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正德五十年》》 · 竹下梨 · 2026-07-25
他想起刚才见得来,便问道:“你怎的把集雅轩也搬过来了?”
“这还要多亏你了。”一提这话于苏苏脸上便全是笑意:“你那白蛇传奇大卖,比上一本婴宁还要好得多,这些日子我的集雅轩可是赚了不少,手里头有钱了,就寻思着,那集雅轩窝在个小巷子里,格局有限,正巧这儿的老板要出手,便搬到这儿来。皇宫里闲人尽多,在这儿开店,也能把那一块儿生意揽过来。你不说这事儿我还忘了,这话本儿净赚五千两,里头可还有你的份子呢,过会儿我拿给你。”
连子宁摆摆手:“这倒不必了。”
几百两银子,现在他还真是看不上眼,于苏苏正色道:“那可不行,一定得给你。”
“好吧,随你!”连子宁拗不过她,只得答应,他想起上一次托于苏苏帮忙看庄子的事儿来,道:“倒是上一次托你买庄子,你店里那个雕工师傅那一千多亩,未免有些太小了,你再去问问他,那附近还有没有庄子想要投效的,我一块儿买过来。”
“到底是有钱人了,这说话就是不一样。”于苏苏咯咯娇笑一声:“成,我给你问问,说罢,大约多少亩上下?”
“五千亩吧!”
“五千亩!”于苏苏倒吸一口凉气儿:“你现在到底有多少钱?”
“跟你说了,钞关和镇子,那就是两座金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城瑜啊!”于苏苏看着城瑜,可怜巴巴道:“以后你就嫁给我吧,也让我沾你哥点儿光……”
“哎呀,你说什么,苏苏姐姐!”城瑜羞红了脸,不依的跟于苏苏闹了起来。
连子宁在一边笑嘻嘻的看着,待她们闹完了,便道:“你想沾光,倒也不用城瑜嫁给你。现下就有个机会。”
“什么机会?”于苏苏顿时两眼放光,一脸的财迷,果然是个合格的商人。
“我以后每个月的进项定然是不少的,嗯,跟你透个底儿吧,大致在三万白银上下,这些钱,死放着也生不出钱来,所以我便想把这些钱拿出来做些生意,不单单是这个粮油店,还有其他的。”连子宁细细说道:“但是我又抽不出功夫来做这些事儿,一开始想的是让城瑜做,但是这丫头历练毕竟还浅了些,所以呢,我就想着,让你来做这件事,城瑜在旁边帮衬着学着。你看如何?”
于苏苏眼珠子灵动的乱转了几下:“报酬几何?”
连子宁哈哈一笑,伸出一根手指:“一成的份子,怎样?”
“成交!”于苏苏一拍巴掌,干净爽快的答应下来。
连子宁熟知她的性子,也不诧异。
既然答应下来,两人便又仔细的商量了一下,定下了章程。
组建一个连氏财阀,连子宁名下的所有生意,都归这财阀统管。城瑜是大掌柜的,只管着最要紧的账面,而于苏苏则是二掌柜,统领全局。财阀每一季都要把本季的盈支利润给连子宁汇报一遍云云……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三零偷得浮生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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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就此把各自的权限分了下来,也是干净利索。
只是于苏苏两人都对财阀这个名字不解,连子宁自然不能告诉她们原因,打了个哈哈,也就应付下去。
又商量了一会儿,于苏苏便告辞,兴冲冲的去街面上瞎逛去了,说是为财阀下一步的投资选定目标。
连子宁倒是不急,钱还有几日才能到位,忙活了一天,出了一身臭汗,他自己个儿都闻着不舒服,变回了小楼洗浴。
小楼高有两层,下面是一个小花厅,还有几间房子,那是丫鬟们的住所,楼上两间,则是连子宁和城瑜的住所。楼不大,很精致,雕梁画栋,粉彩描金。
浴间在小楼的后面,是一个单体的建筑物,外形跟个亭子也差不多,地基修得很高,足有半丈多,因此在外围是看不到里面的场景的。亭子中间是一个八角形的浴池,很大,跟个小池塘也似,足可以容纳三四人共浴,浴池是用平整的石板修成的,光可鉴人,上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毛刺。在浴池的外围,放着三四个小柜子,里面放着干净整洁的衣物,吃用的蜜饯糖果子,梳子牙刷等等东西。
在亭子的外围,则是裹上了一层绿色的轻纱帐,冬日外面裹得是帷幔,可以保暖防风,夏日则是围着轻纱帐,透气得很,还能防止蚊虫。
抱琴带着四个小丫头烧了热水,一桶桶的抬上来,往池子里头注满了,又洒满了各色各样的花瓣,伸手测了测水温,满意的点点头。此时夏日,这后花园中花树也多,因此蚊虫大盛,这蚊香是素来离不了的。抱琴在亭子四角各自放了一个铜香炉,里头点上了蚊香。
她把一件儿松软宽敞的浴袍放在一边的木架子上,又把香胰子、丝瓜筋等东西依次摆好,向连子宁温温一笑:“好了,大爷,可以洗了。”
连子宁满意的点点头,这些小丫头都是专门受过训练的,很懂得伺候人,做起事来也稳妥,让人感觉确实是很舒服。
抱琴眉角透出一抹彤红来,低声道:“可要婢子伺候么?”
连子宁摆摆手,道:“算了,你先退下吧!”
若是小青的话,他说不定便食指大动了,但是看着抱琴那平板一般的身材,顿时就是索然无味。
抱琴哦了一声,略有些失望的退下了。
连子宁脱了衣服,把整个身子浸在里面,顿时便觉得一股股热气从水中传来,往毛孔中直钻进去,浑身上下的疲惫顿时尽消,只觉得说不出的熨帖舒坦。浴池大约有一尺半的深度,池壁修成了一个倾泻的坡度,谢谢的倚在上面,刚好能露出一个脑袋。
连子宁把头上的墨玉簪子卸了,头发披散下来,整个人便往水里一沉,顿时便感觉周围的所有声音,消失的无影无踪,四周静谧到了极点,眼前也是一阵模糊。
“呼!”在水下憋了足足有一分钟,连子宁才猛地抬起头来,长出了一口大气。
把全身上下连带着头发好好的清洗了一下,便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最难搞的就是头发,明人都是长发,以连子宁来说,头发披散下来差不多也能到蝴蝶骨下面了,自然就难洗。
连子宁翻了个身,躺到了石床上,石床在浴池的一边,在水下一尺,躺在上面,水刚刚没过身子,而在池边则是一个石枕,连子宁躺在上面,身子忽悠忽悠的,似乎是想飞起来了一般。
一阵香气在亭子中萦绕着,生怕这蚊香略带些刺鼻,抱琴便在里面加了一些其他的香料,一股幽香便盖过了那种刺鼻的蚊香味道。幽香混合着池中花瓣被热水蒸出来的香气,悠悠袅袅。
纱帐透风,所以亭中丝毫不觉得憋闷,纱帐上又淋了凉水,一阵阵小风吹来,只觉得凉森森的,舒服的紧。
连子宁舒服的呻吟了一声:这有钱人的日子,真是舒坦啊!
自个儿不过是微末的前程,几千两银子的家资,便能如此享受,若是终有一日,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那又是何等的舒逸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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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钞关已经开了一个月了。
本来按照兵部的惯例,这银钱是一季一结的,也就是说,按理连子宁一年要给兵部缴纳三万两的钞关税银,春夏秋冬四季便是各自七千五百两。现下不过是才过去了一个月而已,理当还不是缴纳税银的时日。
只是连子宁知道这钞关办下来艰难,现在还有不少人等着在看笑话,而这银子早一日交上去,就能早一日堵上某些人的嘴,为戴章浦减轻一些压力。而更重要的是,他已经知道了戴章浦意图建立一支火器新军,并且让自己借机上位的想法,按照惯例,副千户的任命,也是要走的兵部这条线的,自己把这些钱送上去,总也让这些官僚对自己有个好印象。兵部毕竟不是戴章浦一手遮天,自己这般做,也能减小阻力。
钞关这一个月收上来的银钱,差不多三万两左右,这还是因为入了六月之后,天气越发的炎热,从而商队减少的缘故,否则的话还要更多。这大明朝的商旅,最多的时候就是春秋时候,冬天和夏天都要少些,而夏天则是格外的少。
尽管如此,位于交通要道上的京南钞关还是络绎不绝,人流如织,平均每日过去的商队,总也在数十支上下,千人左右。
连子宁虽然收税收的不多,但是能一支商队也是几十两上百两不等,数目一多,自然就是个惊人的数字。
而且这些人也极大的刺激了镇子上的消费,千人左右的人流量,现在看上去不多,但是不要忘了,整个镇子才不过是两千人出头儿而已,这就相当于一个地方的总人口中有三分之一的是外来消费人口。就算是那些极为繁华的旅游胜地也做不到这一点,千多人的吃饭住宿,而且还有同样数量的骡马牲口的伺候喂养,饲料供应,等等,这些东西加起来,那需求便很是可怕了。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三一钞关一月
(今天第二章,)
此时正是清晨,兵丁们有的执勤,有的补觉,诺大的辰字所静悄悄的。
只有刘良臣在领着两个兵丁默默地站在堂下,披甲执兵,身板儿站得笔直。既是卫士,也是等待着连子宁的传唤。
连子宁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欣赏,这正是他在所有人中对刘良臣最为赏识的原因,石大柱固然忠心,不过太过耿直实在,不会来事儿。而王麻子未免太会来事儿了,显得有些油滑,连子宁也看得清楚。
大堂之上,连子宁高坐首位,溶月正领着十来个闲下来的小督查们在清点银两。
那些银子用一个个的竹筐的装着,一天一个筐,三十天分毫不差。
三个小丫头抬着一杆大秤,那大秤光是秤杆子就足有半丈长短,秤杆上刻着‘称心如意’四个字,可以称一百斤的重物。另外几个小丫头则是不断的把一把把的银子放到那大托盘中。一个小丫头不断地观察着秤杆上的星,嘴里报着一个个的数字,另外几个则是看见谁累了就换替着。
溶月坐在一边,面前一张小几,手里持着一管细细的毛笔,正在不断的记录。
过了约有一个时辰,这活儿才算是干完,几个小丫头早就累的满头大汗了,溶月放下笔,走到连子宁跟前,把那账本递给他,道:“大人,总共是现银两万四千八十一两,另有银票,合击三千两。”
两万七千两,其中的现银被哗啦啦的倒进了箱子中,足足堆了十多个红木打成外面包着铜皮,钉着铆钉的大箱子,白银如瀑布般洒下来,闪烁着迷人的光泽,看的连子宁都是一阵目眩神摇。
连子宁看了下账本,便招呼了一声刘良臣,等刘良臣上来,便把账簿递给他,道:“记下来,正德五十年六月十二日,入账,钞关税银,六千四百八十一两。”
刘良臣应是,接过了。
连子宁又道:“从里面取出六百两银子来,今儿个要本官要放赏。”
一听这话,大堂中众人都露出喜色,他们跟了在连子宁这些日子,自然都知道这位大人出手阔绰,向来是不惜银子的,不但给大伙儿吃好喝好,而且还时不时的发点儿银子。是以他虽然要求极为严格,大伙儿也是无不凛遵。
没一会儿,那些正在猪睡的兵丁们都被刘良臣哄起来了,本来还都有些睡眼惺忪,一听刘良臣说是大人要放赏,顿时都是两眼放光,忙不迭的收拾的干净利索在堂下列队站好。
连子宁走下座位,站在堂前向大伙儿拱拱手:“弟兄们,自从钞关开关以来,都是三班倒,弟兄们都累的够呛,这本官也是知晓的。本官想来不亏待弟兄,弟兄们跟着我,受苦受累,不会受穷受气!”
他摆摆手:“刘良臣,每个兄弟都是十两银子,放赏吧!”
众兵丁齐齐跪下磕头,大声道:“谢大人赏!”
赏完了这些兵丁,连子宁又转头对溶月道:“这些小督查们这些日子也都颇为辛苦,也每个人领十两银子吧!”
溶月对那些小丫头笑道:“还不快谢大人赏?”
小丫头们站成一排,也煞有其事的行礼,道:“谢大人赏。”
本来这些女孩儿都是他买回来的,算是他的奴婢,便是怎么差遣都无所谓的,不过连子宁也乐的花钱,花这么一点儿钱就能拉拢住人心,也是桩美事。
剩下的两万两银子,一万两连子宁让人装上大车,上面挂上京南钞关和兵部的牌子,准备是押往兵部的。连子宁当然不可能一次性的这个月的收入全部交上去,那样的话,上面的人立刻就会认识到京南钞关的利润是何等的丰厚,下一步只怕就是给加额度。而第一个月交一万两上去,既能讨得那些大人的欢心,也不显得突兀——收税这等事儿,一开始做的时候肯定是利润最丰厚的,而之后随着那些商旅的绕道学乖,各方势力的进入,利润肯定会下降。
而另外的一万两,连子宁则是装上大车之后,在上面挂上了兵部左侍郎,二甲进士的官灯,准备运到自己的府邸去。这官灯是三日前戴府差人送到家里的,送来的那小厮戴安说这是老爷让送过来的新官灯。连子宁却是心知肚明,这定然是戴清岚让送来的,不过既然能出府,肯定是得到了戴章浦的默许的,所以连子宁便毫不客气的拉起虎皮当大旗了。
正要出发,门外却是希律律一声马嘶,戴章浦的一位护卫送来了一封朝廷近日刚发的邸报。
送走了那骑士,连子宁看着手中这份儿邸报,有些怔怔的出神。
《邸报》,算是古代的报纸形式。
始创于西汉初,当时西汉实行郡县制,在全国分成若干个郡,郡下再分若干个县。各郡在京城长安都设有驻京办事处,这个住处叫做“邸”,派有常驻代表,他们的任务就是要在皇帝和各郡首长之间做联络工作,定期把皇帝的谕旨、诏书、臣僚奏议等官方文书以及宫廷大事等有关政治情报,写在竹简上或绢帛上,然后由信使骑着快马,通过秦朝建立起来的驿道,传送到各郡长官。
邸报便是如此产生。
到了后来,邸报已经是发展成朝廷专门发布的公告,上面有官员的任免、人事变动、近来国家发生的大事等等。这些邸报被印刷或是抄了之后,依靠四通八达的驿道体系,传送到了全国各地的布政使司和府州县,而各地的政府在看完邸报之后,也会抄一份儿,贴到衙门前面的八字墙上,供广大臣民阅读。
邸报好就好在,并非是只有当官儿的才能看到,一般的平民老百姓,只要是有心人,也能因此而了解国家大事,朝廷变迁,就算是那不识字儿的,也能靠问别人知道。而也有那有心的商人,把朝廷发的邸报印刷出来进行销售,比如说当初连子宁第一次去集雅轩的时候,就看到了有一栏柜子是专门卖朝廷邸报的。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三二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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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说当初连子宁第一次去集雅轩的时候,就看到了有一栏柜子是专门卖朝廷邸报的。
大明朝的邸报算是历朝历代比较勤快的,一个月发一次,这封邸报印刷的很是精致,就像是一本薄薄的杂志,右上角是邸报两个大字,下面写着‘正德五十年五月’的字样。
打开之后,第一页便写着五月份儿朝廷的人事变动。
不出所料的,在最显眼的位置,写着安蓝致仕、戴章浦右迁兵部左侍郎、刑部右侍郎孙言之贬至临安府知府的消息。
消息既然已经写到了邸报上,那就是板上钉钉了,看到孙言之那三个字的时候,连子宁忽然想起了那白衣如雪、琴画双绝寇白门,自从那日四海楼一别之后,两人便再也没有见面。
“也不知道她近况如何了。孙言之此次败亡,要落在我身上,若是他迁怒寇白门的话,只怕她日子不好过吧?”连子宁想着,心中升起一丝怅然,他下了决心,伸手招过刘良臣,说了几句。
刘良臣点点头,应了声是,便骑着快马直奔京城而去。
也亏得这些日子连子宁让他们不断的练习马术,在磨破了不知道多少屁股之后这些家伙终于也是练得有模有样了。
连子宁继续看下去,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粗粗的浏览完毕。
这邸报大致分为五个部分,前面一页十四行,写的是本月发生的人事任命,除了戴章浦这几个重量级的消息之外,其它的则都是一些繁琐小事,比如说都察院某位御史外放为某几个州县的按察御史了。比如说兵部武库司的郎中因为渎职被免职了,比如说某科道给事中外放为某府知府了等等。
后面一页,则是公布了上一次会试的科考题目,分四书题和诗题。明年是正德五十一年,乃是朝廷大考,这也是应有之意。
第三项,则是新任兵部左侍郎戴章浦戴大人奏呈皇上编练新军的奏章,皇上命内阁拿出一个章程来。
第四项,则是苏松巡抚曹邦辅会同户部并泉州海关镇守太监谢孤烟(本人物出自书评区里的‘孤烟斜’兄弟)奏遵旨核查前些日子爆出来的海关贪墨案件,泉州海关收税并解支、禁革、整顿税务的奏折。
第五项,则是近一个月内各地发生的一些大事儿。
整个邸报足有十五页的厚度,跟一本杂志也似。
连子宁觉得玩意儿对自己很有用处,从小见大,看了之后可以了解到许多的当前政策。朝堂的势力交锋,此消彼长,有的时候就是体现在这等小事儿之中。
他眼光一瞥,忽然就是挪不开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几行字。
那是写在邸报最后一页的几句话,不过是寥寥几行字,很是不起眼。
其大略意思就是,正德五十年四月初三,北直隶河间府庆云县发生民变,民众冲击官府,不过并未酿成人员伤亡,此事已经平息,因处置不力,原庆云知县戍边三千里云云……
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年第多少次民变了,连子宁自从执掌京南钞关之后,不但日进斗金,手里头银子哗哗淌过,就连消息也灵通了不少,过往的这些商旅,来自云五湖四海,本就都是消息人士。
这些年北地连年大旱,许多州府赤地千里,颗粒无收,地方官府又是凶狠暴烈,地方已经有不稳之象。连子宁这些日子耳听目闻的地方骚乱已经有至少十几起,而这庆云骚乱既然已经被写到了邸报上,那肯定就已经是到了一个相当严重的程度。一句简简单单的事态平息,背后恐怕便是说不清的鲜血冤魂。
外有各大强国虎视眈眈,内里又是天灾人祸不断,这个老大帝国,只怕又是风起云涌了。
连子宁然后便是失笑,这是那些大人物需要操心的事情,又关自己屁事儿?自己现在做的,就是好好经营自己手里现有的资源,不断的壮大势力。再者说了,乱世不正是自己这等人出人头地的机会么?
连子宁带人给兵部送去了一万两银子,兵部的那些官员一看是送银子过来的,顿时热情万丈,一听连子宁的名字,更是亲切了几分。现在兵部上下,谁不知道,新任部堂大人提拔了一个年轻人,是极能干的,三天两头儿的往戴府送银子。让连子宁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是,竟然是兵部武库司的员外郎亲自接见了他,很是说了几句好话,夸他是难得的俊杰,少有的干吏。
连子宁自然是谦虚了几句,然后便是回转。
给兵部送去了银子的回报很快就下来了——连子宁被正式任命为兵部下属的京南钞关经历、辰字所实职百户。
之前京南钞关之所以是连子宁一手掌握,一个是由于戴章浦的这层关系,第二个则是因为辰字所近水楼台先得月,所以才落在连子宁手上。但是毕竟是没有得到兵部的正式任命,也就是说兵部随时都可以一纸文书在这里安插上一个人,那连子宁肯定会像是吃了个苍蝇一般难受。
而这个任命一下,兵部做了个顺水人情——毕竟戴章浦这尊大神在这里杵着,谁也不会没颜色到去打京南钞关的主意。而连子宁也是变得名正言顺,说起来,连子宁也算是一朵奇葩了。
他的总旗衔儿,是武官七品,而这经历一职,是锦衣卫兵部刑部等部门都有的,属于低级的杂官,不过杂官也是官,也是由国家正式编制的。而且这经历一般是文官任职,钞关经历,则是文官九品。身兼文武官衔于一身,只怕连子宁也是当今独一份儿了,这是不合规矩的,不过大伙儿也都选择性的遗忘了。
至于那个实权百户的任命,则纯粹就是一个过渡,想来是出自戴章浦的授意,为他下一步进副千户打下底子,免得别人说三道四。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三三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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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多谢‘宋秉书’兄弟的打赏。
随着情节的发展,需要的角色越来越多,希望书友们多去角色楼中留言哈。呵呵,幻星辰兄弟想要扮演的角色俺已经写了,林嬷嬷也很快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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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在等待中过去了,一晃又是十日,这十日间连子宁只在辰字所中安心等待戴章浦的消息,经营好自己的这一块小小地盘。
他并未催促,那样会被视为不成熟的表现,所以官场上假若评价一个人老成持重,那就是很高的褒奖了。当然,若是少年老成的话,那自然就更好。
先期给于苏苏和城瑜送去了一万两银子,两人自是喜出望外,尤其是于苏苏,看着那一箱箱的雪花银,几乎要整个人扑上去。
她也实践了她的话,实际上,于苏苏除了有点儿财迷之外,无论是哪点来看,都是一个极为合格的商人。做事尤其雷厉风行,拿到银子的第二天,就已经把对面的那三家粮油铺子给盘了下来,然后又软磨硬泡的把那三家铺子之间隔着的两家铺子给买了下来。当然,想让那两家并不情愿的店主出手,其中也用了些不太光彩的手段,至于什么手段,无非就是威逼利诱四个字而已。
于苏苏撂下狠话,只要是不出手,以后锦衣卫的大爷天天登门,同时又开出了比他们的铺子实际价格更高的一个数字。一边儿是大棒,一边儿时甜枣,如何取舍,自然是不言而喻。
得知了这件事儿,连子宁也只是一笑。在连子宁看来,这也无可厚非,有权力不用才是傻×。
五家铺子连成一体,街面绵延足有数十丈,面积极为的广大。于苏苏和连子宁筹划一番之后,第二天便延请了几十个工匠,把这五间铺子面街的那一边全部打通,开始装修起来。
今日已经是京南商会分红的时日了。
按照连子宁定下的规矩,从第二次调整股份开始,一个月分红一次。而之前定下的七天调整一次股份,被众人一致认为太频繁,既然如此,连子宁便从善如流,改成一个月调整一次。
反正无论怎么调整,他以权力入股的三成份子,是永远变不了的——只要他不死。
这一个月的时间,官道刘镇越发的繁华,每月商会的固定收入,大约都在一万两白银上下。偶有波动,但是不大。
连子宁早早的就让王麻子去镇上四海楼订了几桌最上乘的席面,很快送到了,在辰字所的大堂之内,摆下了两桌盛宴。
中午时分,那些老板们就都到了,一个个的喜气洋洋。
一番寒暄下来,各自入座,酒足饭饱之后,自然就是大伙儿都分外关心的分红问题。
连子宁顿了顿酒杯,大伙儿便也纷纷停住了动作,眼神儿齐刷刷的看向他。
连子宁拱拱手,笑道:“诸位,这个月,官道刘镇的改变有目共睹,繁华了不知道多少倍,百姓也富足的多,这些,全赖众位的共同努力啊!”
老板们连称不敢,为首的刘老站起来,笑道:“这都是大人的功劳,咱们可不敢贪功,若不是大人的话,咱们官道刘镇现在还是个荒僻小镇,咱们这些人,算是镇子上有些产业的额,也不过是惨淡经营度日而已。那里敢想象今天的日子?现在咱们也发财了,镇子上的百姓也富足了,家家户户碗里也都能见到油星了,隔三岔五的也能吃顿肉,扯两尺布做些新衣服,看着都是胖了起来。这些,若没有大人,怎么能做到?”
这话说完,众人便是齐齐点头,脸上的表情,不再是迎合和敷衍,而是实实在在的钦佩和感激。
他们在心底,确实是真心的感激着连子宁的。
连子宁心底微微悸动,他掩饰的端起酒杯来啜了一口,淡淡道:“众位也不需要如此,正所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本官既然掌管着这官道刘镇,自然是恪尽职守,兢兢业业,一心都是想着如何让镇子变得好一些。这对本官,自然也是有好处的,别的不说,每个月诸位都要从自己的进账里面分出三成份子,这不就是明证么?”
他就算是不说现在大伙儿也能看出来了,这位大人当初建立商会,无非就是为了从大家身上割肉的时候寻一个由头儿而已。不过就算是看出来,他们敢说么?既是不敢,也是不想,在座的没有一个蠢人,相反,个个儿都还精明的很,自然知道现在的日子是谁赋予的。大人虽然以权力入股三成,权力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不过带来的效果可是实实在在的。别的不说,一个最简单的,若是没有这位大人,京南钞关能开么?京南钞关若是不开,大伙儿现在还都在喝西北风儿呢!
所以这会儿——至少是这会儿,以后不敢保证——大伙儿奉上这三成的份子还是心甘情愿的。
略略平复了一下心情,连子宁伸手入怀,取出那张兵部颁发的文书,笑着递给刘老道:“大伙儿都传着看看吧!”
看完之后,大伙儿的情绪都是稳定了许多,对京南商会以后的发展前景也是更充足了一些。一个区区的九品经历,却是代表着兵部的态度,朝廷的态度——朝廷,对京南钞关是支持的,对连子宁连大人是支持的。
有了这个,大伙儿也就心安了。
“众位都看到了吧?”连子宁笑吟吟的道:“本官这个位子,稳得很,不需要担心。”
安定了众人的心思,又是把寒暄一阵,连子宁便是下令分红。
各家掌柜来的时候后面都是带着伙计的,这个月的进账便是一箱箱的抬了进来,就在堂前阶下摆着,整整的把辰字所给铺了一层。想想这一层密密麻麻的箱子里面装着的都是银子,就让人心里头一阵火热。
连子宁命令一下,便有兵丁们把那些箱子抬了进来,打开,从里面取出银子分别过秤,一声声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而在一边,刘良臣手里捧着一个账本,在细细的对着数目,账本儿上面的数字,是那些小督查们监督而来的,每日的加起来,就是这个店铺这一个月的收益。
那些兵丁们唱着数字,刘良臣便在那里加着,看看跟数字对的上对不上。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三四恩威并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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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银子从手里头哗哗哗的流过去,本来也算是个美差,只不过现在这些兵丁们可不这么想。
王麻子抹了把汗,甩了甩酸软的手腕儿,偷偷瞄了一眼那些还在堂上宴饮的人们,赶紧又低下头来。他心里暗暗骂道:“妈的,早知道就不和大柱换班了,那个晦气星,谁说这是个好事儿!**的来干?这些银子又不是咱自己的,腿脚都软了,腰也酸了,还没弄完,还他妈的不如在钞关外头站岗呢!”
过了足有一个时辰,才算是把这些银子给过完,刘良臣站起来,道:“大人,已经检查完毕,十五家之中有十四家都是和账本上一样的,虽有出入,不过都在百两以内。唯有肖记绸缎庄,账面上写着的是月入三千四百八十两,而交上来的,却只有两千五百两。”
“可确定?”连子宁脸色刷的一下子就拉了下来,那矮矮胖胖的肖老板脸色立刻变得惨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滴滴答答的渗了出来。
刘良臣点点头:“属下检查了三次。”
“肖老板?”连子宁转过头,似笑非笑道:“跟本官说道说道吧,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那肖老板手脚都哆嗦起来,这可是一怒之下敢把数百人都锁拿到兵部去的主儿,这些日子连子宁的狠辣手段大伙儿也都见到了,连刑部侍郎家里的车子都敢砸,后台是新晋兵部左侍郎,跟脚硬扎无比。
又岂是自己能抗衡的?
“大人恕罪,大人赎罪!”肖老板一骨碌跪在地上,向连子宁连连磕头,他很是用力,额头立刻就变得一阵乌青。
“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做什么?”连子宁皱了皱眉,向刘良臣扬了扬下巴:“把他扶起来!”
“大人,小人一时糊涂,还请大人恕罪啊!”肖老板死赖在地上就是不肯起来,他身宽体胖,分量十足,刘良臣倒还真是拉不动他。只听肖老板哭丧着脸道:“大人,十日前,小人家中发生了一些变故,急需银子支应,小人没办法,只好从账上支取了一千两银子,便凑不够这个数字了,请大人恕罪,只此一次,小人以后再也不敢了。”
官道刘镇又有什么事儿能瞒得过连子宁的眼睛,刚才不过是做戏而已,这些内幕他也早就知晓,听肖老板说的是实诚话,脸色便是变得稍稍柔和起来,他上前,亲手把肖老板扶了起来,拍着他肩膀笑道:“行了,老肖,下不为例!念你是初犯,本官这次便不计较了。”
“下一次有这事儿,应当提前本本官知会,本官也不是那等不通情理之人,还能拦着你不成?这一千两银子,就从你的这次的分红里面扣除,另外,再罚你三百两银子,分割其它商会的东家。”连子宁扫了众人一眼:“怎么样,没意见吧?”
众人和这老肖也是能多年的乡邻,自然不愿意看他被惩治,因此都是点头称善。
肖老板眨巴眨巴小眼睛,愣愣的站在那儿,见多了连子宁的雷霆手段,却没想到这事儿竟然如此轻描淡写的就解决了。
他一个劲儿的点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不过,”连子宁话锋一转,老肖的心立刻又拎了起来:“既然入了商会,那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说句难听的,这个月分红之前,你柜上的银子,也都不是你的。你私自动了那些钱,一千两银子事小,坏了规矩事大。”
“从今日,罚你关门十天,如何?”
关门十天,那就是耽误十天的生意,而且人家一见你关门了,自然就去别家买了,这客源也被分走了,这惩罚不可谓不重。不过好在官道刘镇只有这一家绸缎庄子,倒也不怕客源流失,那肖老板只好哭丧着脸应了。
连子宁冲着大伙儿朗声道:“俗话说,无规矩不成方圆,咱们既然建了商会,立了章程,就是为了大伙儿都好,既然如此,就不能不守这个规矩。本官身为商会会首,就得把和这个规矩立起来!大家可有话说?”
众人互相看看,在刘老的带领下齐齐起身,向连子宁弯腰道:“咱们定然尊大人命令,守商会规矩。”
连子宁拿起放下之间,恩威并施,震慑了他们心中刚刚滋生出来的那一点儿杂念,让他们立刻意识到,这位,可是个能决定大伙儿命运的人物。
连子宁轻轻地啜了口茶,淡淡一笑。
本月的收入盘点清楚,一共是二十五万两,其中刨除了各项成本,净利润是十九万两。审核过了各家报上来的成本,确定无人虚报之后,这才是正事开始分钱,连子宁占了三成的份子,因此便分的最多,五万七千两雪花花的银子。
这便是权势的好处了,明明没有一个生意是他的,但是他分的最多,而且众人还都心服口服。
除他之外,就是刘老的客栈最多,有三万两左右,另外那些也是各自不等。不过这一次并没有像上次一般起纠纷,因为随着钞关开了一个月了,镇子进入了打的发展繁荣时期,镇民收入普遍增加,消费能力也是大大的上升。本来在一月之前分红时还收入极少的绸缎庄等,现下生意也都有了不小的起色,并未成为拖后腿儿的。
总算是其乐融融。
这五万七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却不是自己的,准确的说,不完全是自己的。
连子宁只留下来七千两银子在刘良臣那里入账,作为百户所的资金,剩下的五万两,两万两运去了戴章浦的府上,剩下的三万两,则是递解到了自家宅子上,交给了于苏苏运作。
他和于苏苏规划了一个开前人所未有的大计划,这个大计划,却是需要大量的资金来启动和维持的。
送去戴府的那两万两白银,让连子宁心疼了好一阵儿,倒不是在乎这两万两,而是这第一次送去了两万里,以后每个月就至少也得是这个数儿,只能多不能少。想想一年要给别人送二十多万两雪花花的白银,连子宁心里就一阵阵的揪的疼。
善财难舍啊!~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三五关防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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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如此也有一个好处,连子宁已经可以想见,自己金山银海一般的往戴章浦家里送,这位大人对自己的态度也会有所变化——从最初的看重,到之后的器重,然后是倚重。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是其中相去,不可以道里计。毕竟戴府一年的进项,也不过是二三十万两而已,而自己这一下,就给增加了一倍的收入,换成谁,也要对自己高看几眼。
时局如棋,只有努力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才能不被当成棋子,在关键时刻不被放弃,或者说,是成为一颗比较重要的棋子。
十日之后,连子宁终于接到了戴章浦的传唤,他心中洒然激动,编练新军的事儿,看起来是有眉目了。
进了戴府,走在去往小花厅的路上,饶是他穿越以来,经历了许多事情,越发是变得心思深沉,一颗心也不由的砰砰乱跳。
无他,军权的诱惑,在任何一个时代是致命的。尤其是在这片炎黄大地上,无数人依靠军队上台,黄袍加身,更是加重了这种诱惑的因子。而且,对于连子宁来说,手握军权,更是有着另外一重含义。
终于可以在这四面都是群狼,宛如黑暗丛林一般的局面中,堪堪有一支保护住亲人的武装力量。
在小花厅中见到了戴章浦,让连子宁略有些诧异和担心的是,戴章浦的面色有些凝重。
“坐吧!”戴章浦指了指面前的椅子,沉声道。
连子宁依言坐了,轻声探问道:“大人,可是事情有什么变故?”
“变故,倒是没有,本官上的请求编练新军的折子,正对了皇上的胃口,已经是准奏了。不过”他沉吟一声,脸上略露出为难的神色:“任何时候,建立一支新的军队,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尽管新军的编制已经是被压制在两千人左右,而新军来源都是在旗手卫中遴选,不需要招募新的兵丁,有了这些优势,比平地拉起一支军队来,不知道要容易多少倍。而且把那些镇子还给两县,也算是利民利地方之举,不过便是如此,也有不少人跳出来反对。”
戴章浦淡淡一笑:“不过本官初履兵部左侍郎任上,上的第一道折子就被驳回,那成何体统?那些跳梁小丑,不足为虑。”
他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是连子宁也可以想见,这些日子个朝廷各个派系,斗智斗勇,必然是疲累得很了。
“折腾了这大半个月,总算是把这章程给的定下来了,昨个儿,刚给皇上上了条陈,皇上已经批了,本官又和皇上商议了半响,定下了一些规矩。这编练新军,就得有个新军的样子,总不能叫做新军便成,皇上御赐了一个名头——叫‘武毅军’,皇上亲自赐名,也算是个天大的恩德,不过这你放在心里就成了。”
“这武毅军,抵得上两个千户所,因此,算是一个卫的规模,本来该实授一个指挥使来着,但是你之前不过是个百户,一次跨越三级,未免惹人侧目,所以,这次还是给你一个副千户的衔儿。”戴章浦向着那边桌子上扬了扬下巴:“自个儿看吧,里面有关防文书。”
连子宁强自按捺住心中翻涌的心情,上前一步,打开了放在面前小几上紫铜铸成的大盒子。
里面是一份文书,一个大印。
他拿起那文书来扫了一眼,心尖儿都是不由得一哆嗦,其中含义大略如此‘查旗手卫辰字所总旗代理百户连员子宁,身家清白,刚毅果敢,勇于任事,经兵部武选清吏司核查,特加副千户衔儿,右迁武毅军总统。’
所谓总统,其实这也是当时寻常的称呼,小规模军队的带队官称为统制,大规模的就称为总统制,省略一下,可不就是总统么?无论是明朝还是清末,都是如此称呼。
他颤巍巍的拿起那一枚红铜铸成的大印,这大印足足有八寸见方,拿在手里怎么着也有个十来斤重,印纽是一个红铜狮子,很是威猛传神。拿起来一看,下面是六个大字,武毅军总统连。
连子宁深深地吸了口气,右手使劲儿的攥住了手中的大印,死死的。
这大印,便是所谓的关防,也是在这个时代,军权的象征。
明初,各布政司与六部常以预印的空白印纸作弊,太祖洪武帝发觉后,改用半印,以便拼合验对,取其“关防严密”之意,故名关防,其形长方。其后不作勘合之用,而形制未变,用以颁给因一临时设置之官,虽总督、巡抚、总兵官亦然。清沿明制,正规官员使用正方形官印称“印”,有金、镀金、银、铜之不同,临时派遣官员则用关防,分别以银、铜铸造。
印用朱红印泥,关防用紫红色水,俗称紫花大印。
连子宁这方大印是正方形的,也就是说,在朝廷看来,他和他那还没影儿的武毅军,已经不是一支临时武装,而是常备军了。
这关防,便和战国时候的那虎符也似,有了之后,便能招兵买马,调令军队。
“可是也有几分为难的所在。”戴章浦看了连子宁一眼,道:“第一桩,便是军饷。”
“组建新军,不是一桩小事,咱们大明朝的习惯你也知道,但凡是皇上赞成的,文武百官总要反对一下,有用没用的吧。”
连子宁默然,戴章浦这话,确实是说的极对的,大明朝自洪武永乐之后,便再也没有多么强势的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养成了文官儿们那等恶心的性子,皇上说的一定是错的,咱们一定得奋起反驳才行。现在市井之间已经有传言,戴章浦被骂成了幸进小人,不消说,这些话自然是那些反对党们传出来的,连子宁也有所耳闻。
“皇上一说要编练新军,户部立马儿哭穷,说是没银子,户部一年二百万两的入账,一百万两要拨给内孥用作宫里的金花银,剩下的一百万两已经不敷使用。一支两千人的新军,又是使用火器的新军,一切都得从头儿到来,这花销更是比一般的军队要大得多,大致估算一年也在十五万两银子上下。”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三六朝廷没钱自力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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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扯皮,最后又赖到兵部头上,说若不是兵部把那些京郊的镇子放给了大兴宛平两县,这些钱总也有个着落。”戴章浦脸上微露厌烦,显然是对这种扯皮极为的不耐,他冷哼一声:“吵了半天,最后皇上没得法子,只好退让,户部也让了一步,答应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拨出四千两银子来,也就是给个三成的饷。而编练新军,必须要火器,皇上已经答应,把昔年神机营解散之后挪到内孥的五百杆鸟统拨给你。御马监下属的天津军器局工匠,你也可以去调动,不过要自己掏腰包了。”
戴章浦略有些歉意的道:“怎么样,可能办到?”
他也不了解连子宁一年的进账到底有多少,只以为他每个月给自己送的那些钱差不多就是全部的身价了——当时的官员多不言商,只尚空谈,能心里头有本儿帐的人都不多,他们又怎么能想象得到那庞大的民间资本被集中在一起之后爆发出来的巨大力量?
戴章浦已经算是一时人杰,很肯干实事儿的了,也是不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
连子宁面上略带一些为难,心中却是乐开了花,他还巴不得朝廷这样做呢!若是朝廷对这支军队极为的重视,优容有加,大把大把的银子赏下去,就算是他把这兵练得再好,再强,那兵士心里也都是向着朝廷的,也始终都是朝廷的兵,说句难听的,跟自己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但是朝廷这般做,那简直就是把这支新军往自己怀里推,编练新军,而且是火器为主的新军,花费极多,而朝廷如此做派,着实是令人心寒。连子宁心中瞬间闪过数个主意,足已让士兵们认清楚朝廷这等刻薄寡恩的架势,然后自己再施之以恩,不怕不能把这支军队经营的铁桶一般。
他故作沉吟片刻,终于还是点头道:“大人,拿这些钱银钱,属下便自己想办法吧!为大人效忠,要让那些嚼舌根子的人看到,大人做出来的功业,下官义不容辞。只是,这银钱的缺口确实是有些大,只怕练兵练出来的效果,要小不少!”
他这么说,不提为朝廷效忠,而是说给戴章浦争面子,便是自认是戴章浦夹袋之中的人物了。
戴章浦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尴尬:“这便是第二桩难处了,皇上要三个月之内便练出样子来,到时候要派员检验!”
这桩难处对连子宁来说倒是也不算什么,连子宁想了想,说道:“请大人放心,三个月,下官不敢说能练出一支百战强兵来,但是做个表面样子,定然是没问题的。”
戴章浦知道连子宁素来都是极稳妥的,不会胡言乱语,欣慰的点点头:“如此便好,城璧,这桩事是本官对不住你,以后你和你这新军的事儿,本官定然保你们一路顺畅,定然无人制肘!”
连子宁要的就是这句话,当下便是大礼谢过。
两人又说了几句,连子宁便告辞离去,回了官道刘镇,第一件事便是把所有的手下军官都着急起来,钞关都暂且停了,连关上的兵丁都招了回来。
众兵丁来到大堂上的时候,便看见连子宁一个人端坐在首位,一张脸上无悲无喜,正在冷冷的看着大伙儿。
刘良臣关了大门,凑到连子宁跟前道:“大人,弟兄们都到了一共三十七员,一个不差。”
连子宁淡淡道:“参拜吧!”
“是!”
刘良臣高声唱道:“大人有令,参拜喽!”
众兵丁齐齐跪下,行拜叩大礼,声音整齐洪亮的像是要把屋顶给掀起来:“标下参见大人!”
看着面前跪了一地的精锐甲士,看着这支自己一手掌控的力量,连子宁脸上微微露出笑意,道:“起开。”
众人起来,规规矩矩的站在两边,心里都有些诧异,不知道连子宁突然把大伙儿召集过来是为何,甚至不惜暂时停了钞关。
连子宁环视众人一眼,缓缓道:“弟兄们,今儿个,本官接到了消息,本官,要升官儿了!”
“升官儿?好事儿啊?”大伙儿脸上都带上了一些喜色,表情都轻松了几分。
王麻子会凑趣儿,当先便站出列来,满脸都是喜意的,大声道:“标下给大人贺!祝大人步步高升,公侯万代啊!”
众人也赶紧乱糟糟的贺喜。
有那心机深沉的,比如说刘良臣这般,却是惊喜中还带着惊骇,他们第一个想到的是,大人升官儿了,那就必然不在此处了?大人若是一走,这镇子怎么办,钞关怎么办?兄弟们刚刚红火起来的日子,又要怎么办?
想想竟然就是害怕,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连子宁坐在上面,下面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暗自点了点头,看来自己麾下,还确实就是刘良臣最堪大用。
他向下压压手,大堂中便又恢复了平静,他笑道:“这次,是个好事儿,朝廷要编练一支新军,有两个千户所的规模,长官是个千户,暂时还空着,本官有幸,被提拔成了副千户,暂时管着这事儿。呵呵,兄弟们都放心,本官虽然升了那副千户,但是上头看本官干得还不错,所以这钞关经历和辰字所总旗的差事,也还兼着。”
听他说了这话,有那担心的便放下心来,他们虽然知道连子宁升了官儿,却是不知道到底如何,都猜测的升个实权百户也就了不得了,却没成想,一步登天,上了副千户!而且听话里话外的那意思,还是专管一军。
大伙儿心思都火热起来,朝廷要组建新军,自家大人是专管,他们虽然只是小兵而已,却也知道,但凡是新官上任,定然是要培植亲信的。大人的亲信,可不就是咱们?
大伙儿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的眼睛里面看到了热切和欲望。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三七跟着本官前途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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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是不是也能跟着大人混一个前程?”
连子宁似乎是看透了他们的心思,微微一笑:“弟兄们跟着本官,也都算是我夹袋里的人了,升了官儿,自然不能忘了兄弟们!”
一句话,便是把大伙儿的心气儿都提了起来。
“这次编练新军,足有两个千户所,加起来两千来人。本官既然在任上了,当然得提携你们,放心就是,你们之中,最差也是个总旗的前程。”
他这话一说出来,大伙儿心里的烈焰便是燃烧的更加旺盛了,总旗职位的,那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有的人还悄悄地掐了自个儿大腿一下,感觉从一个一般的兵丁一跃而成了总旗,当真是如同做梦一般。
连子宁嘴上如此说的,心里也真就是这么想的,他的目的可是把这支军队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最重要的一点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其次才是军队的战斗力,军队战斗力再强若不是自己的,那也是白瞎。而要掌握一支军队,首先便是军官的安插,他打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各个位置都换成自己的人再说,至于这些人是否可堪大用,那就是以后要解决的事儿了。再者说了,哪个官儿不是从小兵成长起来的?谁是天生会当官儿?把你放在那个位置上呆两天,自然就会了。
看到大伙儿眼神儿都热切起来,连子宁却是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话锋一转:“不过,本官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做不好,本官可是要为你是问的。”
“众位可知那些新军是怎么来的?大伙儿应该也知道,旗手卫下属几十个百户所,分布在京郊各个镇子上,咱们辰字所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现下上面的大人坐了决定,这些镇子还给地方,这七八十个百户所,也不能就这么撤裁了,便编练这支新军。说句不客气的话,弟兄们,想想本官刚来的时候你们那惫懒样子,便可以相见这支军队的官儿多不好当!这也是念着咱们的情分,事先给你们提个醒儿!”
众人一听,都是面面相觑,心里却是拎了起来。在连子宁来之前,自个儿的德行是多么操蛋每个人心里都雪亮雪亮的,现在每每晚上在梦中惊醒,拥被细细回想往事,仍旧是不敢相信,过去那个自己,竟然和现在是一个人?
往事不堪回首,想想便是冷汗淋淋。
而想到要面对的是过去的自己那般一群人,也是有些头疼。
“而且还不光这些。”连子宁目光一转,似乎是嫌给他们的震动不够大一般:“这事儿,万岁爷也颇为重视,咱们这支新军,是以火器为主的军队的,皇上素来喜欢火器,编练新军,也是皇上的意思。皇上颁了圣旨,给咱们三个月的时间操练,三个月过后,要派大员来巡视的。若是到时候不成,皇上雷霆之怒,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兄弟们,任重道远啊!”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一般,把大伙儿给炸的晕晕陶陶的。
“皇上下旨编练的?那岂不就是天子亲军?”
“要是不给皇上挣脸,那可没好果子吃!”
不过绝大部分人,脸上满满的还都是期盼和兴奋,毕竟当官儿的诱惑,足以冲抵这些不利的因素,而且不一定就当不好不是?
军心可用,连子宁微微点头,又道:“这钞关,还是咱们的,这也没法子的事儿,朝廷虽然编练了新军,但是拿不出钱来,不给拨银子,还是得咱们自己凑钱!说实话,若不是本官有钞关这一项进项,咱们以后别说是拿饷了,喝西北风儿去吧!”
“什么?朝廷不给拨银子?”
“还要咱们自己筹饷?”
“朝廷不给钱,咱们两千多号汉子喝西北风儿去?这钞关的银子,是大人您的,是兵部的,是咱们的大伙儿的,也不是那帮驴日的!”
像是石大柱这等脾气暴躁的莽汉当下便嚷嚷了起来:“额贼他妈,还练个锤子?朝廷这么抠?咱们辛辛苦苦给朝廷当差,还让咱们自己掏钱?”
这些日子,连子宁从钞关这儿得了大笔的进项,他也不是吝啬的人,不但给手下人改善了伙食,而且时不时的还放赏,赏些银子,大家都算是利益均沾,每个人都得了好处。一听朝廷不给拨银子,反而是弄了大两千号人上这儿来吃吃喝喝,顿时都炸了锅!
成功调动起了这些未来军官们对朝廷的反感和不满,连子宁心中微微一笑,脸上却是沉了下来:“都给我闭嘴,石大柱,你在那儿驴叫啥?”
他在这群兵士心中当真如天人一般,他一说话,立刻就没人应声了,石大柱低头耷眼的站在一边,果真把嘴闭得紧紧的。
“朝廷也有难处啊!你当本官心里乐意?只是圣旨都已经下了,能有什么法子?到时候抗旨不尊,大伙儿一块儿上菜市口?”连子宁扫了大伙儿一眼,沉声道:“朝廷再有什么,咱们也得忍着让着。更何况,若没有这支新军,咱们能有那官位?前程要紧还是钱要紧?跟着本官,还怕没饭吃?”
“还有一桩事,要说与大家听。这钞关是咱们的钱袋子,到时候咱们都去了新军之中,虽说就在官道刘镇左近,但是也毕竟不方便。所以,本官要在镇子上留下一员干将,坐镇此处,替本官,也是替咱们这个团体,好好的守住这个钱袋子!”连子宁不知不觉之中,便把团体这个概念融入到了大伙儿的思想中,他说完这句话,下面的人神色各异。
留下来管理钞关,不消说,好处定然是大大的,但是也是暂时升迁无望了,想想便是为难。
“王麻子,这个差事,你来担当,如何?”连子宁直接点名了。
王麻子顿时大喜,他没什么大的野心志向,也吃不得多少苦,只觉得守着个钞关整日收钱,优哉游哉的,当真是爽利无比。当下便大礼跪了下去:“标下谢大人的提拔,标下,定然为大人好好守住钞关,不敢一日懈怠!”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三八锦衣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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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连子宁教他们练武修文,王麻子也颇能拽几句词儿了,说起来还是有模有样的。
连子宁之所以用他,也是因为看出王麻子这人的心思,而且他为人油滑,相当机灵,干这活儿倒也是相得益彰。
连子宁摆摆手:“起来吧,我看这差事,也是只有你能做好。我给你留四个人在这儿镇场面,你还可以自己招募一些闲散人手。既然你现在算是总理钞关的事儿,那么这儿有几个章程要跟你说说。第一,要有胆色,把腰杆儿给我挺起来。第二,要有眼色,别得罪得罪不起的!免得给本官也招来祸患。第三,守好了溶月和她手下的那些女孩子,这些人,能不能出一点儿差错?可明白了?”
最后一句,已然是声色俱厉,把王麻子吓得一个哆嗦,整个人便趴在了地上,扯着嗓子喊道:“大人把钞关交给标下,标下定然干好,若是让大人失望,唯有一死而已!”
“哪个让你死了?”连子宁笑骂一句,一脚把他踢了起来。
王麻子被他踢了一脚,反而是脸上笑嘻嘻的,满是得意。
又和众人交代了几句如何当官儿,如何压服下面的道理,连子宁便宣布今儿个这会散了。
他固然是言传身教,但是能领会多少,那就是看下面人自己的悟性了,不过等他们到了那个位置,自然也就能明白。
当夜,连子宁熬了一个通晓,把自己对于新军军官的各个体系上的位置,但凡是重要一点儿的,都填上了自己人的名字。
武毅军两千人,给了两个千户所的编制,按理说,一个千户所,理当是有正五品正千户一员,从五品副千户两员,从六品镇抚两员,正六品百户十员。而连子宁现在只是一个副千户而已,便是作为武毅军总统,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挂副千户衔儿的武毅军副统,四个从六品的镇抚,还有十个正六品百户。
除了那个副统副千户连子宁不能任命之外,戴章浦已经向他许下了,其他的职位,随他安排,朝廷绝对没二话说!
连子宁自然也不客气,二十个百户,四个镇抚,全都是换上了自己的人,这一次他打算留给王麻子四个人,也就是说,辰字所三十七员中要有三十二个跟他走。剩下的那八个人,则也是分别在总旗后面填了名字。
百户不说了,那是实权基层军官,所有权力一把抓的。镇抚虽然只是从六品,看上去比百户要低一些,实际上却是手握要害大全。四个镇抚,一个主管刑罚律例,一个主管后勤粮饷伙食,一个主管主帅亲卫,一个则是主管武器甲胄车马。
四个镇抚,主管主帅亲卫的不消说,自然是石大柱,主管刑罚律例的则是狠辣阴毒的刘良臣,而主管武器甲胄的,连子宁差了一个看上去颇稳重恳切的小伙子管理。就连专门伺候大伙儿吃饭的老王头儿,都捞了一个主管后勤的镇抚当。
连子宁这时候就感觉出自己手头儿上人不够用来了,别的不说,自己夹袋中算得上是人才也不过是刘良臣一个而已。
人稀缺,人才更稀缺,甚至自己的手下连所有的官职都占不满!
这编练新军,倒是有一个好处,军队的构成,都是一个一个的百户所,最大的官儿不过就是挂着百户衔儿的实权总旗而已,七八十个都是平级的,所以自己安插起这些百户镇抚之类的上官来才是格外的方便,因为这些位子上压根儿就是空着的。不用把别人挤下去,自然就没有阻力。
一番思量,总算是把自己手下这些人都放到连子宁认为他们最应该去的位置了。
连子宁又是写了一份儿请任命原辰字所小旗王麻子为钞关代理经历的条陈。
第二天,把两份儿文书一起递进了戴府,这些事儿戴章浦都可以一言而决,当着连子宁的面就用了兵部左侍郎的官印,连子宁的这些任命,就算是得到朝廷的承认了。这让连子宁不由得感叹,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做官,若是按照正常官方程序的话,这些任命没个十天半月绝对下不来。
之后几天,便有工部的官员领着工匠前来选址,连子宁自然是全程陪同,转悠了一天,最终把地址选在了距离官道刘镇十里之外。那里是一片丘陵之中的大平地,都是荒草野树,不过胜在地形平坦,略一整修便是上好的校场,乃是练兵的好去处。而四周的丘陵,则是可以阻挡那些不怀好意的窥视目光。
三日之后,王麻子在执勤的时候,看到了远远的,七八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锦衣缇骑,簇拥着一辆看上去很普通的马车,后面还跟着几辆马车,自京城方向而来。
王麻子先是一阵发愣,然后便是腿软,差点儿没跪在地下。
终明一朝,锦衣缇骑的恶名始终长盛不衰,无论是官是民,见了锦衣缇骑,都是提心吊胆,浑身哆嗦。生怕自己被直接逮到了那北镇抚司诏狱之中,从此再也见不到太阳。
锦衣卫,可是万岁爷手中最锋锐的一把刀。
就算是王麻子这辈子也没见过锦衣卫,但是那大名鼎鼎的飞鱼服一出现在面前,他还是第一时间便认了出来,这玩意儿,实在是大名鼎鼎。
而这大热的天儿,那几个锦衣缇骑却是满身的飞鱼服正装,戴着官帽,腰上悬着绣春刀,显然是正经的出任务来了。眼见那个架势,这些锦衣缇骑分明是簇拥着那辆不起眼儿的马车来的,他立刻想到了那天连子宁跟他们说过的话——“皇上对咱们新军也很重视……”
他只觉得命根子那儿一紧,差点儿就吓尿了。
能被天子亲军锦衣卫簇拥着的,除了宫中人还有谁?
这,竟然是宫中来人?
王麻子心里一凉,接着便是一热,若是自己能替大人把这几位伺候好了,岂不是大功一件?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三九圣旨到
(今天第一章到,求各种)
他回身招来了一个兵丁,低声耳语几句,那兵丁点点头,便是赶紧跑回去,一抬步,脚下一软,差点儿便跌倒在地,赶紧爬起来,一溜烟儿的向着辰字所跑去。
“没出息!”王麻子低声嘟囔一句,却是浑然忘了自己刚才差点儿也是吓尿了。
整了整身上单衣,王麻子脸上挂满微笑,便向着那马车迎了上去。
锦衣卫臭名昭著已久,那些商队看见了之后,都是纷纷让路,没一会儿,那些锦衣卫便是簇拥着那辆不起眼儿的马车来到了钞关跟前儿。
看见那些锦衣卫都黑着脸,王麻子心里便是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众位官爷好,小的给官爷们请安了,官爷们一路走来辛苦,小的给您老磕头了。”王麻子噗通一声,往地上一扑,也不管地上满地的灰尘黄土,结结实实的趴在地上,响头磕的震天响。
那些锦衣卫们这大热的天儿,给派了这么一个倒霉差事,这一路走来,都是热的满头臭汗,一脸晒出来的油,身上黏黏呼呼的,恨不得现在就扒光了洗个凉水澡才好。换成谁,心里头肯定都不痛快,更别说这些养尊处优在京城里分片儿收银子的锦衣子弟了,哪儿受过这份儿活罪?
虽说来之前上官已经叮嘱这次要宣旨的是个不好惹的角儿,不但是名满京城的大名士,更是兵部戴章浦戴大人极为看重的人物!但是这也不代表哥儿几个就得买那小子的帐啊?
大名士算个鸟儿,诏狱里头关过的名士还少了?现在里头还蹲着俩都督一个巡抚呢!
区区一个副千户而已,还用的着哥儿几个来一趟?
不过宫中都来人来宣旨了,说明皇上对这事儿是看重的,哥几个儿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几个锦衣卫正是憋的一肚子火的时候,黑着一张脸,阴沉阴沉的,此时看见王麻子如此识相,执礼如此恭谨,心中受用,脸色也不由得稍稍和缓了一些。
“得了,起来吧!哥几个儿也不是那苛刻人,看你也是知礼的,就别跪着了。”一个锦衣卫懒洋洋的说着。
王麻子这才敢抬起脸来,挂着笑一个劲儿的哈腰:“您老人家体谅,您老人家体谅!”
他站起身来,挪到那几个锦衣卫的马前,一抬手袖子里头银子便递了过去:“镇子贫寒之地,没什么好东西。这是一点儿小小心意,请众位官爷笑纳!”
那锦衣卫颠了颠,嘿,足有二十两!
对于他们来说,这也算是不少的进项了,二十两,顶的上一个月的片子钱!
王麻子一个不拉,尽数的孝敬了,那些锦衣卫的脸色也都和缓了起来,有一个年轻些的,还露出了笑脸。
这时候那马车竹帘子一掀,一个尖细的声音传了出来:“各位,可是到了?”
王麻子打眼儿一瞧,只见帘子后面露出来一个脑袋,面白无须,年纪轻轻的,长的颇为清秀,穿着一身绿色的中官儿衣服。
王麻子一哆嗦,自个儿可没猜错,这不就是宫里的公公打扮么?
他又是普通一声跪下了:“小的给老公请安,老公福寿安康!财源广进!”
(老公,明季对太监的尊称,一般是二十四监的大太监才能被如此称呼)
那来宣旨的不过是个宫里头品级很低的小太监,不过是在御前伺候的时候被皇上顺手指派过来的,从来都是在宫里头给人家磕头下跪说吉祥话儿的,又何曾被人如此恭维过?当下脸上就乐开了花儿,捂着嘴细声细气儿道:“你这家伙,倒是会说话儿的很,行了,起来吧!”
王麻子谢过了,站起身来,手一递,又是一封格外厚重的银子递了过去。
那太监是知道来外头宣旨能捞着些外快的,但是他从来没干过这活儿,心里头也是没底儿,一接这封银子,手里一掂,嘿,至少一百两!
心里不由得喜出望外,看着王麻子便加倍顺眼起来,笑道:“成了,带杂家去见你家大人吧!”
王麻子赶紧应了一声,往后面看了两眼,只见后面跟着的那几辆马车,上面都是高高鼓鼓的,外面用油布罩着,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不过看那赶车的样子,不过都是京里常见的车把式,便没往上头凑。
想想那些银子,他眼角便是跳了跳,心里头疼的似乎要揪了起来,肉疼的不得了,今儿个送出去的这些银子,可是自从钞关开后他所有的进项了。不过想想今儿个把这些上官们伺候好了,大人的赏识所带来的好处,心里便是火热起来。
在王麻子领着传令的锦衣卫和太监向着辰字所行过来的时候,连子宁也已经接到了兵丁传回来的消息。
他心下也很是惊诧,虽说戴章浦已经给他颁了官方和印信,但是毕竟官方的命令还没有下来,而一个副千户的任命,兵部武选清吏司就足以解决了,他本来以为了不起兵部派一个司员来传达命令就可以了,却没想到,竟然是中官儿前来传旨!
可见戴章浦说的绝非虚言,皇上对这个事儿,是很看重的。
区区一个副千户而已,大明朝几百个卫所,副千户怕不得有个四五千,而自己竟然能蒙圣旨,这当真是无比巨大的荣耀!
连子宁从来没接过圣旨,这时候未免便有些手忙脚乱,溶月却是见识过的,当时她还在张经府上的时候,三天两头儿就有圣旨传过来,这场面却是都看腻了。
买香烛、铜炉、黄纸,摆香案,从大门口到正堂,都是打扫的干干净净的,上面垫上了一层黄土。在溶月的指挥下,倒是都井井有条。
等这些忙活完的时候,圣旨也已经到了门口了。
对于官道刘镇的百姓来说,圣旨这玩意儿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稀罕物,一辈子也没见过的,此时那马车后面,已经是跟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见马车停在了辰字所的跟前儿,人群中哗然一声。喝,原来这圣旨竟是给辰字所的那位连大人的,这连大人果然是了不得?
这可是圣旨啊!万岁爷的金口谕令!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四零恭迎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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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子宁穿上麒麟服,戴上没有鞘翅的乌纱帽,穿上最整齐的一身儿衣服,率领已经换上了全身棉甲的甲士们迎了出去。
看到了这些精神昂扬,似乎满满的都是精力的甲士们,围观的百姓便是齐齐的喝了一声彩!
那中官儿已经下了马车,手里头捧着个红漆托盘,上面是一卷黄绸,不消说,自然就是圣旨了。
连子宁往前走了两步,便是推金山倒玉柱一般的拜倒在地,大声道:“臣,连子宁,卛旗手卫驻官道刘镇辰字所兵丁,恭迎天使!”
说罢,便是三跪九叩磕了下去。
他身后甲士如林,也是随着他的动作跪倒,动作整齐的宛如一人。
那中官儿只觉得这整齐划一的,甚是好看,脸上笑眯眯的。
跟在你后面的几个锦衣卫,就在军中,却是识货的,眉头挑了挑,心道怪不得皇上重视,戴大人也夸奖,看来这连子宁,还真是有几分本事的!旗手卫的这些驻守兵丁是什么货色他们能不知道?能把这些杂碎调教成这般样子,当真是不简单。
“成了,连大人,起来吧!”那中官儿细声细气道。
连子宁站起身来,那中官儿便凑上前,一把抓住了连子宁的手,一张清秀的脸上满是笑容:“这礼是替皇上受的,连相公,您可是名满咱们顺天府的大名士,杂家在宫里也是听说过的,可受不起您那大礼!哎呦,您那话本儿,写的可真是好哟!看的杂家哭了好几宿,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就寻思着那白娘子和许仙。您瞧,眼圈儿还是红的呢!”
连子宁没想到又碰到一个自己的粉丝,心中有些哭笑不得,手上也被他那微凉的手抓着,觉得一阵阵渗得慌,心说这太监性取向会不会有问题啊!脸上却是堆满了笑意:“老公能看上下官的话本儿,那是下官的荣幸,不知老公贵姓?”
那中官儿笑着拱拱手:“免贵姓徐,徐富贵。”
连子宁手一伸,熟极而流的便是把一封银子塞到了这徐公公的袖子里头,徐公公一垫,嘿,比刚才还多些,一百多两往上数!
他心中已经是乐开了花,本来以为是一道跑腿的苦差事,却没想到出来转悠一圈儿,竟然就发了一笔财。对于他这等低等级的宫中伺候太监来说,这二百多两雪花纹银,已经是很不少了。
徐公公脸上笑容更是灿烂,冲着连子宁翘起了大拇指:“连大人果然是难得的干员,戴大人和皇上都是夸奖过的,瞧瞧您练出来的这些战兵,嘿,只怕跟咱们宫里头的大汉将军也不相上下!”
“老子练出来的兵可比那些银样镴枪头强了一万倍!”连子宁嘴里嘟囔了一句,说的却是很客气,连称不敢。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要开始接旨了。
徐公公往供桌面前一站,几个锦衣缇骑肃然站在他两侧,手摁绣春刀,一脸的威严。
如此肃穆气象,让那些围观众人,也是不自觉的
连子宁率领一众手下都在下首跪了,徐公公慢吞吞的取出黄绸,展开,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这圣旨说的文绉绉的,用词极为的考究典雅,说了不少,大致意思就是就是:编练新军,是戴章浦在朕面前给你推荐的差事,你要好好干,不要辜负了朕的期望,到时候干的不好,必要惩治之类的……
连子宁感觉和当初那个老奸巨猾的导师跟自己说的也差不多。
宣完圣旨,连子宁三跪九叩之后,恭恭敬敬的那把黄绸接了过来,小心翼翼的用托盘盛了,然后吩咐刘良臣珍藏起来——在这个时代,圣旨被看做是皇上金口玉言的化身,是极为贵重的东西,接了圣旨的人家,都要珍藏起来。若是被污损弄坏了,或是有个蚊咬虫蛀之类的,被那些疯狗一般的御史知道,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也就跑不了了。
“这大热的天儿,几位辛苦,还请上座吃些凉茶?”连子宁冲他们笑道。
圣旨已经接了,程序也算是走完了,徐公公和那几个锦衣缇骑自然就不会再端着架子。连子宁名气也大,靠山也硬,如今看来,手底下也是很有几分本事的,此等人物,便也都觉得足可结交。再加上连子宁的确也是有眼色的,那锦衣缇骑脸上也挂上了笑:“连大人客气了,那兄弟,就却之不恭了。”
连子宁把几人让了上去,赶紧吩咐奉茶,几个人便言谈起来。连子宁是刻意结交,而这几位也是不拿架子,倒还是详谈甚欢。
徐公公指着停在院子里头的那几辆马车道:“大人,这车上装的,便是内孥里头取出来的五百柄鸟统,还请你查验一下!”
鸟统?洋枪?
连子宁的心脏顿时狠狠的跳动了一下,大明朝乃是中国历史几十个封建王朝中,最为注重火器的一个时代,军队之中的火器普及率高的吓人。
对于这一点,最为考古学高材生的连子宁,自然是深知的。
有人说中国人发明了火药,用它做烟花,外国人却用这个技术来做火器;中西强弱之因由此可见一斑!此类人何其不懂中国史乃而?事实上直到十七世纪,中国的军事技术,依然在世界处于领先地位。明军在辽东的战败,还有人归罪于“援朝逐倭”战争中把储存的火药和弹药都用光了。其实中国古代对火器的研究相当出色,除了导弹造不出来以外,无论是毒气弹还是左轮枪都能发明出来。而中国明代,火器发展迅速。
据明人王士翘撰《西关志》居庸卷记载:昌镇驻军武器主要有军器和神器两大类:其军器有:盔、甲、长枪,圆木挨牌、长木牌、斩马刀、撒袋、弓、弦、箭、攒竹长枪、腰刀。神器有神枪、大将军铁炮、二将军铁炮、大将军铜炮、小将军铜炮、神铳、大铜佛郎机、神炮、飞炮、铜铳、铁铳、马上佛郎机、神箭、铁宣风炮、缨子炮、铁佛郎机、铁三起炮、碗口炮、小神炮、铁蒺藜、新置的器械有九龙盘枪、铁鞭枪、火箭盘枪,子母炮、火箭等。车有偏厢车、骡驾、望车、元戎车、鼓车。
大明朝的火器之盛,由此可见一斑。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四一五雷神机—最早的大口径转轮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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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后来这些东西,汉人王朝铸造的这些辉煌,都被那个野蛮落后的王朝给彻底的倾覆,那些先进的火器,也被视为奇巧淫技而被废除。
“大清朝自马上取天下,不需这等奇巧淫技,自今日起,一体废除,再有私研者,诛族!”
这当真是那个腐朽王朝三百年间无数句荒谬之极的话中最为恶心的一句。
自此之后,落后百年!用了多少仁人志士的鲜血,才追赶上来?
而在这个时空,大明朝还没有走到那个江山沦陷,君王煤山吊死的地步,也远远未曾到了穷途末路,只不过,确实已经在开始自毁长城。兵部尚书王琼这等国朝大员,都看不出火器这领先与时代的器械的先进性所在。
在这个时代,局限于技术的原因,火器容易受潮,射速慢,射程近,不方便,后勤供应难,虽然有着这诸多的这样那样的问题和难处,有些时候甚至还不如那些强弓硬弩好用,但是,它毕竟是领先于时代的。连子宁这来自于后世的人再清楚不过,这才是未来统治这个星球数百年的真正锐器、杀器!
这,是大势所趋!
全营共计有官兵5000人,步兵3600人,配备霹雳炮(步兵火铳)3600杆,共配给火药9000斤,八钱重的铅子90万个;骑兵1000人;炮兵400人,配备大连珠炮(多管火铳)200杆及配套火药675斤,手把口(炮兵防身用手铳)400杆,盏口将军炮(野战重炮)160位。
神机营配备火器种类齐全,火器应用率高,在当时的条件下火力十分强大,应当被看做是中国古代的第一支以火器为主要装备的新式军队。这种独立枪炮部队建制在当时中国乃至世界各国都处于领先地位,比欧洲最早成为建制创建于十六世纪中叶的西班牙火枪兵,要早一个世纪左右。
想想当初的神机营,是何等的辉煌壮丽?而现在,国朝竟然再也没有一支使用火器的军队,以至于竟然要依靠编练新军的方式来组建一支火器化的军队,又怎么能不让人扼腕叹息?
连子宁陡然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这新军,自己定然要编练成一支强军!
连子宁在心中默默的对自己说。
寒暄一阵,喝了几口茶,徐公公和几个缇骑便告辞离开,当然,连子宁也少不得又奉上了一份可观的银子。反正他现在也不缺这几个钱儿,现在势单力孤,能拉上一点儿关系就是一点儿,就当是结善缘了。
大车上的鸟统早就已经卸了下来,搬运到了库房之中。
连子宁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也顾不得形象了,送走了那几位天使之后便一溜烟儿的跑到了库房之中,兵丁们面面相觑,还少见到自家大人这般失仪的样子。
库房就在辰字所的一边,腾出了几个空房间来,地上铺着油布,堆满了一捆捆的鸟统。那些鸟统大约有四尺来长,通体都是用黄铜和精铁铸造的,看上去保养的还不错,闪烁着幽幽的黄光。枪柄很粗壮,握手弯曲,而在枪管的位置,则是五根一尺半长的枪管围成一圈儿!
酷似后世的转轮机关枪!
连子宁顿时是浑身一哆嗦,心脏砰砰乱跳起来,大量的血液瞬间被压缩到心脏去,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竟然是五雷神机?!
五雷神机,哪怕是在连子宁那个时代,都是一个声名赫赫的名词。
它有一个振聋发聩的名字——最早的大口径转轮手枪。
五雷神机在,这是明朝的名字,如果用同时代西方的专业术语来说的话,应该是被称作五管单兵火绳枪,管用精铁铸造,每根管各长一尺五,总共重五斤,围柄而排,有准星,管内装药2钱,铅弹一枚,共用一个火门,枪管可旋转,点火射击后转到下一火门,平射可达一百二十步步。
按照明朝的度量衡,一步是五尺,一百二十步,也就是六百尺,明朝一尺越是后世的三十一厘米,六百尺,也就是二百多米。
就算是记载有水分,那射程也至少是在一百米往上数。
连子宁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略略的平复了一下涌动的心情,他解开了捆扎的绳子,从中取出的一柄五雷神机来,拿在手中细细的观察。
普一入手,就是微微一沉,差不多有二十斤左右的分量,要远远的比一般的同时代其它型号的火枪更重,毕竟那五根管子,加起来就是一个不小的重量的,还有中间的托柱。虽然在内孥中保存了不知道多少年,但是手中的这把枪还是光洁如新,看得出来,平素定然是被细心保养的。五根枪管,每一根大约都有两个拇指粗细,连子宁估计,口径大致是在二十毫米到二十五毫米之间。
五根枪管围绕着中间的一根铁柱,闪烁着冷幽幽的青光,这是上等钢铁特有的光芒,他伸手抚摸了一下那枪管的边缘,入手冰冷光滑,连一点点儿的毛刺都没有。连子宁不由得赞叹,这个令人着迷的时代,中国实在是太强大,太优秀了,这样的铸造工艺,普天之下,也就是大明朝才有。
在五根枪管的后面,是一个黄铜铸造的握柄,大约有两尺来长,前端笔直,后部弯曲,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更适合人手的握持,上面还铸造了几道防滑纹。在五根枪管的后面儿,是一道垂下来的火绳,在昭示着它的身份。
若不是这道火绳的话,真真就是和后世的转轮机关枪一般无二。
连子宁着迷的抚摸着手中沉甸甸富有质感的枪械,几乎要发出难以置信的呻吟。
大明朝的火器,无论是数量质量还是技术水平,都是全世界最好的,没有之一!
一个神机营就武装了三千六百杆霹雳炮,九十万发子弹,大连珠炮二百杆,手炮二百杆,野战重炮一百六十门,这样的武器配置,只怕当时的欧陆几个大国加起来,也凑不住这样的一个家底儿!万历年间一次就为沿海诸卫所制造弗朗机炮六万门,这是怎样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四二领先一个时代
(第二卷终章。
在本章,第二卷就要结束了,下一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下一卷,更加精彩,一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才刚刚展露在面前呢!请兄弟们继续支持。)
大明朝火器无数,而毫无疑问,五雷神机就是所有单兵火器之中,最厉害的。
此时不过是西历的十六世纪上半叶,正是火器发展刚刚进入第一个巅峰——火绳枪的时期。
作为大规模普及的第一代火枪,火绳枪弊端不少,射速慢,射程近,精度差,下雨天不能使用,火光容易暴露目标等等,但是无论是有怎样的缺陷,它毕竟是领先时代的新武器,是未来的发展趋势。
火铳最为人所诟病的,毫无疑问就是射速,戚继光在《纪效新书》中记录了使用火绳枪的10道工序。而在欧洲,一六零七年阿姆斯特丹的雅各布·德·盖耶出版的一卷图示《武器练习》,对火绳枪的开火步骤进行了描述,共分为二十五个步骤。火枪手出战,要带上枪及火绳、火药(分枪内用和火门中用)、弹丸、叉形支架。敌我双方一旦交火,射手就忙着开火——装弹——再开火,手脚要非常敏捷,最好的射手每分钟也只能打二三发弹。
一般射手,一分钟能打一发铅弹,算是可以。
而一分钟的时间能干什么?
战场上,骑兵冲锋的速度,大约是在每小时四十公里左右,换算下来,也就是每分钟大约是六百六十多米,一里多地!而火绳枪的射程是多少?有效射程也就是一百多米,一百多米的距离,骑兵转瞬即至!
在连子宁原先的那个时空,汉人最后一个煌煌帝国,便是如此被那个起于白山黑水之间的半奴隶制野蛮民族给击败的,没有行之有效的战阵方法,手拿火铳的明军往往是才放了一枪,就被八旗骑兵杀到了跟前,那时候,就只有引颈受戮的份儿了。
而且明朝末年,朝廷紊乱,先是阉党,然后是比阉党还不如的东林上台,你方唱罢我登场,谁还有心思去抓军工?造出来的火铳质量奇差,到了几乎放一枪就要炸膛的地步。
这样的大明朝,在军事输了一个底儿朝天,还真是不冤。
说句良心话,这时候的火绳枪,还真不一定有强弓硬箭好用。
这也是为何,无论在东方西方,火绳枪出现之后,都是被冷兵器依旧压制了很长时间的原因,除了惯性和守旧之外,确实也有一些实质性的东西在里面。
其中唯一的一个例外,可能就是大明朝以五雷神机为代表的初代转轮火绳枪系列!
同时代的欧洲,最为先进的火器是西班牙的穆什克特火绳枪,这种火枪差不多也是这个时代诞生,代表了欧洲火绳枪的最好最高水平。口径二十三毫米,重量达到二十斤左右,铅弹质量五十克,最大射程二百五十米,有效射程一百米,采用机械式瞄准具,优秀射手每分钟可射两发。这种枪很笨重,大部分时间只能用叉形架来支撑发射,不过有一个好处,威力很大,能在一百米内击穿骑士所穿的重型胸甲——当时的不少火器在八十米开外就没什么用了。
但是就是依靠着这种火枪,西班牙征服了当时的美洲老大,结结实实辟地千里,子民千万,有五十万步兵的印加帝国。
就算是欧洲最先进的火枪,也不过是每分钟两发而已。
而五雷神机,则是可以做到连续五发!由于是共用一个火门,而枪管又是可以旋转的,所以在一个枪管打完之后,会自动旋转到下一个枪管,不用重新装药,不用重新填弹,不用再重复那繁琐的二十五个程序,就可以做到瞬间发射!连续五发,这是什么概念?
在连续五个铅弹打出去的那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内,五雷神机已经具备了后世自动火器的某些特点——连发!
单兵自动火器,西方一直到一战左右才研发出来,而统治了西方从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中叶的武器,是比如斯普林菲尔德、莫辛纳甘、毛瑟之类的单发步枪,这种步枪,就算是个熟练的士兵使用,也不过是每分钟七八发而已。
而五雷神机这五连发,每发之间的间隔不过是两三秒而已。
可以想象得到,这连续的五发子弹,制造出来的是一片何等辉煌壮烈的钢铁风暴!
只要是搭配上有效的战术,统帅足够的理智,装备了这样武器的军队,将会是一支可怕的力量!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热兵器刚刚波及四海,冷兵器方兴未艾甚至还是占据主导的时代,大明朝已经牢牢的把握住了未来兵器发展的脉搏,站在了这个时代的最高峰,比任何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团体,都往前超越了一步。
哪怕是朝中有有眼无珠之徒,导致火器沉寂几十年,这大明朝,依旧是天下第一!
而我,一定要将这个优势,彻底的保存下去,不要再出现那等蛮横黑暗的倒退,那愚蠢之极的废止火器的行径,让我泱泱华夏,几万万儿女,不再沉沦百年。
连子宁在心中默默的呐喊着!
此时他已经冷静了下来,把手中五雷神机放了回去,走出库房,对守在外面的刘良臣道:“让人看好了这里,然后去镇上的木匠铺,订上一些架子,要三层的货架,到时候上面铺上油布,把枪都放在架子上,给本官看好了,若是有受潮损坏之类的,拿你是问!”
刘良臣面色一整:“标下遵命,定不让大人失望!”
连子宁点点头,便踱步到了大堂,让人把溶月招来,仔细商议。
现在朝廷的圣旨也下来了,兵部的行文,也是已经下发到了辰字所以及旗手卫的另外七八十个驻扎在京郊镇子的百户所之中,那些百户所,现在想必都已经得到了消息,开始准备了吧!
只是,准备的是什么?
“准备的自然是怎么给您添乱,怎么捞点儿好处?”溶月坐在连子宁下手,脸上噙着一抹冷笑,寒声说道。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四三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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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子宁点点头,道:“当初戴大人给我派下这个差事来,本官就想到不好弄,那些百户所们一个个的都占据着京郊的镇子,虽说手头不是多么的宽裕,但是一个个地方管不着,兵部不愿意管,作威作福,跟土皇帝也似,那是何等的逍遥自在?兵部一纸公文,就把他们到手的好处、权力全都给拿掉了,要抛弃那优渥的生活上我这儿来当大头兵,前路未知,他们情愿才怪!不过,现在都事已至此了,我是他们未来的上官,可以说生杀予夺都在手中,他们还会得罪我?”
连子宁不过是初涉官场,虽然人很聪明机敏,手段也算是果敢狠辣,但是毕竟经验还不够老道,有些人心算计方面的东西,还是欠缺点儿。他自家知自家事,便把溶月请来,看中的就是她昔年在张经六省统兵大帅幕府之中的经历。
溶月摇摇头,面色凝重道:“大人切不可做此想。正所谓断人财路胜过杀人父母,编练新军,这些人非但是财路断了,而且之前个个儿都是一方土霸王,这些好处,也都没了。虽然是兵部行文,上面的意思,但是他们自然不敢怪罪兵部,肯定会迁怒于大人。”
她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当初张大人,奉皇命出京,以兵部尚书、左佥都御史衔儿总督东南六省军务,如此声威赫赫,势如泰山一般,都还有人明里暗里的不买账。有勾结倭寇的,有给大人上眼色下绊子的,有阳奉阴违的,多了去了!大人第一次召集浙江福建两省二十七个卫指挥使商议军情,就有三个称病不来的,两个迟到的,也就是大人行动果敢刚毅,很是下狠手杀了一大批人来立威,连指挥使都杀了几个,这才是镇住那些地头蛇!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大人也得罪了太多了,以至于剿匪之事略有波折,立刻就是千夫所指,万民唾骂!无他,不过就是砸了某些人的饭盘子而已。”
连子宁点点头,坦然问道:“那依你看来,应该如何做?”
溶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一丝赞赏,大明朝男尊女卑,老爷们儿更是端着架子,就算是当初的张经,要让她出主意也是遮遮掩掩的,似乎怕问计与一个女人是丢了份儿。却没想到,这位连大人问的是如此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坦坦荡荡。
“对付这等事情,无非就是八个字,雷霆在先,菩萨在后而已。”溶月嘴角一泯,微微上翘,好看的黛眉也竖了起来,竟是带上了几分肃杀之气:“所谓雷霆在先,便是一上来,先用雷霆手段镇住所有人,到了必要时候,该杀人的时候,也绝对不能手软。大人也是亲眼见过这些辰字所战兵的样子的,他们当真是如土鸡瓦狗一般!当初大人不也是一阵暴打才把他们给打服了么?不过当初您手下只有几十人,而现在新军将近两千人,靠打,也是不完全行的了。反正戴大人已经完全放权给您,这新军中大小庶务,完全就是您一言而决,也没有任何外人的干涉,欲行何事,还不都是便给?”
“而所谓菩萨在后,便是打一棍子给一甜枣的道理,您立了威之后,便要好好的整顿队伍,给点儿好处了。”溶月淡淡笑道:“这些道理,您自然也是明白的,只是下不了狠手,要属下给您坚持一下而已。不过,有个方便之处,那些想生事的人里面,最大官儿了不起也就是个总旗,跟您差距太大,还不是随您搓圆捏扁,一言而决?”
连子宁倒是也不虚伪,哈哈一笑:“这些我自然是明白的,心里也有了些计较,那你说,现在应该如何?”
“当然是下帖子,发命令!”溶月端起桌子上的茶盏,轻轻品了一口,道:“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现在圣旨已经到了,兵部的行文只怕也传到了那些百户所了,从现在开始,大人您就是他们名正言顺的顶头上司,自然就可以发号施令。现在大人您就可以行文这些百户所,派人传令,把他们都拘到南十里之外的那大营之中,好好晾一晾他们。”
“南十里新军大营?”连子宁刚喝了口水,差点儿就没一口吐出来,大营的地址倒是选好了,但是可还是没整修呢!地上全是一片杂草,四周都是荒郊野岭,小树林子到处都是,要是晚点儿打那儿过,还能听见野狼的叫声!让人渗得慌!
那地方,能住人么?
连子宁立刻就明白了溶月的意思,把那些百户所的兵丁们拘到那儿去,一个是能让他们好好受受罪,磨一磨那死脾气。第二个,则是能把他们的怨气给充分的积攒起来,到时候一并的爆发出来,肯定是更为的激烈,那到时候,自己也好有由头儿收拾他们。
一举两得。
两人又是商量了好大一会儿,定下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然后连子宁便是招呼人去镇上买了笔墨纸砚,在大堂之上连着写了几十张帖子,然后在上面署了自己的名字,摁上了红色的关防大印。
午后时分,一个个骑着快马、穿着棉甲的骑士从辰字所飞奔而出,目标正是各处镇子。
他们的行囊之中,是连子宁亲笔书写,措辞温和但是又充满了居高临下意味的命令,盖上了武毅军总统的关防大印,命令旗手卫所有的驻京郊镇子百户所,明日申时之前,必须到达武毅军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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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刘镇南十里,武毅军大营。
说是大营,其实还是一片荒草地,不过这片丘陵之间平原的面积也足够大,绵延总在二十里上下,一眼望去,野草高低起伏,绵延不尽,如果整修一番,倒也是个练兵的好所在。
此时正是六月盛夏,最酷热的时候,北地的天空,晴朗的吓人,一片湛蓝湛蓝的光景,炽烈的阳光从天际直洒下来,炙烤着这天地间的一切。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四四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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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热的天儿,连田鼠野兔都不愿意出来,连地上的野草都被晒得无精打采的弯着腰,偶尔有一阵风吹过,便是一阵滚滚的热浪。
如此天气,就算是只穿着单衣,在外面站一会儿,也是满头大汗,摇摇欲晕。
而今日,这片武毅军大营,却没有了之前的寂静。一阵阵喧嚣的声浪,怒骂声,抱怨声,斥责声,在这片平原上空回响着。
绵延二十多里的大平原上,不知道扎起来了多少个大大小小的棚子,这些棚子都是相当的简陋,不过就是用树枝搭起了支架,上面铺上了野草而已。只能稍稍挡一下恶毒的阳光,至于遮风避雨,那是压根儿就不用想的了。很多树枝上还带着嫩绿的叶子,显然是就地取材,刚刚伐下来没多久。
这棚子很简陋,但是数量可不少,打眼儿一瞧,怎么着也得有几十个。
棚子和棚子之间,隔得都有相当的距离,最近的也离着几十丈,显然是有些互相防备的意思在里边儿。
那些声音,便是从这些棚子中传出来的。
每个棚子中大约都有二三十个人,大部分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壮棒小伙子,岁数大的也不过是三十来岁而已。只是他们脸上却没有那种年轻人应有的朝气蓬勃,甚至是冒冒失失,有的,只是惫懒、抱怨、还有一些说不出的浑浑噩噩。
当然,此时又增加了一些激愤的意思。
他们大部分都穿着破破烂烂的单衣,席地而坐,正大声说着什么。腰刀铁尺都随手扔在一边,虽然有了棚子,也不过是聊胜于无而已,还是热得很,大滴大滴的汗水滴下来,把做的四周都打湿了。几十个小伙子聚集在一起,又是出汗,又没办法洗澡,空气中充斥着一股热气腾腾的馊味儿。
“那***连子宁,妈的,这么大热的天儿让咱们爷们儿上这儿来受活罪!”一个二十来岁的汉子打开腰间的水囊,喝了一口水,看到周围那一道道饿狼也似的眼光,赶紧又把水囊收了起来,跟个宝贝似地护好。
看着水囊离开自己的视线,一个汉子悻悻的咽了口唾沫,叹了口气:“入娘的,来到这荒郊野岭的,连口水都没得喝,连口饭都没得吃!他姓连的难不成想把爷们儿们饿死在这儿?”
“二侉子,你那水就拿出来吧!让咱们都喝两口,咱们的忘不了你!”一个三十来岁,看上去老成些的劝道。
那小伙子却是一昂脑袋,只是摇头,说不成。
啪!一个汉子一巴掌抡在自己脸上,挪开手,摊开手心儿一看,喝,一手的血,正中躺着一只花脚大蚊子。那汉子把手往旁边儿的地上抹了抹,骂骂咧咧到:“这***地界儿,别的都不趁,就是蚊子多!”
正是炎炎夏日,蚊子出没的光景,更别说周围都是野树野草,那蚊子就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了。而且这种地方,蚊子也都是攻击性极强的花脚蚊子,一口下去,铁定就是一个大红包,又疼又痒。他们匆匆而来,又没带什么避蚊虫的药香之类,就更是被折腾的苦不堪言。
一句话可算是得到了大伙儿的共鸣,又是纷纷骂了起来。
骂声一片,脸上也是愤懑和怒火,但是隐藏在其中最深处的,却是恐惧。
是对于失去一个旧团体,来到一个新团体的恐惧,是对于未知的未来的恐惧,是对于那个素未谋面就以雷霆之势下了命令,然后给他们一个恶狠狠的下马威的连大人的恐惧!
自己这些人,当如何自处?
终于,最后所有的眼光都聚集在了棚子边角儿一个汉子的身上,纷纷道:“大人,老爷,您可是给咱们拿个主意啊!”
那汉子是唯一一个年龄更大一些的,大约有四十来岁了,人干瘦干瘦的,长的也矮,一袭单衣套在身上似乎风一吹就走,他抹了把头上的油汗,一双三角眼儿一翻:“出个屁的主意?有个狗屁的好主意!你们这些***,都看清楚,现在咱们不是在原先的镇子上了,这里是别人的地盘儿,那位连大人,是武毅军总统,是咱们的上官!咱们现在已经不是驻守兵了,是新军,是战兵,到时候得罪了他,几百军棍打下来,打你个死去活来!”
他这话一出,那些在镇子上素来骄横惯了的兵丁们却没有害怕,反而是大声嚷嚷起来:“那咱们就这么让人给弄了?”
“总得泄泻心里头这口鸟儿气!”
“那***不让咱们活,爷们儿们还不伺候了,给他来个卷堂大散,看他上哪儿弄兵去?”
“扯你妈的蛋!”三角眼儿挥胳膊便是给了那嚷嚷着要卷堂大散的后生一巴掌:“卷堂大散,你往哪儿散?你家在哪儿?逃回你那谁都不认识的河南老家?咱们是朝廷的兵,要是做了逃兵,逮回来就一个下场!杀头!想死自己去别他娘的拉着别人!”
他这么一说,那些士兵便有些泄气,三角眼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这也不是没得法子的。”
“他连大人固然是总统,也不能把咱们都给饿死在这儿,我估摸着,这就是为了给咱们一个下马威。真要是把咱们两千来口子人都饿死在这儿,他怎么跟朝廷交代?”三角眼环视一圈儿,见大伙儿都听的认真,心下得意,接着道:“也就是今儿晚上明儿个这段时间,这位连大人肯定是会来的。到时候啊,咱们弟兄们一脑门子怨气,可就能撒出去了!”
一个汉字脑袋一缩:“违抗军令,那要是杀头怎么办?”
“**傻啊!”三角眼儿一巴掌扇在了他的后脑勺上,恶狠狠道:“咱们能明着跟他闹么?那不是找死?就四个字儿,阳奉阴违,他说什么,咱哼哼哈哈的应着,但是就是不这么干!他让咱往东,咱非得往西!”
一个后生犹犹豫豫问道:“老爷,这么多,咱们有啥好处啊?”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四五李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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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没好处?”三角眼一瞪他:“现在咱们已经不在镇子上了,没了那铁杆儿庄稼,得靠着军饷度日,咱们这时候若是不硬气一点儿,被人看做好欺负,成啊,那到时候儿,人家想怎么克扣就怎么克扣,弄死你都不敢言语儿一句!若是咱们现在硬气了,让他知道咱们厉害,那他还敢把咱们搓圆捏扁?弟兄们,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些兵丁哪知道什么大道理,一听自家大人这么说,都是纷纷点头,大喊着要给那姓连的一点儿颜色看看。
而其他的那些的棚子中,也有很不少酝酿的就是这等情绪,在连子宁刻意的压制和苛刻之下,这些本来就心怀不满的兵士们,胸中的愤怒,已经是快要爆发出来!
“啪!”李铁一巴掌扇死了一只正肆无忌惮的站在他鼻梁上吸血的蚊子,感觉到手心中的滑腻,知道那是自己的鲜血,李铁映连眼睛都没睁开,胡乱的把手往地上一抹,翻了个身儿便准备接着睡。
但是鼻子上传来的那一阵阵的痛痒的感觉,却是让他在也睡不着了。
“他娘的!”李铁恶狠狠的骂了一句,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李铁揉了揉还有些睡眼惺忪的眼睛,四下里看了看,这时候大约是刚刚到辰时,天光虽亮,太阳初升。日头并不高,天地间还弥漫着一股凉爽之气,让人感觉很是惬意。白天热的人什么都干不成,刚入夜的时候更热,因此这时候,正是睡觉的大好时光,四下里寂寂无声,几千条汉子往这么大的地方一散,也就不算什么,几十个棚子里头,偶尔只有呼噜声、磨牙声、放屁声传来。
李铁缓缓坐了起来,抱着胳膊,斜倚在一根柱子上,想着自己的心事。
他本是京郊西边儿广济门外面一个镇子上的兵丁,跟所有这几千条汉子一般,都是十年前河南大旱的时候从老家跑出来的。当初他们还不过是一些半大孩子,被父母亲戚拉扯着,逃到了这京师首善之地,本来以为能混口饭吃,却没想到,来到了这儿,只是另外一个噩梦的开始。
没有饭吃,没有衣服穿,旱的甚至连口水都喝不成,不断有人死去,可能就是你的父母兄弟姐妹,甚至就是你自己。但那时没有人会管,甚至没有人会去看一眼,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是不是就是自己。
没有人知道。
甚至到了晚上,那些尸体也不见了,李铁半夜被饿醒,曾经循着火光找过去,结果看到的,就是一副惨不忍睹的景象。一口大锅,里面水烧得汩汩噔噔的,饿死的人的尸体,被砍成了七八块儿,只是脱光了衣服,甚至连头发都没剃掉,身上的泥土都没洗,就这么给扔进了锅里。
水,立刻变成了红的。
刺得让人不敢睁开眼。
京城的城门也关了,生怕难民们大量涌入之后带来可怕的瘟疫,于是难民们便围在北京城西面南面,进不得退不得,但是为了那一线生机,却又不肯离去。
还好朝中有大人发善心,发了粮食衣物,准许难民们在京郊十里之外自己开辟田地,安顿下来。兵部又下了行文,学宋朝的法子,招募难民中身强力壮的年轻后生成军,安置到了旗手卫的几十个百户所中。
李铁就是在那时候入得军。
入军已经十年,一如别人一般,每日吃吃睡睡,浑浑噩噩,行尸走肉。
但是李铁知道,自己和其他的人,那是不同的。
他父亲是一个落魄秀才,屡试不第之下,便把满腔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所以李铁从小便也算得上是熟读诗书,文章写的也是很不错的。本来很有一番发展前途,但是那一场波及整个河南东部三府之地的大旱,彻底的毁了他的一切。
不过毕竟是读过书的人,心里也是有抱负在,李铁并没有像其他人那般,而是开始了苦心钻营。
有眼色,腿脚勤快,而且还识字,李铁很快就得到了上官的伤势,提拔成了小旗,并且已经在这个位置上熬了三年的时间。这一任总旗即将卸任了,他对李铁很赏识,也曾经许诺,自己卸任的时候,便把李铁推荐成下一任总旗。只消再使上一些银子,这事儿,便算是成了。
所以这些日子,李铁心中一直是火热热的,他们那个申字百户所所在的那个镇子还是颇为的富裕的,好处捞了不少,他这些年,总也积攒下一点儿家底儿。这一次便打算把这些家底儿都给掏上,怎么着也得活动一个总旗下来,到时候,真就是一步登天!
却没想到,美梦被一个当头霹雳狠狠的砸碎,兵部一纸文书下来,所有百户所撤裁,他们这些人,都成了那个什么劳什子的武毅军的兵丁。从此再也没有镇子做依托,再也不能收保护费作威作福,而他的总旗梦想,也是轰然碎裂!
人心惶惶,凄惨无比。每个人都是忧心忡忡,但是在有一封公文送到之后,却是不得不行动起来,赶赴这里。
李铁肚子忽然咕咕叫了几声,一股强烈的饥饿感从肚子里头传了过来,他从思考中挣扎出来,苦笑一声,还是先活下去吧,想那么多做什么?
正在此时,忽然他感觉到地面微微震了起来,紧接着,一阵如狂风骤雨一般的马蹄声,暴烈的响起。
“难道是土匪?”
李铁一骨碌站了起来,打眼儿望远方瞧去,看了一眼,赶紧揉了揉眼睛,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在远处,数十骑正狂奔而来,这数十骑兵,形成一个三角的锋矢阵,如同众星拱月一般,拱卫着最前面的一个骑士。久未下雨而变得干燥的黄土在马蹄下翻卷而起,如同一道道黄龙,漫天遍地。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四六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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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得近了一些,李铁看到,这些马上骑士,每一个人都是穿着一身厚重的三层棉甲,戴着尖顶宽边大沿儿铁帽子,尖顶上一簇红缨洒下来,凛然若血!他们马身一侧斜斜地挂着长枪,腰间陪着长马刀,刀枪锋刃寒气森森,每个人都是紧紧地抿着唇,哪怕是身在马上,也是腰杆儿挺得笔直,眉宇间流露出来的杀气,摄人心魄,足已让对手为之胆寒。
而最前面的那名骑士,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身穿烂银甲,外面罩着红披风,带着尖顶头盔,手里拿着一杆大得吓人的白蜡杆子大枪,疾驰狂奔之中,红披风如一朵红云一般在风中飘动,带起猎猎大风!
“我的老天!”李铁看的眼睛都直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士兵,绝对都是杀过人,见过血的狠辣之徒,那种眉宇间透出来的杀气,是没杀过人的永远都做不到的。
“前面那位大人,应该就是那位连大人了吧?这位大人从哪儿找来这么多精兵悍将?难不成是从边军中抽调的?他是什么背景?现在踏马而来,又是为何?”
李铁暗自猜测着。
此时那整齐暴烈的马蹄声已经是如同骤雨敲窗一般的巨大,所有睡梦中的人都被惊醒,他们一开始还骂骂咧咧的,当他们纷纷走出棚子,看到那带起一条黄龙的数十名骑士的时候,顿时都变得安静了。
每个人都闭上了嘴,满脸都是震骇的看着那数十名骑士,就算是胆子最大,最无法无天的暴徒,此时也是面色煞白,凛然变色。
人人都能想到,那位连大人是要给众人一个下马威,可是谁又能想得到,这个下马威,是如此的震慑十足?这不过数十骑,纵马狂奔,夭矫如龙,杀气盈野,竟然有数百骑,上千骑的威风!
有那经常听先生讲评书的,无端端便想起了几个字——千骑卷平岗!
在这一刻,不少昨天商量的要如何如何的人,心里头都是涌起了一阵无力感,再也没有胡搞乱搞的心思。就咱们这些杂兵游勇,还想跟人家斗?
连子宁便是以这种极为震撼的出场方式,以数十骑,一举压服了数千人!
连子宁一刻不停,率领数十骑一路狂奔,从东到西,在数十个棚子的中间穿过去,然后又是一个调转马头,率领众人又是一个来回!
一路狂奔,马身上已经被汗浸湿,毛片湿漉漉的,连子宁这才勒马,他身后的数十骑也是齐齐的一勒马,整齐的停在了他的身后。
他就率人停在棚户区的中央,四面八方,全都是兵丁,一眼望去,尽都是黑压压的人头。这些兵丁脸上有震骇、有恐惧,看到这一幕,连子宁心底微微一笑,看来自己今日的出场效果,是达到了。
自从缴获了那几十匹军马之后,辰字所的兵丁们训练,便又多了一个项目——马术。这些日子在连子宁的大棒加胡萝卜的训练方式下,马术都有了长足的长进,长途奔驰不敢说能坚持下来,但是如此短距离的耍威风,已经很是有几分水平了。
连子宁打马轻轻地绕了一圈儿,便也把周围看了一圈儿,暗自点头,这些兵丁身体素质还都是相当不错的,一看就是一个个的壮棒汉子,好好熬炼一番,那就是一群精兵悍将!
这时候,连子宁身后泼辣辣跑出一匹大黑马,那大黑马背上是一个黑铁塔一般的高大汉子,只见那汉子一扬手,手里便是擎起了一杆两丈高,大腿粗的大旗,那大旗火红色的旗面上,写着一行大大的字——“总统武毅军连!”
石大柱纵马在这个小小圈子中狂奔了一圈儿,手中大旗在疾风中猎猎作响,只听他纵声大喊道:“武毅军总统,钦命旗手卫副千户,连子宁,连大人,到!众军,还不叩拜?”
他声量极大,极为的洪亮,震得人耳膜生疼,宛如晴空一个霹雳,在场数千人,都是听的清清楚楚。
“连大人?这位就是武毅军总统,咱们的大帅连大人?”如此威势,自然没有一个人怀疑,他们只是本能的互相对视两眼。
终于,有人当先跪倒,有了先行者,其他的人也是纷纷跪倒在地,不过片刻,周围数千人,已经是跪了黑压压的一片。
杂乱的声音,也终于变得齐整起来,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整齐的声音:“标下参见大人!标下参加大人!标下参见大人!大人武运昌隆!武运昌隆!昌隆!”
大风骤然刮起,打在连子宁的脸上,带着夏日早晨的几许清爽,还有几分暴雨欲来的潮湿。
连子宁眯着眼睛,看着这跪倒在地的几千精壮汉子,在他的头上,是一面火红大旗猎猎飞扬!
连子宁只觉得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阵阵的激荡着,心脏也在碰碰乱跳,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这是我的兵,这是我的军队!这些人,就是未来我事业的基石!”
我从这里,要走向巅峰!
他深深吸了口气,运足了浑身的力气,绽出一声暴喝:“弟兄们,起开!”
“遵大人令!”这些兵丁们都是多年的老兵了,对军中的规矩应答那一套是很熟悉的,又是齐声声的喊道。
众人都站了起来,自觉的便按照个子所属的卫所,站成了一堆一堆的,连子宁皱了皱眉头,这种一个个的小派系的形成,是上位者最忌讳的。尤其是这些驻扎的旗手卫百户所,相互之间都相处了十来年,其中关系,更是紧密。这等小团体的存在,很不利于上情下达,必须要打散才行,只不过,却不是现在。
连子宁两脚一蹬,两条腿擦着马背一所,整个人便是站在了马鞍子上,只见他站在马上,不动如松,那马时不时的走两步,他的身子也只是微微晃一晃而已。
这一手儿一亮出来,顿时就是一个满堂彩,这等娴熟的马上功夫,大伙儿只听说过北边儿的鞑子能做到,可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不过连子宁也是不得已而为在,只有如此,也才能看得远一些。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四七瓢泼
(今天第三章送到,感谢‘坏西瓜’、‘碧落黄泉心’、‘搞她’的打赏,呵呵,多谢。)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卷写满了字的白绸,抖开,照着上面右手边儿第一列念道:“驻朝阳门外东八里铺辛酉百户所,总旗刘罗罗,属下兵丁三十九,可到了么?”
他说一句,旁边的石大柱便是高声唱一句,话音未落,便看见一个面色黝黑如铁,浑身肌肉紧紧地绷着,一看就满满都是精力的棒小伙子从一堆人中挣扎出来,拜倒在地,大声禀告道:“回大人的话,刘总旗称病了,在家中将养两天再过来,辛酉百户所总旗未在,小的是个小旗,暂时管着所里的事物。”
“哦?称病不来么?”连子宁嘴角挂出一丝冷笑:“那就永远也不要来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李铁!”
连子宁手一指:“从今儿起,你就是辛酉百户所的总旗了。”
李铁心中涌过一阵狂喜,他刚才敏锐的察觉到,这是自己一个上位的机会,果然,自己没有猜错。这位大人刚刚接管这么大的一支军队,手头无人,他也需要提拔一批人!
李铁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颤声道:“标下,标下谢大人提拔!”
连子宁摆摆手:“退下吧!”
如此霸道的行止,却是让人人侧目,谈笑之间便把一个总旗给任免了,这位连大人,行事当真是霸道,手段也真是狠辣。那个倒霉催的刘罗罗,向来只是心里梗着气儿,不愿意让人管而已,结果好了,您就别来了。打熬了多少年才混上的一个总旗,就这么丢了。
侧目的同时,心中却也是一凛,队伍中不少人都扯了扯嘴角,想让自己待会儿的笑容显得更灿烂恭谨一些,免得让这位大人看不顺眼。
“东直门外驻黄家镇丙辰百户所,总旗胡求,有兵丁八十七个,可来了么?”
“来了,来了!”一个胖子忙不迭的从人群中滚了出来,磕在地上大声道:“标下丙辰所胡求,拜见大人!标下百户所八十七员,一个不少,都来了。”
连子宁点点头,脸上无悲无喜:“,带着你的人,到队伍的最东头,列成一列!”
那胖子一愣,忙不迭的应到:“是,属下遵命!”
说完便起身,带着自己的几十号人来到了人群的东头儿,排成松松散散的一列。
然后便是一个个的点了下去,把七十八个百户所依次点了一遍,一个不少,倒是全都来了。只是其中有五个百户所的总旗或是称病,或者是找了什么其他的借口,总归是没来,连子宁也不客气,直接就从那个百户所中随便提拔一个自己看的还顺眼的暂时代理。到时候兵部的文书下来,那就是实实在在的了。
七十八个百户所,花名册上报上来的人数是两千五百七十人,实际来的是两千五百六十五人。缺的,正好就是那五个总旗。
此时的大明朝,中枢的力量还是极为的强劲,朝廷旨意这些人是不敢不听的,而大明朝户籍制度监管极严,你一个逃兵,无论往哪个方向,走不出二十里铁定就会被查到,到时候就有的倒霉了。
两个千户所,每个定额是一千一百二十人,连子宁准备把余出来的那三百二十五人训练成自己的亲兵营。
连子宁每叫道一个百户所,那百户所便列成一列,这一番唱名,也足足花了一个时辰,七十八个百户所,在连子宁面前排成七十八列,虽然长短不一,但是看上去总比刚才那乱糟糟的齐整的多了。
此时太阳已经被完全遮蔽,天边的乌云黑压压的,好似就悬在头顶,天地间一片昏暗,却是连一丝风都没有,闷得让人发狂。
眼看就是暴雨欲来。
所有人都是大汗淋漓,不少人都开始猜测,唱完名,大伙儿也都认识您老人家了,是不是就该散了?大伙儿平日里还没站这么长时间呢?更有想得远的,开始担心,那草棚子破旧,待会儿能不能挡雨啊?大伙儿指不定就是个落汤鸡的下场!
但是看看那兀自在马上站得笔直的连大人,他们心中也闪过一丝敬意,自己这些人站了多长时间,他也就站了多久,而且站在马背上,岂不是更累?更别说,人家还穿着几十斤重的大甲大帽子!
如此一来,谁还敢喊累喊热?
然后连子宁便是开始训话,所讲开宗名义不外乎是朝廷上下衮衮诸公有眼光、皇上英明天下一类套话的话语,然后便是讲既然建了新军,咱们得多多努力才是,总之,全是废话。
这一番长篇大论下来,又是两盏茶的时间,黑云压的越发的低了。人处身其中,似乎都要喘不上气儿来。
连子宁又道:“大柱,念!”
石大柱应了一声,打马上前,从怀里取出一卷文书,照着上面念了下来。
正是大明军中十七条五十四斩,一条条高声念来,念一条还得仔仔细细用口语解释一番。也亏得石大柱这些日子跟着连子宁认识了不少字儿,这军令也粗浅,才能念下来。他的大嗓门儿在空气中回荡,下面的士兵们确实太听的头脑发胀,昏昏欲睡。
等他念完,连子宁大喝道:“全体都有!”
士兵们顿时精神一震,心道这大人终于要放过咱们了,下面就是让大伙儿解散吧?
却没想到,连子宁大声道:“全体都有,给老子老老实实的在这儿站着,本官还有些事要处理,本官不回来,你们便一直站着!听清楚没有?”
兵士们顿时大哗,几乎无人响应,反倒是不少在哪儿吵吵嚷嚷的,连子宁也不管,只是冷笑一声:“再重复一遍,本官不回来,谁敢乱动,本官扒了他的皮!”
声音森森,顿时让大伙儿一哆嗦,才想到,这是对他们有生杀大权的上官!
连子宁哼了一声,扫视一眼,打马便走。数十骑跟在他身后,转眼间,马蹄声远去,便是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也就是在此刻,那遮蔽了天空的乌云终于是蓄积到了极点,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瞬间天地间,只见到白茫茫的一片,四处都是密集的雨帘。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四八抗令
第一章
那些兵士便是如此目瞪口呆的看着远去的连子宁等人,互相看看,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就这么把咱们给舍到这儿了?他就不怕咱们违抗命令?
但是想归想,终究是还是没有人敢捋连子宁的虎须,大伙儿便都是这么傻呆呆的站在那儿,任由那瓢泼大雨劈头盖脸的砸下来,瞬间就变成了落汤鸡。
这雨势极大,虽然砸在身上一阵阵的生疼,但是却也是将这几日来的闷热天气一扫而空,雨势夹杂着风势,噼里啪啦的砸过来,却是透出一股沁到心里的凉爽来。有的士兵便是把破烂的衣服一脱,只穿着一条鼻犊短裤,仰天大笑,畅快的大声呼号着,状极豪爽。还有的渴极了的,则是待雨势下了一小会儿之后,便张开嘴巴接雨水喝。
半个小时转眼过去。
大人都走了多久了,怎么还不回来啊?士兵们纷纷向连子宁离开的方向看过去,满满的都是望眼欲穿。
一开始还觉得凉爽得很,但是这半个小时下来,大雨丝毫不减小,浑身上下都是淋得精透,一点点儿热气儿都没了,从上到下,入坠冰窖,一直凉到了骨子里头。士兵们开始站不住了,有跺脚四望的,也有大声交谈的,都是盼着连子宁赶紧回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
不少士兵已经是冻得脸色青白,浑身哆嗦,那些脱下衣服来淋雨的也穿上了,那些大声呼号的咬着牙闭着嘴,牙齿一阵阵的打颤,那些刚才大口喝水的,更是觉得肚子里头一阵阵的翻江倒海。
不少人被冻得受不了,只好蹲下身子,蜷成一团,只是寄希望于如此能保留一点儿热乎劲儿。
不过饶是如此,也没有擅自离队的。他们当兵多年,而且是在大明朝这等极为注重军事纪律的军队之中,服从上官几乎已经成了本能。这时候毕竟还有到万历崇祯那个时代,历史走上岔路,又经历了一番军事改革,大明朝的军队,还是很有战斗力和纪律的。
十七条五十四斩,可不是说着玩玩而已。
但是终究是有人忍不住了,一个三角眼站了出来,上前两步,大声道:“弟兄们,咱们别在这儿受这个获罪了,大人说一会儿就回来,都这么大一会儿了,连个鸡*巴毛影子都不见……分明就是拿咱们开涮,弟兄们,咱们都歇了吧!那边儿就用树林子,咱们进去避雨!”
这三角眼刚才唱名的时候大伙儿也都见过,知道他是阜成门外月坛旁边儿一个镇子上的总旗,大伙儿一见竟然是个总旗领头儿挑事儿,顿时有不少人心中都是异动。心说法不责众,就算是大人怪罪下来,领头儿的也是个军官,他还能怎么着?
这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却是李铁,他向四周看了看:“弟兄们,大人有严令让咱们在这儿候着!军令如山,十七条五十四斩是闹着玩儿的么?哪怕是在这雨中站上一天顶死也就是生一场病了事儿,若是为此赔上性命,值当的么?”
他这一番话一说,顿时又有不少了缩了脖子。有些老成都是点头,向身边的人言道,那位新晋总旗说的有道理,咱们吃这口兵粮的,吃人家的饷,听人家的话,刀山火海都得去,更别说在雨里头淋上半天了,这算什么?为此触犯了军法,耽误了性命,才真是不值得。
“我呸!”三角眼狠狠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指着李铁大骂道:“你个狗腿子,给了你这么点儿好处就冲着人家说话了,啊?你想升官儿没人拦着,别拉着兄弟们在这儿受洋罪!”
说罢,他转身冲着自己那个百户所的兵丁一摆手:“弟兄们,走,去树林子里头避避雨,生堆火暖和暖和!等大人回来咱们再进来就是了。”
但是毕竟军令如山,就算是他那个百户所的士兵也有些犹豫,终于,大约有七八个他平日里的亲信走了出来,跟着他窜到了数十丈之外的山坡树林中。他们站的地方是在这片空地的边缘,周围边儿上便都是丘陵,上面矮树林一片片的,树枝生的极密,雨水都被挡在了外面。
树林子中是很干燥的,大雨一下,蚊子也被的压得不敢出来了,三角眼那几个人在里面脱了衣服,又生了火把。把浑身烤的暖暖活活的,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衣服也烤干了,换上干爽的衣服,烤着火,大声谈笑着,看着那些在下面还是如同落汤鸡一般,冻得面色青白哆哆嗦嗦的士兵,指指点点的就是一阵嘲笑。
烤了一会儿火,雨势渐渐地小了下来,三角眼便招呼一个士兵爬到树梢上四下看了看,见连子宁等人还没见踪影,胆气便壮了起来。
从早晨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此时腹中已经是饥饿难耐,那三角眼干脆便带着几个手下闯到树林子里面抓了一只野兔子回来。就着大雨把野兔剥了皮,开膛破肚,把里里外外都洗涮干净了,肚子里头塞满了带香气的茅草,穿在火堆上炙烤。
不多时,一股股香气便是冒了出来,三角眼几个人嘻嘻哈哈的各自撕了兔子肉,吃得直哈气,大呼畅快!
烤肉的香气,对那些又冷又饿的士兵们是一种无法估量的巨大诱惑,又有几个士兵,实在忍不住诱惑,看看自己的长官没有约束的意思,便出了队伍,跑到了野树林子里头。还有的甚至是小旗总旗带着手下跑过去,反正抱着的都是一个想法——法不责众!
转眼间,那树林子里头,已经是聚集了小三十人。
而就在这时候,忽然马蹄声暴烈的响起,三角眼顿时脸色就白了,那马蹄声,竟然就是在左近!他刚站起身来,就见雨帘之中冲出来一列骑士,身穿三层泡钉棉甲,带着尖顶大沿儿帽,手持长枪!而最前面那骑士,面色铁青,一脸的冷峻,不是武毅军总统连子宁又是谁人?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四九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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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骑士速度极快的从雨中奔出,穿插进来,一直奔出数百米,停在了小树林子和仍旧在雨中肃立的兵丁之间。而这时候,在身后的雨中,又是传出来一阵阵的车轱辘响,雨点子打在油布上的声响。之间后面的雨帘中,又是驶出来一列车队,这车队规模极大,足有几十辆大车,每辆大车上面都铺着油布,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那车队只有两三辆行驶过来,其他的都停在了这片空地的靠南的位置,跟兵士离得远远的,然后就看见大车上下来一堆堆的人,把车上油布掀开,从里面抬出来一些什么东西。有的士兵分心过去看了一眼,只看见抬下来的是一根根粗大的木头梁柱之类的东西。
那些人都是做短打扮,手里头拿着锤子凿子,看上去跟工匠差不多,他们就这么在雨中,把那些运来的大木头铿铿锵锵的砸进了地里,竖起了一根根的柱子,忙活起来。
那些在雨中被淋成了落汤鸡,又冷又饿又累的士兵们看到突然出现在的面前的这些骑兵,先是惊愕,然后就是一阵禁不住的欢喜。
老天爷,这位老爷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您老见到的就是一群死人了!他们的腰板儿不自觉的挺的更直了一些,一双双眼睛直直的看着连子宁,就盼着他那嘴里头吐出‘解散’这两个字来。
但是连子宁可没心思看他们,以他铁青着一张脸,一双眼睛冷冷的盯着在树林子里头烤火的那些士兵。
那些士兵被他眼睛一看,顿时心里头就是禁不住哆嗦起来,便想悄悄地挪回人堆里头,但是他们和大部队之间被数十骑给隔住了,又怎么回得去?
看到连子宁那铁青的脸色,三角眼眼皮子便不由自主的跳了两下,心里暗想:“入娘的,真***倒霉,被逮了个正着!本来想把别人挑唆起来自个儿跑来着,看来也不成了。他早不回来玩补回来,为何偏偏就在人聚起来的时候回来?定然是早有预谋的,说不定压根儿就停在旁边儿没走!看来这位大人这新官儿上任的三把火,是定然要烧得又高又旺了,***,也是倒霉,撞他手上了!”
偷奸耍滑的人心眼总是比别人多一些的,他猜得倒是也没错儿,连子宁便是要借这一次的由头儿立威。
三角眼舔了舔嘴唇,四下里看了看,只见人人脸上抖露出害怕的神色,心里头也是忍不住哆嗦,暗自骂道:“违抗军令,看来一顿鞭子是少不了了,看这位大人手段狠辣,几个总旗说免就免了,说不得还得重一些,吃一顿竹板炒肉!不过一百板子也就顶天了!还能把人给打死?再说了,咱还是个总旗呢,手底下几十号弟兄,做的太难看了他就不怕激起兵变?说不定就是申斥一顿了事儿,可万万别寻这个由头儿把老子的官儿给撤了!这儿小三十口子呢,他敢怎么地?”
想到这里,三角眼胆气便也壮了一些。
连子宁冷喝一声:“给我拿下!”
数十骑士轰然应诺,下了马,手中拿着长枪,便向着树林子里头扑过来,那些士兵又怎么敢反抗,都是束手就擒。包括三角眼在内,几十个战战兢兢的士兵被带到了连子宁马前,在泥水中跪了一地。这些人跪倒的位置就在大部队的前面,大伙儿都看的真切,那些后排的,也是一个个抻着脖子看。
连子宁下了马,背着双手,走到有他们面前,寒声道:“本官离去前下过军令,在本官回来之前,任何人都要站在这里,不得擅离队伍,谁允许你们去树林子里头避雨的?”
这些人中以三角眼职位最高,而且是他带头离队的,而且很是说了几句不阴不阳的话,那些犯错的士兵便都不由自主向他望去。
见连子宁冷冷的目光也向自己望来,三角眼心里一慌,脸上做出惊恐悔恨的样子,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颤声道:“大人,小的见大雨滂沱,士兵们都冻得不行,如此下去,只怕要冻坏了身体,到时候耽误了您的练兵大事,小的们也担不起啊!所以,所以小的才……”
他态度虽是恭敬,但是话里行间,却是皮里阳秋,带着不少刺儿,一口一个为了大伙儿,为了大人,把自己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下面听着的士兵,脸色中便不自觉的露出几分恻隐之色来。
连子宁也不管这些,冷笑一声道:“军令如山,身在军中,一体遵从!你身为堂堂总旗,竟然带头违犯军令,你可知罪?”
三角眼一脸惶恐,毕恭毕敬地道:“是是是,标下知罪,标下知罪,请大人惩罚!”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旁边睃溜了一眼,自个儿左右加起来小三十号人,他的眼中不禁掠过一丝得意。
连子宁点点头,淡淡道:“知罪就好!”
他扫了一眼那些士兵,喝道:“都起来,按各自统属站好,总旗小旗在前,普通兵丁在后!”
士兵们慌慌张张地按照各自所属部队排成行列,有品秩的总旗小旗站在前边,看过去一目了然。连子宁数了数,一共二十七人,其中除了三角眼之外还有一个总旗,四个小旗。
连子宁见有整排队伍没有长官的,也派人问明,把对他们离队时未加约束的长官从队伍里头揪出来带到另一边。
等人算是起了,连子宁面色一沉,冷声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军中讲什么?就讲一个令行禁止,赏罚分明!本官今日阅兵,再三强调当严守军令,又命人解说十七条五十四斩,而你们这些人却置若罔闻,视本官的军令如无物!皇上命本官为武毅军总统,武毅军中之事,一体裁决,有你们这等人在,还练得什么兵?来啊,左右,把他们押下去,当场处决!”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五零杀!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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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连子宁一声令下,在场所有人,无论是兵是官,尽皆失色。
人群中安静到了极点,每个人心里头都是一阵哆嗦!我的老天,这连大人是个杀神啊!第一天就要砍这么多脑袋?
连子宁手下却是听惯了以他的命令的,毫不犹豫的便冲过来扣住了那二十多个官兵,往一边拖过去。这些士兵们也都被吓傻了,大伙儿都没想到的,不过就是避雨而已,就惹下了这么大的祸端!竟然要杀头?
士兵们一边被拖走,一边高声求饶哀告。
那三角眼冷哼一声,老子就不信你敢真杀这么多人,这一套老子见多了,无非就是恐吓而已,到时候还不是得放了?
当他们被摁倒在地,用绳子捆了起来,这才是意识到连子宁这是玩儿真的!本来还是装腔作势的求饶哭喊的声音瞬间高了几十个分贝,士兵们纷纷嚎叫哭喊起来,大声求饶。
三角眼也急了,大声哭道:“大人,咱们都是你的兵啊!咱们知道错了,您老人家要打要骂都成,给咱留一条狗命啊!哪怕把咱编入敢死队都成,大人,饶命啊!”
连子宁的颊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他又不是屠夫,自然心中不忍,但是不下猛药,不杀掉几个公开违犯军令的士卒立威,自己的威势便立不起来,自己的权威便不能确立。而将为兵之胆,如果不能迅速的将所有人整合到一起,力往一处使,令行禁止,绝无违逆,什么时候,才能练出一支强军?一支连军令如山都不懂的军队,永远也成不了强军!
练不出来一支强军,自己的坚持,自己的抱负,何时才能实现?
这是私心,若是再说的高一点,皇上编练火器新军的希望寄托在这支武毅军身上,若是不能把这支军队练出一个样子来,不知道要在花费多大的力气,在朝廷党争中的泥潭中再搅和多久,才能重新把火器普及到这个偌大王朝的每一支军队中。
没有了火器,在这个时空,中国还是要沉沦百年!
武毅军这支新军,便是重振火器的希望!
想到这里,连子宁已经是心如铁石。
违犯军令的官兵在武毅军全军两千多名将士面前一字排开,被刘良臣等人摁跪在地上,雪亮的长马刀已扬在空中。
大雨已经略小了一些,但是那股寒意,却是越发的浓重了,让人从皮肉凉到了骨子里。身上冷,心里头更冷,这些士兵自从入伍以来,压根儿就没打过仗,实战的经验可能也就是镇子上的群殴了。
这些兵,别说是比那些边军了,就连一般的地方卫所兵都不如,把他们的身份定位一下的话,那就是近似于后世的城管……
而且还不是大城市的……
见过血的都少!
军纪严明,令行禁止,违令者斩这些话他们听得多了,却很少往心里去,现在他们真的看到了违犯军纪是什么下场,并不是只有在战场上做逃兵才会被杀头,直至此刻,他们才从心底里发现,自己是一个军人,军令………如山啊!
众人凛凛然中,连子宁右手重重挥下,雪亮的长马刀瞬间落下一片,刀光如雪。
二十多个总旗小旗,士兵,根本来不及再高声呼救,雪亮的钢刀闪电一般横颈而过,一腔鲜血喷溅,大伙儿的眼皮子都是不由得一跳,眼看着鲜血从腔子里头喷出好几尺高,刚才还在身边谈笑风生的兄弟人头骨碌碌滚过地面,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真是令人毕生难忘。
这还没完,连子宁又一指:“你们这些做军官的,有士卒离队而不阻止,一个人一百军棍!执行!”
话音刚落,这些总旗小旗便是被摁到了泥水中,扒下了裤子,石大柱等人便把长枪倒转过来,当做军棍,狠狠的抽了下去。
这些人力大手黑,一棍子下去就是一个血印子,泥水溅上去,更是火辣辣的生疼。不过看了刚才那般惨烈的景象,这些人但求能保住一条性命那就是无限欢喜了,此时虽然被摁在地上打板子,但还是有人大声喊道:“多谢大人开恩!谢大人开恩!”
一百军棍下去,饶是这些汉子打熬的好体格儿,这番也要丢了半条性命。
好一会儿,刑罚完毕,这些受棍刑的军官都趴在地上,脸色苍白,可是双手死死的抠着地上的湿泥,咬着牙,愣是不敢发出呻吟声。
尸体扑在地上,鲜血已经染红了一片。
等到这些受完棍刑的军官被手下们架了回去,连子宁这才走到队伍中央,大声道:“军法面前,人人平等!将校士卒,都得一体遵守,再有人触犯军法,本官绝不轻饶!”
有了刚才那一番杀气凛凛的举动做阵脚,这番话起到了极大的震慑作用,在军官的带领下,数千人齐声道:“谨遵大人号令!”
连子宁点点头,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高昂起来。
“弟兄们,皇上和朝中大人们,既然选了咱们编练新军,咱们也就要做出一个样子来!旗手卫驻扎在京郊镇子上的百户所有多烂,本官不说,你们心里也清楚!咱们都算是出身于一个体系,有些掏心窝子的话,倒是也说得!”
“一辈子驻扎在镇子上,浑浑噩噩,混吃等死,这难道就是诸位心中所想?大男儿功名当自马上取,这才不枉此生,各位都是两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的汉子,难不成就低人一头?编练新军,众位进入武毅军,不是夺了你们的饭碗,而是给你们天大的一个好机会!这等机会,要把握住,要做出一番样子来,才是好男儿的样子!”
“你们看看他们!”连子宁伸手一指自己身边那些骑士,大雨滂沱中,他们依旧站得笔直,嘴唇紧紧地抿着,眼中全是坚毅。“他们,在一个月之前,跟你们是一模一样的,衣衫不整,毫无军容,整天只知道混吃等死!但是你再看看他们现在,现在是什么样子?”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五一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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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兵丁不自觉的便把眼神儿投向了连子宁身边的那些骑士,毫无疑问眼神中满满的都是艳羡,当兵的谁不爱英雄?若是能成为这等人,那真是死了也不亏了!
“老子也能把你们练成这样!”连子宁大声吼道:“老子的脾性,现在不多说,久了自然能看出来,但是老子有一点,绝对不会亏待了自家兄弟!兄弟们现在是武毅军的人,是老子连子宁的兵!老子便把你们一视同仁!不信的,找空子可以问问我身边这些人!”
“老子知道,你们现在担心,老子抢了你们的饭碗,夺了你们的安稳日子,老子现在就让你们宽心!”他一挥手,便有兵丁从伸手的大车中抬出来一口口箱子,红木外头箍着铜箍的大箱子被踹开了,隔着雨帘,大伙儿也是看到了里面白花花的雪花银子!
黑眼珠子见不得白花花的银子,这辈子谁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大伙儿的眼神儿立刻都直了。
“说句难听的,朝廷待咱们,刻薄!”连子宁的声音在雨中传出老远:“只给了文书,军饷什么的,一概没有!”
他一指这片空空荡荡的土地,大声道:“弟兄们对我,肯定是有怨言的,啊?把哥们儿弄到这儿来,连个房子都没有,连口饭都没得吃?这是让人来这儿受活罪呢是吧?老子也不想这样,但是朝廷一个大子儿都没拨下来,你让老子上哪儿给你盖房子去?军营,都得咱们自己动手盖!”
“但是老子不能亏待自己的弟兄,每个兄弟先来三两安家银子!这是老子自己掏的腰包!”
他这些话,被石大柱一句一句的高声传了出去,士兵们听到之后,顿时是为之大哗。
什么?朝廷把咱们从镇子上撵出来,不让咱们过安生日子了,连军饷都没有?原来咱们错怪大人了,大人不是诚心想让咱们受罪,这是朝廷不地道,大人也没办法!
刚才对连子宁的一些怨恨和愤怒也消失了,大人冒着雨给咱们回去取银子,三角眼儿那帮**的还偷懒,辜负大人一片心意,当真是该死!
他们对于朝廷的敬畏深深入心,因此也不敢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只是互相对视几眼,满满地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愤怒!这股愤怒,埋在心底。
已经很是有一些士兵扑倒在地,不顾地上的泥水向着连子宁连连磕头:“连大人,您老人家仁义!”
连子宁眼一瞪:“都给我滚起来!当老子的兵,老子就送你们一句话,跟我我,升官儿发财!不受鸟气儿!朝廷不给军饷,老子给你发!朝廷不给战衣,老子去兵部衙门跟他闹去!跟着老子,保证你们顿顿都是大鱼大肉!你们都是老子的兵,老子把你们当成兄弟一样!”
他伸手一指,大伙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顿时都是发出齐齐一声惊呼。
此时雨势已经很小了,视线也变得清楚,只见在这片大空地的南端,地面上的杂草已经被拔光了,积水也排了出来,地面被垫高了好些。上面竖起了不知道多少根碗口粗的柱子,深深的钉进了地里。以这些柱子做依托,竟然已经建起了一排房子,这排房子都是木头做框架,上面铺上了防雨的油布就算是完工了,很是简陋。但是虽然简陋,却是个能在遮风避雨的地界儿,更别说他们还看到了不少工匠从旁边的丘陵上拖着一颗颗砍到的小树回来,在那排房子里头,透出来一股股炊烟!
这排房子绵延足有百十丈长,容纳个几千人是不成问题的!士兵们齐齐的吸了口凉气儿,总统大人带来打的这是什么人?怎么才不过一眨眼儿的功夫,就建起了这么大的房子?
连子宁哈哈一笑:“早就说了,本官绝对不会亏待兄弟们!那些房子里面,已经生了火堆,熬了姜汤,炖了肥鸡!兄弟们先来这儿领了银子,然后进去烤火吃饭,本官可不能让你们冻着!”
从连子宁嘴里听到这几个字儿,大伙儿都是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感觉身上也有热乎劲儿了。士兵们心下不由得对连子宁更是感激和尊重,平日里哪见过这么好的官儿?不但自己掏腰包给士兵们发军饷,而且还炖了肥鸡,熬了姜汤,生怕大伙儿冻着!
这样的好上司,当真是值得效死!
第一个上前领军饷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面色朴实黝黑,透着一股老实憨厚劲儿来!连子宁亲手把三两银子递给他,然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笑道:“去吧,喝碗姜汤,好好吃一顿热乎饭!”
那士兵给连子宁一巴掌拍在肩膀上,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晕晕乎乎的,眼眶一酸,大滴大滴的泪水便是滚了下来。他忽然跪在地上,向着连子宁连连磕头,梗着嗓子,大声道:“大人,标下愿为大人效死!”
这时候的人,就是如此的单纯,如此的直性子,他们能看出来,谁是真心对他们好,他们也就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给他!
为大人效死,这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好了!”连子宁把他拉起啦,和颜悦色的安慰了几句,这汉子的眼泪又是扑簌扑簌的往下掉。
给这个百户所的三十三号人全都发了银子,连子宁便打发他们去那边房子里头。当这些人带着小心翼翼的神色,踩着泥水到了那趟房子的时候,发现迎接他们的,是干净的地板,整洁的墙壁,干燥的屋子,笑容可掬的伙计。
当然,还有火塘中升起的一团团篝火,地上摆着的一碗碗加了红糖的姜汤,还有旁边大锅里古登古登,不断冒出香气儿的炖鸡。
他们脱了衣服,架在火塘边儿上炙烤,把全身上下烤的暖和干燥,喝完了手边儿的姜汤时候,便发了一身大汗,彻底的把体内的寒气驱逐出来。而这时候,伙计们端着大簸簩,端着大锅,给他们每个人都盛了满满的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炖鸡,碗里头金黄色鸡汤泛着厚厚的一层油,里面的鸡块都堆得冒了尖儿!旁边簸箕里头的大白馒头,想吃多少吃多少!
大口大口的吃着馒头炖鸡,士兵们觉得,这日子真是神仙才过的!
这一刻,连子宁不但让他们感到敬畏,更是让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尊崇!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五二热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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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刘镇南十里,丘陵之中,武毅军大营,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座大工地仿佛!
东西长约有二十里,南北宽约十里的这片大营地,已经是完全被平整过来。地上的杂草已经被清楚一空,斩草除根,不少地方都是的洒上了石灰粉。地面上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也是被土石填平。
这是武毅军全军上下两千来号儿人齐心协力干了将近十日的成果。
从远处遥遥看过去,还能看到,无数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鼻犊短裤的壮棒汉子,像是一群群辛勤的蚂蚁也似,正在这片土地上忙碌着。七八个人簇拥着一台夯实机,说是夯实机,自然和后世的是没法儿比,不过就是一个木头打出来的一丈来高,三尺见方的木头架子,上面安装了一个轱辘,有绳子连接着,绳子的一头儿,是一个两尺见方,一尺厚度的石板,而另一头儿,则是分成了好几股,就抓在几个汉子的手上。
只见这三个汉子大声吆喝着,脚底下使劲儿的往后挪,由于极度的用力,手臂上的肌肉高高的坟起,脸上不断的哆嗦着,身子已经是和地面成一个六十度的斜角。终于,那大石板被高高的悬起到了最高点,三个汉子一起吆喝着,齐齐撒手,那石板便平平整整的掉了下来。砰一声巨响,砸在地上,顿时激起了无数的烟尘。然后这石板又是被钓了起来,重重的砸下。
如是者三,这片地面已经是被连续的重力砸的平整光洁,非常的坚硬,用脚在上头使劲儿一跺,震得生疼!
这一幕,只不过是整个大营的一个缩影,两千多个汉子,分成了数百个小组,给每个小组规划了需要平整的地面,这看似浩大繁重的任务,也就变得轻松起来。
视线再放远一些,在大营的中央位置,那里的地面早就已经平整完毕,供武毅军两千多人居住的营盘,在上面已经略略建造了一个雏形。营盘的构造很是简单,就是南北向的两排长长的房子,每排房子南北都足足有一百六七十丈长,宽度则在两丈左右。两排这样的房子,容纳两千人是很富裕了。
这些房子都是用碗口人腰粗细的大木头建造而成的,冬暖夏凉,盖房子是个技术活儿,连子宁手底下这些粗汉可干不了,工匠都是溶月从官道刘镇甚至是京城招募而来的。
酷暑之下,谁都不愿意动弹,不过溶月给这些工匠开出了平日里多五成的工钱,顿时就招来了上千人。这些小工在营房上爬上爬下,如同一个个的工蚁。有的轮班休息的小工,正狼吞虎咽的嚼着大白馒头,手里头还攥着一块卤牛肉,吃的汁水淋漓,满头大汗。
有个包工头还在那儿大喊:“伙计们,都加紧力气干!东家大人说了,要是能提前完工,还有咱们的赏钱!大白馒头管够,工钱加五成,还有肉吃,多少年没见这么好的主顾大人了?都给老子加把力气!”
除了这两排营房之外,其他地方,也都被用石灰粉撒了白线,算是规划出来了。几个工头模样的,正指挥着几个人往地上撒白*粉,画线写字儿!连子宁请的这个施工队伍,是整个北京城都数得着大包工队,东家老板据说是很有些能量的,能和五城兵马司扯上关系,跟四九城这些混混儿好汉们,也能说上话!在京城干这行儿的,可谓是一呼百应,一下子就能召集起上千的小工来。
据说当今圣上的第二十七皇子,郕王爷的王府,就是这家队伍负责营建的。
这层关系,是于苏苏拉来的,这个合格的商人小姐,总有一些连子宁不知道的能力。对方得知这一次的买主是最近的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的新编武毅军的总统,赫赫有名的大名士连子宁,态度也是热情的很,当着连子宁的面儿拍胸脯保证按时完成。
连子宁便也就把这个大工程都交出去了。
这倒也是有一桩好处,这些大型的队伍,都是干久了这活儿的,经验很是丰富。连子宁把自己的构想和他们一说,那几个类似于后世技术人员一样的领头儿便心领神会了,比如说划线规划这等东西,可不只是后世才有的。
两排房子正正的相对着,中间是一片东西宽约一里半,南北差不多也是这个数儿的广场。在广场的北边约么有一里之外,也是一片正在兴建的建筑群。和一律都是大板房的营房不同,这片建筑群,有院子,有大门,有一进二进,东西厢房,甚至还有个不大的后花园,看上去竟是要在此常住人家的样子。
这里便是连子宁的武毅军总统制衙门所在,就在大营之中,也算是和弟兄们同吃同住。从他这里看过去,整个大营一览无余。
若是说在官道刘镇的时候还能天天回家得话,那么在这大营之中就不太可能了,僻处京郊之外二十里,来来回回就是个麻烦事儿。而且编练新军,铁定是事务繁忙,也没办法天天回家,连子宁便决定在这里也安一座宅子。
他也是那等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人,虽然能吃苦,但是能不吃苦的时候还是不吃苦的好。现在又有了钱,自然吃穿用度都要比以前讲究起来。一开始他还想着,士兵们都住大板儿房自个儿在这修豪宅是不是有点儿那个,后来问了溶月刘良臣他们的意思,才算是明白过来。自个儿要亲民,要做出一副与士兵同甘共苦的样子来,那一日的掏自己腰包发饷银,天天给大伙儿可这劲儿的吃肉吃大白馒头就做的已经足够了,大伙儿心里也足够的感念恩情。如果真是要同吃同睡,那反而是做的太恶心了。
这么大的事儿,自然是不能瞒着家里,城瑜还为此很是哭了一鼻子,直到连子宁保证至少五天回来一次之后才是破涕而笑。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五三大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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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座宅子已经是初具规模,前后两进的小院儿还带着一个花园子,修好了差不多七成,再有个七八天就能往里头住人了。而大门口已经修好,在连子宁的强烈要求下,已经挂上了一块写着漂亮柳体字的大匾——“总统府!”
大伙儿都有些不解,这总统府哪有总统制衙门威风?可是大人执意如此,也是没办法。
在总统府的正门口前数百米,广场的尽头,已经是建起了一个两丈高的大台子,底下黄土夯实了,上面则是铺了一层厚厚的石板,台子的边缘又往地里头钉进了三尺深的大木用以屏障。
高台之上,竖着一杆大旗,旗杆有碗口粗细,三丈多高,顶上是一面黑底金边儿大旗在随风猎猎飞扬。
在连子宁小院儿的两边,则是也修起了四个院子,都是只有一进,左右厢房齐全,这四个院子,就是武毅军四大镇抚的衙门。几个院子,构成了现在武毅军的统治核心,也代表了这个集体的最高权力。其中有一个院子格外的大一些,旁边还有一溜坚实的青石板房,那是武毅军的库房。
而在这个广场的南端,和总统府隔着一里多地遥遥相对的地方,则是一排木头搭建,上面盖着防水油布的简陋房屋。这里,便是武毅军的大食堂了,长达百多米的大食堂,足以容纳几千人同时用餐。
而连子宁在里面的设计,也是仿效了后世的军队餐厅的风格,极为的简洁。
进门就是一个大空间,整齐的摆放着一张张长条桌,没有凳子,靠墙的地方摆放着一长排桌子,上面放满了馒头、热菜等等,自己带着瓷缸子筷子,想吃多少吃多少。
在大食堂的后面,则是圈出来一个大院子,里面搭起了不少的房屋,这就是厨房。厨房想来是军中重地,出了事儿就了不得,为了保险起见,二十多个大师傅还有几十个伙计,都是从官道刘镇招募的,有家有业信得过的人手。
这四个大建筑群,围成了中间的一个广场,便构成了整个武毅军大营和核心格局。整个大营,已经是初现雏形。
往远处看,只见绵延的丘陵之间,荒草地已经被压出了一条道路,野草都被车轮给轧平了,道路从这里,往北直通向官道刘镇的方向。此时道路上也是的车马不绝于缕,无数的马车行驶在这条道路上,车把式赶着大车,甩出一个个响亮的鞭花,有那管事,在一边大声的吆喝着,马车上面一堆堆的都是建筑用的大木等材料,在一边堆积如山。
呼哧,呼哧!一行长龙远远的从丘陵之间逶迤而来,离得近来,才看清楚,原来这条长龙竟然是一群壮棒汉子。
这些人足足有数百之多,每一个都是穿着鼻犊短裤,**着的上身满满的都是结实的肌肉疙瘩。北地夏日的早晨,也是非常的炎热,太阳初升,就已经三十度往上数了,这些人刚跑完八千米的长跑拉练,一个个都是累的满脸通红,一股股白气从脑袋顶上蒸出来,脸上身上,都是汗淋淋的。
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喊累喊苦,敢于懈怠,所有人都是咬着牙,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跑着,还努力的排成整齐的队列,高昂着头,做出一副昂扬的样子。
原因无他,在这儿陪着他们跑步的,除了那个巨灵神一般的军官大汉以及另外八个军官之外,还有他们的总统大人!
连子宁就跑在队伍的最前面,他出身军官世家,这些年打熬的好身体,一身体格儿极好,跑了这八千米小二十里地下来,浑身上下都出了一身透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但是喘气却还均匀,脸色也并没有异常,显示出强大的心肺能力。
“停!”到了营地,连子宁缓缓减速,停下身来,转身一声断喝。
“停!”石大柱也是跟着一声炸雷般的暴喝!
整个队伍的速度就慢了下来,所有的士兵都是跑着小碎步,开始了整队,大约六十息的时间,便站成了横面上是八个人的一个长形纵队,虽然不是整齐如林,但已经是很不错了。在最前面,是八个身穿泡钉棉甲的军官的,这大热的天儿,他们还穿着全身甲,戴着大帽子,更是热得跟从蒸笼里捞出来的一般,浑身上下都冒着热腾腾的气。刚在地上站下,地面上就被汗水湿了一滩。
士兵们看向他们的眼光中,也满满的都是敬佩!
队伍里面只听见大口大口喘气的声音。
连子宁面色冷峻:“报数!”
“一!”一个士兵大声喊着,腰板儿便是一挺,两脚并拢,双手贴在裤子中缝处,下巴微微扬起,身材挺得笔直!
“二!”“三!”“四!”……
“三百!”
报数截止到了三百,连子宁点点头:“解散!列队去食堂吃饭,连吃饭带休息一共半个时辰。巳时中开始长矛刺击训练!听我号令,解散!”
“是,大人!”一声齐齐的大喊之后,士兵们齐齐向右转,形成一个横面是八人,纵面是三十数人的方阵,踩着相同的步点,在军官的带领下,向着食堂大步走去。
那些做工平整土地的,盖房子的,看到这幕景象都不由得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向着这边看过来。
“嘿,总统大人练得好兵!咱们在北京城呆了这么些年,也见了不少号称能打的,可从来没见过这样儿的!”
“您说的正理儿!这队列多好看呐!从来就没见过这么齐整的!”
“这您见识就少了些,二十年前宣府大捷,宣府镇三千边军入京在圣前献俘的时候,咱见过,那边军,就是这摸样气势!”
“嘿,您这不是说笑呢么?边军那是什么所在,天天跟鞑子见真章,哪位军爷手里头没沾过几十人的血?尸山血海里头滚出来的!那可是真正的百战精兵,这些人怎么能跟边军比?”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五四把人练成机器
(今天第一章送到,求支持,话说,林嬷嬷和幻星辰即将出场了……)
工匠们议论纷纷,而士兵们看向他们的眼神中,却满满的都是羡慕的神色,恨不能自己也是那队伍中的一员才行。
这三百壮棒汉子,就是连子宁给自己跳出来的近卫军。
当然,按照大明朝的习惯,叫做亲兵营。
素来亲兵营就是整个军队中精华之所在,别说是现在了,就算是几百年后的后世也是如此,二战时候苏联上千万军队的庞大编制,带近卫两个字儿开头儿的也是极少数,而但凡是番号编制里面有这个两个字儿,那铁定就是一等一能打的强军!
在这冷兵器时代,近卫军的责任就更加重大,卫护统帅,保卫中枢;战况胶着的时候,还要凶猛突袭,起到撕开对方防线乃至于一锤定音的作用;战争打到最后,就是最后的预备队;甚至到了最惨烈的时候,他们还要充当宪兵队,斩杀逃兵!
所以亲兵营的选择,至关重要!
这三百条汉子,都是从两千号人中精选出来的——身体素质是最好的,个顶个儿的都是壮汉,身高最矮的也是一米八往上数!而且年轻,都集中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这个年岁的青年,还有很强的可塑性。服从性也好,都是老老实实的,没有刺头儿兵油子兵**的存在!
顶顶重要的是,里头没有一个曾经的总旗小旗,都是普通的士兵,近卫军长石大柱已降,里面等级最高八个军官都是跟着连子宁从辰字所出来,而下面的各几层军官,则都是连子宁临时提拔的!
这是一支没有收到任何人影响,只听命于连子宁的绝对武装!
连子宁不但是把他们当做的亲卫队近卫军,更是把他们当做一支标兵,一直模范军队来培养的!先把这些人练出一个样子,就能影响到武毅军全军!
想的更长远一些,等武毅军规模再扩大的时候,这些人平日里耳濡目染,完全承袭了连子宁的想法和思维,收到他深刻影响的年轻人,完全都可以放出去担任军官!
“大人,您练兵当真是有一套,这才多少日子,就把他们连的有些样子了。”石大柱站在连子宁身边笑道。
“还差得远呢!”看着那些士兵略有些散乱的脚步和摇摆的身子,连子宁皱着眉头,不满地摇摇头。
这十天左右的时间,除了忙活营地的建设之外,把他所有的心血店都放在了打造这支近卫军的身上,钞关的事务一体交付给溶月,完全当了甩手掌柜,甚至连家也不回了。
每天早上卯时中起床(六点),站两个小时的军姿,然后休息半个小时,跑步。跑完八千米之后,吃早饭加休息,半个时辰。然后开始长矛刺击训练,从巳时中一直持续到午时中,整整两个小时。
然后是休息半个小时,吃中午饭,睡觉休息。
未时中到申时末,一个半时辰,刺击训练。
吃晚饭,休息,酉时中到戌时中,正步走,一个时辰!
休息一个小时之后,是晚上的夜宵加餐。
亥时,准时上床睡觉!
时间安排精密细致到了每一个钟点,严厉刻板,把士兵们当成了一个个的机器。但是就是在这等机器一般机械严酷的训练之中,这些近卫军士兵的实力得到了极大的提高,跟往日一比,几乎是变了一个样子。眼神儿更彪悍犀利了,神情气质大为改观,走在路上,腰板儿笔直,下巴扬得高高的,给人的感觉就是一股冷厉之气扑面而来!就连他们的身体素质,在每天大量的营养补充下,也是变得更加壮实了。
不过,这距离连子宁心目中的要求,却是还有相当大的差距。
没办法,他心中的参照物,实在是太高了一些,那是一支汉族坚韧朴实的民族性格,经过了**坚定信仰洗礼和千锤百炼之后,才能打造出来的一支钢铁雄狮!
两者,缺一不可。
跟那些先烈相比,他的武毅军,毕竟还是欠缺了一股气,一股救民于水火之中,要建设天下大同的一股舍我其谁的气势!而这种气势,不经历实战的煎熬,不经历血火的洗礼,甚至是不目见耳闻,民族悲惨的事实,是不会产生的。
刘良臣正领着二十个骑士四处巡查,远远的看到了连子宁两人站在这里,便纵马赶了过来。
此时武毅军刚刚成军,大部分的士兵还都在工地上当苦力呢,连子宁手下那预定的二十个百户军官,自然也就成了光杆儿司令。跟着连子宁过来三十二个人,除了四个镇抚有了差使,八个士兵坐了近卫军的军官之外,其它的二十个百户,便闲散了下来。
而他们每天就在负责整个武毅军刑律惩罚的刘良臣的带领下,骑着马四处巡视。一个目的是保证大营的安全,一个目的则是对内进行纠察。大两千号人,肯定是良莠不齐,有那偷奸耍滑的,有那脾气暴躁起了冲突的,有那组织小团体欺压他人的,这些行径,一旦被刘良臣他们逮到,立刻就是抓起来一顿严惩。
大明朝军队十七条五十四斩怎么写的,那就怎么惩治,半点儿不带折扣!
其中最狠厉的一次是发现了一个总旗殴打他手底下的士兵,结果把那士兵给打断了腿,连子宁当场便暴跳如雷!这是老子的兵,每个都是老子的兄弟,他们犯了错,老子可以惩罚,但是绝对轮不到你来滥用私刑!
那个总旗的下场很悲惨,因为这样一件在他看来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儿,而成为了连子宁的刀下之鬼。
从此之后,全军上下,无不凛遵军令,虽然小摩擦不少,但是类似于这种恶**件却再也没有发生过一起。
如此持续数日,倒也是有了一桩好处,现在刘良臣和那二十几个骑士都是已经被众人所认识,尤其是刘良臣,这个永远在人前都是笑眯眯的,实际上却是心黑手辣,做事毫不留情面的家伙,更是被大伙儿在背地里起了个外号——“笑面阎罗!”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五五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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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了刘良臣的光,那二十个即将上任的百户也都是被人所畏惧尊重,这对于他们日后统领带军,也是一桩很大的好处。
来到连子宁跟前,刘良臣等人下马,一丝不苟的要行大礼,连子宁招招手:“免了,都全身着甲,跪来跪去的不嫌麻烦?免了,日后军中都行军礼吧!”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
刘良臣摘下大帽子,忽闪忽闪的扇着风,满脸都是大汗,走到连子宁跟前笑道:“大人,以标下看,看这些兵都已经很不错了。咱们大明朝一般卫所,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不过是短短十日,就能练出这等兵来,您还不满意?”
“咱们可是新军!武毅军!圣旨钦定下令组建的武毅军!”连子宁摇摇头:“你们以为咱们时间还长,其实时日已经不多了,不到三个月之后,圣上就得派人来检验,到时候也是不过关,一顿申斥也是小事儿。但就怕朝廷上有人借此兴风作浪,咱们武毅军刚立起来的牌子,诸位的官路财路,可就都没了!”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都是凛遵,连子宁如此说,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不过他就是为了把自己手下这群军官的积极性和危机感调动起来。后世的人力资源管理学说早就研究了无数次,在有一个较长时间缓冲的危机感的督促下,人的工作效率是最高的。
他们有了紧迫感,能把心思提起来,自然就会影响下面的人。
上行下效,不过如此。
连子宁又道:“刚好,趁着这个机会,我也跟你们说说咱们接下来的计划。”
众人一听,赶紧都围了上来。
“咱们这支新军,圣上是寄托了大希望的。大伙儿都有所耳闻,圣上生平最喜欢摆弄火器,刚即位的时候,更曾经着手恢复神机营的火器编制,不过后来被小人蒙蔽,便下令把军中的火器都给废止了。最近皇上心里也有意,不过重新在军中普及火器,毕竟是兹事体大,不可轻忽,兵部戴侍郎便上了折子,于是就有了咱们这支武毅军的产生。”
“大伙儿也都明白了吧,咱们这支军队,必须要在火器上做出一个样子来,要不然的话,就算是其它方面做得再好,上头也是不满意的。”
大伙儿这才是恍然大悟,心里顿时就有些惶惶然,火器这玩意儿,咱摸都没摸过啊?能练好么?
不过一看到连子宁自信满满的微笑,心里立刻就都踏实下来。
不是吗?就在两个月之前,大伙儿还在辰字所中吃着偷来的狗肉操着吓来的女人的时候,浑浑噩噩,过了今儿个没明儿个,谁能想到今天?谁能想到骑着高头骏马,穿着甲胄,拿着兵器,挺着腰板儿,昂着下巴,巡视着自己手下的士兵?
从一无所有到百户在身,这是一个何等样的跃迁?
而自己这些人也亲眼见证了,大人从一个孑然一身来上任的小小总旗,变成了现在的副千户武毅军总统,手下几千将士,手中更是握着钞关这条银河,日进斗金!
走能走到这一步,眼前这么一个小小的坎儿,在大人的带领下,大伙儿能过不去?
“本官打算,这些日子,先把近卫军给练出来,这三百号人,也好操练一些。至于想法,本官腹中已经有了些底稿,你们到时候看着就是。要操练火器,最重要的是两条,一个是熟练,一个就是令行禁止!熟练咱们现在暂时做不到,以后再说,你们要做的,就是把下面士兵的令行禁止这一条给练出来!到时候,哪怕面前是刀山火海,一声令下,也要闯过去!都能明白了么?”
“明白了!”众将轰然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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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哈!嘿哈!嘿哈!”
一声声整齐的喊声响起,其间还夹杂着利器破空的声音。
三百个赤裸着上身的壮棒汉子,每个人离着都有一丈多远,端着手中的长枪,向着面前杵着的一人来高,碗口粗细的木头桩子狠狠的刺过去。
他们的腿略略的弯着,身子前倾,一手在前,一手在后,把手中长枪抓得牢牢的,每一次用劲儿往前刺,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是一阵哆嗦,似乎是耗尽了全身的力量。刺出去之后,那长枪的枪尖儿便是一阵乱舞梨花般的哆嗦,枪尖往前一刺,恶狠狠的直刺入木中三寸深浅!一拔出来,就在木桩子上留下一个的深深的痕迹!
可以想见,如果是刺进人体的话,会是怎样一番惨烈的光景。
几百个汉子在这里挥汗如雨,连子宁和石大柱则是在旁边背着双手,转着圈看,就连苛刻如连子宁,脸上都是露出一丝满意。
练了这么些时日,每天高强度的训练保持着,这些汉子单单论起刺击来,也只比出身辰字所的军官们差了一线而已,而所欠缺的,也不过就是实战的经验、鲜血的检测而已。
远远的又传来车马的吆喝声,又是过来一个大车队,规模要小了一些,约有二十多辆大车,每辆大车上面都是堆得满满当当的,也不知道油布下面是什么。最离奇的是,有一辆大车后面竟然还拉了一个长约三丈的托板,下面密密麻麻的两排轮子。而托板上面,则是一个个的大笼子,里面装满了小猪仔,挤成一团,正在哼哼乱叫。
“这是怎么回事儿?”连子宁愣了愣,挥手示意石大柱接着在这儿盯着,然后便走上前去。
当头一辆马车上坐着的那人赶紧跳下车来,连子宁一看,却是老王头。昨天一大早,从连子宁那儿取了银子,便进城采买去了。
二十个百户暂时无所事事,但是负责武毅军整体事务的几个镇抚却还是每日间忙碌的,石大柱这个主管主帅亲卫的镇抚还领着总统近卫军长的差事,平日里帮着连子宁训练近卫军,忙的昏天黑地。
而老王头,大号叫做王大春的原辰字所伙夫,现在是后勤供应的镇抚,响当当的从六品官位!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五六贪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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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看上去庸庸碌碌的,也就是烧得一手好菜,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的长处。连子宁本来还担心老王头干不来这活儿,却没想到,委了他这个差事之后,却是发现这王大春当真是个人才。
其最重要的一个本事就是吝啬,相当的吝啬,一分钱能当成两半儿花。
若有这么一个人当朋友,那定然是挺闹心的,但是有这么一个人替你管着钱袋子,无论是哪个上官,定然都是极为的放心。
这些日子,武毅军的吃穿用度,除了军事物资之外一切物资的采买,都是王大春负责的。本来连子宁想找照顾一下官道刘镇的生意,指定的一切物资都是从那里进的,但是官道刘镇毕竟格局太小,物资有限,供应每日的客商都已经很吃紧了,这些日子每石米的价格都涨了二十个大钱!
无奈之下,只好让王大春自个儿看着办。
却没想到,这王大春心思还真不少,本来连子宁以为他要到城里头采买,却没想到人家压根儿就不进城,只在周围镇子上晃荡,却总能买回又好又便宜的东西来。
“标下见过总统大人!”王大春恭恭敬敬的跪下磕头,一张和和气气的胖脸,穿着青衫,圆滚滚的的身子,不像是个当兵的,更像是生意人。
连子宁摆摆手,笑笑:“怎么这趟出去这么久?”
一提起这茬儿来,王大春便是眉飞色舞,眉毛一挑,喜气洋洋道:“大人赎罪,这一次标下带人去了固安!”
“固安,那可都到保定了,百八十里地呢!你跑那么远干嘛?难不成那儿粮食便宜?”连子宁问道。
“可不是么!大人您可猜着了!”王大春一拍大腿:“每石米足足比京师便宜五分银子!京师一石米要五钱五分银子,那儿只要五钱!大人您让标下买了两千石米,就这一块儿,就省了足足一百两银子!除此之外,还有苞谷、白面、油盐布匹等等,林林总总,加起来比在京师采购便宜三百两银子!”
“另外!”王大春嘿嘿一笑:“咱们算是大主顾了,标下又让那老板给咱送了三十头小猪崽子,标下准备都喂起来,听说您大人您最喜欢吃烤乳猪,嘿,小人晚上给您露一手儿?”
这王大春可不傻啊!连子宁心里很是舒畅,哈哈一笑:“成!老王你有心了。”
一声老王差点儿没让王大春飘起来,笑的见眉不见眼,一个劲儿道:“标下理当的,理当的。”
他又从怀里取出一噶银票,恋恋不舍的递给连子宁,道:“大人,您给了标下一万两银子,这一次只花了三千四百两,这是剩下的。”
“甭给我了,去刘良臣那儿上个帐,然后把这一次采购的单据也交上。”为了防止这些骤然富贵煊赫的手下们得意忘形控制不住自己而徇私枉法,连子宁也做了一些防范措施。就拿钱来说吧,连子宁在钞关和京南商会的入账,都是直接送到辰字所他那儿的,不经任何人的手。而这些钱,他有一部分送去戴府,送去兵部,一部分给小妹和于苏苏,另一部分,则是拨给了武毅军这一块儿。
武毅军的钱袋子,是刘良臣掌握的,但是他又不管采购之事。每次采购,支钱和结余,都是要从他那儿上账的,而且采购的单据也要交给他审核,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出入。
虽不能防微杜渐,但至少可以减轻贪污。
“理当是结余了六千六百两是吧,跟刘良臣上账的时候,就说结余了六千五百两,说是我说的,剩下那一百两,给你了。这些日子你四处奔波劳累,也受苦了,这些银子,算是赏钱!”一听这话,老王头儿的眼睛都变成了孔方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叩谢。
“好了,起来吧,跟着本官,不会亏待你的。”连子宁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只是,跟着本官,还有一条规矩,那就是老老实实的,千万别上下其手,若是被本官抓住的话,那可就不美了。”
王大春跪在地上的身子陡然僵硬了,一动不动。
“你办的差事好,本官赏你银子,给你发双份儿的饷银,一个月下来,怎么着也有个几百两!但是假若你贪污了几百两,本官,可就要杀头了!”连子宁瞟了他一眼,又是慢悠悠的说着。
王大春身子陡然哆嗦起来,忽然便是一声凄惨到了极点的干嚎,身子往前一扑,便是抱住了连子宁的双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道:“大人啊!标下知错了,小的知错了,大人饶命啊!小的也没贪污几百两,就是上一次,收了那掌柜的八十两银子的好处啊!大人,饶命啊!”
连子宁淡淡道:“就上一次?”
王大春又是一哆嗦:“小的想起来了,还有一次,上上次,小的虚报了一车大木,吃了一百两银子!没了呀,再也没了!大人,看在小的跟了你这么久的份儿上,饶命啊!”
连子宁阴沉着一张脸,也不说话。
王大春哭声震天一般,只是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行了,滚起来吧!”连子宁骂了一声,一脚把他踢了起来,王大春被他踢了这一脚,心里反倒是涌出一阵狂喜来,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了。
若是大人有心杀人的话,现在只怕一句话都不会和自己说。但是他还是跪在地上,只是抱着连子宁的腿,抽抽搭搭的,一个劲儿的磕头。
连子宁长长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看在你跟了本官这么久的份儿上,这事儿就算了!”
“但是,下不为例!别让本官逮到你第二次!再有下一次的话,咱们就只能用刀来说话了!”
“是,大人,小的醒的,小的醒的,绝对不会再犯!”
连子宁看着还跪在地上的王大春,狠狠的又是踹了一脚:“还不滚起来!赖在地上作甚?”
王大春这才是老老实实的站了起来,哭丧着脸,耷拉着脑袋。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五七大明朝第一家超市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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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这样子,连子宁心也软了,他对自己人还是极好的,见王大春这样子便有些不忍,道:“赶紧滚去做事,以后跟着本官,好处还能少了你的?别动这些歪心思!”
王大春脸上带上了一丝喜意,赶紧嗨了一声,屁颠颠儿的就要走。
“回来!还有事儿呢,都让你给气糊涂了。”连子宁又把王大春招了回来,问道:“前些日子让你四处打听的那打造火枪的匠人的消息,可知道了?”
一提这个,王大春的脸色顿时又苦了下来:“大人赎罪,小的差事没办好!那些工匠,都是世世代代的匠户,后来万岁爷废除了军户匠户这些户籍制度,那些匠户便归御马监的天津军器局和南京镇守太监下属的南京军器局管,后来万岁爷废除了火器,这些匠户就都被遣散了,现在只还有天津军器局有一批,南京那头儿,不知道有没有,剩下的都跑没了。民间不知道上哪儿寻摸去啊!”
连子宁沉吟片刻:“这倒也不怪你,行了,下去吧!”
让王大春打探这些消息,本就是大海捞针一般,也没报什么希望,看来,只能指望那些天津军器局的匠户了。
清晨,太阳初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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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棒胡同,一处挂着红绸子,正准备开业的门面前面,正放着鞭炮,噼里啪啦的,极是热闹!
鞭炮是上好的万里江山一片红,正正经经的一万响,三条万里红从屋顶子上拖下来,在地上又拖了老长的距离,一直绵延出几丈开外。除此之外,屋檐底下还挂着十来挂大鞭炮,发出震耳欲聋一般的响声。
红的碎纸屑四处飞舞,火药爆炸之后的硝烟四处弥漫,显得热闹非凡。
不少小孩儿抱着脑袋远远地看着热闹,想接近又不敢,每一次鞭炮的巨响都是带来一阵尖叫。
除了小孩儿之外,这家店面的外面还围了黑压压的好一片人,打眼儿看去,怕不有数百上千人之多。人流多的几乎已经把整个拐棒胡同的中段都给堵得水泄不通,只留了一个靠墙的过道让人过去。大伙儿眼神儿都盯着店面,眼睛里头满满的都是人热切和期盼。
大伙儿都在等着,等着这间店面的开张,然后自己好在第一时间冲进去,免得自己看中的东西让人给抢光了。
大伙儿等的着急,于是那离得近的,不免就互相说几句。
“老哥,跟您打听一下啊!超市这玩意儿,作何解啊?以前咱大明朝,可没有这新鲜玩意儿吧?”一个穿着灰褐色短衫的汉子捅了捅旁边一个看上去颇为和善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穿着一袭长衫,倒像是个落魄的秀才,一出口便也是一股子酸气:“嘿嘿,老兄,这你可就问对人喽。”
他摇头晃脑道:“超市者,超级市场者也。超级者,乃是大、全、广之意,至于市场,咱们老祖宗就讲过了,《周易·系辞》中有云:“神农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前朝宋司马文正公在《资治通鉴》中也说:“神农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此立市始。”这市场啊,咱们老祖宗神农时候就有了,便是卖东西的所在。所谓超市,便是指店面极大、货物极全的店铺了。”
他啧啧一声:“这店家,倒也是个有点儿才学的,要不是我等读书种子,定然是想不出这个名字来的。”
“何止是有点儿才学而已!”旁边一个穿着一件团花金钱衫,带着四角帽子,圆圆团团,看上去像是个富家翁一般的胖子冷笑一声:“只怕比您学问还要高那么一点儿!”
那秀才顿时涨红了脸,一把拉住了那胖子的袖子:“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学生可是正德三十年县学痒生,大兴县秀才,岂是你能骂的?你若是不说清楚,学生今日拉你去见官!”
“说清楚,就说清楚!”那胖子一抖袖子,一脸倨傲的看着周围几个人,道:“大伙儿只知道这是超市,可知道这是谁家开的超市?”
周围此时已经聚了不少人,把这胖子围到中间,听他一问,便一起摇头。
“告诉你们!”胖子得意洋洋道:“这超市,名为连记超市,乃是连子宁连大人开的!连大人的名声听说过吧?”
那秀才一听这名字,顿时就蔫儿了,颤声问道:“可是人生若只如初见连子宁?”
“可不就是?”胖子斜了他一眼,见秀才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顿时满腔都是自豪,连大人,可是咱的邻居!
他还不忘上杆子泼凉水道:“这位连大人一手人生若只如初见,两本聊斋志异,名声闻于朝野,乃是连朝中的衮衮诸公都称赞过文采当世无双的大名士!请教秀才,您能写得出人生若只如初见来么?若是能写出来,咱在这儿当场给您磕头赔罪,四海楼二两银子的席面,可这劲儿的供您吃一个月!不带眨眼的!怎么着?您看成不?”
语气中的讽刺刻薄不言而喻,周围人顿时爆出一阵哄笑来,那秀才被挤兑的满脸通红,一甩袖子就像拂袖而去。但是转头看了看那店面,想了想那纸片上说的东西,终究还是舍不得走,面红耳赤的留了一句场面话:“堂堂名士,竟然坐这等卑贱商贾事,当真是丢了我读书种子的脸面!”
说罢,往人群里一钻,便是不见踪影了。
这句话可算是戳到了那胖子的痛脚,他便是拐棒胡同一家车马行的小东家之一,自然也算是商贾了,商贾在大明朝中期以前素来为世人所轻贱,正所谓士农工商,最低一层的便是商人。那胖子指着秀才的背影跳脚大骂道:“你个穷酸丁,算个什么东西,万岁爷都颁了大诏,废除军户匠户,商户地位一如平民。商贾怎么了,现在商贾也能穿靴子,穿绫罗绸缎,也能科举中状元,爷们儿有钱!羡慕死你个***!”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五八宣传攻势
(今天第二章送到,稍晚还有一章,嗯,最近情节有些平淡,俺也不想这样,但是这是一个实力积蓄的过程,练兵、打基础,赚银子,这些才是基础,是基石,俺总不能一眨眼功夫就给大伙儿变出一支强军来不是?总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不过也快了,很快,就会迎来一个大的高*潮,战争,我们呼唤战争!
呵呵,另外,多谢‘咖啡壶吉萨’和‘焱洛’兄弟的打赏,多谢了。
厚颜无耻的求一下票票……)
周围人都赶紧劝着,让这胖子消消气儿,经此一役,这胖子俨然成了周围一圈人的核心,大伙儿见他是这条街上的商户,便都向打探些消息,就七嘴八舌的问。
胖子成了焦点,得意洋洋的问道:“看诸位的打扮,不像是这块儿的人吧?”
那些人便点头,应道:“是,咱们都是从大兴县赶过来的。”
“哦?”胖子笑问道:“可是看了那些纸片?”
“可不是么!”一个汉子小心的口袋里头掏出来一张纸展开,这张纸大约有一尺见方,保持的很新,看得出来,上面很百滑光展。这时候的纸,普遍质量要差一些,有的纸叠上个几次就要碎了,而像是这种可以叠几次还完整的,价格可是不低。
那汉子笑笑,道:“俺也是识得几个字,那天在咱们大兴县街上看见有人在发这东西,便要来一张看了看,这不就来了么!”
“是啊,这可是新奇东西。”一个汉子在旁边插嘴道:“这么大的店面,看这样子足足有几十丈长吧,占了半条街!买的东西也多,米面柴油酱醋茶,碗儿碟儿锅盆盘子、绸缎粗布成衣,嘿,但凡是能想到的,就没有人家没有的!而且还便宜,您都瞅瞅,上面白纸黑字的都写了,这两样儿啊!买大米四石以上的,每石米便宜五分银子。这上好的山东莒南绿茶,别的地儿都卖三两三钱一斤,这儿就三两二!又大又便宜,还能自己选购,想买什么买什么,那东西拿了不想买了还能再放回去,只要没结账就成!这好事儿上哪儿找去?”
大伙儿也是纷纷点头。
原来他们大部分都不是拐棒胡同的,有其它胡同坊区的,甚至也有京城外面大兴县宛平县来的,都是在自家街口那儿发现有发这等纸片儿的,看了或者是听人说了上面的内容,这才是赶过来的。
这纸片儿上面内容还挺多,除了写着某年某月某日,在哪个地方,超市开业之外,还详细的写了优惠的条件和方式。甚至还罗列了一些可以优惠的商品等等。
大明朝的人哪儿见过这个?这可不是后世哪个信任缺失,大家都互相提防的社会,这个时代的商人,尤其是大商人,一口唾沫一口钉,几十万银子的大买卖,有的时候连协议都不签,直接就靠着信誉来维持!
更别说这个年代的人,最是信任白纸黑字!
大伙儿看见上面写的东西,顿时就都信了一半儿,半信半疑的,再一打听,确实有这么回事儿,便都来了。
白纸黑字的,难道还有假?
不过终归还是有些疑虑,最后大伙儿都围着那个胖子问,就汇聚成了一句话:“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那胖子一瞪眼:“咱们都是邻居还能不知道,您往那边儿走上半条街,就能见着连记粮油铺子,五面开间儿,一等一的大店面!那也是这位连相公家里开的,人家店里的规矩是,只要买满了二两银子的东西,就给你只算九成的钱!这些日子,在连记粮油那儿买东西的多了去了,谁不能作证?人家说到做到,那可是信人!”
大伙儿这么一听,才算是放下心来。
店面的二楼,临街的一扇窗子后面,连子宁、城瑜还有于苏苏正在站在后面,看着下面拥挤了几乎一条街道的人群,脸上满满的都是笑意。
三人所在的地方,是超市的二层,是一个极大的空间,一眼看去,竟是看不到边。在他们身后,则是一排排的货架,一个个的大箱子,一堆堆的米袋粮袋,似乎是一个大仓库之类的所在。
“哥哥真厉害呢!想的法子这么管用,现在店还没开呢,就已经来了这么多人,不知道今天生意要有多好!”城瑜看着连子宁,眼神中满满的都是骄傲和自豪。
于苏苏在一边看着气不过,她心里头对连子宁自然也是很佩服的,但是嘴上却是不会出说出来,于苏苏伸手掐了一下城瑜的脸蛋儿,调笑道:“就你哥哥厉害,你姐姐我忙前忙后,累的要死要活的,就不厉害了?”
城瑜被掐脸蛋,气的瞪了于苏苏一眼,嗔道:“苏苏姐姐,你怎么这样,老是爱动手动脚的!”
连子宁在一边看着只是笑。
这些宣传手段,不消说,自然是连子宁的手笔。
开设超市的构想,是连子宁在得知了于苏苏把这一片的店面都买下来之后,脑海中突然产生的。而这个想法一产生,立刻就是无法遏制的蔓延开来。连子宁仔细想了想,又和于苏苏商量一下,发现这条道路倒是非常可行的。
大明朝各种铺子倒是不少,但是却没有一个这等包罗万物的综合市场。
超市作用,其一是方便,什么东西,在里头一体购买了就是,不用再跑其他家。其二则是新奇,大明朝之前从来就没有这些东西啊!而且在超市里头买东西,都是自己选购,一排排的货架,您想买什么,自己选就成,选了之后不想买了,还能再放回去!其三便是便宜,超市的运流量大,一天卖出去的东西很多,薄利多销之下,自然就可以比那些本小利薄的小店价格更低一些。
其实总体上也亏不了。
连子宁把后世超市的那一套搬出来和于苏苏一说,这位合格的商人大小姐立刻就察觉到了其中的商机,敏锐的断言,这买卖肯定能做大!
在这方面,连子宁对她是深信不疑的。于是两人商议了一番,定下了一些章程,决定组建的连氏财阀的第一桩大买卖,就是把这个超市给做起来。
不过连子宁可是个只管创意的,把大体的思路一说,就做起了甩手掌柜。之后十多天,于苏苏和城瑜便一直在忙这些事儿。
第三卷武毅军总统副千户一五九刁难
(今天第三章,)
超市固然是个大买卖,但是要做起来,也是很麻烦的。
其一,就是里面的货物必须要齐全,客人来,就是冲着你这儿东西多省劲儿来的,若是这么也没有,那个也没有,一来二去的,谁还过来?生意自然就惨淡下去。不敢说只要人间有的这儿都有,但是至少常见的东西要有。于苏苏大略一算,都被吓到了,百姓家居日常所需,竟然就有百八十种。光是凑够这些东西,并且每样东西都还采买了不少,就花费了大量的功夫。
其二,店面要做的够大!够好!中国的老百姓,见了你这规模大,做得漂亮,里头干净整洁的店面,自然就有一种信任感。
于苏苏把那原先的七家店面相互之间都打通了,形成了一个长约一百二十米,足足有二十大间临街房的大厅,这大厅东西长有一百二十米,南北宽也拓了不少,总在十米上下,这样的面积,虽然比不上后世那些沃尔玛之类大超市,但是在这大明朝,却是首屈一指的了!
便是皇宫中的三大殿,又能有多大?
连连子宁这等眼光看了,都是啧啧称奇。在这个时代,能打造出这样的一个局面,实属不易,要知道,这可不是荒僻的向下,而是寸土寸金的北京城!
放在后世,这就相当于是在北京城最核心的中心区盖起来一座一百九十层的摩天大厦,多风光?
在临街的一面,又开了许多的大窗子,用铁条铁丝网封上,采光极好,店里面也是亮亮堂堂的。
而为了充分的利用空间,又在店面的上面加盖了一层,作为库房使用。店面后面的五家院子,也是打通了,形成了一大片连亘的房屋和一片极大的空场,则是要另留作他用。
而第三项,便是人手。
这其实也是最难的一项,在超市中当服务员和在一般的铺子里头当伙计,那可是的完全不同的。不但要态度和善,眼神儿毒辣,而且还要熟记各种商品的位置所在,腿脚便给。更要学会察言观色,人情世故,就算是发现了有那偷鸡摸狗的,也不能声张,悄悄地处理了了事儿,免得得罪人。
这些都是学问。
仔细的一派遣,在大明朝这些职业中,符合这些条件的竟然只有两个——太监和酒店小二。
太监连子宁是摸不着的,虽说南城那边儿不少无名白,但连子宁也不敢用,倒是小二还有点儿希望。酒店小二,眼神儿锐利腿脚便给这都不用说了,而且伶牙俐齿,一口气儿能报出四十八个菜名儿来,这记忆力也是极好的,正是上佳的人选。
这些日子,于苏苏又是通过她那些关系,直接从不少酒店里头挖墙脚,招了一百个店小二来,进行了短暂的培训。这些小二倒是也都挺聪明,很快就完成了转型。
一切具备之后,准备开张。
此时,林林总总已经有一万多两银子砸下去了。
几个人说话声中,鞭炮放完。
辰时中,也就是早上八点,超市准时开业!
两个伙计满脸喜气洋洋,把罩在招牌上的红绸子给拉下来,便露出了下面大大的牌匾——连记超市!旁边还有一行小子:京师第一店!
其中一个小二清了清嗓子,高声唱道:“今儿个大喜,连记超市开业!诸位老少爷们儿请勒……”
说罢,两人往旁边一闪,露出了后面足有一丈高,八尺宽的大门!
那些早就等得不耐烦的人顿时便是前呼后拥的向着大门挤过去。
“我的乖乖!”最先冲进去的几十人不由得都顿住了脚步,嘴里发出一声声的惊叹。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货物,从这里看过去,一眼望不到走,只怕有几十丈长的巨大空间中,满满的都是一人多高的大货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浩如烟海,都不知道有多少!
上上下下触目所及之处,都是商品!
第一次见到这等大场面,这些人心中竟然都产生了一丝怯意,竟然不敢踏足其中,有些束手无措手忙脚乱的感觉,不知如何自处!
“客官,您想要买些什么?小的带您过去?”直到两行青衣小帽,满脸都堆着笑意的伙计上来招呼,大伙儿才回过神儿来。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都不说话,第一次见识这等大场面,生怕一张嘴就露了怯。
那胖子身宽体胖的,竟然也当先挤了进来,这货自命是京城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的爷们儿,自觉不能丢了脸面,便站出来大咧咧道:“爷们儿要买三斤蜜饯果子,要酸梅子的。还要五张塞上出的狐狸皮领子,红狐皮三张,白狐皮两张,有些瑕疵不怕,但是必须要去年冬天新出来的,可别拿那些陈年旧货来糊弄爷!另外,再采购一千斤干草,五百斤豆子,爷的车马店储备没了。另外,还有五十张下等的蒲草席,要武昌府出产的那等大规格一丈宽的,也要今年的新货!不能带味儿的!”
话音落下,周围的人顿时都倒吸一口凉气儿,看向胖子的眼神儿,也都艳羡起来。
这些东西,可都不是便宜货啊!
大明朝的时候,食用的糖大部分还都是含有杂志极多的黄糖,而用来制作蜜饯果子的白砂糖极为的少见,价格也是很贵的。当下的光景,一斤蜜饯果子的价格,南方不低于三两白银,在这北地,更是贵达五两银子!
而狐狸皮的领子,算是所有皮毛之中的商品,这胖子更是点名要的那等塞外出产的上好的皮子,一领子要五十两银子往上数,这就更加的少见,就算京师就挨着塞外不远,也不容易寻摸到。更别说现在是炎炎夏日,上哪儿弄这些东西去?
至于其他的,那就不值得提的,虽然量大,但都是不值钱的常见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