的黑潮。
而这片黑潮,终将席卷何处,却是无人知晓……
当夜,常丘百户所军械库被袭营,三十余人,全数战死……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七八震惊朝野(第四章)
(今天第四章送到,第一天上三江,俺也爆发了。现在正在码字中,写多少传多少,请兄弟们收藏推荐支持、)
正德五十年九月初十,山东布政使司阳信县乱民暴动,杀提督四县马政衙门提督周兴波,自称白袍义军。
九月初十夜,乱军攻破常丘百户所军械库,掠夺军械无数……
九月十一,乱军三千铁骑突袭乐陵县,乐陵县令李法携县丞、主簿…典史、推官…衙役等三十余人战死,乐陵县破!乱军攻破四县提督衙门周府,纵兵大掠县城,杀税丁数百人,掠得银钱粮草无数,并挟持是数千人马参军!当日,乱军人数扩充至五千人!
九月十二,乱军攻入河间府庆云县,庆云县三千暴民响应,加入乱军。
是日,乱军马不停蹄,攻入海丰,海丰县令战死,乱军掠夺粮草军马无数,队伍扩充至一万人……
九月十三日夜,乱军攻入沾化……
九月十五日,乱军占据四县之地,自称白袍义军,人马皆披白袍,自称‘诛杀贪官,替天行道……’
山东暴乱的消息,几乎是在短短的数日内便传遍全国,震惊朝野!
北京距离四县之地不过是六百多里而已,快马一日一夜便到,明朝的驿路系统极为的完备,所以在九月十二日,也就是白袍义军攻破乐陵县城的第二天,中枢朝廷便受到了消息。
只是,不知道是这个庞大帝国的官僚机构实在是太过于老朽,还是压根儿就没有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毕竟在这时候的明朝,每隔上那么几年,总有民变的消息传来,但是很快就会被当地的卫所兵镇压下去——以至于在数日之内,竟然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就像是这件事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
直到之后几天,县城接二连三的被攻破,短短数日之内,乱军便啸聚了万人之众,占据了四县养马之地的噩耗不断出来,朝廷中枢才意识到,这一次的民变,规模似乎有点儿大了。
北京城,繁华依旧,车水马龙,人流络绎不绝,丝毫没有受到山东民变的影响。
天子脚下的百姓,生活的还是相当富足的,这些小市民阶层,放在西方,便是资产阶级的雏形,手里的剩余资产可是不少,每天都忙着享乐,南边传来的消息,也只是听个热闹罢了,转眼便又忘在脑后。
笑话,我大明朝有圣君当朝,雄兵百万,区区四县之地的乱匪而已,当然是微不足道。
当然,也有有识之士,在这乱局之中看到了机会。
比如说连子宁。
官道刘镇南十里的武毅军大营,还是那副热火朝天的模样。大营的建设,已经完成,规模相当的宏大。四个庞大的建筑物内围成了中间一个大广场,而在这片大营的外围,平地经过了无数人的踩踏,现在已经是坚硬无比,太阳照上去似乎都能反射出亮光来。
地面已经被踩得极为的瓷实,再加上几个月没有下雨,平平整整的。
数千武毅军的士卒,以百户为单位,分成一个个百人的方队,正在操练着。有的在排成整齐的队伍,一排一排整齐划一的,不断的向前刺杀,有的则是分成两个方阵,不断的合合分分,阵型操练。而在中间的大广场,更是有一阵阵炒豆子般爆响的声音从中传出,那是近卫军的士兵们在练习火枪。
武毅军总统府,后院儿。
这里早就已经完工了,更是移植了不少的大树过来,在后院儿之中,遮出来一片阴凉。
连子宁还让人挖了一条清溪,引来了丘陵之中的泉水,溪水不大,大约只有百多米长,一丈来宽,但是有了这条小溪,整个后花园,似乎就活了一般。
金秋九月,这北地已经是颇为的凉爽,微风习习,树荫下,清溪旁,连子宁斜倚在一张躺椅上,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轻轻地啜着。
而在他对面,溶月手里拿着一本账簿,正汇报着什么。
“八月,钞关收入四万七千八百两,按照您的意思,并未给兵部送去,其中三万两押往大人府上,一万两充入武毅军,剩余七千八百两留在辰字所,作为属下等人的日常开支以及留待以后解送给兵部的的饷银。”
“八月,商会分红收入,出去各家的本利之后,净入是六万三千两白银。这些钱,其中三万三千两已经解送到大人府上,剩余的三万两,则是押解到武毅军大营,已经在王镇抚那里入库封存了。”
待溶月说完,连子宁微微点头,指了指桌子,笑道:“喝杯酸梅汤,解解渴。你大老远的赶来汇报,连口水还没喝呢吧!”
溶月轻轻一笑:“属下谢大人。”
杯子是上好的景德镇雨过天青瓷,里面的酸梅汤带着些微微的紫色,清澈透明,里面还有细碎的冰块在上下沉浮着。
溶月端起杯子轻轻地啜了一口,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原来大人这里面不但加了冰块,还加了冰糖?”
连子宁微微颔首。
溶月轻轻地品着,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她把杯子放下,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赞道:“自从那一年之后,都多长时间没喝过加了冰块和冰糖酸梅汤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其中变故,却是想想就让人感觉酸楚。一代才女,沦落至此,也确实是可怜可叹。
连子宁笑道:“以后想喝就常来我这里,我这个人,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吃用都是上好的,上我这儿蹭吃蹭喝,可是不吃亏。”
溶月笑道:“这事儿我可是听说了,大人这儿,一口气就从京城有名的四大酒楼挖了十个上好的厨子过来,您府上专门制作酸梅汤的那个使女,还是百年老店‘孙记’老板的外甥女儿,真传了孙记的手艺。你喜欢吃小笼包子,专门花高价从扬州一年三百两银子请来了两个师傅,就是为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吃一顿。呵呵,大人这些轶事,全北京城可都传遍了,大伙儿都说,大人您不知道从钞关和武毅军身上捞了多少银子。不但自个儿吃用都是极好的,还见天的往戴大人的府上送银子,一车一车的……”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七九自污(今天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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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子宁摇摇手中的杯子,冰块在其中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淡淡道:“我这等自污之计,别人看不出来,难道你还看不出?”
“当然看得出,所以才更有些感叹。”溶月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大人今年真的还不到弱冠之年么?不过十九岁而已,便有如此的心机,如此的眼光,对时局有这么深刻的判断,对自己面临的局势看的如此清楚,便是那些混迹官场数十年的老官油子,也不过是如此。”
连子宁自然不能说自己再世为人,心境已然大不一样,只是道:“可能是因为我在此独领一军,远离京城,远在京城的官场斗争之外,并未席卷其中,但是却又时时刻刻都能看到其中的变化,所以才旁观者清吧!”
他这段日子,做出的那种种举动,已经是在北京城被很多人当做奇闻轶事传开了,茶余饭后,也常常会说到他的事儿。大部分人一提,都是感叹一声,此人毕竟是年轻,虽然腹中有才学万卷,但是城府还是有些浅。毕竟是少年性子,未到弱冠之年就成为正五品武官,独领一军,跟脚硬扎,更是传说皇上也是亲口称赞过的,还是整个北地都知名的大名士,这些种种的因素综合起来,年少轻狂一些也是在所难免。
实际上,这是连子宁的自污之计。
若是说之前他不过是个区区的辰字所总旗的时候,京城官场还无人注意到他的话,那么现在,他就已经是逐渐的引起了京城中各方势力的注意。天下五品官儿多不胜数,在京师这个贵族遍地走,当官儿多如狗的所在,更是引不起任何的注意。但是天下五品官儿虽多,像是连子宁这般手里头不但握着一支备受皇上和朝廷关注的新军,而且还有一座源源不断来钱的钞关的五品官儿,却是只有这一个。
手里有兵有钱,这就是不折不扣的实权派。更别说,现在全北京城的人都知道,武毅军总统,京南钞关经历连子宁连大人乃是兵部左侍郎,掌部堂事的戴章浦戴大人夹袋中最为得力的人物,见天儿的往戴府送银子。
身为文采无双的大名士去做军官本来就是惹人侧目的异类,偏偏又能干出许多名堂来,干的还相当不错,这就更让人不得不注意了。
所以现在连子宁,已经是被很多人注意到了,武毅军大营旁边,时不时就有士兵回报有行踪诡秘的人在窥测。连子宁知道自己现在虽然算不得大树但是也足以招风了,引人注意也是理所当然,所以也只是哈哈一笑,随之由之而已。
引人注意是好事儿,也是坏事儿,好的是可以提高知名度,比如说连子宁现在名气渐渐大了,以后要任命某个职务的时候,一提他的名字,大伙儿都只说一声,哦,这人我知道,是个不错的干吏。这便是威望的好处。
而坏处就更大了,被人注意的多,被人观察的多,自然犯错误的机会就更多,一点点微小的错误,也极容易被放大。
戴章浦此人为人刚毅狠辣,得罪了不少人,一路走来,可谓是步步是血,朝堂之中政敌很是不少,别的不说,孙言之那一派就恨戴章浦入骨。当然,对于深悉内情的他们来说,连子宁也是个欲除之而后快的人物。
可以想见,只要是连子宁被他们逮到机会,随之而来的肯定是疯狂的攻讦和弹劾。
所以在这个时候,连子宁要自污。他要故意暴露出自己的一些缺点来,让他们注意,让他们看到,甚至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当敌人被他身上的这些污点给吸引的时候,这些故意展示出来的污点,就掩盖了他真正的目的。
当然,自污时也要有策略的,比如说之前连子宁杀尽王大户满门,袭杀那几十名骑士和车夫的事情,就绝对不能暴露出来,这等事一旦败露,唯有死字而已。
所以连子宁就开始享受,开始大张旗鼓的请厨师,请使女往戴府里头送银子等等……
但是这些东西,却又是无伤大雅的,就算是被人给拎出来弹劾两句,那大伙儿也只是不痛不痒的笑笑,少年人么,年少轻狂是很正常的。再说了,大伙儿当官儿,谁不爱享受?
对于有才华的年轻人,只要是没有利益冲突,大部分人抱着的还是宽容的态度。
更有些人,反而认为这是名士风流,所谓名士,不就得有这样的派头儿?一个月才吃一顿小笼包子但是就要高价雇两个专门做包子的养在府上!
事实证明,连子宁做的相当成功,他的那些事儿,他的话本儿,他的诗,甚至是他跟画扇仙子寇白门之间的渊源也已经从当日那些秀才口中传了出来,成为北京城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是却无人注意到,他自己掏腰包,花了无数的本钱,将武毅军这支朝廷寄予厚望的新军打造成了一支强军!更无人注意到,他已经潜移默化的,利用种种手段,将这支军队对朝廷的忠诚度降至了一个冰点,几乎完全打造成,只服从于他的钢铁机器!
这些内情,连子宁不说,溶月包括连子宁系统中的其他人也都能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一些,但是他们都是曾经的失意者,是非既得利益群体,自然对朝廷也没什么太过忠诚的概念。更何况,这等事情,乃是泼天一般的祸事,是能随意猜度的么?
连子宁笑了笑,撇开这个话题:“现在我带着大部分人都到这边儿来了,那边只有你和王麻子两个人撑着,可别亏待自己。辰字所里的那些钱,说白了就是给你们花销的,不能乱花,但是该花的一定要花,可千万别给我省着,现在我可有钱。上一次王麻子过来这边看望老兄弟,说起你来,说是你现在清苦的很,也舍不得买什么东西,手底下人花钱你也不许。那些女孩子这时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的也要好一些,女孩子爱美,穿蜀锦湘绣也没什么,你看看你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府上的粗使丫头呢!”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八零粮价飞涨以及,武毅军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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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身青布衣服,荆钗布裙,确实是素雅的很,但是却有些太过素雅了。
“属下觉得这样挺好啊!”溶月撩了撩头发,上下看了看,笑道:“行了,我的大人,知道您现在有钱,我可不会给你省,回头就给你败光!”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便露出了几丝媚态,笑语妍妍,美艳无方,充满了一种成熟女性的诱惑力。
连子宁赶紧一偏头,咳嗽一声道:“对了,这个月钞关收入如此之多,可是和京城缺粮有关?”
溶月脸上媚态一闪而过,她正色点点头:“确实如此。今年麦收,北京城周围百万亩良田,收成不足往年的三成,农民自己吃都不够,更别说供应城里的上百万人。北地此时现在已经是很缺粮食,城中米价已经涨到了一石九分银子,比往日涨了八成,而且看样子还有往上涨的趋势。京城缺粮,就只好从南边儿运,不过今年北地大旱,范围极广,山东河南诸地也是缺粮,就只好从更南边儿的江南,更西的关中秦地运粮。这些日子进出钞关的车马极多,大部分都是运粮来卖的,咱们收入自然就多了。”
连子宁点点头,嘴里念叨了几句缺粮,便又问道:“这些日子,往我府上押送银子,可隐秘么?”
现在对连子宁来说,钞关和京南商会的具体收入,也是一定要保密的,只要让人知道自己有钱就行了,但是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有多有钱!
若是那些数字一旦曝光,不但朝廷肯定要给京南钞关加派指标,就算是戴章浦那里,也要拿出更多的银子来打点。而他现在,大部分的钱都用在了填补武毅军这个无底洞上,一少部分则是拿给连氏财阀去做投资,哪还有闲钱?
“大人您放心吧,都是用的给您家的粮油铺子运粮的名义送去的,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溶月笑了笑,夸奖道:“给大人府上送完钱之后,顺路去看了看,您妹子还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手儿,现在大半条街都是您家里头的产业,呵呵,看着还真是壮观。”
连子宁露出了每一个宠溺妹妹的哥哥在听到自己喜欢的小妹子被人夸奖的时候都会露出的表情,满脸都是得意和欣慰,他哈哈一笑:“那是自然,我妹子这方面可是有天赋的。”
溶月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说道:“大人,武毅军就是个吞金兽,朝廷每个月只肯发给四千两银子,而武毅军每个月的花销至少都在两万两银子上下,那一点儿钱恐怕才只够个伙食费的。剩下那些钱,都要您自己筹备,您泼水一般的往里头使银子,值得么?”
“值不值得,再过上几天就知道了。”连子宁淡淡一笑。
“您是说?山东暴动?”溶月眉头一挑,问道。
连子宁点点头:“咱们成军也有两个多月了,日日操练不懈,也是时候拉出去见见血了。”
溶月道:“大人您怎么就这么确定朝廷会派咱们去平叛?”
连子宁道:“今上可不是个昏庸之辈,他固然是看重火器部队,但是却不会看重一支银样镴枪头的军队。咱们成军已经两个多月了,算起来的话,朝廷派大员来检验的日子本就是不远了,也是时候有一些成果了。现在咱们固然是不能拿出去和边军的人放对的,但是对付这些暴民,没有训练,武器并不精良的农民起义军却是应该绰绰有余的,这样的一个大好机会,朝廷又怎么会错过?”
正说着,一个姿容俏丽的侍女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走到连子宁面前,轻声道:“大人,有人来了,说是京中戴大人府上的,您叮嘱过的,林嬷嬷已经招呼他在客厅候着了。”
武毅军总统府建成之后,自然要有人下人伺候,这院子虽然只有两进,并不大,但是总也得有十来个下人才行。对于一帮大老爷们儿来伺候自己,连子宁可是敬谢不敏的,再说了,把士兵当成仆人使唤也不是他的风格。没有了小妹从中捣乱,这一次溶月从人牙子手中买来的七八个小丫头倒是都是上佳的,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女孩,宜嗔宜喜的,姿容也都堪称秀丽。
连子宁倒是没什么邪念,不过看着也养眼不是?
他向溶月一笑,起身道:“走吧,一起去看看!”
溶月自在客厅后面等候,连子宁一人走了进去,一个穿着便装的虬髯大汉正坐在里面喝茶,见了连子宁便站起身来,拱手施礼道:“见过大人!”
连子宁赶紧上前两步扶住他,笑道:“陈小旗无需多礼!”
这些日子,他常常进出戴府,自然和这些戴府的护卫们也慢慢地熟悉了,戴府护卫总共五十人,一个总旗,五个小旗,这些军官,个顶个儿的都是戴章浦从全国军中网罗出来的好手。
就拿这位陈小旗来说吧,乃是当年纵横关东的独行大盗,手上沾了少说也有四五十条人命,后来在山海关失手被抓,已经要秋后问斩了。戴章浦通过关系把他从狱中给提了出来,安排在自家府中做侍卫。
这些汉子虽然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人,但是却不是忘恩负义之辈,相反,仗义每多屠狗辈,这些汉子都是极重恩情的。戴章浦对他们多有救命之恩,又是能够洗白了昔日的身份,一步登天成为戴府的侍卫军官,自然都是个个忠心耿耿。
两人寒暄一番,陈小旗便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拆开之后,里面是一封信,递给连子宁道:“这是戴大人让下官交给您的。”
连子宁点点头,陈小旗便也告辞离开。
连子宁亲自送到门口,还奉上了一封足有百两白银的厚礼。陈小旗推谢了一番,连子宁执意把银子塞到他的袖中,陈小旗便也乐呵呵的笑纳了,很是满意的打马离开。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八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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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先给兄弟们说声对不起,前面起义那一块,写的有点儿多了,这个问题,俺以后一定会注意,不会再犯了。
另外,本周上三江,俺会不定时爆发,写得多传的就多,每天至少三更六千字,多了不限……呵呵,请兄弟们支持。)
对于戴章浦府上的人,连子宁从来是不吝惜钱财的,固然戴章浦对自己很是器重,甚至很多戴府的人,都是把自己当成了未来的姑爷看待,但是连子宁却是深深的知道,自己不能不把自个儿当外人。人一得意,难免就容易忘形,说话做事不自觉的就把人给得罪了,这些人,固然是小人物,但是关键时候给你捣乱那么一下,也不是受得了的。
在自己没成为戴府的姑爷之前,一切还都是未定之天。
再冷酷一点儿的说,连子宁从来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女人身上。
跟着戴章浦,这些侍卫的油水定然是很充足的,但是一百两银子,也是个很不小的数目,可以想见,连子宁在戴府的名声,又是好了一分。
连子宁拆开信,抽出信纸,上面不过是写了寥寥几个字:“今日朝议,三日之后,御马监提督太监刘吉祥,巡阅武毅军。”
寥寥十余字,透露出的,却是很重要的信息。
连子宁点点头,心里边又有了三分把握,
正说着,门扉被轻轻敲动,溶月走了进来,连子宁把信递给他,溶月心悦诚服:“大人神机妙算。”
连子宁哈哈一笑,摆摆手:“少恭维我了,有时间么?中午一起吃饭吧!”
溶月点点头,笑颜如花:“能在大人这儿蹭一顿饭吃,属下不胜荣幸。”
午饭是在花厅吃的。
饭菜极为的丰盛,连子宁此人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能享受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的。此时他也是有几十万两的身价,独领一军,乃是实打实的五品实权大员,自然也有这样的资本。
花厅不大,只有一丈方圆,但是很精致,就修建在那道清溪的旁边,清溪在此处绕了一个小小的弯,流水哗哗,带来一阵清爽。花厅——确切来说应该是夏厅才是——四面都开着大大的落地窗子,悬挂了轻纱,上面洒满了水,清风吹过来,便是一阵难言的清爽。坐在其中,微风习习,清凉自来,当真是一种难言的享受。
流水哗哗,却不仅仅是在旁边的清溪中传来的,放眼看去,花厅的屋檐下,竟然也有一股股的水流潺潺而下,落在石阶上,一片飞花溅玉,漂亮到了极点。然后在石阶上凿出来的石槽中,汇成一股,流到清溪之中。
在花厅的顶子上,安置了一个大水箱,每日都有仆役爬上去,往里面注入刚刚从地底深处抽出来的凉水,里面还会混合上碎冰,以保证冰凉的温度。水箱的四面开了许多的小孔,水流便是从中哗哗而下,小孔开的也有讲究,从早饭开始,一直到晚饭结束,水流刚好流尽。
水流将九月秋老虎最后的一丝毒辣也遮挡在外,花厅之中一阵凉森森的。
溶月坐在连子宁对面,四下一打量:“大人好会享受。当初张经大人府上也没有这般奢侈。”
连子宁笑道:“这也不算什么,早在夏朝的时候就有了,唐明皇的清凉殿便是如此,咱们老祖宗的智慧可是无穷的。至于奢侈,那真算不上,不过就是每日花费一些碎冰而已,就算是这一个夏天,花费也不过五百两银子。弄这玩意儿啊,还得看是不是有心。”
溶月看着他,目光炯炯:“大人当真是奇怪的,吃冰卧雪也丝毫不皱眉头,同时也能锦衣玉食,没什么不适应的。”
连子宁哈哈笑道:“所以说,我这等人活得时间肯定长。”
正说着,四个俏丽的侍女走了进来,每个人手中都是一个红色的大托盘,一共八个菜。
那领头的侍女正是刚才向连子宁报告的,唤作是琥珀的,她把八个菜在桌子上摆成了一朵梅花的样子,又拿出一个通体翠绿如同翡翠雕琢的瓶子放在了桌子上,又取出两个雨过天青的小小酒盅。
琥珀笑道:“老爷,林嬷嬷今儿个回家去了,她女儿害了疟疾。临走时叮嘱奴婢,说您这两天喜欢吃西南那边儿干、鲜、咸、辣的东西,奴婢自作主张,让厨房做了这八个菜。”
“诺印火腿,干煸腊肠,风干银鱼、冬笋鱼头,素炒松茸……,您尝尝,可还和胃口么?”
连子宁无肉不欢的性子,但是他知道溶月素来是不大吃肉的,因此桌子上几个素菜都是给她预备的,连子宁向溶月摆摆筷子示意,溶月会意,也不客气,夹起一片松茸纳入口中,轻轻地嚼了两下,顿时便是眼前一亮,赶紧咽下,问道:“这便是松茸么?属下还是第一次吃到呢!确实是美味。”
连子宁笑道:“喜欢吃便多吃点儿。”
松茸,又名松口蘑,是名贵食用菌。新鲜松茸,形若伞状,色泽鲜明,菌盖呈褐色,菌柄为白色,均有纤维状茸毛鳞片,菌肉白嫩肥厚,质地细密,有浓郁的特殊香气。宋代唐慎微著《经史证类备急本草》说,松林下菌蕾如鹿茸状的松茸,主产地在川西横断山脉。其风味独特,口感滑润。富有弹性,食后余香满口,鲜香别具一格。
这玩意儿在后世大大有名,欧洲、日本自古就枧松茸为山珍,日本在古代还把松茸作为百姓向贵族和皇亲国戚进献的贡品之一。对于最喜欢吃的中国人来说,自然是不会错过的,这时候京城中几大酒楼的招牌菜就有这个,各个高门大第的府上,也总有几个厨子是很会处置松茸的,无论是素炒还是清炖。
其产地只有川西,也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丽江附近。因为产地只此一处,又是远离中原,再加上保质期很短,一切都注定了这种食物的珍贵,在后世,这种菌类在日本东京的超市中一小碟就要一千六百块钱,而在这时候就更贵——一斤十五两银子。
几乎已经和白银等价。
连子宁伸手夹了几筷子,挨个儿尝了尝,点头道:“嗯,都很不错,晚上也吃这个吧,不过只做这四个肉菜就好了。”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八二三百亲兵营三百火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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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点头应下了,其它几个侍女都退下去了,她却是还在旁边伺候着。
纤纤素手,取过酒瓶往连子宁二人面前各自倒了一杯,翠绿色的液体还在酒杯中丝丝的冒着白色的寒气,显然是用冰镇过的。
琥珀又道:“这是贵州产的三十年竹叶青,里面加了些特殊的材料,和一般的不太一样,是昨个儿小姐派人送来的。用冰镇了一晚上,想来想来喝起来正好。”
连子宁轻轻啜了一口,入口甘甜,却没有白酒的那等辛辣绵长的味道,反倒是跟后世的上等松露一般。
连子宁两人吃吃说说,又有美人在旁边素手调羹,一顿饭自然是吃的非常的快意。
一开始连子宁还不适应琥珀这般伺候,总觉得自己吃饭的时候让人家在旁边站着伺候总有些不地道,不过后来也就适应了,琥珀是专门受过培训的,总会在需要的时候出现,而其他时候便是如一个隐形人一般。
吃过饭,连子宁又亲自把溶月送了出去。
毕竟是女流之辈,不好抛头露面,溶月是坐马车来的,一辆很朴素的马车就停在府外,两个穿着青衣,带着腰刀的伙计等候着。
自从连子宁武毅军成立,带走了大量的兵丁之后,京南钞关那里便人手极度短缺。要维持秩序,要守护在官道刘镇的既得利益,要威慑各方觊觎的势力,要收税等等,几个人是绝对忙活不过来的。征得了连子宁的同意之后,王麻子又招募了一百个军余,所谓军余,便是有工作职位在身,但是没有具体编制的,就跟后世的联防队员,城管局的临时工一样。
这些军余都是官道刘镇的平民子弟,对连子宁奉若神明一般,忠诚度是绝对没有问题的,经过了这些日子王麻子的操练调教,一个个也是彪悍精明。人多了工作就好开展,现在溶月身边都有十来个军余听用,至少出行的安全问题是有保障了。
送走了溶月,连子宁便自己一个人骑在马上瞎转,看着这武毅军大营,纵横数十里好大的场面,数千壮棒汉子在上面流汗操练的场景,心中便是一阵阵的畅然快意。
这些局面,都是老子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
大营中的士兵也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家长官经常骑着个马四处巡视的场面,也不诧异,只是各自干着自己的事儿。
连子宁四处巡视了一下,便是溜达到了正中间的大广场,此时大广场上一片硝烟弥漫,枪声阵阵,却是亲卫营的士兵在操练五雷神机。
连子宁停下马,便在远处驻足观看。
三百名亲兵营的士卒,排列成整齐的三排,每一排的人数都在百人左右。
这三排士卒,前后相隔大约是五尺左右,左右相隔也是五尺,每个士兵都是全副武装的棉甲,手中拿着五雷神机,背后却是斜斜的背着长矛。
这些三层泡钉棉甲自然都是连子宁从兵部武库司提出来的,不过就算是靠着戴章浦的面子,又是大把大把的银子撒了出去,也只是从中领出来三百套棉甲而已,毕竟铠甲这玩意儿乃是军国重器,想要搞到太多也不容易。好东西自然要装备尖刀部队,至少所有亲兵营的士兵都是披甲的。
可以由士兵上升为甲士了。
一个身穿棉甲手中持着小红旗的百户站在队伍的一端,忽然踏前一步,手中红旗重重的往下一挥,同时嘴里吹响了哨子,发出了极为尖锐刺耳的声音。
只见第一排的百名士兵,也是齐齐的踏前一步,平端起了手中的五雷神机,扣动了扳机。
火绳落下,火绳落下的同时,引药锅盖打开。
引药点燃发射药,只听得无数声火药的炸响汇聚成了一声轰然巨响,上百根枪口同时冒出一阵白烟,上百颗弹丸在同一时刻轰然射出!
白烟弥漫,上百颗半个小拇指头大小的铅弹汇聚成一道钢铁风暴,然后下一刻,便看到三十丈之外的上百面人形靶子上,同时发出一声怦然巨响,有的上面露出了一个大窟窿,显然是被射个正着。有的则是被打缺了一块,显然是稍微有些偏,而很少数的,靶子根本就是纹丝不动,显然偏的很离谱了。
然后轻微的咔嚓齿轮转动声传来,五根枪管微微转动了一下,下一根枪管也已经就位,大约在两秒钟之后,又是白烟闪出,轰然巨响,铅弹爆射而出。
大约在二十秒之后,所有的五个铅弹全部射完,而此时,这些士兵面前已经是一片白雾茫茫,看人都是模模糊糊的。
而这时候,士兵们又是刚刚放完了五枪,听觉已经受到了很大的摧残,任何声音在他们听来都要打一个大折扣。这种情况下,任何形式的命令声或是手势起到的作用都是微乎其微,但是士兵们并没有慌乱。
下一刻,又是一声尖锐的哨子声撕开了白雾,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连子宁很满意的看到,第一排的士兵把五雷神机往背后一插,把背后的长矛取出来,平端在手中,然后便是两两的靠在一起,本来左右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是五尺,这样一靠,本来前后相对的队形立刻是变成了两两相错,第一排出现了许多空隙,露出了第二排的士兵。
这时候,第二排的士兵,也是上前一步,随着又一声尖锐的哨子声,扣动了扳机。
发射完毕之后,第二排的士兵也是跟之前第一排的士兵一般动作,把五雷神机放回,把背后的长矛取在手中,和伙伴们靠在一起,只露出了一点儿空隙。
第三排的士兵,也是一般的动作,发射完毕之后,取出长矛,而这时候,原本人和人之间五尺的距离,已经是变得毫无间距,三排已经变成了一排,形成了一道紧密的毫无缝隙的人墙,数百根长矛挺立着,整个人墙就像是一道长满了尖刺的钢铁城墙。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八三大明最后的火器
(今天第四章送到)
这时候,激烈的大鼓声响起,随着一二一的鼓声,这些已经变成了长矛手的五雷神机手,挺立着长矛,靠着伙伴,迈着坚定的步法,一一往无前的气势,大踏步的向前进,他们的脚步坚定无比,就像是山川在他们面前也要被摧毁。
一直到走到靶场那里才停住。
这时候硝烟形成的白雾早就已经散去了,那些士兵们原地解散,都是退回了原先的地点。一番操练,他们已经是大汗淋漓,纷纷扑到一边去喝水休息,猛甩手腕,显然是五雷神机的后座力太大,震得不轻。
不过他们终究也是精选出来力气很大的高素质兵员,又经受了这么长时间的高强度训练,也已经慢慢适应了。
休息了约有三分钟,又是一声尖锐的哨声,所有人立刻集合站好,速度非常快。
几个军官模样的走到那些靶子面前,细心的查看,一番查看之后,石大柱走到众人面前,板着脸高声道:“七号靶子,十九号靶子,二十三号靶子,三十四号靶子,三十六号靶子,以上五个靶子未曾孙破,刚才射击这五个靶子的十五个人,待会儿中午饭就不要吃了,留在这儿加练五十弹!”
五十弹,就是十轮射击,这可是一个不小的运动量了,被点到的那些立刻就苦了脸,不过也怪不得旁人,练了这么长时间竟然一点儿都没打中,实在算不得合格。
石大柱又道:“九号……,以上十三个,三十九人,靶子损害程度不够,吃完饭赶紧过来,加练二十弹!”
众人都是轰然应诺。
石大柱摆摆手,大喊道:“解散!”
“喏!”众人齐齐大喊一声,除了那些要留下来加练的之外,其他的都排着整齐的队列走向食堂。
啪啪啪,一阵掌声传来,连子宁打马过来,脸上带着笑意鼓掌。
“见过大人!”石大柱一见是连子宁,赶紧跪拜行礼。
那些士兵也赶紧随之跪下。
连子宁一笑,摆手道:“免了,刚刚看了一下,练得很不错么!”
石大柱笑道:“是大人方法得力,才有如今的效果。”
作为武毅军全部火器化的一直军队,也是以后的王牌示范军,连子宁对亲卫营投入极大,别的不说,仅仅是如何训练都是殚精竭虑。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并没有使用大名鼎鼎的三段击。
原因无他,他手下使用的是五雷神机。
之所以要使用三段击,是建立在这个时代的火器射速很慢的基础上的,所以需要用这种方法来在敌人冲到火器部队跟前之前,多射击几次。
但是五雷神机,射击三次,其活力之凶猛程度就相当于是其他火铳射击十五次,说句不客气的,十五次射击,对面冲过来的部队肯定就会被打垮了,而如果没有打垮的话,那再多射击几次也没什么用。而且五雷神机固然是好的,射速是其它火铳的五倍,但是装填之慢,几乎也是其它火铳的五倍,真要是用三段击的话,时间上也来不及。
实际上,五雷神机就算是不用三段击,只是射击三轮,都比其他的火铳三段击一段时间效果要好的多。这就是有领先火器的好处。
可以这样说,只要是这三轮实际上是十五轮射击下来,当面之敌,很大可能性会被打垮。而如果打不垮的话,那就要考虑肉搏的问题了。
因此连子宁就把注意力转移到如何增强火枪兵的近战能力上面来,这些兵可都是他的宝贝,死一个都心疼的很的!
于是就有了这样一套战法,现在看来,还是很有效的。
唯一苦恼的,就是五雷神机实在是太少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应该知足,毕竟大明朝废弛火器数十年,能留下来五百把领先世界的五雷神机,已经是侥天之幸了。也许,这已经是大明朝最后的五百把火铳!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事实。
之前,连子宁还对戴章浦提到的那个天津火器局有所希望,结果差人去打探一番之后差点儿没气死。
天津火器局,花名册上有士兵二百,匠户五百,实际上天津军器局现在只有一个人而已,只有那个管事一人!其他的人呢?废话,当然都是吃空饷了。
天津军器局的管事乃是御马监提督太监刘吉祥的侄子,实际上早在朝廷废弛火器的时候,就已经把所有的军士和匠户都给遣散了。只留下自己一个人,就连军器局的建筑都让这个败家子儿给拆了,建了一座大宅,在里面胡天胡帝过起了富家翁的生活。
这空饷,一吃就是十几年!
连子宁自然是无比失望,天津军器局指望不上了,他有心想找一些当年的匠户,便派人四处打探,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几年,当年那些匠户基本都被遣散回原籍,风流云散,上哪儿去找?
不过总算是弹药还足够,连子宁现在对这些五雷神机宝贝的很,规定所有的五雷神机在训练完毕之后都要清理,保养,然后上缴,第二天再发下去。
“大人,铅弹又快用完了。”提起这个话题,石大柱就有些挠头。
这些日子,训练量太大,见天儿的就在这儿操练,再加上五雷神机一次就要打出去五枚铅弹,因此,一天打出去的铅弹数量当真算得上是不计其数。
连子宁却是笑道:“放心吧,铅弹这事儿不用你们操心,我打会儿跟王大春知会一声儿,再让他去采购就是了。”
这些日子,训练耗用的铅弹数量,怎么着也在百万发上下,但是这点儿钱连子宁还是负担得起的。
铅弹的制作原理其实相当简单,只需要爬上六层楼顶,将铅熔液倒入有固定孔漏的勺子,铅液在自由落体的失重状态,由于本身的张力,会自己形成一个略带水珠状的圆球体。然后这个圆球体落到下面的冷水之中,会瞬间冷化固定住形态,到时候只要是把池子里的水放干下去捞就行了。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八四枪声一响黄金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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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六层楼的高度,差不多就是大明朝的六丈上下,这样高的建筑物京城不多见,但是要建造的话,也并非违禁。|超速更新文字章节|这时候的北京城最高的楼阁式建筑物是紫禁城金銮宝殿,这时候的奉天大殿还未曾遭遇后世的几次火灾重建,还保留真永乐皇帝兴建时候的样子,长四十余丈,宽十五六丈,高达十五丈,比后世的太和殿大一倍多,高三分之一。
在城内的建筑,只要是不超过这个高度就成,六丈,还差得远呢。
打听清楚了这里头的避讳之后,连子宁便放心大胆的让于苏苏建起了一个制作铅弹的作坊,工程也很简单,只要是建起一座简陋的木塔,挖一个足够深的水池就好。以连氏财阀现在的财力,不过一夜就建好,第二天就开始开工了。
也幸亏如此,因为在大规模集训的第一天,朝廷随同五百管五雷神机而来的两万发铅弹就被打得一干二净。
从此之后,武毅军所需要的所有铅弹,全都是从连氏财阀的铅弹作坊中采购的。连子宁的钱,从一个腰包流到另外一个腰包里。
但是他这样做并不是为了自己捞钱,那样没有丝毫的必要,事实上,现在武毅军每天的吃喝用度、武器弹药、建筑材料等等一切,基本上都是从连记超市中采购而来的。连子宁之所以这样做,而不是设立直属于武毅军的作坊,是因为很简单的两个字:**。
绝对的权力衍生出难以想象的**,在中国这片土地上,从来不缺乏前赴后继的贪官。一旦设立军队直属的作坊,随之而来的必然就是军事化、官僚化、模式化的管理体制,这就像是后世的国有企业,而国有企业往往是和低效率、贪腐、质量低劣挂钩的。
因为无论是作坊中生产出什么,士兵们都得捏着鼻子用,危险几率就上去了;而无论里面的工作人员生产的多好,也不会有额外的收入,积极性和创新性就下去了;而官员们更是可以上下其手。
连子宁不想让自己的士兵因为质量原因而非战斗性减员,更不想用大把白花花的银子来考验自己手下军官们的纯洁度,所以还是在根本上掐死这个苗头为好。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最公平不过。连氏财阀也不会因为连子宁的关系而给武毅军便宜,就算是些许的优惠,也是看在这是大客户的份儿上做出的应有之义。生意就是生意,连子宁分得很清楚。
又说了几句,连子宁便转身而去,脸上虽然带着笑,心里却是蒙上了一层阴翳。
他已经向戴章浦拐弯抹角的打听过几次了,得到了一个令他非常失望的答案——当年被王琼老匹夫蒙蔽的正德皇帝,下令销毁了几乎所有的火器,只有内孥之中还剩下这五百挺五雷神机。而在后来惨败于朵颜三卫,掀起了举国震荡的军事大变革中,因为要统一兵器,剩下的一点儿火器又是遭受了灭顶之灾。
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连子宁手中这五百挺五雷神机,就是大明朝最后的火器了。
这些五雷神机打造精良,是精工巧匠精心打造的,在连子宁看来,就算是比后世的机器制作也不差分毫,但是再怎么精良,也只有五百挺了。
五百把,就算是再怎么厉害,真要是到了大场面,那也是无济于事。
连子宁从来不认为自己的未来是几百人几千人的小打小闹。
天津军器局根本没指望了,而大明朝隶属于兵部的,那数以十万计,曾经一年打造出六十万管铁炮出口到日本朝鲜南洋等地的庞大匠户团体,也早就被废除了匠户的身份,回归田里。二十年时间,只怕他们连手艺也忘了。
前几天,训练中有三把五雷神机损坏了,找遍了偌大的北京城,竟然都无人会修,可把连子宁给心疼坏了。为此,那三个弄坏了火铳的冒失鬼被罚了三天的紧闭。
这也是为何明明有五百把五雷神机连子宁只拿出三百把的原因,他总得留一些库存,要不然五百火枪兵训练出来了,到时候火铳坏了,不就白练了?
连子宁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多多加派人手,四处寻访,当年几十万的匠户,会打造火铳的有多少?
“我还就不信了,大明朝这么多的人才,就挖不出一两个来?接下来要加大力度,不但要王大春他们找,还要拜托一些车马店在路上打听,他们接触的人群最杂,理当有些线索。”
连子宁回了府上,进了大厅,琥珀在一边伺候着,赶紧递上手巾把子,连子宁擦了擦脸上的油汗,吩咐道:“待会儿石大柱过来的时候,你告诉他,让他通知所有总旗以上的军官,酉时过府。”
琥珀应了声是,又给他递了一杯酸梅汤过去,连子宁也渴了,咕咚咚喝了两口,放下,接过丝巾擦擦嘴,问道:“林嬷嬷还没回?”
琥珀道:“回老爷的话,今儿个怕是回不来了。”
连子宁想了想,道:“去账房拨二百两银子,让人给林嬷嬷送去,告诉她别吝惜钱,买点儿上好的何首乌,应该不难调理过来。”
琥珀抿着唇笑道:“大人当真体恤下人,奴婢这就去。”
疟疾在中国大陆成为不治之症,还需要从外国进口金鸡纳霜来治疗的事实,只存在于那个愚昧落后的辫子王朝,最早不可考,但是至少是在明朝,中医上已经开始用何首乌来治疗疟疾了,效果相当不错。不过何首乌毕竟是贵重物品,等闲人家买不起的。
是夜,连子宁就在府中摆了两桌宴席,把手下的军官们都召集过来。
放眼望去,二十个百户,四个镇抚,全都是自己从辰字所中带出来的老班底。想想初见时候的这些人,石大柱穿着一件占满了油渍的短衣,挥舞着一根枣木棍向自己狠狠砸来;刘良臣在边角掠阵,小眼睛里头闪烁的是奸诈和狡猾;王麻子趁着石大柱上前拼命,把一个女人拖到墙角摁在身下使劲儿的耸动;王大春缩在一边,趁着所有人不注意,从锅里捞出一块儿住得稀烂的狗肉就往嘴里塞……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八五威如狱海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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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他们做了几个月的军官,身为人上之人,发号施令,颐指气使,已经养出了几分威严和气度,便是穿着便装坐在那里,也是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非同常人。几个年轻的都蓄了须,看上去也成熟稳重许多。
连子宁很有些沧海桑田的感觉。
这些军官们虽然天天相见,但是也有些日子没有聚在一起了,老弟兄们聚在一块儿,谈谈当初的糗事,哈哈一乐,也是人声快事。席间不断的有人向连子宁敬酒,气氛很是热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连子宁看也差不多了,拍了拍手,大伙儿便都住了筷子,看向连子宁那里。
“咱们要打仗了!”连子宁看了一眼众人,淡淡的说了一句话,就把大厅中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每个人的眼睛中都有些惊骇,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并非是害怕,事实上,当初他们跟着连子宁出生入死,做的都是足以抄家灭族的大事,胆量早就练出来了,这些日子,身在军营,更是变得铁血。这是每个人正常人在听到让人震惊的消息的时候的本能反应。
连子宁淡淡一笑,敲了敲桌子:“山东民乱的消息,大伙儿都知道吧?”
这句话说完,大厅中本来冰冷的气氛顿时又变得松动了一些,不少人脸上都是露出放松的表情,石大柱这大嘴巴哈哈一笑,口无遮拦道:“原来是这事儿啊!咱们都听过,不过就是一群乱民而已,咱们朝廷大军过去,还不是摧枯拉朽……”
在连子宁锋锐的眼神逼视下,石大柱后面的话生生咽了下去,讪讪一笑。
连子宁扫了众人一眼,问道:“大伙儿都是这么想的?”
军官们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们。
连子宁冷冷一笑,敲了敲桌子,骂道:“一群蠢货!”
他环视一圈儿,军官们本能的就低下头,连子宁在他们心中的威严已经是根深蒂固的了,没有一个人敢反驳说话。
“你们知道那些暴民有人数有有多少么?知道他们的武器装备如何么?知道他们是骑兵还是步兵么?知道么?”连子宁寒声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这儿胡言乱语,断定咱们的对手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疾言厉色道:“记住你们的身份,你们现在已经不是辰字所的战兵了,你们现在是镇抚,是百户,每个人手底下都有百来个弟兄,你们的任何一个决定,甚至是一言一行,都会对他们造成影响。你们一个错误的决定,要搭上的,就是百人的性命!你们,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了!”
一番话说得中军官冷汗涔涔而下,刘良臣石大柱为首,呼啦啦的在地上跪倒一片。
连子宁兀自不解气,抄起桌子上的酒杯就扔了下去,砸在地上,碎瓷片儿混合着酒水溅了一地,最前面的刘良臣和石大柱被喷了一头一脸,两人连动都不敢动,任酒水从脸上滚下来。
大厅里针落可闻,甚至都没有一个人敢喘粗气,所有人都是战战兢兢,噤若寒蝉,他们真是被吓得够呛,自从认识这位大人之后,他似乎还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这样陡然间雷霆大怒,真是让人从心底一阵阵的颤抖和恐惧!
“记住,武毅军的士兵,不光光是你们的兵,更是老子的兵!老子绝对不允许你们,把他们带进死路!”连子宁深深的吸了口气,把心中怒火强行给压制了下去,脸上的表情重又恢复了冷静:“都起来吧,好好儿听着!”
军官们起身,这一次都是老老实实的坐着,脸上都带上了凝重。
连子宁淡淡道:“咱们面对的,可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由于戴章浦的这一层关系,连子宁对山东白袍义军的事情,知道的格外的多一些。各地的军情第一时间都会报到兵部,而作为兵部左侍郎,实际掌部堂事的戴章浦,这些军情文书他都会着人抄一份儿,送到连子宁这儿来。
可以说,连子宁是整个北京城对白袍义军最了解的一个人,没有之一,甚至连戴章浦都比不过他,原因无他,同时唯一一个和义军领袖张耕近距离接触过的。
当连子宁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很艰难的才把当日那个一脸笑意,人畜无害的青年商贾和起义军领袖联系起来。
“根据确切的消息,现在,白袍义军已经发展到了一万两千多人,彻底的占据了乐陵、庆云、沾化。阳信、海丰五县数百里之地。”
“一万两千多人并不可怕,如若是一万两千步卒,暴民,咱们武毅军两千人把他们一锅端毫无问题。但是众所周知,义军占据的五县之地,本就是山东直隶两省最大的养马地,设置提督马政衙门,豢养军马三万多匹!当地民众苦于马政久矣,这一次起事的,直接原因固然是马政提督周兴波无恶不作,但是最根本的,还是马政把当地农民给压榨的太苦。”
“所以所有的义军,全部都是骑兵!不但都是骑兵,而且还都是一人双骑,来去如风,一昼夜可奔驰数百里!”
“上头已经传来消息了,朝廷会调咱们去平叛,咱们要面对的,便是一万两千骑兵!”
此言一出,下面顿时响起了一片吸凉气儿的声音。互相看看,众人眼中都有惊骇之色。
一万两千骑兵和一万两千步兵,就算是个傻子都知道区别在哪儿,毫不客气的说,前者至少能击溃十倍数量的后者!尤其是当骑兵上了一定的数量之后,其破坏力,就更是无与伦比。在这个时代,骑兵就是战场上的王者,没有之一!就算是火枪兵,因为数量的原因,论起重要性来,也远远不如骑兵。
若是一万两千步兵,那武毅军两千人没的说,直接打没商量。但是若是一万两千骑兵的话,在大伙儿想来,十个武毅军还差不多!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八六钦差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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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在战场上的作用,一直到二战时候还发挥着。
武毅军过去这几个月,不断的添置家当,也不过是折腾起二百来骑兵而已,不到总量的一成,连子宁把这些骑兵宝贝的不成,准备把他们当成斥候来使用。
想想面对的是一万两千骑兵,这些军官就感觉头皮发炸,哪怕对面是刚刚成军的乌合之众也不例外。
见把大伙儿都给吓住了,连子宁微微点头,道:“怎么着,现在都知道厉害了吧?”
一阵齐刷刷的点头:“回大人的话,咱们知道厉害了。”
“敌人很强大,不要瞧不起敌人,不过嘛,”连子宁话锋一转:“咱们这支新军可是朝廷寄予厚望的,朝廷定然也不会让咱们送死。只要是朝中诸公不是丧心病狂,定然是会派出大军和他们一起的,义军不弱,但是别忘了,朝廷更强!”
“你们也不要松懈,这一次的事儿,是咱们的一个试金石,对手不弱,自己又是身处大军之中,并无多大危险,咱们正好可以趁这个时候好好地的检验一下部队的战斗力,这么好的机会,只怕以后再也没有了。”连子宁豁然站起身来,所有军官也是纷纷起身,只听连子宁大声道:“从现在回去,整顿自己手下,再好好练几遍相互之间的配合。数日之后,就有朝廷大员前来巡阅,谁表现得好,出彩儿了,老子给他先记下一功!”
大伙儿一听,轰然抱拳应诺。他们的心气儿都被提了起来,将临大战,表现得好,得到了大人的信任,那么在接下来的战事中,自然就更能捞到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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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兵部行文,要检阅武毅军之训练成果,武毅军总统制连子宁当做好准备,迎接上司。
又隔了一日,九月二十,一列队伍自北而来。队伍约有百人,外围是八十名穿着飞鱼袍,腰胯绣春刀,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的天子锦衣亲军,簇拥着中间的两顶八抬绿昵大轿,其中一顶轿子,前面打了两块官牌——正德三十七年己巳科二甲第八名、兵部左侍郎,虽然不多,却是足已让人一目了然,轿子里头这位,出身正,实权重。另外一个则只打了一个牌子,上书‘提督御马监太监刘’。
这就是今日的巡视主官戴章浦和刘吉祥的了,他们的轿子旁边,还有几顶青色的小轿,那则是几个跟着来的御马监和兵部的随员。
早就得到了消息,连子宁率领麾下众军官迎出来十里,把姿态放的很低,一路把两位大员给迎了进去。
“戴大人,刘公公,这便是武毅军大营了。”连子宁回身,向马上的两位上官笑道。
这二位已经换轿上马,戴章浦不用说的,文人而行武事,马术精强,这刘吉祥刘公公,虽然是个太监,但是身为御马监太监,马术也不差,据说当年在九边做监军的时候,还曾经亲自上马拼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今日秋高气爽,天高云淡,时有微风徐来,骑马踏秋,倒也是有些景致。
顺着连子宁的眼光看去,众人边只看见,一片辉煌高大的建筑物出现在眼前,数十里方圆,全都是一片平平整整,房屋都不奢华,但是高大坚固,棱角分明。昔日那个荒败不堪的荒原,此时已经是变成了一片大军营,生气勃勃。
戴章浦微微颔首,向连子宁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淡淡道:“干得不错。”
他虽然听连子宁说过不少次,但是事务繁忙,却还是第一次亲眼得见,能够凭借朝廷一个月四千两银子的拨款,一手一脚的打拼出这样的一个局面,已经是着实不易。
大伙儿对戴章浦的性格都有所耳闻,知道这位大人素来严谨苛刻,威严极重,素来是不轻易赞赏人的,今日能说出这番话来,那就是非常的认同了。大伙儿也多听说了这位最近在京师中名声鹊起的武毅军总统连大人和戴大人的关系,那几个随员看了看,心下便有了底儿,知道这位不是能轻忽的,回去之后写评勘还得悠着点儿。
那边刘吉祥却是呵呵一笑:“戴大人,你可是太苛刻了,以杂家看,连大人为了这武毅军,可是花了大力气了。当真是忠心耿耿为朝廷,为皇上办事儿的,可称得上是能员干吏了。”
这刘吉祥白白胖胖的,看上去一团和气,实际上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极为的贪财,便是他的侄子吃了天津军器局上千号儿人整整二十年的军饷!不过对付这等人连子宁是很有法子的,刚才初一见面,一叠厚厚的大通钱庄的银票便塞了过去。
正所谓黑眼珠子见不得白花花的银子,太监是无根之人,对女色什么的都不怎么看重,都是分外的贪财,刘老公也是收银子无数的主儿,手指头一搓,就知道这一噶银票少说也在五十张上下。再偷眼一看,嘿,每张都是一百两的面额,刘太监的一张老脸立刻笑得成了绽放的菊花。
刘吉祥心中暗道,怪不得都说这小子是有脸色,有本事的,一次就送上五千两,嘿,这趟差事可是不白来啊!
之前就已经说过了,在明季,就算是给阁老送礼也不过是两千两银子而已,这五千两,已经是很拿得出去了。刘吉祥就算是吃空饷、喝兵血,一年的进项也不过是十来万两而已。
在明朝,当官儿是真不如经商来钱快。连子宁手里握着一个京南钞关,一个京南商会,每年的进项就远远的多于一般的一二品大员!
大明朝藏富于民,最富的,还是商贾!
“你们几个,都给杂家盯着点儿,今儿个这兵,就算是一堆烂泥,回去也得写成一等一的强军!”刘吉祥刚才已经回身跟几个御马监派来的低品级的太监叮嘱过了,太监们一般也有个好处,为了财源广进,源源不绝,他们收了银子办事儿总还是比较卖力的。不像是一些黑了心的文官儿,收钱不办事儿不说,还反咬你一口。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八七连大人,别这么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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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扮演的林嬷嬷等角色已经出场了,嘿嘿……嬷嬷,俺想你保证,您可不是跑龙套的……)
刘太监已经是打定了主意,甭管今儿个武毅军的兵烂成什么样儿,回去一定得写的花团锦簇的才行。
连子宁一听这话,笑容可掬的向刘吉祥拱手:“公公过誉了,下官愧不敢当,实乃皇上英明,戴大人操持,手下将士用心,下官可不敢贪天之功。”
他要的就是这效果,这些太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自己虽然对自己练出来的兵极有信心,但是也总要上下打点好,免得横生枝节。
刘太监翘起兰花指咯咯一笑:“连大人真会说话儿,呵呵,不愧是大名士出身的!”
众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在大营的一侧,除了亲卫营之外的两千武毅军已经是以百户为单位,组成了一个个十乘十的小方阵,而这二十个小方阵,又组成了一个极大的方阵!俗话说,人一上千,彻地连天,人一上万,无边无沿,二十个方阵两千人聚集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一片黑压压的潮水一般,一眼竟然望不到边际。
两千名穿着青色单衣,脑袋上裹着头巾的战士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每个人都站得笔直,他们手中高高举起的长枪,远远看去,真的就像是一片茂密的森林一般。
刀戈如林!
一股肃杀之气,便是这般**裸的迎面扑来,直逼的众人喘不过气来。
似乎连那天上的白云,都被这冲天而起的阳刚之气给冲击的风流云散,露出湛蓝的天空。
戴章浦素来知道连子宁练兵的能耐,因此也不怎么诧异,刘吉祥脸上露出一抹惊容,暗暗称奇。
这个时代的士兵,能做到这一点,已经是极为优秀的了,刘吉祥也是知兵事的人,自然知道这一点,他背后响起了两个低品秩御马监太监小声的嘀咕声:“这般严正肃然,无一人说话咳嗽,连大人练得好兵啊!似乎咱们御马监四大卫的精兵也不及此啊!~”
“说不得只是银样蜡枪头儿,有的兵看上去摆样子摆的比谁都好,到时候上了战场还不是都抓瞎,还得看看战阵如何,是否统一才是!”
“不过单单是摆这个样子,考评上一个上上也是可以写了。”
“这倒是!”
连子宁轻轻策马上前,众人便也跟上,到了那大方阵约有百米之外,甚至已经能看清楚前排士兵的脸了,连子宁高高举起手来,然后重重的挥下!
一声尖锐的哨响,传遍整个大营,所有的士兵前进一步,手中的长矛重重的落下,砸在地上,汇聚成一声轰然巨响,似乎连大地都在震动。众人胯下的马匹似乎也受了惊,有些不安的打着响鼻。
两千人齐声大喊:“武毅军参见两位天使大人!”
“武毅军参见天使大人……”
“天使大人……”
“大人……”
声音响彻,绵延不绝。
众人只觉得耳边似乎是炸响了一个惊雷,一时间,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除了那绵绵不绝,如同海潮一般激荡的声音,就再也没有了其它!
良久,众人的耳膜才恢复了正常,互相看看,都有惊骇之色。
今日已经不需要验了,单凭这两项表现,这就是强军的风度!这位连子宁,当真是无愧得享大名,真真是有本事的。旗手卫那些外围百户所的兵是什么德行大伙儿都一清二楚,能把他们操练成这般,当真难得。
刘吉祥鼓掌赞道:“连大人练得好兵!”
连子宁笑呵呵的谦虚了一句:“公公谬赞了,队列整齐,跪拜不便,还请二位大人见谅。”
“无妨,无妨。”对于连子宁的态度,刘吉祥很满意,在加上之前银子开路,看他就更顺眼了一些,笑道:“戴大人,我看这兵,也就不需检阅了吧?这等气度,可是一等一的强军!”
戴章浦却是摇摇头,道:“还是看一看的好。”
他这却是为连子宁着想了,毕竟检阅完毕之后,连子宁就要带着武毅军上战场,若是这武毅军是银样镴枪头,那岂不是反而害了连子宁的性命?戴章浦打定主意要把这武毅军好好的看一遍,若是不成,拼着连子宁受些责罚,也不能让他出京!
想想这些日子传到耳中的风言风语,戴章浦不由得瞪了连子宁一眼,暗叹一声女大不由爹了。
连子宁不知道何事引得这老大人不满,只得讪讪一笑。
又转了一圈儿,参观了武毅军大营的营房、大食堂等地,看到那整洁干净、没有异味儿的营房,这些随员对武毅军的评价就更高了一些,戴章浦也露出一丝笑意。当去了食堂之后,大伙儿出来之后,眼神儿却都有些古怪。
连子宁一开始还不知其所以然,过了一会儿,便见刘吉祥跟一个年轻太监耳语几句,那年轻太监点点头,策马到连子宁身边,道:“连大人,食堂这事儿,您做的可就过了。一盆子一盆子的红烧肉,大鸡腿,酱鸭子,大白馒头,还有消暑的绿豆汤,敞开了吃喝,嘿,说句难听的,咱们在皇宫里当差吃的也没这么好啊!这就有些过了!戴大人那就不用说,就说刘老公,那也是向着您的,大可不必如此!平日里吃什么就摆什么好了。”
连子宁嘴里应着,心中却是哑然失笑。
原来自己把士兵们中午要吃的饭摆出来,在他们看来竟然成了做戏?在他们看来,士兵们怎么可能吃这么好呢?这不扯淡么?
大伙儿免不了就这么想,这位连大人确实是有本事的,不过也未免有些虚荣,凡事都要求尽善尽美,这都要作假?
看看众人,脸上都颇为不以为然,连戴章浦都不免,显然是不相信的。
连子宁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我的兵,他吃的就是这么好啊!
连子宁忽然想起后世看的一则新闻来,金太阳视察朝鲜军队,食堂里头是一盆盆炸得金黄的鸡腿儿,国内网民一片骂声,没一个信得……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八八阅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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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悠了一圈儿,便把这些前来视察的人都迎进了自己的府邸,锦衣卫和低级别的随员们安排在偏厅里头休息,连子宁则陪着两位大人去了花厅。上午看个过场,中午先要歇息,下午才是正式的检阅,这也是国朝检阅的惯例,因为有的军队要应付的话,兵员素质不行的话上午还能应付一下,下午绝对就扛不住,原形毕露了。
把两位大人在花厅安排好了,派人伺候了,连子宁走出花厅,林嬷嬷在外面已经等着了。
林嬷嬷约有四十来岁,长的很是端正素美,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脸上淡淡的,总有些不苟言笑的味道,但是熟悉她的人却都知道,这个林嬷嬷是心肠极好的,待人很是和气,也从不克扣下人的用度。她穿着一身明季妇人常穿的襦裙,是用湖绿色的上等蜀锦做的,头发只用一根玉钗攒了,长及腰间,见连子宁过来,微微蹲身一福,自然有一种落落大方,高贵典雅的气质在里面。
这位林嬷嬷曾经在今上十七皇子的府上做过十年的差事,后来十七皇子失势被贬斥圈禁,府上的下人自然也是风流云散。前些日子被连子宁请来做府上的管事嬷嬷,实际上就是管家。这位林嬷嬷把连子宁这个府邸管理的井井有条,下人们也都被教的很识得规矩,连子宁对她还是很尊重的。
连子宁问道:“那些随员可都安排好了么?”
“老爷放心,都安排好了。”林嬷嬷道:“在两个偏厅开了十桌席面,都是五两银子规格的,老爷您那些珍贵的食材也都用了一些,松茸腊肉武昌鱼都有,便是京师那些大酒楼的也是吃不到的。一桌十五个菜,酒是上好的山东锅庄老黄酒,保证让他们满意。每个人凳子上都放了一封银子,二十两的。”
连子宁点点头,笑道:“嬷嬷办事儿,想来是极妥当的,也不用我操心了。”
林嬷嬷脸上露出感激之色,又是一礼:“不敢当老爷谬赞,奴婢还要多谢老爷那二百两银子,幸亏有了那些钱,买了些上好的何首乌,要不然奴婢的女儿……”
连子宁摆摆手:“咱们都是一家人,不须客气这些,令爱现在可好了?”
“已经没事儿了,接下来只需要调养。”林嬷嬷道。
连子宁笑道:“林嬷嬷,以后再有这等事儿,早点儿跟我说,咱们现在也不是外人。”
一番酒足饭饱,这些人都被伺候的很是舒坦,吃得好,喝的好,还有银子拿。大伙儿吃饱喝足之后,聚在一块儿,都是赞这位连大人出手阔绰,是个心思灵透活络的。
吃过饭,连子宁便陪着戴章浦、刘吉祥还有一干随员登上了总统府前面的点将台,站在那一杆猎猎大旗下,观看操练。
阅兵,向来是一个大工程,不可能所有人都参加,参加这一次检阅的,是连子宁选出来的五个百户共五百人,都是佼佼者。这五百人,再加上为数三百的亲卫营,便是要参加阅兵的士兵。
一众官员登上点将台的时候,八百士兵早就已经排成整齐的队列在那里等候了。
站在最前面的,便是三百名亲卫营,每个人手中都是拿着上好了火药和铅弹的五雷神机,背上背着长矛。
在他们身后,则是五个整整齐齐的方阵并排站着,每个方阵都是二十乘五,五个方阵紧紧的挨在一起,正面的宽度是一百人人,厚度则是五人。
每个士兵腰间都是配着腰刀,手中的长矛斜斜前指,刚好是靠在前方士兵的肩膀上,远远看上去,平地上长起了一片长矛的森林。
鉴于现在的局势,连子宁并未给自己的部队配备其他兵种,比如说巨盾兵等,在武毅军中,只有两类部队,一个是火枪兵,一个是长枪兵。
火枪兵主攻,长枪兵主防,而且攻击力也是不菲,两者结合,在连子宁看来已经足够了。
巨盾用来防御直射的火枪效果很不错,但是却并不适合现在的局面,当今国朝,拥有火器的部队可能只有自己这一支了,用巨盾来防谁?现在其他势力的远程冷兵器还是弓箭,弓箭都是抛射而不是直射,前面一层巨盾,根本没有,除非每个人都配备上大盾。这样以来,部队的机动能力和攻击力就完全丧失了,得不偿失。
而眼下的这等配置,把五雷神机手置于队伍的最前方,五雷神机的射程要比弓箭远,射速也更快,可以在双方的对决中占据绝对优势。
站在最前面的五雷神机手距离点将台约有三百米远,这是一个绝对的安全距离,在他们面前百米处,是一排靶子。
刘吉祥抻着脖子看了半响,问道:“连大人,那前几面几排士卒手中持着的,可是五雷神机?”
连子宁点点头:“公公果然是知兵事的,见多识广,这些正是五雷神机。”
刘吉祥砸吧砸吧嘴,似乎还在回忆刚才诺邓火腿的滋味儿,道:“久闻五雷神机的威名,却从来未曾得见,那杂家可得好好儿看看了。”
连子宁哈哈一笑:“定然不让公公失望!”
戴章浦在一边瞧着也是颇有兴致,他当初之所以支持连子宁,帮他把新军的差事拿到,更多的是为了扩充自己的势力,实际上对火器所知也不多。他知道连子宁素来是很稳重的人,若不是真的对火器信心很大的话,是不会这般拍胸脯的。
见一切就绪,连子宁一挥手,旁边一个亲兵会意,走到前面,手中一面小红旗重重挥了下去。
站在三排亲卫营旁边的是石大柱,他看到红旗,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声,正式拉开了这场震惊了所有来者的阅兵!
随着尖锐的哨声,近卫营的士兵就像是平常操练的那般,极为熟稔的展开了动作。
第一排上前,平端五雷神机,放枪。
陡然间炒豆子一般的枪声大作,点将台上的众人猝不及防之下,都给吓得不轻,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连绵不断的枪声便是不绝于耳。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八九如此强军,莫非生而知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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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完枪后,第一排的士兵把五雷神机往背后一插,把背后的长矛取出来,平端在手中,然后便是两两的靠在一起,本来左右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是五尺,这样一靠,本来前后相对的队形立刻是变成了两两相错,第一排出现了许多空隙,露出了第二排的士兵。
第二排的士兵,也是上前一步,随着又一声尖锐的哨子声,扣动了扳机。
发射完毕之后,第二排的士兵也是跟之前第一排的士兵一般动作,把五雷神机放回,把背后的长矛取在手中,和伙伴们靠在一起,只露出了一点儿空隙。
第三排的士兵,也是一般的动作,发射完毕之后,取出长矛,而这时候,原本人和人之间五尺的距离,已经是变得毫无间距,三排已经变成了一排,形成了一道紧密的毫无缝隙的人墙,数百根长矛挺立着,整个人墙就像是一道长满了尖刺的钢铁城墙。
不知道过了多久,硝烟被风吹散,露出了那些钢铁一般的士兵和那些已经被打的稀烂的靶子,还有散落了一地的枪弹。
带着硝烟的风轻轻地吹过,前来巡阅的官员们,每个人都张大了嘴巴,像是一个个受惊的河马。
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刘吉祥看着下面的场景,只觉得双股战战,手心沁满了密密的汗珠,后背上也是大汗淋漓。那瞬间爆发出来的密集的钢铁风暴,疯狂的席卷而来,面前的一切都撕成粉碎。他的清清楚楚,那些门板一样厚重的靶子,被打穿,被打烂,被打成木屑碎片,这让他想起了当年在大同府做监军的时候,见到那飞蝗一般的箭羽。
那一年鞑靼乌雅齐齐特部万户府万户率三万精骑寇边,兵临镇羌堡下,一声令下,三万精骑一轮齐射,那锋锐的羽箭,几乎遮蔽了天空,晴空都变成了黑夜!箭雨过后,整个城墙上,钉满了一层羽箭!
竟无立锥之地!
不,这爆裂的钢铁风暴以羽箭遮蔽天空更加的可怕,这是一种让人心惊胆战的力量,羽箭只不过要把你打死,而这个,要把你打成碎片!
而且,羽箭的射程也绝对到不了这么远!
看了看那些瞠目结舌的官员们,连子宁淡淡一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一摆手,那亲兵又是打出了两个旗语。
这一次不是哨响,而是一阵阵激烈的鼓声传来,鼓声很有节奏感,大约就和后世的一二一,一二一差不多,在鼓声中,士兵们原地踏步,调整着自己的节奏,本来是站成一排的亲卫营三百士兵,有人缓缓后退,很快就形成了三排,每排一百人,每人相距约有两尺。
而后面的五排长枪兵,每一排长枪兵的一端,都是站着他们的百户,在百户的指挥下,他们迅速的从前面三排火枪兵的空隙中穿过去,来到了前面。本来在前面的火枪兵,现在在最后面。
然后又重新整队,士兵们靠在了一起,手中长矛前指,靠在了前面士兵的肩膀上,随着鼓点,一步一步的向前推进。
就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钢铁刺猬正在缓缓向前开进。
鼓手就位于百户的身边,这鼓是绑在腰间的,不大,但是采用特殊工艺制造,声音很响亮,而且也皮实耐用。脸盘大小的皮鼓,发出的声音足已让战阵中,每个人都听到,鼓点不过是“一二一”的调子,很简单,却是实用。
连子宁在练兵的时候发现,行军时候喊号子的军官们往往到最后喊的口干舌燥也不能保证每个人都听到,而且在乱战之中,极度的紧张之下,命令能够被执行几分还是个疑问。而且喊节拍号子和发号施令总归是不可能一张嘴同时说出来,所以连子宁借鉴了欧洲的经验,当初看电视的时候,见法国和瑞士那些长枪兵、长斧兵们戴着高帽子,穿着艳丽的服装,随着鼓点儿往前进的画面,还感觉很有几分可笑。用了才知道,原来这个方法却是十年很管用。
鼓手都是士兵训练的,调子很简单,就是一二一,一是迈左脚,二是迈右脚,士兵们掌握起来很快。
而且随着鼓点前进的过程,也是一个调整自己步伐的过程,越是往前走,队形反而越不容易乱!
这时候刘吉祥等人总算是缓过劲儿来,看看那些森严整齐,刀枪如林的士兵,再看向连子宁的眼神儿已经很有些不对劲儿了。如此猛烈的远程进攻,如此森严的军纪,如此密集有序的战阵,这武毅军何止是一般的强军?就算是拉出去和就便那些打老了仗的士卒相比,在阵型上也是更胜一筹。
这连子宁到底是什么人?从文,写的那般的好文章,人人赞口不绝的;修武,练得这等精兵,不过是几个月就训练出来一支强军!
难道真是生而知之者?
看着队列整齐的迈步到靶子处,依旧没有散乱,还是那般密集整齐的阵型,知兵事的刘吉祥和戴章浦都知道,这兵,是不用继续阅下去了。
冷兵器时代的战斗,尤其是步兵战斗,靠的就是密集的战阵,看一支军队何不合格,都不需要看别的,只要看它的战阵是否整齐,士兵们在前进的时候是否还能保证战阵的完整和杀伤力就行了。只要是能做到战阵阵型不乱,令行禁止,那就是一等一的军队。
因为只要是阵型不乱,军队的战斗力就在,就能把骑兵的冲击的,敌方战阵的攻击力度减轻到最小。
而冷兵器时代的战斗,士兵们要承受的心理压力也是后世隔着几百米对射的兵器时代士兵所完全无法比拟的,那刺过来的雪亮枪尖,锋利的夺命腰刀,甚至是敌人狰狞的脸,都能把一个新兵蛋子给吓晕!而能够在两军交战的时候还保持镇定的,心理素质也算是合格了。
到了这会儿,阅兵也不需要再进行下去了,单单是现在表露出来的这些,就已经可以证明武毅军的战斗力。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九零圣旨军令整装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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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子宁本来准备了几个环节,这不过是第一个环节——也就是假设对方也是步兵固守的时候,应该怎么样去进攻。
下面还有面对骑兵的时候应该如何做等环节,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
戴章浦拍了拍连子宁的肩膀,眼光中有鼓励、有赞许、有欣慰。
自己,终究是没有看错人,这个当初的一介布衣,现在已经成长到了一个令一般人仰望的高度。当初自己的决定,也没有错,这个年轻人,当真是卧龙雏凤一般,只要给他机会,就能一飞冲天!甚至,自己的女儿也没有选错,想想也是,清岚这个鬼灵精,眼界何等之高,又怎么会看错?
练得如此强兵在外,再加上自己在中枢运作,遥相呼应,何愁大事不成?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戴章浦的眼睛,已经看向了更高处的那几座宝座!
刘吉祥好一会儿也终于恢复了正常,不过手还是哆嗦的,跟得了鸡爪疯一般。他拉住了连子宁的手,一脸都是亲热:“连大人呐,有没有想法,去御马监四大卫做个差事啊?哈哈,杂家看见你的兵都眼热。”
连子宁被刘吉祥冰凉的手握着,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闻言一愣,这该怎么回答?直接回绝的话,未免得罪人吧?
戴章浦适时为他解了围,他笑道:“刘公公,你这可是当着戴某的面挖墙脚喽?”
刘吉祥刚才一时激动,便说出了那番话,这时候才醒起来,眼前这位不但是戴章浦夹袋中的人物,据传更是内定的乘龙快婿,自然不可能投进御马监的。他打了个哈哈,便把这事儿给含混了过去。
连子宁松了口气,他便是再怎么能练兵,也是摸不透人心的,太监都是小心眼儿,若是因为这件事记恨上自己那真就倒霉了。
前来阅兵的官儿老爷们在这台上吹了半天风,挨了半天晒,都是有些蔫蔫儿的,这时候见阅兵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戴章浦跟刘吉祥商量了两句,便下令打道回府,今儿个这差事算是办成了。
当天下午,戴章浦便和刘吉祥两人进宫回禀,手里带着兵部官员和御马监的管事太监做出的堪评,言称武毅军兵精将强,训练有素,可堪大用!
正德帝闻言大悦,当即便下令拨给武毅军开拔银子一万两,圣旨一下,即刻启程前往河间府听用。
正德五十年九月二十一,连子宁在武毅军大营又迎接了天使大人,这一次前来传旨的,还是上一次的那个徐富贵徐公公。
实际上皇上的决定早在前一晚戴章浦就遣人来报告了,甚至连兵部的行文、关防都一并送到,这圣旨,不过是一道必须要走的过场而已。
宣完圣旨,很是送了一笔丰厚的银子把徐公公送走,连子宁便下令全军整顿,带上三日的干粮,武器甲胄全部清洁擦拭干净,准备出发。后勤处的王大春也忙碌了起来,忙着整顿马车,挑选车夫,收拾各种物资。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出征行军就是一大难题,武毅军又都是步军,只能步行,速度慢不说,而且还容易引起疲累感,对士兵的体力是一个大考验。想想吧,光是衣服武器,加起来就有接近二十斤,而为了应付突发事件,比如说粮车被袭等,连子宁又命令每个人带上三天的干粮,这就更沉了。所以说能用辎重车队拉的东西,尽量都是用车队的好。
虽然是第一次出征,但是由于之前武毅军做过许多次的长途野外行军演练,所以并未慌乱,士兵收拾行囊,养精蓄锐,长官鼓舞士气,一切都是井井有序。武毅军大营就像是一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完全开动了起来。
四面静谧,偶有虫鸟的轻鸣传来,连子宁一个人躺在花厅的藤椅上,静静的思忖。
圣旨上并未规定什么时候出发,但是随同兵部公文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一纸寿宁侯张燕昌的军令。
山东白袍义军已成气候,一万数千人的骑兵,而且都是马户出身,说是马背上长大也不为过,这样的一支骑兵,论起马术来,只怕比那些北边儿的鞑子也只差了一筹而已。这已经是一股完全不可小觑的力量,尤其是对以步卒为主的大明卫所兵来说,就更是如此。
白袍义军起势极快,不过是短短几天,就已经壮大如此,实乃国朝之未有!当朝廷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成了气候,面对如此大患,朝廷自然不可能只派一支从未打过仗的武毅军上战场,那和谋杀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