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正德五十年》》 · 竹下梨 · 2026-07-25
阳光透过窗子晒进来,在地上洒下无数金色的光斑。
连子宁鼻子动了动,他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儿。
小妹回来了?
低头一看,果然窗边的净桶已经被提出去了,他赶紧穿好衣服一骨碌下床开门,正好看见小妹端着个大托盘走进来,那一阵阵的饭菜香味便是从那上面出来。
“醒了?快吃饭吧!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昨儿晚上肯定没伺候自个儿。”城瑜笑嘻嘻道。
一大早就看到城瑜的笑脸,连子宁心情那是极好的,应了一声,洗了手脸,用刷了牙。大明朝的时候牙刷就已经普及了,只不过档次也分高低,上等人家用的牙刷是玉的,刷牙的材料也是山西那边儿盐井里头出的上好的青盐。青盐的价格是一般白盐的百倍以上,一小包就要几十两银子,在这时代算是相当高档的奢侈品了。而一般人家就用食盐刷牙,连子宁的这把牙刷,柄是杨木的,刷子是猪鬃做的,已经用了有些年头儿,都快要磨光了。
连子宁便寻思着,是时候去置办一些家当了,最好再买个丫鬟回来,能做饭洗衣能暖床,免得再像昨天一般,家里冷清的像是个孤坟。
“今天怎么有时间回来了?店里不忙么?”连子宁夹了一块肉放到城瑜的碗里,笑问道。
前些日子,通过于苏苏的关系,连子宁买下来一个粮油铺子,就在上一次去的那拐棒胡同。那粮油铺子的老板是河南归德府人,本是个大户人家的子弟,被兄弟们合伙儿赶了出来,自己白手起家,在这京城倒也坐下来偌大的一个买卖。不过今年春上归德府那边儿闹瘟疫,死伤无数,他那家族上上下下百十口死了个精光,这老板一听立刻兴奋的不得了,打听着疫情稍微被控制了一些,边急急忙忙赶着回家继承家业去了。
于是这边的买卖就要着急处置,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消息,便找到了于苏苏的头上。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于苏苏将他的原本的底价六千两又给砍去了足足三分之一,只花了四千两就把铺子买到手了。
连子宁去看过一次,这铺子面积很大,前面是五间临街的大屋,纵深足有三丈,这是店面。而在店面后面,则是一个面积约有三百多平米的大院儿,左右两边都是仓库,正面是主人和仆佣的住房。而且更难得可贵的是,店里面的东西都是一应俱全的,刚进的米面粮油堆满了仓库,一座座小山也似。店里面的伙计和二掌柜的合同也是一并转让过来。
也就是说,这铺子买下之后,直接就可以做开门做生意,不过就是换了一个东家而已,其它的一成不变,这是极好的。
话四千两银子能买这样一个铺子,实在是大赚特赚了,别的且不说,单单是仓库里面的那些库存,囤积一番的话也能卖出这个价钱。这就相当于,那地皮和铺面还有人工就是白赚的了。
那位掌柜的心急如焚,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买家,只好捏着鼻子认了这笔赔钱买卖。
自从盘下来那店铺之后,于苏苏知道连子宁没时间管,城瑜不会管,便自己在那边亲自操持了几天,一边操持一边手把手的交给城瑜该怎么做一个合格的掌柜东家。城瑜也是极聪明的,更重要的是似乎有这方面的天赋,跟着干了几日,竟还是有模有样,于苏苏便也放下心来。
这些日子,城瑜都是在那边操持,然后傍晚店里打烊了就回家一趟,若是连子宁不会来,就去于苏苏店里住。
三点一线,也着实是辛苦。
“还不是心里担着你?”城瑜瞪了他一眼,在外人面前她现在已经是个颇具威严的掌故东家,但是在连子宁面前,始终还是那个娇憨的小妹:“生怕你晚上回来的晚了,我不在家,谁伺候你吃吃喝喝?还不得饿死,今天先过来看看,果然,我要是不回来,你就真要饿死了。”
连子宁也没觉得不好意思,问道:“店里生意怎么样?”
“生意很好啊!每天人来人往的,生意特别好。”一说这个,城瑜顿时便雀跃起来,看着连子宁,眼中满是光彩:“哥哥真是厉害,随便出一个主意就那么管用。现在咱们店里的东西虽然是,那个词儿怎么说什么来着?哦,对,打九折出售,但是卖的可比以前多了七成还多,这样算起来的话,一天的净利润还比以前要躲四成呢!”
当初连子宁给支了个招儿,说是可以借着换东家的由头儿,搞一个特惠酬宾,但凡是购买商品的价格超过二两银子的,就可以享受九折优惠,也就是二两银子的货物只需要一两八钱。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百聊斋志异之白蛇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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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苏苏一听就举双手赞同,她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特惠酬宾,什么是九折八折的,但是却能看出连子宁这主意里面的商机。
果然,这个法子一经施行,收到了良好的效果,这个二两银子也是有来头儿的——粮油铺子客流量大,客源稳定而广泛,但是也有一个缺点,便是单笔生意都很小,基本上都是几钱一两银子,甚至是几十个大钱。而国人是贪小便宜的,这个法子施行之后,有的人分明买不了二两银子的东西,随便买点儿也要凑足二两好享受那九折的优惠。甚至这九折的优惠也吸引了大量本来都没想买的人群,于是无形中,粮油铺子的销量大幅度增加,不但没有分薄了利润,反而是总利润大大增加。
于苏苏一看这法子效果这么好,赶紧也在自己店里实行。
有人高兴自然就有人不高兴,连记粮油铺子生意大好,自然就使得拐棒胡同其它几家粮油铺子的生意大受影响,在商场上打不赢,只好采用其它的手段。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便有些地痞流氓去闹事儿,造成了一些损失。不过在于苏苏坐着武选清吏司员外郎家的马车在拐棒胡同转悠了一圈儿之后,那些地痞流氓立刻就销声匿迹了,反而是那几家粮油铺子,接连被锦衣卫上门骚扰,害的他们生意极差,门可罗雀。
那几家铺子的老板一打听,才晓得原来连家这小姑娘竟然也是个有来头的,只好自认倒霉,备了厚礼上门赔罪,这才是算完。
在此之后,连家铺子生意蒸蒸日上,也没什么别的事端发生。
不过连子宁这吃软饭的嫌疑,算是彻底的坐实了。
吃过饭,连子宁便坐在桌前,把桌上那一叠纸拿过来的仔细的看。
只见最上面的那张纸上写着几个柳体的大字——聊斋志异之白蛇传奇。
这话本儿是连子宁最近一个月的时间内写的,这一个月固然是比较忙,每天也只能回家之后写上那么几百上千字。效率固然是不能跟以前那日产五万相比,但是没有了生存的压力压在头顶,单纯是为了兴趣和爱好每日间写一点儿,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儿。正所谓著书立说,连子宁便把这个当成修身养性的方式了。
连子宁这话本儿,却不是为了自己写的。
这年头儿话本儿这东西,谁都爱看,小妹爱看,戴小姐小青爱看,做生意的于苏苏也爱看。城瑜自从看了那本婴宁之后,其它的话本儿便再也看不下去了,于是便缠着连子宁让他再写一本儿,虽说小妹懂事,不会胡搅蛮缠,但是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连子宁,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就让他无法招架了。于是连子宁便有了这个想法,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写这白蛇传奇。而昨天听了小青的话之后,便也有把这话本儿当成生日礼物的意思。
戴府如此遮奢,人家日常的吃穿用度是自己连想都不敢想的,小丫鬟的一身儿衣服就能顶自己和小妹两人几年的吃用,自己能送她什么?可以说只要是自己买得起,定然是人家不稀罕的。想来想去,也就是肚子里头这点儿存货还有点儿用处,便打算把这话本儿送给她。
连子宁从来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相反,他是那种欠着别人的人情心里都不舒服的,想方设法的总得还上。那位至今只见过一面的戴小姐,对他可谓是恩深情重,若没有她的话,只怕连子宁现在还是一介白丁,在苦谋出路罢了。不过自家现在能力有限,这个情意暂时是没法儿还上了,只能送些微薄的东西。不过话说回来,若是两人真的成就了夫妻,那这也就没什么了。
此外,他还想把这话本儿交给于苏苏,于苏苏也帮了自己不少忙,帮忙照顾城瑜,买庄子买铺子,都是多亏了人家。上一次那本儿聊斋志异之婴宁,在这京师之中引起的轰动热潮已经是渐渐平息,到现在为止,几乎四九城每三个人里头就有一本儿了,而每日里在酒楼茶馆儿宣讲这话本儿的说书先生更是不知道多少,早就不让酒神楼的唐三儿专美于前。前些日子连子宁听于苏苏说,光光是这一个话本儿,就净赚了有三千多两银子。
实实在在的暴利。
连子宁苦笑着摸了摸鼻子,在前世女人缘儿一向不怎好的自己怎么现在忽然转运了,周围关系最亲密的,几乎都是女子。
他把这白蛇传奇翻了翻,厚厚的一噶,其实也不过是五万多字而已,刚刚写到小青去盗库银的那一段。自己看看,还算是满意,便提笔把这一情节给加完了,扬声道:“城瑜,刚刚写出一点儿来,你要不要看?”
城瑜现在口味儿也被他给养刁了了:“一点点儿的看没意思,还是等哥哥写到十万字再看吧!”
连子宁等墨迹晾干,便把这白蛇传奇收起来,穿上衣甲出了门,城瑜也正打算出去,手里提着个小包袱,看样子是去店里。
拐棒胡同离这里也不算近,一来一回总也要一个时辰左右,看城瑜整日在两地来回奔波,连子宁也心里不忍,便道:“城瑜,要不晚上你就在店里住吧,我看那儿后宅也挺宽敞的,免得来回跑了。”
“那哥哥你呢?”
“辰字所里头还有个小院儿,我叫人收拾出来,在那儿也能凑活了。”
“我不!”城瑜断然拒绝:“有哥哥才有家,否则的话,挣那么多银子有什么用?要照你这样说,这铺子我还不如不开了呢!”
连子宁心中感动,摸着她小脑袋笑道:“那要不这样,以后我再回来,也去拐棒胡同那儿住着,怎么样?你就不用来回跑了。”
看得出来,城瑜心里也是不愿意的,对她的小小心灵来说,这个小小院落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和爹娘,和和哥哥,痛苦、彷徨、美好、甜蜜,所有的回忆都留在这里。在她看来,关起门来享受这一个两人的小小世界是一种极大的享受,最后在连子宁的一再劝说下才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零一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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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雅轩的生意还是那么好,和鼠须聊了一会儿,于苏苏便走了出来,一见面就冷笑一声,兴师问罪道:“哟,这不是连大人么?您贵人事忙,还知道上这儿来啊!”
她心里对连子宁自然是没什么怨气的,不过是怪连子宁有事儿就来找自己,无事便从不登门而已,有心让他吃个挂落。
连子宁不慌不忙的从怀中取出一摞纸,笑道:“给你送钱来了。”
“啊?”于苏苏顿时眼睛一亮,在她看来,现在的连子宁简直就是个送财童子一般。上一本儿婴宁足足赚了三千多两银子,这两天自己正愁婴宁的热度已经过去,店里的生意重新变得不温不火了,然后他便又送惊喜来了。
她上前一步,抢过那话本儿,一看封面便抬头问道:“咦?这个和那婴宁是一个系列么?”
连子宁点头,于苏苏笑眯眯道:“有你连大人的声名在此,就算是这本儿写的再烂,也必然卖得不错。”
连子宁没好气儿道:“你还是看看再说吧!”
这本白蛇传奇,他是很看好的,自我感觉比那本婴宁要好得多,当然不是那本婴宁不好,而是白蛇传这个传说,本身就流传甚广,现在在苏杭那边已经有流传了,这是一个群众基础的硬性条件。第二个原因则是,白蛇传的这个故事,实在是太突出,太吸引了,哪怕是毫无文采,用大白话写出来,照样也能吸引人。而第三点,则是书中的人物,个性鲜明,比婴宁中的那些又要强出来一个档次。
总体来说,连子宁对这话本儿的期望还是很高的。
于苏苏也是个识货的,一看之下就赞不绝口,道:“连兄这一本儿,比上一本儿可是大大的有长进了,上一本婴宁,那狐仙鬼母的,与人相恋,固然是新奇,但是却未免有些没有滋味儿。有的那俗人看去,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当是个傻丫头在那儿傻笑。你这一本儿可是好,书生与一青一白两个蛇精,还是有噱头的,而且其中加上了爱恨情仇,人间俗世,啧啧,我看是这个数儿!”
说罢,便伸出一个巴掌比划了比划。
连子宁道:“五千两?”
于苏苏点头:“起码是这个数儿。上一本婴宁方兴未艾,好些喜欢话本儿的人还都在翘首以待,看看你这位能写出人生若是如初见的大才子是不是江郎才尽了,可还能再写出好的话本儿?呵呵,这书一出,那些背后说酸话的,骂你江郎才尽的人,定然是要闭嘴了。而且你这话本儿老少皆宜,别说是喜欢看的人都要买,就算是那不喜欢看的,只怕也喜欢看你这故事。”
那一曲人生若只如初见之后,连子宁算是彻底的出名了,就像是后世千里之外那首歌刚推出的时候大街小巷都在传唱一般,现在四九城不知道人生若只如初见连子宁连相公的,可还真不多。
不过出名带来的也不全都是好处,上一次连子宁回家的时候就被人在巷子门口给堵住了,也不知道那帮人是怎么打听着过来的。一群方巾儒衫的秀才,从十六岁到六十岁都有,把连子宁往中间一围,然后便是一阵破口大骂口诛笔伐,说他斯文丧尽,身为一介大文豪,竟然甘心去做武官,真真是丢尽了读书人的脸面。那样子,当真是恨不得连子宁的一身才学都生在自己身上才好,把连子宁骂的是目瞪口呆,心里窝火,偏生又不能发脾气。
于苏苏道:“上一次咱们说好的,这一次这话本儿就不给你钱了,到时候分你一成五的纯利。”
连子宁不以为意的摆摆手:“你看着来吧,给不给都行,这书本就是为了谢谢你的,这些日子,城瑜多亏你照顾了,而且那粮油铺子的事儿,也多亏你了。”
“算你还有点儿良心!”于苏苏先是抿嘴儿一笑,然后便正色道:“不过可不能随便来,在商言商,咱们现在你是卖家,我是买主,这其中的分成可得理清楚了。”
连子宁知道她是那种极有原则的人,便道:“好,那就一成五吧!”
他四下看了看,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对了,这话本儿,你赶紧刻印吧,弄完了麻烦一下,送到戴府上去。今儿个是戴小姐生日,嘿嘿,你……”
于苏苏做出一副了然的神色,酸溜溜道:“哎呀,人家还以为你这话本儿是专门来谢谢咱的呢,没想到真是自作多情了。还有清岚那个丫头,真是有了情郎忘了红娘,也不知道告诉我一声儿!”
连子宁无言以对,只能讪笑,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来,陪着笑脸道:“还要麻烦你一件事儿,这个物事,麻烦转交给小青姑娘。”
“哦,好啊!什么?”于苏苏瞪大了眼睛,盯着连子宁道:“你确定是交给小青,不是交给清岚。”
连子宁点点头:“是小青,没错儿。”
“好啊!连兄!”于苏苏起身,围着连子宁转了好几圈儿,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道:“没看出来啊!有手段啊!这么快就上手了?”
“不要乱讲!”连子宁义正言辞的斥道:“我和小青姑娘是很纯洁的关系。”
“很纯洁?”于苏苏脸上写满了不信,显然是认为他走的是先征服丫鬟再征服小姐的路子,这路数在话本儿里头早就让人给写烂了,她笑道:“来,让我猜猜这里面有什么?”
她伸手一捏:“同心结?”
连子宁实在是招架不住,只得道了一声:“拜托了,告辞!”
说罢便是落荒而逃。
那里面装的是小青昨日送的同心结,不过不同的是,连子宁剪下了自己的一缕头发缠在上面,和小青的青丝紧紧地缠在一起。
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
去了辰字所,在大堂上坐了一会儿,刚歇了口气,便见一个窈窕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溶月。
“见过大人。”溶月万福一礼。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零二议建商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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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多礼。”连子宁摆摆手,问道:“可还习惯么?”
溶月现在便是住在那小院儿里头,他让兵丁们去镇上置办了一些家具被褥什么的,也算是齐全了。
“有事儿做就好,比以前舒服多了。”溶月笑道。
连子宁没想到这位还是个女强人类型的:“怎么样,昨天让你策划的,有眉目了?”
溶月把手中纸往他面前一递:“已经弄好了。”
“哦?”连子宁一挑眉毛,心里有些诧异,这可不是个小工程,这么快就弄完了?后世一个小组做个企划书还得个一星期呢!
他拿过来细细的看了一看,心里不由的更是诧异。
昨天连子宁和溶月说的,是关于官道刘镇的一个改造计划。官道刘镇地处京城南郊,位于一个极重要的交通路口上,在镇子南边的三岔路口,往东北可以通蓟辽,往东可以通天津卫,往南可以直通保定、河南,往东南则是可以通向山东,交通极为的便利,每日的人流量也是极大。这也是为何这些镇民们能生存下来的原因,而王康之所以把贩运私盐的联络点和仓储地设在这里也是处于这个考虑,此地交通便利,四通八达,勾结南北,就算是出了事儿逃命都方便。
这样的一块风水宝地,却得不到有效的开发和利用,连子宁看着都觉得可惜。
现在他已经掌控了官道刘镇,而且手里头有人有钱有权有势,已经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所以他要对官道刘镇进行一番改造,好好经营,将其打造一个交通枢纽,京南重镇!
这样做,不单单是为了向戴章浦证明自己除了打杀算计之外的另外一项能力,更是要把这里经营成自己的大本营,自留地!以后这官道刘镇就是个下金蛋的鸡,无论自己在哪儿,它都能提供出充足的资金支持。
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构想,但是也仅仅是一个构想而已,具体的措施还没成型,昨天他把自己的想法大略和溶月一说,却没想到溶月今天就拿出了如此成熟的方案。
溶月在一边小心打的观察着连子宁脸色的变化,心中有些忐忑不安,虽然心中对自己颇为的自信,但是她却不知道,连子宁如何看待自己的这份计划。而他,现在已经是她唯一的指望。
他虽然还年轻,但是有心计,杀伐果断,下手狠辣,是个成大事的人才。而昨天听押送银子回来的那些兵丁夸耀,才知道,原来他竟然是兵部武选清吏司员外郎的座上宾,这个职位,可是个实打实的实权,连兵部尚书也是要客客气气的。而最重要的是,他肯赏识自己,这么大的计划,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竟然肯交给自己一个女人家来做?
如此有能力,有靠山,有眼光的恩主去哪儿找?
而她也知道,自己的这第一个差事,一定要做好才行,这样才能引起他的重视,只有他重视了,在这个小小的群体中,自己的作用才能越来越重要。
直到看到连子宁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她才放下心来。
“好,很好!”连子宁笑看他一眼:“溶月姑娘果然没有夸口,这份计划,做的很好,完全合本官的意思,我很满意。”
溶月松了口气,笑道:“大人满意就好。”
是夜,辰字所灯火通明。
大厅上面摆了两桌,连子宁在首位坐了,除此之外,桌子上还有十来个人,都是镇上颇有些产业的,要么是客栈的老板,要么家里就经营着大车店、粮油铺子、布庄、酒楼等等,那日的三个乡老都在列。
今天连子宁显然是兴致颇高,席间频频劝酒,他这个现在镇上权势最大的实权人物劝酒,自然没人敢不喝,于是大伙儿都被他给灌了不少。
大伙儿脸上都有说有笑,心里却都存着一些疑虑。今日正在家中安坐,忽然辰字所的兵丁上门,说是大人有请,差点儿没把他们给吓尿了,以后这位大人又有什么幺蛾子出来,结果却没想到,拉过来之后只是喝酒吃菜,一句别的话也不说。
但是只怕是酒无好酒,宴无好宴啊,这官家的酒,其实那么容易吃的?
只是心里是这么想,但是脸上也不敢表露出来,免得惹得这位大人不快,岂不是自找不自在?大伙儿也都存了一个心思,看这样子倒霉也不是我一个,反正是大伙儿都倒霉,大不了到时候一起扛了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连子宁起身,手里端着酒,见他站起来,堂中顿时为之一静,只听他扬声道:“各位父老乡亲,各位掌柜的老板,今日叫大伙儿上这儿来,一个是庆祝上一次的黑风寨强人事件圆满结束,上面,已经是不会追究了。”
这些掌柜的顿时都露出几分喜色,毕竟上一次的事儿也有些牵连到他们,这年头儿,能不跟官府打交道最好就别接触。
连子宁顿了顿,又笑道:“这一次把大家请过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大伙儿心道戏肉来了,赶紧把耳朵竖了起来。
“本官来这里上任之前,只以为官道刘镇是个穷乡僻壤,鸟不拉屎的地方,但是来了之后才发现,浑然不是这样!众位想必也看到了,和官道刘镇的地理条件是何等的优越,北通蓟辽,东到天津卫,南到保定府、河南,东南到山东,说句实在话,这等优越的交通条件,京郊几十个镇子里面,也就是官道刘镇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儿!列位,我说的这话对不对?”
大伙儿没想到他年岁不大,来的时间也不长,却是观察的如此仔细,便都点头应是,这次,话里面就多了许多真诚的成分。
连子宁又问道:“交通如此便利,每日镇上人来人往,尽是做生意的客商,那本官敢问诸位一句,为何这镇子依旧是如此的困顿?就算是镇上最有钱的诸位!说句实话,全部身家加起来,也抵不过京师里头一个粮油铺子的东家!我说的,没错儿吧?”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零三议建商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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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儿顿时都有些尴尬,不过却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只得尴尬点头。
“诸位,你们这是守着金饭碗要饭吃!”连子宁的音量陡然家拔高了:“山东东昌府临清州大伙儿都知道吧?本来就是一片不毛之地,四周都是荒原乱坟岗子,鸟儿都不拉屎的地界儿!人家现在是什么?号称北地苏杭,富户十万,住户百万,遮奢无比,每日里大运河上停着的船只连绵十里,那是何等样的一个情境?不过是区区一州之地而已,便已经超过了济南府,成为山东布政使司最富庶的地界儿!”
“为何如此?就是因为开了一条大运河,开了一个漕运,设了一个钞关!仅此而已!”
连子宁深深吸了口气:“诸位,大运河不过是沟通南北而已,咱们官道刘镇可是四通八达,我敢说,官道刘镇的交通比临清更便利,客流量也不小。今儿个我在门口坐了三个时辰,仔细的数了数。一共是过去了三十七支商队,行脚商人和单量的马车不知道多少!这些人算下来,刘老,只怕你的店里都装不下吧!”
连子宁说的话把大伙儿吓住了,临清州大伙儿都是知道的,北地一等一的繁华所在么?可是,按照大人这么说,咱们有朝一日也能跟临清州也似?
众人互相看了几眼,最后还是德高望重的刘老站起身来,向连子宁欠身道:“大人所言极是,但是大伙儿也都没什么办法!这日子,也是这么就习惯了。”
有他开口,下面便七嘴八舌道:“还不是因为留不住客人呗!”
“咱们这儿距离京城不过是一个时辰的路程,那些商队、行脚商人都是大早晨就从京师出发的,就算是在城门那儿被堵一会儿,到这儿的时候也不过是巳时中而已,还不到晌午,人家自然不会在这儿吃饭歇息,就更别提留宿了。”
连子宁忽然淡淡道:“若是我能想办法让他们留下呢!”
“人家自己不留你还能强留不成?笑话!”那说话的老板接上话茬儿本能的就回了一句,猛然醒过神儿来自己这是跟谁说话,赶紧脖子一缩,不敢再言语了。
连子宁也不动怒,只是看着他们,很认真的重复了一遍:“诸位,我能让他们,留下来!”
“这儿,有个计划,先跟大家说一说。”连子宁转头向刘老道:“刘老,你那客栈,若是要卖的话,多少银子出手?”
刘老没想到他冷不丁问这个问题,想了想,道:“若是卖的话,客栈地皮加上伙计的合同,两千两银子老朽便也出手了,只是这客栈老朽经营了一辈子,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出手的。”
连子宁摇头:“刘老,你那客栈太小了,若是过往的行商大量入住的话,根本就不够用。”
刘老眨巴眨巴老眼,心道问题是自从我爹开这家客栈以来店里面还从来没住满过呢?但是问题是连子宁说的言之凿凿,却又有不得他不信。不得不说,比起后是那个信用稀缺的年代,大明朝的政府之信誉还是根深蒂固的深入人心的,官府说的话,民众几乎是百信不疑。
要不然崇祯帝后来杀袁崇焕,京师百姓都纷纷从侩子手那儿买袁崇焕的肉吃以泄心头之恨,因为在他们心目中,官府说的话,永远是对的,皇上说袁崇焕是个大坏蛋,卖国贼,那袁崇焕一定就是个大坏蛋卖国贼。
于是刘老的心里便也升起一点儿希望了,莫非,官道刘镇,还真能变成大人口中说的那般?
“本官拟定建一个商会,在座的诸位,都有自己的产业,而你们那些产业,便以市场价格折合成银两,在这个商会中入股子。在座的诸位,已经是囊括了整个官道刘镇的所有产业,所以,新建成的商会,将会把官道刘镇所有的买卖全部掌控在内!本官将会出大量的现银注入商会,到时候出现情况,比如说由于客人太多导致客栈需要重建结果刘老又拿不出钱来了,当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商会内部的现银就起作用了。”
大伙儿这么一听,顿时色变,这个时代,分外注重产业,就算是自家的客栈只能卖八百两银子,你出一千两他也是绝对不会卖的,因为他觉得,有这样一份产业传下去,上对得起祖宗,下对得起子孙。反倒是现银,没那么可靠。连子宁此举,分明就是明目张胆的侵占大伙儿的产业了,而且你能指望他出一个公道价么?
连子宁见众人脸色不好看,便解释道:“大伙儿都放心,这实业不过是折价而已,所有权,还在大伙儿的手上,而且,你们还是这些店里的掌柜东家。这一点,本官可以保证,也可以立下字据。”
众人一听,这才是脸色和缓下来,却又摸不到头脑,这位大人究竟是在搞什么?给大家伙儿白送钱么?
“之所以建立这样一个商会,是为了把整个镇子上的资源统合起来,人力物力财力,所有的一切。本官看了,镇子上有三家酒楼,这三家酒楼,为了抢夺那一点儿可怜的生意,肯定都是互相压价,结果最后导致大伙儿利润都薄得很,这一点,本官没说错吧?”
有几个老板便点点头。
“以后建了商会之后,这种事情便不存在了,商会下面所有的酒楼,客栈,大车店,所有的东西,都是一样的价钱,无论那些行商在哪家,都是一般无二。这样,可以有效的避免了恶性竞争,导致大伙儿最后都没钱赚。”
这一点说到大伙儿心坎儿上去了,都点头应是。
“最后,还有一点。”连子宁笑眯眯的露出了雪亮的獠牙:“既然组建了商会,那么大伙儿都是商会的东家了,比如说刘老您,您不但是刘记客栈的老板,更是王氏大车店的东家,也是赵记聚福楼的东家,每个人,都是所有店面的东家。所以嘛,这以后各家店里面一天的结余,就不能落到各自的手里了,而是要上交,然后按照各自股份的多少,统一分配!”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零四入股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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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全场大哗。
什么?以后每日的利润都不是自己的了要拿出来和别人分?这还有天理么这?
有几个脾气暴躁的立刻就喊了出来,要不干,有几个老成持重,性子沉稳的,却是端坐在座位上思量得失。
藏在布幔后面偷听的溶月听到这如同炸锅一般的声音,不屑的撇了撇嘴,心里嘟囔了一句:“没见识的乡野匹夫。”
实物入股,股份分配,店面折公,这些手段在大明朝并不罕见,但是能把这些联系起来运用,从而组成一套完整的体系,却是溶月以前根本没想到的,尽管她在教坊司的时候,也被人教过如何做生意,如何行那商贾之事。但是却没有想到,竟然还有如此巧妙的手段,以她昔年张经六省总督幕府第一幕僚的身份和眼界,自然是能看得出来其中的机会。却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不识好歹。
连子宁摆摆手,把声音压下去了一些,他脸上还是挂着笑:“诸位都不要着急嘛,你们可以想想,不单单是把你家的进账拿出来和别人分,别人的进账也要拿出来和你分不是?你们店面小的,进账也少,拿出来的钱也少,股份也少,分的钱也少,店面打的,进账多,拿出来的钱多,分的钱自然也多,诸位,本官说的又没有道理啊?嗯?”
他这话说完,有几个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但是却还有几个,依旧是在聒噪。
连子宁脸刷的就拉了下来,重重的一拍桌子,喝道:“各位,本官与你好好说话,可莫要分不清是非好歹!”
他这一怒,众人顿时骇然,那些闹腾的也顿时意识到双方的身份差距,跟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儿了。
随着连子宁的这一声怒喝,门外传来几声衣甲的撞击声,然后便听的惊天动地般的一声大喊:“愿为大人效死!”
众人骇然,回头一看,只见院子里面点满了火把,照的亮如白昼,数十名甲士身穿棉甲,手扶长枪,整整齐齐的跪了一地!
一股凛然杀气迎面而来!
众人一看,心顿时都凉了,心道,得,这是鸿门宴啊!今儿个这股份,想不入都不成了!
不过冷静下来大伙儿这么一想,却觉得连子宁说的也是不无道理,钱多的股份多,出的钱多分的钱也多,钱少的也是一般,似乎对各自都没什么影响。而且这样一来,也避免了恶性竞争和各自的压价,大伙儿钱都能多赚一点儿。
假如真像连大人所说的那般,他有办法把那些行商留下来,那么大伙儿岂不是都能海赚了?
不过对于最后这一点,他们还是深感怀疑的。
在外面层层甲士环绕的威逼之下,饭桌上的气氛终于又恢复了友好和谐。
不过让这些掌柜东家们颇有些诧异的是,连子宁并未仗势欺人,强买强卖,而是很公道的把大伙儿的店面折合成股份。
最后算下来,刘老的那家客栈作价一千两。另外有三家酒楼,一家作价八百两,另外两家各自作价五百两。一个专卖米面粮油的铺子,作价九百两。一个绸缎庄,作价一千三百两。一个布庄外加成衣铺子,作价八百两……
林林总总加起来,十五家店铺,一共是作价七千两,而连子宁则是出现银三千两,凑成一万两,占了个大头儿。
当大伙儿看到连子宁直接命人把三千两白花花的纹银抬出来的时候,才算是明白过来,原来这位大人,是要来真格的,可不是闹着玩儿啊!
看到真金白银,这心里的信任感便多了一些,大伙儿心里也踏实了——连大人就算是会坑大伙儿,也不可能让自己的银子的打水漂儿吧?
然后连子宁便把早就写好的契约拿出来,让众人仔细的看过上面的条款,把各自的店铺折成的股份一一的写清楚了,然后边让他们各自签上名字,摁上血手印儿。
这合同,就算是完了。
连子宁弹了弹手上的一纸契约,笑道:“众位,你们便宽心吧,最迟三天,本官定然让你们店中人满为患!”
众人心中自然不信,脸上唯唯诺诺的应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儿!”连子宁笑道:“本官是信得过大伙儿的,但是有些事还是防范于未然的好,免得到时候弄得大家都不愉快!过几天,每家店里商会都要派一个督查,嗯,就是监督每日的钱款和报上来的有无出入,哈哈,本官如此做,不为过吧?”
众人也只能跟着笑,只是,有几位心里有小算盘的,却是笑的分外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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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们已然都走了,残羹冷饭也被撤下去了,连子宁办成了这件大事儿,心中得意,仰靠在大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有一口每一口的品着,很是自在。看着那些被倒掉的饭菜,寻思着是你不是养几条大狗了,一来能看家护院,二来也能把这些残羹剩饭消灭掉。
“恭喜大人!商会成立,官道刘镇繁华,指日可待!”溶月从布幔后面走出来,笑着说道。
连子宁一摆手:“你也不须恭维我,这事儿能不能成,还得看那设钞关的文书能不能拿下来。”
溶月笑颜如花:“大人有兵部武选清吏司员外郎做靠山,这钞关的事儿,岂不是十拿九稳?”
连子宁忽然心中一动,问道:“你可知道戴章浦大人此人?”
“戴大人在正德四十四年就做了武选清吏司员外郎,我自然是知道的。不过没什么接触,”溶月蹙眉想了一会儿,道:“呀,想起来了,有一次,对,就是正德四十五年,张经大人奉命出京都督东南六省兵事的前一天晚上,戴大人来府中拜访,和张经大人交谈了约有半个时辰之久,我在旁边的暖房中听见他俩最后吵起来了,不欢而散。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为了出京治理倭寇之乱的事儿,戴大人劝他小心行事,张经大人不以为然,两人不欢而散。后来大人还跟我说,戴章浦此人有手腕儿,有野心,只是看的不够远,格局未免太小。”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零五京南钞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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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叹了口气,眼中露出一丝黯然:“只是现在才知道,原来看的不远的,是大人啊!”
连子宁点点头,道:“刚才我不是跟那些掌柜说,要往他们店里派人做督查么?这个差事派给你,如何?”
“啊?”溶月又惊又喜道:“派给我?这……”
“怎么,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溶月一叠声的应了下来,生怕这个差事掉地下跑了似的。
连子宁笑道:“我手底下都是些粗苯,打打杀杀容易,教他们识字念书都是难如登天,更别说是算账了,这个差事可不是个轻松的,你能办下来么?”
“这个大人倒是不用担心,只要是您把权力放下来,让我防守施为,小女子保证,三天之内,就把这事儿办得妥当。”溶月一口答应下来。
连子宁点头:“现在还没有更多的人手,外面的人不值得信任,这样,我先拨给你五个人你先用着,这一段时间你可自己自己观察着,找几个可靠的人吸纳进来。什么时候够了十个人,我就升你做个小旗。”
溶月眼中射出夺目的光彩:“大人的意思是,女人也可以做官?”
“当然!”
在接下来的几天,连子宁便奔波于辰字所和戴府之间,五天之后,终于是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纸文书。
文书虽轻,但是在连子宁手中却仿佛是有千斤重。
因为这是一纸允许设立钞关的文书。
钞关,是明代独有的一道风景,说白了,就是征税的关卡,最早钞关是政府为疏通钞法而设,因起初系以钞(纸币)交税,故称钞关。
宣德四年始创设,“宣德四年,以钞法不通,由商居货不税。由是于京省商贾凑集地市镇店肆门摊税课……悉令纳钞”,说白了,这就是皇上看着那些商户光占着地界儿不拿钱心里不舒坦,于是就想了个由头儿开始收税。钞关开始时候隶属于户部,后来因其税收多用以支付军事抚赏费用,改由兵部管辖。
初识时候,钞关前后设有十三所。宣德时,设关地区以北运河沿线水路要冲为主,包括漷县关(正统十一年移至河西务)、临清关、济宁关、徐州关、淮安关(在今江苏清江)、扬州关(在今江苏江都县)、上新河关(在今南京)。景泰、成化年间,又在长江、淮水和江南运河沿线设置金沙洲关(在今湖北武昌西南)、九江关、正阳关(在今安徽寿县)、浒墅关(又名苏州关,在今苏州许关镇)、北新关(在今浙江杭州)。
钞关几经裁革,在先帝弘治帝的时候,一度全部撤裁,今上刚即位的时候行事颇为的离经叛道,大臣怎么说,他就偏不怎么干,于是不但把过去的那些钞关重新设立起来,更是新加了几处,形成了当今而是而出钞关的格局。
站在戴府外面,连子宁看着手中这张誊写在上好绸缎上的内阁钧旨——皇上的旨意那叫圣旨,内阁首辅或者是内阁全体通过的命令,叫做钧旨,其作用和地位,大致就相当于后世的国务院第多少号命令,虽然不是法律,但是也有法律效力。而且就像是后世没多人遵守法律反而是更多的遵守行政命令一样,大明朝也差不多,有的时候皇上的圣旨还不如这内阁钧旨管用——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没想到,本来他想的是很简单的,以戴章浦的权势,再加上这事儿也是兵部的管辖范围内,应该是很容易弄到的,但是却没想到,此时就连戴章浦都感到棘手,费了一番心力才拿到。
之所以这么难搞,归根到底,还是在一个钱字——钞关是用来收钱的。而凡事只要是沾上这个钱字,那就复杂了。
其实钞关收的税并不多,一开始的时候设立钞关旨在征收船税,临清、杭州两关也兼收货税,由各差御史及户部主事监收,船税以载运商货之船户为征课对象。初期按运送路程之远近和船舶大小长阔不同分等称船料,估料定税。宣德四年规定,南京至淮安、淮安至徐州、徐州至济宁、济宁至临清、临清至通州各段均每一百料纳钞一百贯;自北京与南京间的全程,每一百纳钞五百贯。后又以估料难核,改为计算梁头广狭定税,其标准自五尺至三丈六尺不等。
成化十六年,各钞关岁收钞两千四百万贯,当银十二万两。嘉靖至万历初,岁收银大体维持在二十三万两左右。万历中期,明神宗朱翊钧大肆搜刮,钞关税收大幅度上升,至二十五年上升为三十三万五千五百两。天启元年又猛增至五十二万两,是万历二十五年前的两倍。
这样算来的话,其实一点儿都不多——跟另外一个数据对比就知道了,清朝宣统三年,也就是那个糜烂王朝的最后一年,全国的税收为两亿九千万两,而其中百分之七十来自与厘金——何为厘金?说白了,就是在每个路口设卡子收钱,跟钞关是一个样儿。
一个是五十万两,一个是两亿多两,其中差距,不异于天差地远,而就算是如此,这些钞关几乎已经是闹得朝野沸腾,有些官儿天天就蹦跶着想着怎么裁撤钞关。
大明朝的官员家里不经商的几乎没有,而这些奸商,只顾自己赚钱,是一分银子都不想交给国家的。其实明朝的商税已经够低的了,只有三十税一而已,就这一点,他们都不想交。
明朝的官员,让皇帝给宠坏了,惯坏了,所以有事儿没事儿就骂骂皇上,搏一个清名。而清朝的官儿,已经是被皇上杀怕了,打怕了,做奴才也做惯了,皇上要收税,他们敢说半个不字儿?你在清朝骂骂皇上试试?还廷杖?太便宜你了,诛你九族!
所以,甭管钞关能真正收上来几两银子,只要设立钞关,代表的就是一个征收商税的态度。所以难度才会如此之大!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零六商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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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立钞关一事,牵连甚广,各方面都在关注,现在全国不过是二十二处钞关而已,而且几乎全都集中在运河两岸,在京师近郊设立钞关,简直是闻所未闻。此时牵连甚大,你一定要小心行事,万万不可横征暴敛,激起民愤,否则的话,就连本官都保不住你。”
想起刚才戴章浦语重心长的一番话,连子宁心中有些感动。
他知道戴章浦说的是实话,设立一个钞关打的影响有多大,想想如果后世高速公路上的收费站就行了,这个时候的钞关,跟后世的高速公路收费站一样的惹人讨厌。而大明朝廷衮衮诸公,家中都有很大的买卖,自然是不愿意朝廷多收商税的,于是便打着‘不与民争利’这个冠冕堂皇的帽子公然反对设立钞关,能争取下来这个钞关,也不知道戴章浦废了多大的心力。
不管戴章浦有怎样的野心,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在这一刻,连子宁都下定主意,这辈子,绝对不会忘掉他的恩情。
就凭他对自己提携捧负,能够为了自己甘冒这等风险,就已经足够了。
在这之前,连子宁对于戴清岚的接触和好感,总有一种逃避和被动的心态,一个原因是现在还没有自己的根基,没有到一个高度,他觉得自己没有时间来照顾这等事。第二个原因则是,他不想跟戴章浦走得太近,因为从根子上,他这个穿越众,是不相信除了小妹之外的任何人的。而要知道,两人一旦结亲,那么真就是死死的绑在戴章浦这条船上了。
而他此时,也在心中告诉了自己,我,要主动追求戴清岚了。
他已经下定决心。
接下来的几天,连子宁连家都没回,一直呆在辰字所里,筹办建立钞关的事儿。
钞关之难,难在文书下来之前,为了这一纸文书,不知道多少人勾心斗角。而有了文书之后,一切都好办了,去兵部报备之后,就算是合法成立了。而设立钞关所需的地方,人手,连子宁一样都不缺。
兵丁只要是经过简单的训练就能直接上岗,而钞关的地点,连子宁就设在官道刘镇镇北五十米的大马路上,往东往南,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除非是这些行商想要远绕百里从京城北边儿绕过去,否则的话,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五月十二这天,京南钞关,正式开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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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耕是个商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布匹商人。
他是山东济南府乐陵县人,本来是个小门小户出身,只有十来亩薄田,耕读传家。后来他的祖父考中了秀才,一个秀才,在他们那个小县城,也算是数得着名姓的人物了。而最重要的是,中了秀才,有了功名,便不用再缴纳皇粮地税。
大明朝自太祖之后便有投效之风,所谓投效,便是指的是农民将自己的土地挂靠到某个中了功名的秀才老爷或举人老爷的名下,然后便成了人家的佃户,却也有桩好处,那就是不用再缴税了。虽说地不是自己的了,也成了人家的佃户,但是也总好过受那贪官污吏的层层盘剥,成了佃户,每年只要交三成的租子,而做自耕农,说不定一年收入的六成都要交上去了。
尤其是在北地,粮食产量本来就低,比不得南方还能有个温饱,而且多旱涝灾害发生,逢到一个灾年,连糊口的粮食都没了,上哪儿去缴税去?所以北地投效之风更甚南方,而山东这等灾害频发的地方,就更厉害了。
而且明朝的佃户,可不像是后世电视中杨白劳那么惨,在明朝,一般稍微有些见识的东家,都会好好的善待这些佃户,逢年过节的,都有打赏。而遇到了灾年,也会减免租税,盖因这年头儿,没有知识的大量传播,一个善于伺候庄稼,经验丰富的行家里手,那是很可贵的。
张耕的祖父虽然再往上考也没考上,但是靠着这个秀才的功名,收了不少投效的土地,人到中年,家中就已经有田五百亩了。再加上他也会经营,长袖善舞,于是家产越来越大,到了张耕的父亲这一辈儿的时候,已经是成了乐陵县首屈一指的大地主,以至于他家所在的那个村子都以张家为名——千顷张。
虽然家里并没有真的千顷这般夸张,但是也已经有了良田一万五千亩,并且在城中还有十来间铺子,生意越做越大,成了当地颇有名望的乡绅。不但在乡间有名气,甚至见了县太爷都不用下跪,只要行个礼意思意思就成了。
张耕他老爹读书上面没什么天赋,但是在商业上却是很灵活,从他三十岁开始便从事布匹生意——从山东布政使司东部的青州登州莱州三州之地买进土布,然后贩卖到京师来。
虽说京师富庶,京师遮奢,京师这个那个的,但是毫无疑问,京师中的大部分人,绝大部分人,都是穷人或者是一般人,有钱的毕竟只是少数。所以京师中虽然有人穿绫罗绸缎,有人穿蜀锦,穿湖湘绸子,穿十几两银子一件儿的衣服,但是绝大部分人——包括两个月之前的连子宁——穿的都是土布的衣服。
土布结实、耐穿、耐脏,耐洗,总之,就是经得起折腾,最适合底层干粗活儿累活儿的民众或者是手头上不宽裕的人穿,像是连子宁之前的那一件儿葛青长袍,就穿了足足有三年之久。
山东并不是盛产布匹的地方,但是青登莱三州特产的土布却是以结实、细密著称,因此在京师之中颇为受欢迎。
京师一百五十万人,其中一百三十万人穿土布衣服,这是一个何等庞大的市场?
张耕的父亲从三十岁的时候拿着家里筹出来的五千两银子开始做这笔生意,到现在为止,已经足足过去了十五年。这十五年间的时间,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每次货物一到京师,立刻就被各家布庄的老板给哄抢一空。
有了钱自然就要买地,于是张耕家里的土地年年增长,年年增长,到去年的时候,已经是涨到了三万亩,全县两成的土地都已经成了他家的——真有向着千顷张发展的趋势了。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零七商贾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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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耕的父亲已经是四十有五了,在明朝这个过了四十岁就可以自称老夫的朝代,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在外奔波了,于是,老爷子便让张耕第一次单独出来带领商队。
对于年仅二十三岁的张耕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儿,他十岁开始就跟着老爹跑这趟线儿,可以说是闭着眼睛都能走下来。更何况,老爷子这些年的经营,不单单是赚下了银子,更是打出了牌子,铺下了路子,在京城有着非常宽广的人脉。
张耕带队在一个月前到得京城,张家商队的三十五大车土布,刚刚一进正阳门儿,就被闻讯而来的各家布庄老板们抢了个精光。仅仅这一趟,就赚了足足万两银子!这一个月的时间,张耕四处买了些北地的土货,能在山东卖出不错价钱的,然后又好就好享受了一番京城的繁华,便踏上了返乡之路。
辰时末出了正阳门儿,过半个时辰能到官道刘镇,张耕也不打算在那儿停了,一路走到傍晚,到时候在固安停下好好休息一番。
三十五辆大车,排成了一条长龙,绵延数百米长,在黄土路上掀起了阵阵烟尘。
张耕斜靠在马车的靠垫儿上,手里捧着个话本儿,正看得津津有味儿。
在乐陵县那个偏远的小县城,话本儿可是个稀罕物,张耕也是在到了京师之后才知道这玩意儿的,从十三岁那一年第一次买了一本儿《隋炀帝艳史》然后瞒着父亲躲在被窝儿里偷偷的看之后,张耕就迷上这玩意儿了。他觉得这话本儿好啊,比听评书,听戏都有意思的多!于是每次来京城,定然是要被最近几个月比较时兴的话本儿都给扫荡一空的。
这不,马车的小桌子上便放着一摞话本儿,都是他这一次采购的。
“啧,真好!”张耕看得入迷,一拍大腿,大声称赞起来。
他现下看的这本儿,名唤作《聊斋志异之白蛇传奇》,乃是最近在京师声名鹊起,赫赫有名的大名士连子宁连相公所做。张耕没见过连子宁,但是在他想来,连相公定然是那等学究天人,和谪仙一般的人物,若不是谪仙人,能写得出这般好的《婴宁》和《白蛇传奇》么?能做得出一曲让人如痴如醉的‘人生若只如初见’么?
张耕虽然没有考中功名,但是却也是个读书人,当时一听这一句人生若是如初见,顿时是如遭雷击,差点儿就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次婴宁和白蛇传奇,他都在集雅轩各自买了五本,不但要自己看,更要分给弟弟妹妹们看。
啧啧,极品粮草,不敢独享啊!
张耕正看到小青女扮男装出来调戏白娘子那一段儿,结果却被白娘子出手制服,看到这里,要想白青二蛇,白青双姝站在一起那等倾颜绝色,张耕也是不由得心驰神往。
忽然摇晃的身子一顿,马车停住了。
张耕从车窗探出脑袋,问道:“怎么回事儿?”
“少东家,前面的路堵住了。”车夫回头道。
“堵住了?不应该啊!”张耕皱了皱眉,这条路向来是非常的通畅,虽然人流量大,但是却从来没有堵路的时候。难不成是前面的路坏了?还是刁民在堵路设卡?
张耕心里思量着,下了马车一看,顿时就吃了一惊。
只见黄土路上,已经是排起了一条长龙,这是一条由无数的马车、大车、行商构成的长龙,自己驻足的地方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竟然是一眼都看不到头儿!也不知道到底排了多长。
“怎么?知道怎么回事儿么?这条路向来是非常通畅,怎么会堵住了?”张耕板着脸开口问道。
这位少东家在人前素来很严谨,大伙儿都是信服的,那车夫一缩脖子:“小人不知,不过王管事已经上前面询问去了,想来一会儿都能回来。”
张耕点点头,不再说话。
过了约有一盏茶的时间,那前去问话的王管事回来了,他遮莫有四十来岁的年纪,但是看上去却已经有五十许人,满脸黝黑,身材中等略带些佝偻。这是跟着张耕父亲一起跑买卖几十年的老人儿了,张耕也对他极是尊重的,道:“王叔,前面怎么样了?”
王管事苦笑一声:“往前三里地的路口处,有兵丁在设钞关收税,少爷,以我看来,咱们今儿个是甭想走了,队伍整整排了三里地的路,没有四五个时辰只怕根本过不去。”
“钞关?”张耕愣了一愣,纳罕道:“我不记得这儿有钞关呐,上次咱来的时候还没有的吧?王叔您可问清楚了?不是镇子上的兵丁们私设关卡吧?”
“不可能!我看的清清楚楚。”王叔搓了搓手:“我问过了,设钞关的是镇子上驻扎的旗手卫辰字所的兵丁,领头儿的是个总旗。那些兵丁都穿着全副的甲,手里武器也精良,一看就是能打的战兵,断然不可能是别人冒充的。而且内阁给开出来的文书钧旨就挂在旁边,真伪一看便知。看起来,这是朝廷眼馋这条路上商旅众多,因此新设立的钞关。”
“以前只听过在江上河上设立钞关,还没听过在陆上,呵呵,倒是有点儿意思。”张耕一听是这,倒也不着急了,便道:“左右闲着也是无数,王叔,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张耕和王管事等几个人赶到钞关的时候,这里正闹闹哄哄的。
钞关设在两个丘陵之间,丘陵不高,只有二三十米,但是在这尽是一片广袤原野的北地,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制高点。两座丘陵之间大约隔着有五十米,中间就是宽阔的黄土路,而此时一堵用青砖修成的高墙已经把两座丘陵之间堵得严严实实,这墙约有一丈多高,上面又用木栅栏搭建了一座女墙,墙上有穿着三层棉甲,手里拿着长枪的兵丁在巡逻。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零八大明朝第一高素质的税务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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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墙的中间,原先是黄土路的地方,开了一个约有一丈左右宽的缺口。一丈宽,只能容一车过,两车并行都过不去,张耕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暗骂一声阴损,这是谁想出来的主意,怪不得队伍堵这么长时间一动不动了。
此时正过钞关的是是一个约有十来辆大车的小商队,在这个商队后面十多丈的一段路都是空着的,显然是为了防止有人浑水摸鱼。
此时这个商队所有的大车上面防雨的油布都被掀开了,露出了下面一捆捆扎的结结实实的跟干柴也似的东西。张耕却是认得的,原来这是一个贩运肉苁蓉的商队,肉苁蓉,别名大芸、寸芸、苁蓉,在鞑靼语中被称为‘查干告亚’。
此物乃是一种极为名贵的药材,更兼有壮阳补本之效,乃是历朝历代所有壮阳益肾来的厨房中使用频度最高的补益药物,《本草拾遗》中有云:“肉苁蓉三钱,三煎一制,热饮服之,**终身不衰”。大明朝的达官贵人们最喜欢这等调调儿,玩儿女人,玩儿兔子,玩儿的多了,那玩意儿自然就有点儿不振,于是肉苁蓉这等东西便是受到了极大的追捧,更兼这玩意儿有个好处,和那些虎狼之药不同,这东西性子温和,服食之后也没什么副作用、后遗症,因此在北地还不怎么贵,到了南方,立刻就要身价十倍!
张耕啧啧惊叹两声,虽然只有十辆大车,但是人家这十车肉苁蓉,可比自己那三十五车土布要贵重十倍!
只见那些兵丁上前,把那油布铺在地上,然后把车上的一捆捆的肉苁蓉都搬下来,小心的放在油布上,把捆绑的绳子解开,然后把那些肉苁蓉一支支的放在油布上,一根根儿的仔细检查。
看他们那小心的样子,似乎这肉苁蓉是他们女人一般,生怕碰到一点儿。
张耕看着点点头,在别的钞关城门处检查的时候,那些兵丁上来就是给你一阵胡踩乱打,若是那皮实的还好些,若是运送的是脆薄的瓷器,说不得要弄坏多少。
看这些兵丁动作细细慢慢生怕给你弄坏似的,就比那些强了不知道多少。
不过,这似乎也太慢了一些!
看这四五个兵丁花了足足有两盏茶的时间才检查完一辆大车,一个看上去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急的脸上的油汗都渗出来了,他满脸堆笑的拉着那负责检查的小旗的袖子,操着不太流利的凤阳官话道:“大人,小人还有要事缠身,您看,是不是让兄弟们加快一些进度。”
手一伸,一锭银子便落在了那小旗的手里,这管事陪笑道:“一点儿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不成敬意,请兄弟们吃口茶水。”
王麻子颠了颠手中的银子,大约有五两左右,手一缩,那银子便落入了袖子的暗兜里,他脸上也挂着笑:“不是兄弟们不想快,实在是上头有令,最近北面的鞑子不消停,尤其是那些女真鞑子,经常派奸细渗入京师,然后进一步往南渗透,上头有令,所有往南的人货,全都要严查,免得奸细或者是武器流入。”
他拍了拍那管事的肩膀,叹了口气:“兄弟,不是咱不想通融,实在是这事儿只要是一出,咱们立马就是掉脑袋啊!不敢怠慢,不敢怠慢。”
那管事撇了撇嘴,暗骂道,那你狗日的还收了老子的银子。
这时候后面已经有车等的不耐烦了,一个身穿绫罗绸缎的胖子抹了把脸上的油汗,大声嚷嚷道:“军爷,你们还让不让人过了,不行咱们就绕路啊!大路朝天,还能只有你们这儿不成?”
王麻子笑着一引:“您老轻便!”
那胖子被噎的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张耕冷笑一声,绕路?你倒是吃的灯草灰,放的轻巧屁!
方圆几十里只有这一条路是能通行的,其它的要么就是羊肠小道只能行人,要么就根本不是路了,想要绕路,也可以,您先回北京城,然后再从东门或者是北门出去,再往南,那就绕过去了。但是这一绕就是百多里路,还得耽误个两三天,还不如在这儿等着呢!至于走野地,那根本就不可能,这官道刘镇周围一片,有田地有荒野有丘陵,唯独就是没有路。你要是有那大无畏的精神想要自己开出一条路来,只怕要掉沟里去。
足足过了半个多时辰,十辆大车才被一一检查完毕,这还是后来加快了进度的原因,可能是那小旗自己也觉得部下们实在是太墨迹了。
“正德五十年五月十日,第十一支商队。共十辆大车,货物主要为关外肉苁蓉,此外,还有其它草原干货若干。总计各色干货三千七百斤,估价,白银五万两!”在那缺口的旁边,摆了一张桌子,一个带着方巾,穿着长衫,看上去像是个账房先生的中年人一边在纸上写着,一边高声唱道。
那管事听到五万两这个数字,顿时就是眼皮子一跳,心道这肉苁蓉的价格,这些北人怎么知道的?
王麻子高声道:“按例,逢千抽二,应缴纳税银,一百两!”
“什么?一百两?”那管事又惊又喜的喊道,他本来以为这一次免不了要被大大的勒索一笔了,心里都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心道这一次怕不是要缴纳千两以上的税银,却没想到,竟然只需要拿一百两!
千分之二的税率啊?这也叫收税?
“怎么,嫌少?”王麻子笑嘻嘻道。
“不不不,怎么会?”那管事赶紧一叠声的道,然后取出银子,老老实实的交了一百两纹银。交完了税还拉着王麻子的袖子一个劲儿的感谢,不知不觉一锭银子又是落入了王麻子手中。
接连入手十两白银,王麻子那儿发过这财?顿时是一阵神清气爽,他招呼了一声:“弟兄们,把这些货物给人家装回去,记得大人说的,轻拿轻放,可别给人家弄坏了。”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零九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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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兵丁们应了一声,便又小心的把那些肉苁蓉捆好了,放回大车上,当然,这未免又耽误了一段时间。
那管事见这些兵丁们自始至终态度都这么好,而且人家收的税也少,更是笑脸示人,顿时心里面那点儿怨气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冲着王麻子比了个大拇指:“兄弟,咱一路南来北往,大明朝的战兵也见了不少了,你们是这个!”
王麻子哈哈一笑:“好说,好说!”
等这个商队过了,王麻子意气风发的一挥手:“下一个!”
靠左边儿的那座丘陵顶上,现在已经建了一座小木屋,屋子不大,只有一间,里面只有一桌一床一凳子而已。这里,现在是连子宁的临时办公室。
站在窗边,连子宁正仔细的看着下面的情景。
开钞关第一天,万事都不得不慎重,连子宁便亲自在这儿盯着,所幸大明朝的百姓还都是顺民,再加上那些甲士的坐镇,到现在也没出什么岔子。
一边的溶月低声笑道:“大人的这个法子,还这是管用呢!咱们的人收的税也少,态度还很好,那些商贾何曾受过这等优容?只怕骨头都酥了,心里哪里还有怨言?”
连子宁一笑:“咱们是求财的,又不是来打劫的,何必把关系弄得那么紧张。咱们的最重要目的是耽误时间好让他们在镇上留宿消费,从而刺激镇子的繁荣,又何必打打杀杀?态度良好认真,即让他们满意,也耽搁了时间,岂不是两全其美?”
“消费?刺激?消费一词,可是出自《宋书》么?《恩幸传·徐爰》有云:‘比岁戎戍,仓库多虚,先事聚众,则消费粮粟。’这消费,应该就是泛指一切交易了?”溶月眼睛一亮:“大人时不时有新词儿冒出来,还真是让人感觉新鲜呢!呵呵,溶月之前还从未听过这等传神的形容。”
溶月当真不愧是教坊司培育出来的顶级才女,连子宁信口一说,她竟能引经据典的说出来。
连子宁干笑一声,赶紧掩饰过去。
溶月又问道:“可是大人,属下看刚才过去的那个商队,似乎是穿镇而过,并未在镇上停留啊!”
连子宁摇摇头:“你不可能做到让所有人都在镇上停下来的,咱们要照章办事,虽然能变通,但是总也不能做的太过,一上午的时间,不可能卡着一个都不让过是吧?不过,按照本官所了解的,过了官道刘镇之后,下一个歇脚的所在,按照这些大车的脚程,要两个多时辰才能到。所以,只要是在未时末(下午三点)之后才过了钞关的,只要他们不傻,自然就会选择留宿镇上。”
“你想想,一天十二个时辰,咱们这钞关是昼夜不停的,这十二个时辰中,只有在卯时、辰时、巳时、午时、未时五个时辰中通关的才会选择离开,而另外七个时辰中过关的,都不会离开,这就相当于十二成的人之中,咱们留下了七成。呵呵,这七成人的,说实话本官还有点儿嫌多呢,只怕以官道刘镇的能力,根本无法接待啊!”
溶月点点头,轻笑一声:“大人神机妙算,不过这等事,就要那些掌柜的操心了。”
一提这事儿连子宁心里便有气儿,自己在几天前就体型那些各家店面的老板什么的都要扩大规模,储备材料,偏偏那些人没一个信得,表面上都是唯唯诺诺的应着,实则背地里都是阳奉阴违。想来不过是不相信自己说的能办到罢了。
连子宁冷哼一声:“这些狗东西,让他们早作准备他们不听,到时候有他们手忙脚乱的时候。”
溶月一笑:“等他们知道大人说的句句是真,看到明明外面客人多得很,但是自己的店里却一个都装不下的时候,心里难受可想而知,到时候大人根本就不用说话,他们自己便会哭着喊着找上门来了。”
连子宁嗯了一声:“等他们吃了苦头,自然明白本官的一番苦心,对了,那几个督查训练的怎么样了?”
负责在各家店里监督的督查终究还是没有用辰字所的人,连子宁手下确实没有足够的人手可堪使用,而溶月却把这事儿大包大揽的就应了下来。连子宁本来还在猜她要怎么招揽人手,却没想到溶月只是管他讨了五十两银子,去了一趟京城,买回来十一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
这几年北地连年遭灾,自卖为奴的不计其数,人也不值钱了,像是她买回来的这等小丫头,不过是十二三岁,正所谓婷婷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正是最最粉嫩嫩惹人怜惜的时候,能洗衣做饭,能红袖添香,还能暖床。这样的一个丫头,也不过是五两银子一个而已,溶月一口气买了十个,那人牙子还搭了一个添头儿。
十一个小丫头一进辰字所,立刻就给辰字所平添了一番胭脂气息,那些兵丁们何曾见过这等景色,一个个看的眼睛都直了。
连子宁为了避免意外发生,便把她们安置到了曾经的王大户府上——王府的激变,只被控制在官道刘镇的范围之内,而之后几日,王千户也没有丝毫的异动,这也让连子宁彻底的放下心来。似乎王大户阖府上下几十口人,根本未曾存在于这个世上一般,而过了这几日,似乎连官道刘镇的居民们,都忘记了,曾经这个镇子上的第一大户。
这几日溶月一直对她们进行调教,连子宁还不知道效果如何呢!
溶月抿嘴一笑,脸上便带出几分得意出来:“这些小丫头儿都聪明得很,学的很快,属下向您保证,大人您就放心的等着收钱收到手软吧!”
买回来那十一个小丫头,溶月也算是做到了当日承诺的找齐人手,连子宁便依诺给了她一个小旗的位子,兵部的告身文书也已经下来了。他却是不知道,溶月抱着那告身文书哭了整整一晚上。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一零摧眉折腰事权贵
(这一章,写的心里很难受,不过想想也就释然。我要写的,毕竟不是一个道德高尚的完人,而是一个要跪着走完自己选的路的,真正的汉子……)
从此之后,溶月每次和他说话,自称必然是属下。连子宁大致明白她的意思,这是要彻底抛弃过去的身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新的幸福。
两人正说着,忽然看到下面似乎是起了一阵骚动,那要接收检查的商队似乎是不愿意接受检查,正和兵丁们进行对峙。
很快,王麻子便上了禀告了,他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道:“大人,下面那商队自称乃是南京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陈大人家里的,您看?”
连子宁跟他们吩咐过,若是有那惹不起的大人物,自我感觉无法处理的便来找他,免得招惹事端。这钞关的文书是戴章浦花了大心力弄来的,他可不想给戴章浦招惹麻烦,反正设置钞关只是为了堵塞交通,逼得那些商人在官道刘镇留宿,并不是以收税为主要目标,所以通融几个也是无所谓。
毕竟不可能所有的商人都各有官家背景的,有个一成就不错了,大部分还都是平民。
连子宁急匆匆的赶下去中兵丁见他来了,立刻跪倒一片:“见过大人。”
连子宁摆摆手,向对面看过去,这是一个极大的商队,约有百多辆大车,连子宁看了一上午,这是规模最大的一个了。当头是一辆四匹大马拉着的黑木马车,一个管事摸样的中年人正站在马车旁边,一脸的倨傲。
连子宁拱手道:“听下面的人说,贵府上,是南京都察院陈大人?”
那管事常年在高官权宦云集的南京打混,一双招子极为毒辣,见连子宁如此年轻就做了总旗,便是在南京也是少见的,他微微一愣,感觉眼前这个年轻人是有背景的,便也不敢怠慢,笑道:“正是!在下有些急事,着急通关,实在是没办法一辆辆开箱检查,还请这位大人通融一二。”
“可有凭证么?”连子宁问道。
“大人稍待!”那管事点点头,从马车内取出两盏官灯,让连子宁看了一下。这两盏官灯是上等的料子做成的,一盏上面写着正德二十四年丙辰科一甲探花,另外一盏上面则写着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两盏灯笼看上去也是有年头儿了,应该不是假的。
明初太祖皇帝规定天下文武百官俱都不能经商,经商为贱业,商人子弟连科举都不能参加,正所谓士农工商,那时候的商人乃是比匠户更加低级的阶层,也只比乞丐贱民强一些而已。老朱理想中的是那种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大同世界,所以对于这种规则的破坏者商人可谓是深恶痛绝,一辈子都在不遗余力的打压。不过到了现在,制度也早就已经废弛,商人不但绫罗绸缎,就连官员也是明目张胆的经商。
官员经商有诸多便利,比如说一位商人从湖广泛舟直下南直隶,若是他的船上有幸载了一位官老爷的话,那么只要是他把那老爷的官灯挂上,这一路上过任何的关卡不但是一路放行,而且钞关都不收税……
明目张胆一至于此。
所以说,一般隶属于那官员下面的商队,都会随身带着官灯,过关进城的时候,这玩意儿最好使。当然,也有假冒的,但是伪造官灯,无益于是对整个官僚集团的挑衅,这个后果,可不是一般人承受得起的,所以总体来说,比较少见。
连子宁验过了官灯,很爽快的一挥手:“放行!”
那管事愣了愣:“这就完了?”
他甚至还想善意的提醒连子宁一声,大人,咱们商队的税银你还没收呢!
连子宁脸上堆满了笑:“既然是陈大人的家里人,必定是公忠体国的,又怎么会做那等忤逆的事情?那自然就不用接受检查了,至于税银么,陈大人为国事操劳,下官怎么好收贵府的银子?”
那管事一听连子宁如此上道,说话也体面,脸上更是柔和了三分,向连子宁拱拱手:“多承盛情了!”
按照以前钞关的惯例,兵部给京南钞关的一年的任务是叁万两银子,在那些朝廷大佬们看来,官道刘镇这等荒僻之地,自然无法跟大运河那种地方比,要知道大运河上的临清钞关,一年的人任务也不过是十万两而已。
这三万两,不到一个月连子宁就能收上来,所以那些达官贵人的商队,多收他一个不多,少收一个也不少,而且你不收他的税,代表的是对他的权威的一种尊重,一种畏惧,他自然也会承你的情。
溶月站在窗前,看着连子宁陪着笑,略有些佝偻的腰,忽然有些心酸。
进了一趟京城,溶月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位年轻的上司竟然已经是名动京师的大名士了,一曲人生若只如初见,让她也是不由得感叹万千。想想自己曾经很诧异的问他,大人竟然通文墨?溶月便觉得一阵好笑,人家何止是通文墨而已?
正因为如此,她才为连子宁感到不值,他若是走仕途,考科举,会是怎样的一番锦绣前程?就算是将来入内阁也不是不可能吧?那为何,走上了这一条武官之路?在这里,在这个荒僻小镇,陪着笑,哈着腰,讨好着那些官儿们!
像他这般才华横溢的人,不应该是吟风赏月,孤高傲雪么?
张耕在一边看着,微微点头,这位年轻的总旗这么年纪轻轻就能做到这一步,可谓少年得志,显然是家里是有背景的。但是却又不自矜自傲,说话得体,办事也很有眼色,倒是个俊才。
一边的王管事笑道:“听说这位连子宁连大人,今年还不到弱冠之年,本以为少年人年轻气盛,却没想到竟然是个好说话的。”
“连子宁,连大人?连子宁?”张耕反复念叨了几遍,忽然心里一哆嗦,连子宁,可不就是那位写出来《聊斋志异之婴宁》《聊斋志异之白蛇传奇》的那位大名士么?还有那一曲人生若是如初见?
可是为何这大名士,竟然在这里做这个区区的总旗?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一一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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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哇哈哈哈哈,兄弟们,这倒霉催的一周终于要过去了,现在俺是磕头焚香满地打滚儿啊……
过去了,嗯,终于要过去了。)
刚才张耕觉得这么一个年轻人做总旗已经是很有成就了,现在却是立刻就觉得心里一阵憋屈,自己视为偶像一般的人竟然……
虽说大明朝的名士不一定混得好,或者说绝大部分混得都不怎么好,比如说万历年间的青藤先生徐文长,先是屡试不第,贫困潦倒,后来还因为杀妻而入狱七年。但是堂堂一介文豪名士,竟然来这儿做总旗,也实在是让人一时无法接受。
“连大人?连大人?”连子宁闻言回过头来,之间一个年轻人正向自己遥遥招手,那年轻人被几个人簇拥着,看上去像是个生意人。
“连大人!”那年轻人叫道:“大人就是人生若只如初见连城璧么?”
我时候多了这么个外号,又长又难听!连子宁挫了挫牙,道:“正是本官,阁下有何见教?”
张耕此时哪还有平日里少东家的威严和镇定,完全就和后世见了自己偶像的追星族一般无二,跳着脚道:“大人,小人极喜欢看您写的话本儿的,待会儿赏脸让小人做个东家如何?”
连子宁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粉丝了,心里一动,便应了下来。
这时候那左佥都御史府下的商队已经走完了,正在接受检查的那商队管事是个胖子,看到自己的货又是被仔仔细细磨磨唧唧的检查,不由抱怨道:“凭什么人家的就能直接过,咱们的就得检查?”
王麻子眼一翻,皮笑肉不笑道:“人家有左佥都御史老爷的官灯,您有么?”
那胖子讪讪一笑,不再说话了,他倒是也有官灯,不过是他那县里县太爷的官灯只要是出了那个县可就不好使了,连拿出来都觉得臊得慌——这里站着的这位总旗老爷,只怕都有七品了,跟县太爷平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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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连子宁走出赵记聚福楼,打了个饱嗝儿,舒服的拍了拍肚子。官道刘镇的酒楼跟京城里的没法儿比,做不出那等上好的菜色来,不过胜在量大味儿重,还便宜。大块大块的肉,大碗农家自酿的土酒,吃的人很是过瘾。
看着带着几个人离去的张耕的背影,连子宁笑了笑,这倒是个有意思的年轻人。
应张耕之约,中午两人一起吃了个饭,倒也是相谈甚欢,那张耕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说话很是风趣幽默,倒是很对连子宁的胃口。更何况他很喜欢连子宁写的话本儿,两人自然而然就有了共同话题。
听闻张耕是山东人,连子宁便问了他山东哪里产盐,一般走哪几条路线,结果张耕的回答却让连子宁吃了一惊。
“大人,山东这地界儿,北东南三面临海,从滨州往东一直到登州,再往南到胶州灵山卫,海岸绵延几千里,几乎就没有不产盐的地界儿,到处都是晒盐的。实话跟您说了吧,在京师这边儿,都把贩运私盐当成杀头灭族的大事儿,嘿,在我们那儿,压根儿就没人当回事儿!盐贩子四处乱走,去沿海的各家各户买入私盐,然后一转手就是暴利。什么,巡检司?嘿,跟你说了吧,在山东地面儿上,最大的盐贩子就是布政使司下面的盐运使,次一级的盐贩子,就是各地的巡检老爷。最下一级的盐贩子,才是那些商贾!”
连子宁着实是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山东地面上贩运私盐竟然已经到了这般猖獗的地步。
“看来计划必须得修改一下了,山东贩私盐如此便利,王府的家丁护院只怕很快就要回转,得及时布置人手应对了。”连子宁心里暗暗盘算着。
他站在聚福楼门口,看见往日里门庭冷希的聚福楼此时人来人往,了的掌柜见牙不见眼,便也是微微一笑。
设立钞关,拖延时间的计策初步见到成效了,那些快接近饭点儿的过关的商队,基本上都选择在官道刘镇吃一顿午饭,大明朝可不跟清朝一般民众只吃两顿饭,大明朝藏富于民,民间富庶,一般都是三餐。一个略微大一点儿的商队,马夫加上伙计管事等等,差不多就有百人,一个商队基本上就能把一座聚福楼塞满,现在镇上的三家酒楼已经是人满为患了。就拿聚福楼来说,都不得不在楼后面的大院儿里开了摆了桌子招待客人。
连子宁仿佛看到大把大把的银钱向自己滚滚而来。
他正要回辰字所布置一下任务,忽然听到钞关那边一阵喧闹吵嚷声传来,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去。
“妈的,你个狗头,看清楚喽,这是什么字儿!咱们是刑部侍郎孙老爷家里的生意,你竟然还敢收咱们的税,检查咱们的货物,活腻歪了是不是?”一个身材削瘦的中年男子迸指指着那些正准备上来检查的兵丁们,破口大骂道。
吃过了中午饭,现在已经是换了第二班,这一班的十个人是刘良臣带领的,刘良臣很是内敛阴沉,心机深沉,相当的毒辣,他搞不清楚这些人的来历,百年也不敢发火儿,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哈腰,畏畏缩缩的不说话。
“这位大爷,您老刚才应该也见了,咱们这儿的规矩,您若真是孙老爷府上的人,把官灯或者是什么其它的凭证拿出来给咱们看看,只要是验过了真假,咱们立刻就放行。”若是换成石大柱在这儿,只怕双方就干起来了,若是王麻子,只怕皮里阳秋的也不给好脸,刘良臣却只是陪着笑,一个劲儿的弯腰鞠躬。
那管事冷冷一笑,往地上吐了一口痰:“就凭你们这些狗头,也敢要咱们的官灯,配么?”
“大人!”刘良臣身后的兵丁一个个都是面露激愤之色,低声道:“咱们是奉旨开钞关,大人背后也是跟脚硬挺的,怕他做什么,大不了跟他拼了?”
那管事听到了几句细微的声音,三角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心里暗自道,动手,赶紧动手,老爷我还怕你们不动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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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机深沉,也是个相当有眼力的角色,要不然的话,也不会以一个外来人的身份在满是家生子的孙侍郎府上担任一个管事的角色,而且还是专管府上生意的管事,这个位置油水儿可是大大的,要知道侍郎府上几百号人,每日的吃穿用度都要几千两,手上银子过去不知道多少,只要是稍微漏一点儿,那么就能吃的脑满肠肥。
之所以能坐上这个位置,得益于他一向的谨小慎微,从来不轻易的得罪人。
若是放在平常的话,他就算是不主动的乖乖把银子一交,也会把官灯拿出来,跟这些好脾气的军爷们说两句好话,然后通关了事儿。但是在临启行之前,却是偏偏让他知道了,大少爷在四海楼和那个最近在四九城声名鹊起的连子宁的矛盾。听府里的那些下人嚼舌头说,连子宁不但是在四海楼做了那一首酸词儿大大的削了少爷的面子,更是跟府里刚请来的那位天人一般的寇大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问题可就大了!阖府上下,谁不知道,寇大家就是大少爷给自己准备的一盘美味。
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忠奴,他自然要想少爷之所想,急少爷之所急,于是这位自己改姓的孙管事千方百计的打听了出来,那位连子宁不知道犯了什么邪毛病,放着好好的名士不当,功名不考,跑到了这个荒僻小镇上来当总旗了。于是,孙管事当得知今年夏天的第一支商队要经过官道刘镇往南之后,便主动要求亲自带着这一队走一趟,放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这几年地位高了,也开始养尊处优,等闲不往外面跑了。
这一次孙管事跟着商队来,就是憋着一股劲儿来的,就是为了来找连子宁的麻烦的。
所以今日他才会如此的嚣张霸道,他当然知道这样做会得罪连子宁,但是他还真就没把那后果当回事儿,而只要是今天这件事儿传到少爷耳中,那自己就舒坦了。
孙管事心里美滋滋的想着,一双眼睛却盯着刘良臣,就盼着他把这事儿闹大。
“狗头,敢动老子一个指头,看到时候你上司是不是让你给老子磕头赔罪!”
刘良臣摆摆手,安抚了一下手下的情绪,正待说话,这时候,一个声音略带些怒意的传来:“刘良臣,这是怎么回事儿?”
“大人来了!”兵丁们顿时的叫了起来。
孙管事打眼儿一瞧,走过来一个高大俊朗的年轻人,见了他,众兵丁纷纷行礼。
“属下无能,给大人丢人了。”刘良臣满脸惭然道:“这厮自称是刑部右侍郎孙言之大人家的生意,但是又不肯拿出证据来,属下……”
连子宁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他这是不想给自己惹事儿,温言道:“你做的很好。”
他走上前,看了孙管事一眼,寒声道:“阁下是孙言之大人府上?”
被他眼神儿一盯,孙管事竟然感觉自己似乎是被针扎了一下一般,刺得生疼,不由得吃了一惊,这年轻人好锐利的眼神儿!但是转眼他又被自己心里的这个想法给弄的恼羞成怒,我竟然怕他?
他冷笑一声,漫不经意的拱拱手:“哟,这位就是连总旗连大人吧?嘿嘿,总旗,好大的官儿啊!三儿,咱们府上以前看门儿的,是不是也有个百户的衔儿?”
旁边那个汉子三儿凑趣儿道:“您老人家记性可好,不错,老王头儿以前可不就是个百户?”
说罢,便是一阵哄笑。
这时候,后面排队的那些商队也都来了些人在远处看,心里都是存着看好戏的心思,看看这连大人如何应对。不过大部分人心里都是觉得,估计这连总旗要认怂,刑部侍郎,我的乖乖,那是多大的官儿?
连子宁道:“凭证呢?拿出来!”
孙管事三角眼一翻:“平整没有,你能咬了你孙爷的卵去?”
连子宁冷笑一声:“那就不要怪殃及池鱼了!”
“殃及池鱼?什么意思?”还没等他回过神儿来,便听到连子宁大声喊道:“列位商户,咱们奉旨开钞关,做的是合法的营生,乃是为兵部筹钱!大伙儿也都看到了,这些人在此咆哮,目无法纪,便是瞧不起兵部,瞧不起内阁诸位大人,瞧不起当今万岁爷!此等恶贼,诛其九族也不为过,兄弟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
那些兵丁们等这句话已经很久了,话音未落,便是一个个嗷嗷着挥舞着长枪窜到了孙家的车队中,见人就打!
变生肘腋,那些孙家的伙计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面前却是棍影,顿时一个个被打的抱头鼠窜,哭爹喊娘。有的还想反抗,但是又怎么是这些经过了魔鬼训练的兵丁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打翻,没多一会儿,地上便是躺到了一片。
他们下手也有分寸,知道不能闹出人命,因此便把长枪倒转过来,用那枪杆子就是一阵乱抽,那枪杆子也是又粗又韧,打在身上立刻就是的皮开肉绽,鲜血横流。有的那挨了几棍子的,倒在地上杀猪一般的惨嚎,原来是骨头已经给打断了。
刘良臣却是已经瞄上了孙管事,那孙管事见连子宁竟然敢动手,顿时又惊又怒,大骂道:“你个……”
话音未落,就已经被刘良臣一棍子抽在了嘴上,顿时满嘴的牙齿都被打落,就连两片儿嘴唇都几乎被打的稀烂,成了一片烂肉。孙管事疼的差点儿没晕过去,还没缓过神儿来,刘良臣欺上去就是一阵暴打。
周围围观的商户眼见连子宁竟然如此爆裂,丝毫情面也不留的就命令手下一阵暴打,目瞪口呆之余心里也是不由得一阵哆嗦,心道这连大人当真是个愣头青,连刑部侍郎的家里人都敢打,万万不可得罪这等人,要不然眼前亏可是吃定了。
有些存这些另外心思的人,立刻也安分了。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一三破获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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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子宁在旁边冷冷的瞧着,他本来没想过要和孙言之对抗,毕竟相对于那个庞然大物三品大员来说,自己真的就像是挡在马车面前的一只螳螂一般,弱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问题是,你不想招惹人家,人家却不想放过你,得知了孙言之弹劾戴章浦之后,连子宁就知道,自己和这位素未谋面的朝廷大员之间,已然是不可调和!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也没什么好好顾忌的了,但凡是你想干成的事儿,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干成的。你不是想做生意么,不是想去南边儿么?做梦!只要是能老子在这儿呆一天,这条路你就甭想走!
有本事你来咬我的卵啊?
连子宁亲手训练出来的战兵甲士战斗力是何等的强大,那些家丁又怎么会是对手,没一会儿就已经是被打的躺倒一地。
连子宁使了个眼色,道:“本官怀疑这些人冒充孙大人府上,乃是鞑子的奸细,兄弟们,给我仔仔细细的搜!”
那孙管事正在地上惨嚎,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大变,挣扎着想要起来阻止,连子宁心里顿生疑窦,一挥手,孙管事顿时被刘良臣摁住了,那些虎狼一般的兵丁便直接扑上去,把车上蒙着的油布扯开。让他们诧异的是,油布之下,却又是一层油布,等把这层油布揭开,看到里面的东西的时候。
所有人都傻了。
刘良臣傻了,那些兵丁们傻了,围观的商人也傻了。
甚至连连子宁都傻了!
孙管事面无人色。
他脑海里头只有一个想法在如炸雷一般回荡:“妈的,这下逮着大鱼!”
油布之下,堆放的满满的都是牛筋、兽角、生漆等东西。
牛筋能做弓弦,兽角是制造弓箭必不可少的上乘材料,而生漆,无论是制造铠甲还是制造弓箭,都是不可缺少的东西。
按照大明律,民间私自藏刀,不算是犯罪,藏刀十把以上,夷三族。而弓箭和铠甲,民间只要是沾上了,肯定就是个死字儿。那明朝的长刀,放在现在也就是相当于长刀,撑死了算是个鸟统**之类的,而弓箭则不一样,这种远程武器就相当于现在的突击步枪了。
换句话说,这些东西,在大明朝,都是不折不扣的军用管制物资,就和后世的枪支弹药一般无二,乃是比贩卖私盐,走私关外,甚至勾结倭寇更加罪大恶极的一个罪名,只要是发现,就是株连九族!用后世的话说就是——贩卖军火!
光光是这些材料,就足够把这些人杀个十来遍。
试想一下,在后世的高速公路上查获一辆装满了枪支弹药甚至是高射炮和小型火炮的运输车,那些交警们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大致就可以想象出来连子宁等人现在是怎样的表情。
更别说,在后面的几辆大车中,更是发现了成捆成捆的长矛,数以百计的长刀腰刀斩马刀,一箱箱的箭簇。
连子宁长吸了一口凉气儿,孙言之把兵部武库司的库房都给搬空了么?
他立刻敏锐的察觉到,这种事情,绝对不是自己这等人物可以插手甚至是染指的,自己既然发现了这个由头儿,那就是大功一件了,而这件事情,还是交给上面的大人物来角逐比较好。
连子宁一声令下,所有的马车都被押往了辰字所看管,孙府的管事和家丁也都被捆绑起来集中看守,而为了防止他们畏罪自杀,每个人嘴里都塞了一团破布。
钞关依旧开着,连子宁已经是带着几把搜出来的腰刀和一袋箭簇打马狂奔进了城。
一路上,连子宁都在揣测孙言之为何要如此做,这次贩卖军火案件,究竟是他主使的,还是根本就是府中的吓人私自所为?不过如果是后者的话,那这个下人的能量也未免太大了一些。而如果是孙言之主使,那么他意欲何为?
孙言之今年不过是四十五六,已经是刑部右侍郎,位列三品大员之列,就算是这辈子庸碌无为,只是等着论资排辈,在告老还乡之前也能轮到他进内阁,做宰辅了。
又何苦行此下策?他这是自毁前程啊!
连子宁一路想着,已经是到了戴府门口,通禀之后,依旧是的戴秉全出来迎接,连子宁跟他耳语几句,戴秉全顿时是面色大变,也没进去通禀,直接就带着连子宁进了戴府,在后宅的月洞门让连子宁稍待片刻。
今天没有大朝会,戴章浦便也偷得浮生半日,中午就处理完手中的事务从兵部回来了,吃过了中饭,此时正在后院儿的水榭之中听琴。看着娇俏的女儿,吃饱喝足,最近春风得意的戴老爷不由的生出一种‘有女万事足’的感慨。
戴清岚一曲未毕就被匆匆赶来的的表情打断了。
“怎么了,这么匆匆忙忙的?”戴章浦脸色一变,他知道自己这大管家向来是极沉稳的,这是出了何事,竟然脸色大变?
“连相公来了。”戴秉全道,然后歉意的看了一眼戴清岚,在戴章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戴章浦脸色立刻也变得凝重起来,而凝重中还带几分说不出的兴奋和激动,脸色都变得有些微微红了,低声道:“让他速来这里见我!”
“在这里?”大户人家的后宅素来是除了女眷之外决不让外人进入的,免得生出事端来,所以戴秉全面色古怪的问了一句。
“哎,是我糊涂了。”戴章浦一拍脑门儿,素来稳重有威仪的他听到这个消息都是不由得有些失了方寸,失笑一声,对戴清岚道:“乖囡,你先回去吧,爹爹估计今天听不成琴了。”
戴清岚乖巧的点头:“爹爹大事要紧。”
戴章浦哈哈一笑,走出水榭,看着老爷出去了,小青一脸紧张道:“小姐,连相公他来了呢!会不会出什么事儿了?”
自从上一次收到了于苏苏送来的那同心结,见到了上面束着的一缕头发,小青便也明白了连子宁的心思,俗话说,一遇情郎,便忘爹娘,可见女孩儿在热恋的时候是多么的不顾一切。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一四庙堂之高离我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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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此时一颗心便全都放在了连子宁身上,一听他来,顿时是紧张的不得了。心里却是又有着几分期盼,盼着连子宁这次来的时候,能够顺便看看自己。
戴清岚没有注意到小青的异样,她想了片刻,道:“应该是好事儿,要不然爹爹不会这样,我少见爹爹这么失态的,看来,还是个大好事儿!”
她抿着嘴儿一笑:“连相公还真是厉害呢,当初本来还为他如此才学结果不走科举之路而可惜,但是现在看来,还是他最了解自己,你瞧,这才上任多长时间,就已经带来许多惊喜了。”
小青伸手在她面前挥舞了两下,调笑道:“小姐,你就这么想当白素贞啊?”
“去你的!”戴清岚俏脸儿一红:“我看是你相当小青吧?跟人家名字都一摸一样,啊……?”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连相公会不会就是这个意思?他把小青写进去,会不会就是把自己影射为白素贞呢?这,算不算坦白心迹?他写这话本儿,是不是就是为了跟自己说,想和自己结下一段姻缘?
小青低着头,轻声道:“小姐,你若是做了白素贞,人家不就是成了小青了么?”
还是上一次的那花厅中,连子宁见到了戴章浦。
免了那些寒暄,连子宁直接把自己带来的箭簇、长刀给戴章浦一一过目,戴章浦看过,眼中怒意一闪而过,他抚摸着斩马刀刃口那漂亮的层层云纹,淡淡道:“云纹深厚,层叠不穷,锋锐无比,吹毛短发,这些刀是直接从兵部库房里提的。除了兵部军器局,别的地方没有这么好的钢,也没有这么好的工匠。”
连子宁点头,却没说话。
“那些人,还有货物,你都看好了?”戴章浦盯着连子宁问道,眼中光芒闪烁。
“嗯!”连子宁点头:“都在辰字所里押着,下官已经下了封口令,所有人一律闭嘴,就连那些目击的商人,下官也暂时把他们请进所里喝茶了。”
“嗯,你干的很好!”戴章浦拍了拍他的肩膀,少有的夸赞了一句:“现在你立刻回去,把那些人和货,直接押送到这儿来。”
“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你就不用管了。”戴章浦长长吸了口气又吐出来,宽厚的胸膛一阵起伏,显示出他现在的心情绝对不想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是,下官这就去办!”连子宁干脆利落的应了一声,告辞之后,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声音:“你就不问问,我打算怎么办?”
连子宁微微一笑:“庙堂之高,这等事不是下官能插手的,若要插手,只有被碾得粉身碎骨的份儿!下官只是听令行事,大人让如何做,下官就如何做。”
戴章浦沉默片刻,挥挥手:“去吧!”
连子宁告辞出来,便一路狂奔回了镇上,把那些孙府的伙计和车马都押送进京,那些伙计们都给捆的四马攒蹄扔到车里,车夫什么的都是辰字所的兵丁假扮的。而打头儿的一辆马车上挂着孙侍郎府上的官灯,自然一路进城都是畅通无阻。
到了戴府,一队百多人骑着骏马穿着烂银甲大红披风的威武骑士便是把这人接收了过去,悄无声息的押送到了府内,连子宁顺利完成了交接任务,便也告辞。
连子宁不知道戴章浦将会利用这件事儿和那些他只能仰望的大人物进行怎样的斗法,那个层次的战斗,不是他能参与甚至是想想的。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战场厮杀,但是朝堂之间,运筹帷幄,不知不觉之间就能决定数百人的生死,十几个家族的兴衰,进一步牵连下去,甚至会改变朝堂的大局,从而影响某方面的政策——那到时候影响的,就是大明朝的万民。
连子宁有个优点,想不通的东西立刻就不想了,管那么多干什么,反正他知道,这件事,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对戴章浦有信心,像是戴章浦这等宦海沉浮十几年的政客,会抓住每一个打击对手的机会,自己和孙言之形同水火,已经被弹劾过的戴章浦又何尝不是?
这一次,戴章浦手里拿着孙言之的短处,只怕能获得极大的收益了。就算是不能把孙言之搞倒,也足以在其他方面得到补偿和让步,戴章浦越是权势煊赫,自己不也受益么?
因着是京南钞关第一天开关,事务繁忙,连子宁便也不回家,转头又出城去了所里。
回到官道刘镇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钞关外面却依旧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由于钞关的兵丁检查的实在是太过细致,以至于一个白天的时间,也不过是通过了一小部分而已,但凡是未时左右才出京城的,现在基本上还一个没过去,都在排队。所以打眼儿一看,这队伍形成的长龙,反而是比白天更长了,蔓延出好几里路去。这些商队都打起了灯笼,倒是也照的亮堂,远远看过去,像是一条炙热的白色长龙。
让商人庆幸的是,这钞关和别得地儿的不同,晚上也是开着的,此时钞关墙上墙下点满了粗大的灯烛,照的亮如白昼。
经过了白天连子宁那一番杀鸡儆猴,这些商人们也都老实了,人家连刑部侍郎家里的人都敢揍,货物都给没收了,难不成你家背景比侍郎还强?所以现在大伙儿都是老老实实的,几乎没人敢炸刺儿。也不是没人想着绕路走,但是算来算去,他们很沮丧的发现,别说是已经在走到这儿,绕路耽误时间还不如在这儿老老实实的排队等候,而且就算是这一次之后知道了有这个京南钞关的存在,从京城出发绕路走也是不如在这边。
从京城往东,然后再往南,要绕路接近百里,差不度也是一天的时间,而且人都有惯性,商人们依旧走惯了这条路,让他们更改路线,除非是他们活不下去了,否则一般是不会改的。而连子宁做法相对来说很温和,甚至有让他们有宾至如归的感觉,所以大部分人也打算捏着鼻子认了。
反正税银也不多不是?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一五‘银’河在手中日进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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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钞关,进了镇子,所见情景和往日迥异,以前这个点儿,镇子早就是变得安安静静的了,百姓们也都睡了,大街上人影都不见一只。但是今日,却是灯火通明,临街的店铺和百姓家,都是亮着灯,大街上人来车往,热闹非凡,喧吵声远远的都能听到。
一片极为繁华的景象。
连子宁面带微笑的看着,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喊:“连大人?”
回头望去,却见是白日所见的张耕,正带着几个人溜达,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小可见过连大人!”张耕弯腰行礼道。
连子宁摆摆手,问道:“可找到地方住了么?”
张耕苦笑一声:“小可的商队戌时中才过了钞关,进来的时候都傻了眼儿,所有的客栈酒楼能住人的地界儿都住满了人,小可商队虽然不大,但是人也有上百,车也有几十,人吃马嚼的不是个小数目。不过幸亏大人您手下的王小旗热心,给小可介绍了一个地界儿,现在暂时借住在吴老实吴屠户家中。”
“王小旗?”连子宁似笑非笑道:“王麻子是不是又收你好处了?”
张耕一笑:“那是小人自愿奉上的。”
两人略聊了几句,张耕便很识趣儿的告辞。
连子宁驻马街头,看着夜色中却灯火通明,热闹无比的官道刘镇,看着街上的人来车往,车如流水马如龙,看着镇上居民的喜笑颜开,心中也不由的很有成就感——这,是我一手缔造的繁华盛况。
所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说的便是如此了。
连子宁看了好一会儿,才回了所里。
所里的兵丁已经被连子宁分成三班,轮番上岗,每一班四个时辰轮轴转。在钞关外面站上四个时辰,而且还要不断的爬上爬下,弯腰起立检查货物,中间根本得不到机会休息,这样的强度,已经是不亚于训练了,那些兵丁们一个个都累的要死,一下岗回来几乎都是缩在屋子里睡觉。不过倒是没人有怨言,那些过关的商人们,为了让他们检查货物快一点儿,几乎都要塞点儿银子。王麻子石大柱刘良臣三个小旗拿大头儿,这些检查的普通兵丁们也能闹到一些。
四个时辰下来,几乎每个人手上都能落下来一二两银子,对于这些穷惯了的苦哈哈来说,这已经是做梦一般了。
而连子宁对这种情况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太过严厉苛刻,未免离心离德。而他给三个小旗都说过底限,也就是最短要搜查多长时间,只要是别过这个线儿,有点伸缩性倒是也无所谓。
所里空空荡荡的,几个兵丁在站岗放哨,见了连子宁赶紧行礼,连子宁摆摆手,进了大堂。溶月正等在那里,看着连子宁一脸笑意的进来,便问道:“大人脸色这么好看,可是看到了外面的繁华盛景?”
“是啊!”连子宁点点头:“能看到这本来破败的小镇,走到现在这一步,变得如此繁华,而且以后还会更加的繁华,心里岂能不高兴?”
“这都是多亏大人了,我看呐,镇子上的百姓,家家都要供奉您这位万家生佛才行。”
连子宁摆摆手:“这可不敢,是要折阳寿的,怎么,有事儿?”
溶月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大人您若是听到下面这些数字,想必心情会更好的。”
“哦?”连子宁精神一振:“可是今儿个的收入出来了?”
溶月点点头:“属下给那些小督查们定的规矩是每日亥时算是一个阶段,要汇报一次,刚刚她们才把各家店今日的进账送来。刘记客栈,今日共接待商队六支,散客行商二十六人,进账一千三百四十两。聚福楼,今日接待客人共八百五十七人,一百三十四桌,进账二百九十七两。……张记粮油铺子兼炊饼铺,接待客人七十七人,进账一百七十三两。”
“京南商会一共是十五家商铺,今日一天,至亥时为止,共进账七千三百五十四两。”
连子宁点点头:“跟本官想的倒是也差不多。”
“怎么,大人不觉得多么?”溶月有些诧异道:“七千两银子,可是个大数目了。”
“就这还大数目?”连子宁摇摇头:“你呀,格局还是太小了,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以后只能更多,七千两,我估计以后每天的进账应该没有比这个小的了。”
每天七千两,最少?溶月似乎看到了连子宁描绘出来的那个辉煌场景,心中也是不由得一段心向神往。
摇摇头,回过神儿来,她略带些担心道:“大人,属下还有些担心。今日这七千两银子的进账,其中的大头儿,主要是几家客栈、酒楼的,其它的像是炊饼铺也有一些,但是像是布庄绸缎庄,这等店面,压根儿就没有进账,就算是有也少得可怜。若是这般还要按照股份分派的话,只怕大伙儿心里不服啊!”
连子宁也想到了这个问题,道:“这事儿,你倒是无需太过担心,很快就能解决。若是我猜得不错的话,今儿个那几家客栈酒楼,肯定是人手不够用吧?”
溶月点头:“嗯,根据督查们回来说,刘记客栈今儿个忙的是热火朝天,手忙脚乱,不过是刚到申时中,那些客房就都住满了,之后的那些客人都是想尽法子才安排下来的,而且人手却是也不够用,又在周围的百姓家里暂时雇了几十个帮工。”
“这不就结了?今儿个不过是个开始而已,这些客栈酒楼就已经是穷于应付,更别说以后,可以想见,客栈酒楼的规模将会大规模的扩大,地方一大,需要的人手不就多了?这些人要在镇子上雇吧?这样一来,镇子上的人,收入岂不是也提高了,收入一提高,手上有了闲钱,购买力也就增强了,有钱买东西了,也想买东西了。这样一来,那些布庄绸缎庄什么的,岂不是生意就变好了?”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一六着急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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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这个问题啊,咱们根本不用管,无为而治就好,等一段时日,自己就解决了。”连子宁笑了笑:“我费尽心力把这个钞关文书拿到,可不是单纯看上了那点儿税银,也不是仅仅为了京南商会发财,而是要整个镇子都富起来。”
“既然如此,属下也就放心了。”溶月似是想到了什么,捂嘴一笑:“虽说临时抱佛脚,但是有些客人还是接待不了,便只好住宿农家了。属下听说,那些老板们眼见送上门儿的生意跑了,一个个都急的跳脚。”
连子宁冷哼一声:“谁叫他们早点儿不听?”
溶月笑道:“只怕他们待会儿就要来纠缠大人了。”
话音未落,外面便响起了一阵喧闹声,一个兵丁进来报告:“大人,刘老等十几位东家请见。”
连子宁点点头:“让他们进来。”
“属下还真是乌鸦嘴。”溶月道:“既然如此,属下就先退下了。哦,对了,还有个事儿,属下还想问大人提一百两银子再去买几个机灵点儿的小丫头。生意这么好,那些督查们又不能十二个时辰都盯着,人手已经不够了。”
连子宁应允道:“这是应该的,你去找刘良臣提就行了。”
因着刘良臣稳重,又是心腹,连子宁便把这财权放到了他的手里,不单单百户所里日常的用度要从他手里拿,就连商会的那些现银也都在他手里放着。
溶月谢过,自是退下。
没过一会儿,那些老板们便进来了,看着连子宁,个个儿脸上都有些尴尬之色,连子宁等他们拜过了,明知故问道:“诸位,这大晚上的过来,所为何事啊?”
众位老板互相看看,都是不语,终于还是那刘老被推举出来,他讪讪一笑,道:“回大人的话,咱们是来求大人帮忙的。”
“咦?我能帮上众位什么忙啊?”连子宁故作惊奇道。
“这个……”刘老满脸的尴尴尬:“老朽也不怕丢人了,大人之前说的话,咱们没听,现下后悔莫及,实在是愧对大人,老朽在这里,便向大人赔罪了。”
说罢,便是深深弯腰,一揖到地。
跟在他后面,那些老板们也是弯腰行礼赔罪。
连子宁只是想给他们一个教训,见他们服软,也不为己甚,他淡淡一笑:“那咱们今个儿可就难说好了,以后本官说个什么事儿,你们也得把它当事儿,别阳奉阴违的。”
众老板七嘴八舌道:“咱们以后都听大人的。”
“大人慧眼如炬,跟着大人,准没错儿!”
“行了,行了。”连子宁摆摆手,道:“你们为何而来,我也知道,说罢,想提多少银子?都说说理由。”
众人一听连子宁松了口,顿时都抱怨起来,把连子宁听的头昏脑胀,道:“得得得,一个一个来。”
还是刘老先来。
“大人,老朽活了这么多年了,还真是没见过像您这般神的,说到就做到,钞关一设,咱们官道刘镇啊,简直就活了!老朽从家父手中把这店继承来也有几十年来,店里从来就没满过,今儿个可好,哈哈,不过是刚刚申时中的时候,就连这来了三家大商队,老朽店里三层五十七间客房,立刻就全都卖完了。之后又来了不少商队,老朽没得法子,只好就跟附近的百姓商议一番,租了整整十个院子,才勉强容纳下来。而且人手也不够用了,老朽也是临时雇了三十个伙计才勉强应付下来。”
他看了连子宁一眼,忧心忡忡道:“大人,老朽担心,这一次这些商旅是不得已住了下来,可是这住宿条件如此之差,那些商贾只怕就不会再住了。”
连子宁点头:“刘老说的有道理,所以本官之前才会跟你们说要你们扩建客栈,酒楼,免得到时候容不下人。嗯,刘老说说你的计划吧,若是行,本官就给批银子。”
刘老脸上露出一丝喜意,道:“那就多谢大人了,老朽已经和客栈周围的住户们商议好了,只要银子一到,立刻就把他们的宅院买下来,大约是十七个院子,百余间房。而人手老朽也准备好了,就直接用他们,咱们镇上的房子都是自己盖的。老朽预计,扩建之后,客栈的客房约能增加到二百间,能招待六百位上下的客人。”
他小心的看来连子宁一眼:“林林总总,大约需要一千两银子。其实老朽这一日店里进账也是不少,约有千两,不过还是差了一点儿。”
“一千两银子?”连子宁沉吟片刻,点点头:“成,就依刘老所言。这银子也算是商会里面的股份,因此本官也不管你收利息了,不过有个计较,五天之内,这些钱要还回来?可能做到?”
刘老想了想,点头道:“五日之内定然还回来。”
之后那些商户便都一个个的说了自己的难处和计划以及需要的银两,不过现在商会里面的银子也只有三千两,是不可能兼顾所有人的,所以连子宁便居中统筹,优先给了那些客栈、酒楼等急需的店家,其它的,就只能往后挪了。
连子宁的做法,公平公正,大伙儿也都说不出一个不字来,便顺利的通过了。
这梦幻般的一天,便是如此过去了。
之后的几天,都是古井不波,平淡的过去。
连家已经搬到粮油铺子那儿了,连子宁奔波于新家和辰字所之间,倒也是充实。
京南钞关已经开了几天了,商旅的数量也并没有减少,那些南去的商人尽管已经知道了京南钞关的存在,但是在衡量了逢千抽二这个低税率和绕路百多里两者之间的利弊之后,依旧是选择了走这条路。
而这样的情况,也是让商会的其它人们彻底的放下心来。
商会下属的店铺规模在不断的扩大,帮工也在不断的增多,整个官道刘镇一片热火朝天,像是一个大工地一般。镇子上的人们进了商会下属的店铺做伙计帮工,收入提高了,也是喜笑颜开。而有些人,则是打起了小算盘,也是开了几家买卖,对于前者,连子宁鼓励,对于后者,则是严厉的打击!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一七右迁兵部左侍郎
(今天第三章。嗯,京南钞关这里稳定下来了,后续事情的发展也都有了眉目,第二卷应该也快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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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镇上下了命令,但凡是想做生意的,可以,先到商会这里入了股份,到时候分钱,接收进账监督。只要是这套手续做全了,那就没问题了,而私自开店,则是要受到最严厉的制裁。
连子宁如此做,就是为了把官道刘镇这座流淌着银子的大河,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中。
而七天的期限一到,便到了分钱的日子。
果然正如连子宁所说的,这几天的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好,从第一天的七千多两银子,一直攀升到第四天的一万两银子。不过,一万两银子也已经是一个瓶颈了,在没有一个更好的契机,更强大的刺激之前,是不会再有一个更大的飞跃了。
大伙儿都不知道为何连子宁是七天一分钱,他们自然不知道双休日礼拜天是怎么回事儿,因此只能把这个归咎于连子宁的个人习惯。
七天的时间,一共入账六万五千两,所有的钱,都被拿出来,按照股份分了下去——其中自然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出现,比如说某个生意很好的酒楼老板眼见自己拿的钱和一个跟他股份一般多,但是这七天的进账不过是他的三成的绸缎庄老板一般多的时候,立刻就红眼了,叫唤着要退出商会单干。
不过,在连子宁一番很友善,很耐心,很客气的说服教育之下,这位酒楼老板最终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痛哭流涕的表示一定要痛改前非,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如此自私的行为,一定紧紧的跟着伟大的连大人的脚步,片刻也不放松……
经过了这个小插曲之后,商会之中,再也没有其它的声音存在。
而在分完钱之后,连子宁主持着重新给大家划分了股份,除了连子宁以权力入股的三成股份不变之外,其它的七成股份都拿出来重新分配。因为在这七天的时间内,一些店家,尤其是酒楼和客栈,比如说是刘老的客栈,其资产总值都有了一个爆炸性的发展。就以刘老的客栈来说,七天之前估价是一千两银子,现在的价值至少是五千两!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让他们占据以前的股份明显是对他们的不公平。
他们资产多了,拿出来的钱也多,股份也多了,到时候分的钱自然也就多。于是这些老板心中那略略的一些不满也就烟消云散了,毕竟他们也有明白人,知道现在的日子是谁带给他们的。
重新划定了股份之后,客栈和酒楼明显占据的股份都多了不少,而绸缎庄布庄则被大大的压缩了。不过连子宁也不担心,等官道刘镇的居民富起来,这些布庄生意自然会变好,股份也会重新增加。
并且连子宁也定下了规矩,之后每隔一个月,就重新划定股份,以示公平。
日子便如此慢慢过去,转眼间,已经是十天了。
这一日,连子宁刚出家门,就看到了戴府身穿烂银甲,大红披风,骑着骏马的护卫。
“连大人,大人有情。”
“连大人,大人有情。”
跟着那护卫去了戴府,在花厅里见到了戴章浦。
让连子宁颇为诧异的是,素来威仪有加,看上去神采奕奕的戴章浦,此时竟然显得有些憔悴,面上满是疲惫,不过一双眼睛,却是亮得吓人,如两道冷电一般。
连子宁一看,心中就大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儿,当下便笑道:“下官恭贺戴大人高升了。”
“你倒是也机灵。”戴章浦呵呵一笑,揉了揉眉头:“坐吧!”
连子宁依言坐下,戴章浦道:“这几日与人勾心斗角,互相算计,本官着实是有些疲累了,昨晚上又是一夜没得好睡。”
他说的虽然是平淡,但是连子宁却能从话中听出那股意思来,朝堂争斗,虽然没有真刀真枪,但是却也远比战阵杀敌要凶险更多,稍一不留神,立刻就是人死名灭,家族倾覆。
“不过,终究也算是捞到了一点儿好处。”戴章浦呵呵一笑,比出一个手指道:“本来本官预计,要到明年的吏部大考之后,才能挪一挪,换一个位子,不过有了这个契机,十日之后的内阁大朝议,便能出来一个结果了。”
连子宁知道现在戴章浦已经是把自己当成绝对心腹来培养了,要不然上一次也不会那等简在帝心的话,所以便也不避讳,问道:“不知大人要挪到哪个位子去?”
“兵部左侍郎,主管网武选清吏司、职方清吏司。现任兵部左侍郎安蓝安大人年岁大了,过些日子便打算告老还乡,这个位子,只就由本官顶上去了。”戴章浦脸上露出笑意,显然自己也是相当满意的。
连子宁想了想,忽然凛然一惊:“下官听说,安蓝安大人,似乎是正德二十年的进士吧?”
戴章浦脸上露出一丝赞赏:“不错,你观察的很细致。”
连子宁心知肚明,这就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了,孙言之那边不得已主动致仕了一位兵部左侍郎,堪称是损失了一员大将。
兵部左侍郎,乃是正三品大员,兵部的二把手,相当于后世的国防部副部长,而且还是排名第一,主持工作的副部长。因着在上朝的时候,皇帝与臣子是面对面的,皇帝的右边是臣子的左边,所以有明一朝,同一个职位,左的都是比右的高,向左佥都御史,左侍郎啊之类的,都是这个道理。
做到了兵部左侍郎,便可以说是,已经一脚踏入了国之重臣的行列,这就像是后世进了政治局一样,哪怕只是个候补委员,也代表着你已经成为了这个国家最高统治集团的一部分。
在这个位子上呆上几年,再进一步的话,入则进内阁,出则挂都御使衔儿,总督某地军务兼理粮饷,那就是封疆大吏!
不但地位高,实权也重,武选清吏司的重要性不需多说了,单说职方清吏司,掌武职官的舆图、叙功、核过、赏罚、抚恤及军旅之简阅、考验等事,并管关禁与海禁。也是一个极为要害的部门,这两个部门一配合,几乎要抓住天下武官的命脉。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一八编练新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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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子宁叹了口气,从此之后,戴府更是门庭若市,天下武官几乎要为其门下走狗了。
戴章浦笑眯眯的又加上了一句:“兵部尚书桂萼桂大人得皇上赏识,已经增补为内阁四辅,现在是以内阁掌部堂事。”
连子宁更是赞叹一句,带走不但手腕儿厉害,这运气也真是够好的,刚刚成了兵部的二把手,兵部的一把手就进内阁了,进了内阁,自然是主要以内阁的事务为主,肯定就不大管部里的事务了,这样一来,整个兵部还不是戴章浦一手遮天?
从正五品一跃而成正三品,跨越了三级不说,而且权势也有了一个极大的飞跃。
连子宁不由得有些期待,戴章浦想来是不会亏待自己人的,自己又能捞到什么好处?
他问道:“那,孙言之,如何了?还有那些禁用品?”
“那些禁用品,都已经被孙府的人接回去了。孙言之是正德二十年的二甲第十七名,和当今内阁首辅申时行申大人乃是同年,两人又都是绍兴同乡,同气连枝,一向是共进共退。他若不是有着一层关系,本官这一次就能把他乱棍打死!”戴章浦冷哼一声,笑的有点儿冷:“不过他也不好受,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要想瞒下来也不可能,皇上龙颜大怒,再过十天,孙言之就要被外放临安府知府,从此之后,只怕回京遥遥无期了。”
“临安府知府?”连子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棍子打的可是真够狠的!
大明朝的临安府,可不是那个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大宋帝京,人间天堂,而是远在彩云之南,不但在云南,而且还是在云南的最南边儿,再往南,就是大明朝的藩国安南了。
临安府地面是极为广大的,比顺天府还要大许多,但是九成的地区,都是被土司占据,府内各种宣慰司、寨子、洞子,不计其数,汉人不过是十一。民族杂居的地方便免不了民族冲突,当地的各民族之间经常是混战斗殴,而朝廷又是往往采取怀柔政策,便使得当地的汉人备受欺压。当地的洞民寨民,时常兴风作乱,历任的临安府知府能够安安稳稳在任上呆上几年的,还真不多。
且别说在那儿坐稳位置了,就算是能到那儿都不容易,临安府和北平,几乎是一个在大明朝最北,一个在最南,中间相距,何止万里之遥?而且云南地处偏僻,千山万水,崎岖难行,又多瘴气猛兽毒虫,每年商旅在路上出事儿的不计其数。说不定这位孙言之孙大人,还没到任上就挂了。
这位戴章浦大人,当真也是下手丝毫不留情面啊!
戴章浦叹了口气:“城璧,这一次,真是多亏你了。”
这还是戴章浦第一次如此亲近的称呼他,连子宁不由得心里猛地一跳,心里暗道,这是不是代表着戴章浦对自己的态度,有有了新的转变?
他赶紧低头谦虚道:“这是大人运筹帷幄的功劳,属下不过是恰逢其会而已,岂敢居功?”
连子宁的态度让戴章浦很舒服,他笑了笑:“你也不用这么谦虚,若是没有这件事儿,本官想做到这个位置,至少还要五年时间,嘿嘿,五年三级也是极难了,说不定五年都不够。”
他敲了敲桌子,道:“想去哪儿?”
连子宁心里一跳,官道刘镇已经是进入了一个蓬勃发展的良性轨道,自己只要监督和扶持,让其不要走偏路就行了,也不用不着时时刻刻盯着。而手下的兵丁,该练的也练出来了,官道刘镇毕竟格局太小,再窝在那里也没什么大的作为,也是时候换一个地方了。
他说道:“单凭大人做主。”
戴章浦敲了敲桌子,沉吟片刻,道:“你在官道刘镇的事儿,大致我也知道了,能把那些老爷兵,废物兵练成一支不输给正规大明边军的精锐,也算是难得。我刚刚接任兵部左侍郎,官儿大了,肩上的担子也重了,本官也不是那等尸位素餐之人,自然要做出一番样子来让人看看。”
连子宁不知道他是何意,便等他继续说下去。
“在旗手卫呆了这么长时间,你应该也知道,现在的旗手卫,不过就是一个空壳而已,除了宫中的旗手力士之外,其它的,就是分布在京郊之外几十个镇子上的百户所了,本官看了,这些百户所,一共是有七十八个,名册上的兵丁一共是有四千多人,实际上不过是两千二百余人而已,其它都是吃空饷。对于这些百户所占据京郊的镇子,横行霸道,肆意妄为,而且还不纳赋税,大兴县宛平县两县父母早就有所布满,也闹了好几次。”
“所以,这一次本官打算,把这些京郊的镇子交还给宛平大兴两县。”他看了连子宁一眼,笑道:“放心吧,你那个官道刘镇可是个生财的银河,本官是不会交上去的。”
连子宁讪讪一笑,放下心来。
戴章浦捋着胡须道:“当今圣上,最喜欢火器这等新奇的东西,说起来,咱们大明开国之初,火器也是极为普及的。像是成祖皇帝,设立神机营,几乎人手都有一支铁炮,那是何等的威势?不过到了后来,由于工匠偷工减料,火器越来越差,以至于造出来的火器每每发生故障,兵士因此都不敢用。二十年前,皇上一时不察,受王琼那老匹夫蛊惑,下令废止火器,以至于现在无论是边军还是京军,用火器的,几乎已经是没有。”
说到这里,已然有几分愤然,连子宁也是摇头叹息,王琼那人,为人刚正,不苟言笑,算是一个名臣铮臣,但是却是对兵事一窍不通,只知道圣人理法之类。这等人做兵部尚书,岂不会搞的一塌糊涂?
“近些年,圣上对于火器的兴趣,却又重新浓厚起来,于是便想着,要编练一支新军,把这火器,重新拾起来。若是新军效果还不错的话,那么则是推广全军。不过此事,一直由于安蓝、孙言之等人的反对而不得施行。本官这一次新上,圣上便已经有所暗示,本官自然要体察圣意,更何况,这也是强国强军之举。”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一九副千户的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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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子宁心里顿时砰砰砰的剧烈跳动起来,大量的鲜血从心脏内被挤压出来,向着全身涌去,他竭力的强忍,才压住了那边的粗重的呼吸,一瞬间后背上就泛起了一阵战栗。
这个位子,会落在我头么?
“这七十八个百户所的兵丁,本官的意思是,集合起来,设立一处大营,进行集中训练,练出一支强军来!一支用火器,证明火器的威力的强军来!”戴章浦盯着连子宁,缓缓道:“两千二百人,裁撤掉不合格的,大约还能剩两千,设一个千户所管辖,而你,便是主管具体事务的副千户!”
连子宁瞬间脸涨得通红,似乎要喷出血来一般!他的双手死死的攥紧了,浑身忍不住的颤抖!
从总旗一跃而成实权副千户,手下掌两千人马,能入圣上法眼,这三条中,任意一条拿出来,就足够连子宁疯狂的了。要知道,就算是一个正职实权千户,手下的兵马也不过是一个千户所,一千一百五十人而已。
更别提,领导这样一支军队,随时都可能被皇上关注,从而带来的巨大机遇!
这样的回报,连子宁做梦都没有想到。
以至于,一时间他都有些茫然,站在那里,看着戴章浦,不知道该说什么。
戴章浦显然很满意连子宁的表现,他敲了敲桌子,笑道:“做不来么?”
一句话让连子宁惊醒过来,他端端正正的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城璧,谢过大人大恩!”
他这一句话,戴章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连子宁自称城璧而不是下官,那就说明已经是和他是自己人,而不是单纯官场上的关系。而进一步引申下去,则是说,连子宁也有可能成为他戴章浦的娇客。
戴章浦现在对两人的事儿已经是不怎么反对了,一个自然是他发现女儿的态度很坚决,另外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则是因为连子宁表现出来的能力和价值,已经得到了戴章浦的重视和认可。
若是连子宁废柴一个话,就算是女儿再怎么喜欢他,那戴章浦也是绝对不会允许两个人的交往的,这就是冷酷的现实。对于一个官宦家族的大小姐来说,想要追寻自己的爱情,未免是一种奢望。
“好了,起来吧,这是你应得的。”戴章浦笑呵呵的亲自起身,把他拉了起来。
这未免有些让连子宁受宠若惊,不过他也知道,若是以前的戴章浦,对自己还有些质疑的话,那现在的戴章浦,就已经是完全把他视作自己人和心腹了。
“这事儿,须急不得,圣上那儿,是没什么问题的,不过其他的内阁宰辅,朝中重臣,只怕有人要不同意。”戴章浦说道:“我现在还没上任,这事儿插不得手,怎么着也得个一个月了。而且这事儿别说别的,但但是在兵部就要引起反弹,那些京郊的镇子,素来都是兵部的财源之一,那些穷京官儿就指着每年的常例银子过年了,这一下又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连子宁闻弦歌而知雅意,道:“大人放心,以前每年这些镇子有多少常例银子送上,以后还是有多少,城璧定然是不会让大人为难的。”
戴章浦点点头,然后又嘱咐连子宁就组建新军的事儿多上点儿心,最好是拿出一套章程来,这样的话,也好给他在圣上面前说道说道。连子宁自然是满口应允,两人又说了几句,连子宁起身告辞。
出了花厅,见四周静悄悄的,连子宁跟做贼似的,蹑手蹑脚的便往通向旁边小花园掩映在繁花生树之间的那条小径一拐。
那小径是极为隐蔽的,没有人踪,连子宁往前走了两步,便看到了一条小路,是用细碎的石子儿铺成的,四面都是樱花,不知道有多少,此时五月,樱花已经谢了大半,林中落英缤纷,煞是漂亮。
连子宁沿着小路往前,七拐八拐的走了好一段路,尽头便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亭子,青瓦红柱,极是精致。一个一身翠绿的人儿,正往这个方向看来,满脸的焦急。
却不是小青是谁?
连子宁赶紧快走几步,小青看到他,脸上先是一喜,然后便是染上了一层晕红,待连子宁走到身前,低声道:“你来了。”
连子宁止住了步子,跟她隔着一臂的距离,只是看着她笑,把小青笑的心慌意乱的,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看身上,好像也没什么不得体的啊?自己来见他之前,可是挑选了好长时间,拣着最喜欢的一件儿衣服穿上才来的。
难道他不喜欢么?
“你,你怎么了,这么笑,笑的人家别扭的……”小青终于大着胆子抬起头,略带些娇嗔的说道。
连子宁看着她粉嫩的脖颈,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初见时候的景象来,那个翠绿的小丫头轻轻地笑:“你这秀才,好不知羞……”
当时的她,刁蛮骄横中还带着让人喜欢的活泼,而现在的她,因为坠入了爱河的原因,却是变得敏感了,内向了,爱害羞了,小心翼翼了,而这一切的改变,就是因为自己。
连子宁忽然轻舒猿臂,便把小青楼在了怀里,小青轻轻的啊了一声,略微挣扎了一下,但是在连子宁的坚持面前,挣扎是显得如此的无力。连子宁紧了紧胳膊,怀中的人便服服帖帖的,呆在了他的怀里。小青把脸轻轻的靠在他的胸膛上,双手颤了颤,终究还是抬起来,环住了他的腰,躲在他的怀里,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只觉得说不出的喜乐安平。
那等待的焦急,那心中的惶恐,那对于未来的不安,在这一瞬间,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有的,只是喜悦和甜蜜。
两人紧紧地贴着,连子宁感受到她那小小胸脯的茁壮,硬硬的,带着少女的青涩,像是一朵未开的花。
他有意识的磨蹭了两下,小青感觉到了,脸更红了,她轻声呢喃道:“别,别……”
连子宁也不为己甚,便抱着她进了亭子,两人在栏杆上坐下,连子宁放开了胳膊,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然后缓缓低头,轻轻吻下。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二零蜜意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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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眯着眼,刷子一般整齐的睫毛不断的颤抖着,她看不见,但是她知道,他的唇就要接触到自己的唇了,然后心就莫名其妙地跳动起来,不安分的胸腔中砰砰乱响,一瞬间似乎有无数的画面浮现在脑海——初见时候的那个寒门书生,在四海楼挥笔写就的那一曲人生若只如初见,第一次拥抱自己,亲吻自己时候,那脸上的温柔。
她心里暗暗算着,这是我和他的第三次了吧,他说这叫什么,哦,对了,接吻!
接吻的滋味儿,真的是很好呢!
终于,触到了。
感受到那温热的唇瓣,小青只觉得似乎一个炸雷在自己的脑海中炸响,一时间只觉得天昏地暗,天晕地旋,这种感觉,如同蜜蜂采撷的花蜜一样甘甜,如同蝴蝶舞动的枝叶一样忘形,在彼此浅浅嘴唇的接触的时候,那种类似触电的感觉在彼此的神经末梢颤抖,轻轻的摩擦是一种原始不需要学习的本领。
小青感觉到自己的牙关被顶开了,然后便是一条柔软而有力的舌钻了过来,舌尖扫过她的口腔,带来一阵甜蜜的栗然。小青下意识的躲避,他的舌却是不依不饶的扫着,终于,被他逮到了,舌与舌在翻卷中缠绕了彼此鼻息的紧凑,小青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似乎飞起来了,似乎躺在云层之中,然后那天,那云,那自己,都在疯狂的旋转着,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
不知道多久之后,唇分。
小青满脸的潮红,额头渗出了一层细细的香汗,她还是闭着眼睛,瘫在连子宁的怀里,急促的喘息着,呼吸打在连子宁的手上,热的吓人。
连子宁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爱怜,也只有是这个时代的女孩儿,才保有着这样难得的清纯,一个接吻就已经如此不堪。若是在后世,和她一般年纪的那些小姑娘,嘴里含过的圆柱体都不知道换了多少根儿,一个接吻的,对她们似乎比吃饭还要容易。
好一会儿之后,小青才恢复了常态,缩在连子宁的怀里,懒懒的半躺着,眯着眼睛,一脸的享受。
神情慵懒的像是一只猫咪。
连子宁和她有一搭没一塔的说着话,一双手在她身上不断的滑动着,悄悄地摸到了那鼓囊囊的小胸脯上,入手便是一阵难言的柔软。小青嘤咛一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要滴出水来一般,竟有了十分的媚意。她把手摁在了连子宁的手上,低声道:“不要!”
连子宁轻轻笑着,手却坚定的往前挪着,终于是完全的覆盖在了她的胸上,十三四岁的年纪,还不算大,身形也未曾全部长开,胸前刚好是一手可以掌握。
小青被他握住那里,顿时觉得浑身无力,一阵阵酥麻的感觉从那儿传遍全身,只觉得身子里头骨头筋都被抽调了,就像是一条没了骨头的蛇,只想软倒在他的怀里。她的手已经变得没有一点儿力道,嘴里低声呢喃着。连子宁正要往下滑去,却感觉手又被抓住了,迎上了小青满是哀求的眸子:“别……”
连子宁轻轻一笑,便也不为己甚,又在她的胸上摁了两下,过足了手瘾,便又放开来,把她抱到了腿上。
小青松了口气,却又怕他恼了,咬了咬唇,在连子宁耳边低声道:“你,你也别太着急,等你娶了小姐,自然一切都随你就是……”
连子宁心里更是怜惜,笑着点点头。
两人维持这样的关系,已经有些日子了,自从上一次连子宁把那同心结送回来,小青便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已经是芳心暗许。后来连子宁频繁在戴府出入,戴清岚心中便有些意动,却又碍于身份不能去找连子宁,于是便经常差小青过来,跟连子宁说说自己想说的话,问问自己想问的事儿。简而言之,小青就是个传声筒的角色,结果却没想到,一来二去的,反而是把小青给搭进去了。
小青是知道小姐对连子宁的情意的,因此也就没什么心理压力了,按照明朝的规矩,小姐嫁人,贴身丫鬟自然也是跟着一起伺候的。一般而言,嫁过去的小姐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都会把贴身丫鬟扶成侍妾。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小青看看天色,呀了一声,起身整整衣服:“我要回去了,小姐还等着呢,要不然她要怀疑了。”
连子宁懒懒道:“小姐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吧?”
“那可不成。”小青赶紧摆手:“我这么做,就已经很对不住小姐了……”
她说着,从一边取出来一个食盒,打开了,食盒很精致,不过只有盘子大小,里面是上下两层,放了几个小菜,做的很是漂亮,香味扑鼻。连子宁看了看,大约指认出来材料里面有鸭子,但却不知道是什么。
小青笑道:“这有四个菜,笋干烧鸭胗、盐水鸭、水八仙、油炸豆腐果。老爷是广德州人,就挨着应天府,所以生平最喜欢吃应天美食,这几个菜是老爷小姐最爱吃的。你拿回去尝尝吧,嘻嘻,这两个鸭子菜是我的,那两个是小姐做的。”
连子宁挑了挑眉毛:“你家小姐还会做菜么?”
小青瞪了他一眼,酸溜溜道:“以前不会,认识你之后就会了。”
虽然看上去有些酸意,实际上却是再给自己小姐说话的,这便是有个机灵丫鬟的好处了,若不然的话,连子宁又岂能知道戴清岚为他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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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古井无波,转眼便是十天。
官道刘镇之南三十里,这里是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上一片小树林中,一片刻意压低了的呼吸声正在不断的传来,连子宁身穿烂银甲,外面罩着一层黑色的单衣,正站在树林中,透过密集的枝杈,往外聚精会神的看着。在他身边,枣红马正安安静静的低着头,不时发出一声咀嚼声,它正在进餐。而在连子宁身后,八名身穿三层棉甲,手里拿着长枪的兵丁正一动不动的站得笔直。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二一伏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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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经是盛夏,最热的时候,虽说是在树林中,不用受那炎炎烈日的灼晒之苦,但是没有一丝风,树林中极闷,像是个蒸笼一般,更兼蚊虫极多,没多一会儿,他们内里的单衣就已经被汗湿透,而且身上也被叮了几个大包,奇痒难耐。但是没有一个人呻吟出身,甚至都没有人眼睛眨一下。
跟在烈日下连续练习一千次刺击相比,这点儿苦,确实不算什么。
这里已经是到了顺天府和保定府的边界之处,这里土地贫瘠,无法耕种,也不是在交通要道上,所以人迹罕至,打眼看去,没有一个人影儿。
但是在这片绵延的丘陵之间,却是有一条小路若隐若现,这条小路就在连子宁所在的丘陵边缘,直线距离不过是二十来米,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人走了,上面已经长满了杂草,只不过隐约还是能看出一点儿痕迹。
连子宁看着对面的,对面的丘陵上也是一片矮树林,不高,不大,但是很密,根本看不见里面的动静,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墨绿。但是连子宁却知道,那里面,刘良臣正带着十个兵丁,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再往自己左手边,也就是南边看一眼,在往南百米之外,石大柱也带着十个人正藏在那里。
今天,连子宁只给王麻子留了六个人负责钞关的事务,而带着辰字所的大部分兵马几乎是倾巢而出,在晨光还未升起的时候,就已经隐藏在了这里。
现在已经是日近中午。
就在昨天,张耕派来的飞马传来了消息,一支拥有二十名全副武装护卫的私盐队伍,已经到了保定府。
在张耕离开官道刘镇的前一晚上,连子宁和他约谈了很长时间,其间谈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只是从张耕离开的那一天起,每天都有一骑飞奔而来,向连子宁报告一些消息。
山东布政使司境内私盐贩子猖獗,几乎到处都是私盐贩子,而作为一个县最大的商人,乡绅,算得上是当地一等一的势力,若是说和当地贩卖私盐的势力没有一点儿联系,连子宁根本不相信。所以连子宁拜托了张耕去打探王大户府中那些人的消息,当今天下,交通不便,信息流通慢,而王大户一家的覆灭已经被牢牢的封锁在官道刘镇上,就连近在咫尺的京城都不知道,就更别说那些飘在外面的护院家丁了。
事实也正如连子宁所想的那般,对于山东布政使来说,可能打探他们二十人的行踪很难大,但是对于地头蛇张耕来说,却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通过张家庞大绵密的地下信息网络,很快就找到了连子宁所说的那些人。而那些人果然还不知道消息,正押送着伪装成运送海鱼的商队向北而来。
一切的特征,都和连子宁所要求的一般无二。
从保定府到官道刘镇的道路不多,有三条,但是那两条都是康庄大道,行人也多,商旅更多,很是繁华。贩私盐毕竟是掉脑袋的勾当,就算是他们跟脚硬扎,也不敢造次,因此连子宁断定,他们必然会拣着小路走。而张耕一路送来的消息,也证明了这一点,那些人始终都是行踪鬼祟,尽量拣着偏僻地界儿通行。
连子宁此次来,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他带来了三十个兵丁,算他三十一个。三十一对二十,并不是绝对占据优势的对比,更别提自己这边不过是刚训练一个多月的兵丁,虽然见过血,也堪称精锐,但是作战经验不足。而对方二十人,都是府军前卫的精锐。但是连子宁有信心,一是来源于自己布置的陷阱,第二个则是,他自己。
当初连父乃是府军前卫赫赫有名的‘河北大枪,马战无双’,虎父无犬子,连子宁一身武艺也是极为的出众,他这一个月的时间,每日练习,也重新熟悉了因为久不骑马而生疏的骑术,状态已经恢复了巅峰。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连子宁忽然听到了一声鸟鸣声,连子宁顿时腰板儿一挺,这是约定好的信号,代表目标来了。
他把马脖子上挂的食袋拿下来,里面装满了打了鸡蛋的黄豆和干草,是这马最爱吃的。
连子宁上了马,低低的树枝压下来,连子宁在马上半弯了腰,手中的大枪握紧了。后面那些兵丁眼中燃烧着火焰,一股凛然杀气勃然而出,在这林中挨了半天的蚊子咬,受了这么长时间的罪,他们早就盼着大杀一场了。
蹄声得得,脚步声阵阵传来,是不是还有一匹驽马希律律的低鸣,一个商队出现在连子宁的视野中。
商队大约有三十多辆大车,隔着老远,一股腥咸的味道便是传来,显然,这是车里面用做伪装的海鱼在发挥作用了。在商队的周围,二十名身穿黑衣的骑士正环伺在侧,他们一个个身形精壮,看上去颇为的彪悍,不过眉宇之间有着掩不住的疲惫,而且也表现的颇为轻松,三五成群的走在一起,还不是的说些话,爆出一阵笑声。显然,他们也是眼见快要到达目的地了,所以心情非常的放松。
三十辆大车,每辆都有一个车夫,二十名骑士,三十个车夫,这便是自己所要面对的敌人了。不过那些车夫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连子宁回头低声道:“三十息之后,你们冲出去!”
众兵丁齐齐点头。
连子宁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希律律的一声嘶鸣,便是从树林中窜了出去。这匹产自关东的良驹瞬间就把速度加到了极致,暴烈的马蹄声如同骤雨敲窗一般,急促而密集。加上又是从山坡上杀下来,占据了地形优势,连子宁一人一马,竟然有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这单人单骑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些骑士中有人大喊道:“什么人!”
连子宁抿着唇,一言不发,手中大枪已经紧紧握在手中。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二二砍瓜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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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见连子宁不回答,便知道来者不善,立刻大声道:“弟兄们,围上去,杀!”
众骑士轰然应诺,纷纷抽出手中腰刀,纵马向连子宁杀过来。
连子宁长笑一声:“来得好!”
当先一骑杀来,连子宁已经能看到了那马上骑士脸上狰狞的表情,那骑士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杀意,他并没有把连子宁当回事儿,他们都是边军出身,久经战阵,见过了不知道多少血,经验丰富,同时也是非常的自负。他并不认为连子宁是自己的对手,他低声道:“小崽子,受死吧!”
话音未落,一杆大枪便是如毒龙一般刺过来,枪刃似雪,反射着冷冷的寒光。
连子宁手中河朔大枪长两丈三尺,而敌人手中的腰刀不过是三尺而已,连子宁占尽了优势。这骑士顿时心中一惊,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想到对面这个自己以为不知死活的人出枪竟然如此迅捷,此时已经由不得多考虑,枪尖已经到了眼前,他本能的便是一个后仰,整个人几乎仰躺到了马背上。眼看着雪亮亮足有三尺多长的枪尖在自己眼前刺过去,他心中略有些得意,这一招看上去简单,但是若不是在马背上打熬了十几年并且腰腹力量极强的人,是绝对做不到的,当初在大宁戍边的时候,靠着这一招,他不知道躲过了多少鞑子的长枪刺击。
这时只听一声惊呼:“小心!”
他心里一紧,然后便是感觉一阵剧痛传来,然后,他便感觉饿自己飞了起来,他的眼珠转了转,看到了兀自骑在马上的半边身子,那是一个人被齐腰斩断,鲜血飞溅,内脏淌了一地。
“这个身子,怎么看着这么眼熟?”这是他最后一个想法。
原来连子宁一枪刺空,看似力道已尽,但是却是手腕一翻一抖,整个大枪便是跟长刀一般,恶狠狠的斩了下来,雪亮的枪刃极为的锋锐,足有三尺长,几寸宽,和一把大刀也差不多了,这一下,竟然把那骑士齐腰斩断,上半身斜斜的飞了出去,而战马其势不竭,兀自向前跑了几十米才停下。
连子宁一枪杀人,心中杀意更胜,大喊一声,便是向着下一个一枪刺出,那人避无可避,只得举刀抵挡,不过他的力道又怎么能和连子宁相比?腰刀被连子宁一挑,便是飞的不知道去了哪里,然后被连子宁当胸一枪,直接刺了个透心凉。连子宁膂力极大,双臂一振,竟然被他给整个的挑了起来,像是个被刺穿的鱼一般,他大枪一甩,这人便是不知道被扔哪儿去了。
眼见连子宁砍瓜切菜一般连杀两人,众骑士眼中顿时都露出了一丝畏惧,这等强悍的武艺,他们还从未见过。那首领一双浓眉拧了起来,腰刀对大枪,这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若是这般被他一个一个的杀,无人是他对手,只怕自己这些人今天都要交代到这儿了。
他大喊道:“弟兄们,散开,四面掩杀过去,他断然不能兼顾!”
那些骑士轰然应诺,纷纷打马散开,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向着连子宁逼了过来。
连子宁冷冷一笑,这是正中他的下怀!
他手中大枪一扬,挡开了一个骑士的腰刀,然后平平一扫,极有韧性的白蜡杆子狠狠的砸在了那骑士的脑袋上,顿时把他砸的脑浆迸裂,红的白的四处飞溅,哼都没哼一声就落下地来。接着大枪回抽,枪尖像是刀剑一般从一个骑士脖子划过,把他的脑袋整个的削了下来,脖腔子里面的一腔热血没了约束,立刻喷溅成为一条血柱,把他的脑袋顶的半天高。
而这些人的死,也不是没有作用,利用连子宁又是连杀两人的机会,其它的骑士们,已经逐渐的逼近了。当连子宁再杀三人,他们和连子宁的距离已经是只有数米之遥,以至于连子宁手中的大枪,已经是无用武之地。
那首领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没了大枪,看你还不被乱刀剁死?
终于,一个骑士摸到了连子宁的身后,趁着伙伴们把连子宁缠住,他无暇后顾的机会,一刀狠狠的向着马后腿的根部斩下去,他也是极为阴狠之辈,知道不知连子宁的对手,因此对人不对马。只要是把他的马杀了,这就是没牙的老虎!
却没想到,一刀砍下去,竟然如中钢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似乎战马那一层马衣下面,竟是钢铁一般?
连子宁又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只要要战阵冲杀,因此他早就给战马穿了马甲。那马甲有点儿类似于中世纪的欧洲骑士马甲,也是三层的棉甲,不重,但是防御能力很好,而且保暖,也有利于防止战马因为剧烈运动的出汗而伤风感冒。马甲摊开像是一个巨大的长方形,中间开了一个洞,马甲批下来,从战马的脖颈一直到马屁股,然后两侧垂到马腿的中部,而那个窟窿的位置,则是马鞍子。马甲之外,又披了一层的大红色的马衣,这就是纯属好看了。
三层棉甲,中间是两层铁片,用泡钉钉好,防御战刀的劈砍,已经足够了。
连子宁冷冷一笑,一个铁板桥,整个人都躺在马背上,手中大枪从前往后,在空中抡了一个和地面垂直的半圆,狠狠的砸在了这骑士的脑袋上。
像是一个番茄被踩破了,只听得一声噗嗤的响,那骑士的脑袋,已经整个的消失了——不是被打破了,而是被整个的打烂了,变成无数的鲜血、碎肉、骨头渣子,飞的不见踪影。
众人骇然,而就在此时,他们发现,东西南三个方向的缓坡上,各自杀来一队士兵,那些士兵面色坚毅,抿着嘴,他们穿着制式的棉甲,手中平端长枪,排着整齐的队列,像是一堵墙一般,向着这边压了过来。三队士兵,三堵墙,缓慢而坚定的押过来。
“石大柱?他们是辰字所的兵?”他们很快就认出了异常显眼的石大柱,纷纷惊呼道。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二三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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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字所的兵?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镇上发生什么变故了?那首领一颗心顿时深深的沉了下去,一时间脑海中像是一团乱麻一般,纷乱复杂到了极点。
来不及多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声指挥道:“结阵,结成锋矢阵,向着南面杀过去!”
在他看来,对方的围三缺一,就是为了逼着自己等人向北走,在北边儿,肯定有更厉害恶毒的设计在等着。所以他立刻下达了向南的命令,看这个样子,镇子上定然是出了事儿,已经不能回了,要先杀出去,然后去禀告大人。
他自然想不到,连子宁之所以围三缺一,是因为手下着实是人手不够,而他这样做,也是为了误导他……
他们围住了连子宁,又何尝不是说明连子宁也围住了他们?此时连子宁在腹心位置,他们想要结阵然后杀出去又谈何容易?连子宁大枪挥舞,很快又杀了两个人,并且成功的将他们打散,当那首领意识到想要杀出去,一定要解决连子宁的时候,已经晚了。
三堵墙已经压了上来。
二十名骑兵,乃是大患,若是在正常状态下,三十个步兵对二十个骑兵,是没有任何胜算的,哪怕是加上连子宁也不行,没办法,骑兵对于步兵的优势,几乎是压倒性的。
但是骑兵之所以对步兵有极大的优势,是因为他们可以集群冲开步兵的战阵,从而闯入其中,肆意屠杀。而在这种地形下,骑兵没办法形成集群冲锋,发挥不出速度优势来,没办法对步兵进行冲锋,这样一来,战斗力就去了七成。而又被连子宁一番冲杀,把阵型彻底的打乱,就让他们的战斗力又折了一半儿。此时陷入优势步兵的包围之中,竟然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士兵们站成一排像是一堵墙,而手中的长枪前指,像是一个钢铁刺猬,一个骑士仗着武勇,打马便杀过去,刘良臣待他到了近前,才冷静的一声断喝:“刺!”
顿时十根长枪一同挺刺,长枪有一丈四尺,那骑士还没够着人,就已经一声惨叫,连人带马被扎出来几个透明窟窿,跟个刺猬一般。又是一声收,所有的长枪齐齐的收了回去,那骑士身上马身上的血洞一汩汩鲜血喷涌而出,那战马一声痛苦的嘶鸣前蹄一软,倒了下来,一人一马摔倒在地,眼见是活不成了。
刘良臣一声令下,这些兵丁便又端着长枪,如一堵墙一般跨过他们的尸体,向前逼过去。
枪林!那首领脑海中只闪过这样一个念头,这些辰字所的孬种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战斗已经毫无悬念,连子宁在内里不断的杀人,士兵们则在外围步步紧逼,瞬间便连杀数人。而其中最出彩的就是石大柱,一个骑士挥刀向他砍来,他不闪不避,反而是狂笑一声,狠狠地迎了上去,熟铜棍恶狠狠的当头砸下,那腰刀与之接触,毫无疑问的便是被砸成碎片,然后那骑士也被砸的筋断骨折,内脏俱碎,斜斜的飞了出去。熟铜棍其势未衰,又是砸在了那战马的脊背上,如中败革,那马一声悲鸣,四腿一软,便是跪倒在地,嘴里冒出大团大团的血沫子。然后哀鸣几声,渐渐的不动了。
一棍之下,竟是把一人一马全都砸死。
连子宁无端端的想起史书中描写大唐最强兵种陌刀队的文字来,说陌刀队对战大食骑兵“一刀之下,人马俱碎!”
当连子宁一枪把一个骑士钉在了地上之后,这场战斗便是结束了,场中只剩下了那首领一个人。
那首领苦笑一声,面向连子宁道:“这位朋友,可能让在下做个明白鬼?”
回答他的,是连子宁一声低喝:“杀!”
他从来没有和敌人啰唆废话的习惯。
一声惨叫,鲜血飞溅。
战场安静了。
场中只余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间或有一两声战马的嘶鸣。
二十名所有的骑士,全部被杀,连子宁一挽大枪,大枪震了一个漂亮的枪花,枪刃上的鲜血纷纷洒洒而下,重新恢复了一片的雪亮森白。
他的眼神儿向那些车夫看过去,那些车夫不过是那些骑士雇佣的一些平民百姓而已,何曾见过这等场面,眼见半路上杀出来的这些凶神恶煞,都是已经骇的面色苍白,身子止不住的哆嗦。见连子宁看过来,有几个略有些胆色的车夫便跪在地上磕头大喊道:“好汉爷爷,饶命,小的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啊!”
连子宁心中闪过一丝不忍,终究还是挥挥手:“都杀了!”
兵丁们默然无声的提着兵刃上前,把那些车夫一一杀死。
经过了上一次的王府杀人之后,他们显然已经成熟了许多,这一次再一次杀人,不过是脸色有些黯然,那些反应却是没了。
然后连子宁又带着人确认了一边,每个死人的脖子上又给砍了一刀,确保必死无疑。
把所有的尸体都抬到了旁边丘陵后面的一个小山坳中,在那里堆成一堆,周围填上干柴,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尸体也是会开口说话的,连子宁不想留下任何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大火熊熊燃烧起来,燃烧良久,一股蛋白质被烧焦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熏人欲呕,连子宁命人回转到了树林中,把随身带的火油取出来,泼到上面。烈火被刺激到,瞬间便砰然而起,冲起来半天高,熊熊的火焰吞噬了一切,连带着旁边的一个小树林子也被席卷进去,所幸那树林很小,周围都是荒草,也烧不起来。
然后就是清点这一次的战利品,毫无疑问,这一次最大的收获就是那些骑士的战马,二十个骑士,二十匹马。被连子宁和士兵们刚才杀死了五匹,现在还剩下十五匹,这些都是军中精选出来的战马,这也不难理解,这年头因私废公无处不在,那王千户武装自己的私兵家将定然是不遗余力的。这些战马极为的神骏,平均身高都在五尺五寸左右,也就是一米六五,个顶个儿都是难得的高头大马。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二四收获
(今天第一章送到,求支持。呵呵,书评区里有兄弟说‘戚继光俞大猷这些猛将虎将也该出来了’真是提醒了俺,本来打算往后一点儿的,但是现在看来,也是时候出山了。呵呵,不过是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的……)
若是一般的驽马,经过了刚才的那一番厮杀,只怕早就已经炸了,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而这些经过严格训练的军马却是很快就安静下来,在草坡上溜达着,也不跑远,有的还在啃着地地上的青草。
看着这些马,连子宁因为杀人而变得略显阴霾的心情也顿时敞亮起来,这些战马,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民间私藏个刀枪的也就罢了,但是若是敢私蓄军马,那真是活腻歪了。这些日子连子宁也是想着寻摸一批战马过来,却是一直没有路子,连戴章浦那里都有些作难。
有了这十五匹马,那就好办多了,别的不提,机动能力也能大为提高。
连子宁命人把战马收拢起来,本来还有些担心,却没想到,那些战马出奇的听话,都是老老实实的跟着走,有几匹战马还蹭到连子宁的那匹枣红马身边去,磨磨蹭蹭的。那枣红马却是对它们爱答不理的,不一会儿,那枣红马去那边溜达了一圈儿,昂首阔步的,那些战马竟然都对它敬畏的很,把它簇拥在中间,看上去就像是领袖一般。
连子宁不由得失笑,他自然知道自己这匹马是一批公马,心道不是说军中战马都是搧过的战马么,怎么,搞基?
他却是不知道了,军中战马都是搧过的马那是西方中世纪的习俗,因为那些骑士们觉得骑一匹母马出去很丢人,而公马骑着上战场若是正值发情的话立刻就要发狂,根本无法控制,所以都骑着搧过的马。但是中国却是无所谓骑不骑母马的,母马性子温驯,听指挥,而且战斗力也不差,所以军中母马占到了相当大的比例。而这些骑士们的战马,都是母马。一个马群中只有一个公马,自然就是这头公马为首了。
那枣红马去哪儿,那些的战马便跟着去哪儿,连子宁在旁边倒是看得有趣,也放下心来,本来还担心人手不够的问题,既然这些战马跟着枣红马,那自己就可以腾出人手来驾驭那些大车了。
这些大车都是太平大车,用四匹驽马来拉的,是从蒙古的勒勒车学过来的,车子极大,足有一丈半长,大车轮足有五尺高——这也就是的为何蒙古人的传统中征服一个部落之后杀掉所有高过车轮男子的原因。若是在一般人想来,比车轮高的男子都杀,那岂不是把所有男子都杀绝了?其实不然,蒙古人本就是身材短粗,成年男子才能到一米五以上,未成年的,基本上都不及车轮高。
这种勒勒车进化而来的太平载重极强,最多可以拉千多斤东西,看着些大车上没咋装满,不过是至少每辆也是五百斤以上。三十大车白盐,就是两万斤开外,这可是一笔大钱!
让兵丁们把外面的战甲卸下来,只穿着里头的单衣,然后上车熟悉一下驾驶大车的技巧,这玩意儿也不难,上手快,转悠了几圈儿也就成了,虽然快不了,但是却也出不了大错。
等了一个时辰,那边的大火也已经熄灭了,连子宁过去看了看,所有的一切都被烧成了精光,那些尸体都已经不见踪影,连骨头都被烧成了灰烬。
尸骨无存。
就算是有人看到,也只是以为这里被天雷击中,发生过一次小型的火灾,却不会发现任何东西。
二十名骑士,就此人间蒸发。
在这里等到了夜色降临,连子宁便率人骑乘,他骑马在前,那些战马乖乖的跟在后面,而兵丁们则驾驶着大车紧随其后,一行人便悄无声息的回到了官道刘镇。
驱赶着马匹大车直接进了当初王大户的院子,此时这里已经是完全变样儿了,那被烧成一片白地的厅堂燃烧之后的垃圾被整理了一番,已经变成了一座广场的模样,旁边的一溜房屋已经被整理出来了,外面的绳子上搭着几件儿小小的女式衣服,那里是溶月和她手下那些督查们的住所。
院子里本来有几个女孩儿正在踢毽子跳绳儿玩儿的正开心,见连子宁等人过来,赶紧跑到屋里去了,只敢在门口露出一个小脑袋来,向这边张望着。
连子宁笑了笑,也不以为杵。
这些日子以来,溶月又去人牙子那儿买了两批小丫头回来,现在总数已经是到了三十人,在她的悉心教导和那些之前的督查们的帮带下,这些伶俐的小丫头上手的都很快,现在都已经干的有模有样了。不过为了保持她们的纯洁性,免得被收买犯错误,溶月平日里都是严令禁止她们和别人说话的,因此她们和连子宁的这些手下都很生疏,虽然见过连子宁,也知道这位大人是她们的恩主,但是却不敢亲近。
溶月从屋里走出来,向连子宁行了个礼,笑道:“大人,这些丫头眼生,你别见怪。”
连子宁摆摆手:“我哪有那么小气。”
溶月看到连子宁身后的那些战马和大车,脸上便是一喜:“成了?”
溶月机智百出,这等事连子宁自然不会瞒着她,早先就商量过的,便点点头回头招呼大伙儿:“弟兄们辛苦一下,先把这些盐包卸下来,对,就放到那边儿的厢房就行了,不需往地下室里抬了。”
众兵丁轰然应诺,石大柱仗着和连子宁熟,嬉皮笑脸道:“大人,兄弟们今儿个累了一天,给不给点儿犒赏?”
连子宁笑骂一声:“你这狗头!”
他大声道:“弟兄们,忙完之后都去聚福楼,想吃什么吃什么,敞开了吃,跟那刘掌柜说,算在本官账上。但有一点,不能喝酒,谁若是敢喝酒误事,休怪本官无情!”
大伙儿都兴奋起来,轰然应诺道:“遵大人令。”
这些兵丁们去抗盐包不提,连子宁下了马,溶月脸上喜色隐去,略带些担心道:“大人,属下听刘老刚才说,这些日子镇子周围不时有陌生人出没,看上去都是硬手,应该是军中出来的。”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二五盐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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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一次尽屠王大户满门之后,连子宁便叮嘱几位乡老吩咐下去,让他们布置人手盯着镇子,看看是不是有既不是镇民也不是商旅的陌生人出没,做这种事,这些生于斯长于斯的乡老远远比他手下的军队更合格。
连子宁眉头一紧:“看来是王大户有所发现了。”
他算算日子,自从杀了王府上下之后,已经足足过去一个多月了,王府该给王千户送常例银子的时日早就过去,若是说王千户反应不过来,那才是说笑。
不过他倒是没有紧张,这事儿他跟戴章浦说过,戴章浦已经把这事儿揽过去了,想来自是会让王千户知难而退的。和一个即将升任左侍郎,实际上主管兵部的实权三品高官掰腕子,别说是王千户了,就算是府军前卫的万指挥使也不是个儿。
想到这里,连子宁道:“这事儿不需担心了,随便他们看吧!”
溶月此时对他已经有了一种盲目的信任,既然他说不需担心,但自然就不需担心的,便点点头,转而又道:“大人,明儿个应该就是那些盐商前来提货的日子,大人您看?”
连子宁一拍脑袋,这段日子忙的团团乱转,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沉吟片刻,道:“这事儿却是我忘下了,还多亏的你体型,这样,明儿个那些盐商来了,本官就不出面了,这些商人没一个乐意跟官府打交道的。你在聚福楼宴请他们,就说私盐这条线儿已经是换人了,然后悄悄的把戴大人跟咱的关系透露给他们,安安他们的心,然后说这一次所有提的盐,价格都比往日降上半成,让他们占点儿便宜也就是了。”
溶月点点头,看着连子宁道:“那大人便允许属下自作主张罗?”
连子宁哈哈一笑:“你办事,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自管看着办就是,咱们这儿这么多盐,以后也能搭起来贩运私盐的路子,山东那地界儿私盐贩子多如狗,不愁没有来路。这些盐商只要是拿下来,就是咱们以后的一条财路。”
在明朝,按照官府定价一斤盐要卖三钱银子,算得上是奇贵无比了,老百姓吃得起的不多。所以私盐才会如此猖獗,从王康的招供中,他卖给那些盐商的,每斤是两钱三分银子,不要小瞧这七分银子,几万斤下来,那就是一个不可小觑的数目。而若是按照连子宁所说,那就是大致每斤两钱银子,一下子便宜了这么多,那些盐商定然是趋之若鹜的,在王府地下室里屯着的白盐足有十万斤多,这样算下来,就是两万两银子往上数。
供整个皇宫花销的内府金花银的支出,一年也不过是一百万两而已。
而且,这些钱乃是无本万利,直接抢来的。
第二天,腆胸迭肚的盐商接踵而来,每个人的身后还都跟着为数众多的大车。
这些人不是往南做生意的,因此也不知道京南钞关的建立,倒都是诧异的很,还以为自己来错了地界儿,连子宁派的人早就在那里候着,问清楚是来提盐的之后,便直接把人带到了聚福楼,在那里,溶月早就等着了。
等盐商齐聚之后,溶月便把连子宁交代的说了一遍,她出身张经的幕府,见识了不知道多少大场面,应付这区区几个盐商,自然是轻松自如。很轻松的就和这些盐商们达成了协议,以两钱一分银子一斤的价格把盐卖了出去。并且约定以后只要是没有打的变故,白盐还是这个价儿,然后又是定下了之后三月一次的购买之期。
大明朝的商人都是只认钱的死货,有了这二分银子的让利哪还管是不是换了人,纷纷争相购买,十七个盐商,竟然把十二万斤盐抢购一空,连连子宁昨天刚刚抢回来的那两万斤都买了。
这当真是意外之喜,这些盐商们素来都是习惯现银交易的,大车上都是一箱箱的现银子,此时直接就搬了下来,
运走了白花花的盐,留下了同样白花花的银子,坐在大堂之上,连子宁看着这些钱,也是颇为的欢喜,银子,可是永远都不嫌多的。
他留下了五千两银子用作日常的开销用度,然后便让人把剩下的一万五千两银子装了车,带着刘良臣那个小旗十二个人亲自押送这进了城,直奔戴府而去。
现在已经是和戴章浦约定的送银子的时候,算一算,他要给戴章浦送的银子还着实是不少——杀了王大户,把这条私盐路子接管过来,要给戴章浦送一笔银子,而且这笔银子以后每一季都得送一次。建立京南钞关,多亏了戴章浦上下周旋,以后每个月都得送一笔银子。
而且还欠兵部两笔银子,一笔是京南钞关建立之后的每月常例银子,一笔则是之后京郊所有的旗手卫被裁撤之后,那些旗手卫百户所应缴的常例银子也要落在他的身上。
连子宁叹了口气,本来看着现在的官道刘镇日进斗金,心里还美滋滋的,现在看来,自个儿也就是个过路财神,能留在手里的钱也不多。
不过这些钱交上去,换回来的是官位、是权势、是自己的梦想和野望!
正如连子宁所预想到的一般,虽然今天才是大朝议之期,但是国朝的秘密,向来是保不住的,前些天,京城内的消息灵通人士就已经得到了信儿,现在想必有些身份地位的,都已经知道了即将发生的变故了。今日的大朝议,不过是把这些矛盾公开化而已。
虽然还没有正式上位,但是戴章浦右迁兵部左侍郎,实权执掌兵部的消息还是已经在官员之中流传开来,这戴府门前本来就是门庭若市,此时更是热闹,简直是车水马龙,比张相公庙大街还要热闹的多。打眼看去,都是官帽子,摩肩接踵,足有上百人之多,连上他们的侍从车马,更是不知道多少。
若是那不晓得的,还以为这儿现在赶集呢!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二六泼水般送银子
(昨天球队输球,心情极差,是淘汰赛,输了今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一群兄弟出去喝道十二点多,回来就睡了,所以昨天只有两更,很抱歉。
今天四更补偿,这是第一更。)
连子宁一看这场景便是有些挠头,心里寻思着怎么进去,但是也着实是无法可想,那些等候的官员们看到他不过是一个总旗官,脸上都是分分露出鄙夷厌恶的神色。而且连子宁用来车银子的那大车,还是昨天缴获的,那些骑士们为了掩盖贩运私盐,便往里面放了许多咸鱼,伪装成是运送海鱼的车,毕竟此时盛夏酷暑,为了使得海鱼不腐烂,只能往里面大量的放盐。这个法子合情合理,被逮到也有的说,总不会直接被定罪,所以历来贩运私盐都是用这招。
像是四十多年前权倾朝野的大太监刘瑾,他府上的人贩卖私盐的时候,极为的明目张胆,也用的这个法子,一车盐里头只放上一条鱼,就说是运鱼的……
运了这么长时间的海鱼,那股子腥臭的气味儿已经入骨,虽说昨晚上洗刷一遍,又晾了一晚上,但还是去不了那个味儿,那些闻见的武官,纷纷掩鼻。有一个看起来是个千户粗豪中年大汉哈哈一笑,道:“兀那后生,赶紧滚蛋吧,别给咱们丢人了,咱们这些武夫就算没银子,送点儿土仪特产也是好的,总好过送一车咸鱼过来!你莫不是沿海那边卫所出来的?跟俺说说,你是哪个卫所出来的?灵山卫、成山卫、靖海卫,还是大篙卫?说出来给俺听听,俺和你家长辈说不定还是故旧呢?”
连子宁打眼看过去,那千户满脸大胡子,一双环眉大眼,粗手粗脚,长的极是魁梧粗豪,身量跟石大柱也差不了多少了,一看就知道是一员猛将。这大汉身上穿了一件半旧不新的战袍,身后跟着十来个也是膀大腰圆,看上去体型跟他一般的家将,旁边放着七八个箱子,那箱子都是竹篾编成的,连子宁看着有点儿眼熟,突然想起来,这箱子看上去跟以前乡下卖鸡蛋那破筐不是一摸一样么?这里面想必就是他所说的土仪特产了,其中哟一个箱子没盖严实,还露出半个猪后肘来……
连子宁不由得有些忍俊不禁,这大汉还真是有点儿意思,给兵部左侍郎家里运猪后肘?当真别致……
这大汉话中山东口味儿极重,连子宁猜他是那边卫所出来的人,因此才会如此问。这大汉说的虽不客气,但是连子宁却能听出来他是一片好心,倒是没有冷嘲热讽攻讦的意思,便笑笑没说话。
那大汉话音刚落,一个冷嘲热讽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行了吧,赵继勋,你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提携后进?以本官看呐,你这位后进也跟你一样的榆木疙瘩脑袋,嘿嘿,一个送海鱼,一个送猪腿,倒还真是相得益彰……”
这人说的尖酸刻薄,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讪笑声。
戴府的门房远远的看到连子宁来了,赶紧带着人在诸多等候的武官中排出来一条道路,气喘吁吁的来到连子宁身前。
“连相公,里面请。”那门房微微弯了弯腰,笑道。
这就是连子宁第一次登门时候接待他的那个门房,得益于小青那一张小嘴儿,现在连子宁对于戴府的人虽然不说是全都能认上,但是大半也都知道名字了,知道他叫戴华严,也是戴府的家生子。
连子宁笑道:“戴老哥,有劳了。”
“嗨,看您说的。”戴华严被他一声老哥乐的见眉不见眼,这位年轻相公阖府上下谁不知道八*九不离十就是为了府上的姑爷,人家不但人长得好,而且也极会做人,在他们这些当下人的面前也是和和气气的,从来不摆架子,更是出手阔绰,从来不吝惜赏钱的。
而且人家也有大本事,学文吧,那是名满整个顺天府的大名士,一首词两话本儿,现在已经是风靡全城。要说他这等名气,当初大伙儿知道他弃文从武的时候还颇有些感慨可惜,却没想到人家干什么都是一等一的,当了武官没两天,就三天两头儿的往府里送银子。上一次更是整整送了十五箱子过来,十五箱,两万多两雪花银,送礼的大伙儿见得多了,可也没见过这等手笔的啊!
有本事,有眼色,有脸面,这等样的准姑爷,阖府上下几乎是交口称赞,当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
连子宁笑呵呵的奉上一笔银子,戴华严赶紧推手:“连相公,万万使不得,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您可是咱们府上的贵人,小的怎么敢收您的银子?”
“哎,戴老哥,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连子宁硬是把银子塞到了他的手里,拉下脸来道:“若是不收,便是瞧不起我了。”
戴华严只能诺诺的手了,心里对连子宁更是好感大盛,看见连子宁后面还跟着十来个亲兵,几辆大车,便诧异问道:“连相公,这里头,都是银子?”
连子宁含笑点点头。
戴华严伸出大拇指:“连相公,您当真是这个!咱呆在府里这么多年了,也没见过一个像您这般出手大方的主儿!”
周围的人听到两人的对话,都是惊呆了,纷纷在低声打听这年轻人是什么来头儿,看这些银子,怕不是有万两之多,这年轻人什么来路?一次送万两银子?要知道,明朝可不是清朝,没个八万十万的银票递出去都不好意思见人,此时的白银很实,像是景泰三年的时候,皇上因为立太子的事件而贿赂朝廷大佬,每个人送了一百两黄金、一百两白银,这就已经是很拿得出去的礼物,虽然正德大开海已经有几十年了,白银大量涌入,但是这会儿,阁老级别的也不过是两千两银子的礼物而已。
有那经常来戴府走动看风色的,一来二去的,虽然连子宁不是认识他们,但他们却是注意到了这个可以随意出入戴府,被戴府众人待若上宾的年轻人,此时便得意的说了连子宁的来历。
大伙儿一听这连相公是戴府准姑爷,又是你京南钞关的管事人,便都露出了然的神色,钞关那自然是来钱极快的买卖了,一年十万也不在话下,如此这年轻人能如此出手倒也算合情合理了。不过这京南钞关才开关不过一个月,他就聚敛了这么多的银钱,这手段确实也很可以了。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二七苏苏为邻
(到现在还没有接到下周有推荐的通知,难不成下周又要裸奔了……?
愁苦满怀中……)
他们却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京南钞关带来的收益,每个月是以十万计算的……
看着连子宁带人昂然直入戴府,一众武官看的目瞪口呆,眼热不已。但是也没法子,谁叫你没生的人家的那副好面相,没有人家那等大名士的文采呢?若是你有,只怕现在也是座上之宾。
那赵继勋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他虽然耿直,却不是个笨人,也想到了,这后生肯定是大有来头儿的。
却没提防连子宁回头冲他笑道:“赵继勋赵老哥么?有空小弟做个东,咱俩亲近亲近。”
周围人看着赵继勋,顿时眼中露出几许羡慕来,能巴结上这位,说不得就是靠上了戴府,这赵憨子只怕要是来运转了。
赵继勋张了张嘴,也不知道是福是祸,看看周围人艳羡的眼光,心里顿时亮堂,便哈哈笑了起来。
让刘良臣把银子卸下来赶着车回去不提,戴华严边走边道:“老爷今儿个大朝议,大管家也跟着去了,连相公您要不先去小花厅等着?”
连子宁沉吟片刻,问道:“大人可说是什么时候回来了么?”
“没说,但是估计早不了!”戴华严道:“大管事出去的时候还拎着个食盒呢,我看里头东西可不老少,以往每次这样,基本上大朝议都要持续到晚上了。”
连子宁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回去吧!等改日再来拜访大人。”
他考虑到大朝议完了,戴章浦一个是劳累,二个则是要接待一些高级军官,自己也不适合在出现在这里。
“对了,那个赵继勋是吧,那是怎么回事儿,看上去还挺落魄的?”连子宁问道。
“他呀,嗨,就是个憨子。”戴华严撇了撇嘴:“本来是府军前卫的一个实权千户,后来不知道怎么地,得罪了万指挥使万大人,结果给免职在家了,虽说是还挂着千户的衔儿,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只要是万大人在一天,他就是不可能再回府军前卫了。这不,想着上咱们这儿来走门路么?不过这厮也当真是个夯货,别人送的都金珠玉器,实打实的雪花儿银子,这货送的啥?猪后肘,咸鱼,阉鸡、糖鸭子,整个儿的野猪,嘿,咱们到是挺盼着他来的,他一来咱们伙食就改善了,晚上每家都能分不少肉吃。但是凭这个还想见着老爷?做梦!这不,来了三回了,也没见着!”
连子宁点点头,告辞之后,跨上马,直奔拐棒胡同。
这几天忙得联轴儿转,已经五天没回家了,想想家里头那个小丫头,还真是想得慌。
连家的粮油铺子在拐棒胡同的中段,正面是五间临街的大屋,每间正面都有两丈宽,三丈的纵深,五间排起来,就已经跟人家十间的差不多了。这是粮油铺子,里面放的东西格外的多,所以这屋子也要造的格外的轩敞阔大。
五间大屋,正中的大门也有一丈高,是两块上好的桦木板钉成的,足足有三寸厚。门前是三级台阶,台阶旁边各自放着一个大箩筐,一个里面堆满了白米,一个里面放满了大白馒头,这是粮油店的规矩,代表本店里面货源充足,各位客官尽管上门儿。
门首上挂着个黑底金字儿的大牌匾,上书‘连记米粮’四个大字,是极漂亮的柳体,不消说,自然是连子宁的手笔。
门口两个小二笑容可掬,迎来送往,客人络绎不绝,生意显然是极好的。连子宁打眼儿往百米之外的斜对过儿一瞧,那边也有几家粮油铺子,却是门可罗雀,冷落鞍马。
他们那几家铺子一个是不如这家店大,本来就生意差了点儿,再加上没有那等打折营销的手段,因此客源也就进一步的被分流了。
看着自家店面好生兴旺,连子宁也不由得心里一阵安稳,现下粮油铺子已经开始盈利了,每一日的净利润竟然能达到二百两之多,要知道,这才不过是一家铺子而已。连子宁心里感叹,果然在大明朝,做什么都不如经商来钱快,几乎没有商业税,只需要花个撒俩钱儿打发了那些管片子的锦衣卫就成了,更何况,自从上一次戴清岚的马车来了一趟之后,这儿就连锦衣卫也不上门了。
连子宁心里越发坚定了做实业的心思。
眼光下意识的往紧凑着自家店面的旁边一扫,他顿时是愣住了,连子宁睁大眼睛盯着自家铺子旁边那个店面看了好一阵儿,抹了抹眼睛:“咦,没看花啊?”
连家粮油铺子的隔壁,也是一个很大的店面,那儿本来是一个车马店,做的好大的生意,常年有长途大车跑济南府、归德府、开封府等北地大埠,大车百多辆,伙计数百。不过前些日子听说那东家的老娘过世了,那东家也赚够了钱,便把店转了,大车卖了,伙计也都放出去了,拿着现银子回老家准备做个富家翁。
正面七间大开间儿,虽说不如连记的阔大,但是也有七八丈横阔,正中们手上面挂着一个烫金的大匾,上面竟然赫然写着‘集雅轩’三个大字。
“集雅轩?难不成是于苏苏搬过来了?”连子宁心里暗自想着。
他见那几间临街的大屋墙壁上都给凿出了几个大洞,上面镶嵌了花窗,果然是于苏苏的风格。
连子宁笑了笑,一拨码头,便向着自家店面的后院儿而去。五间大屋后面是一个很大的院落,在一边儿的还开了一个侧门,连子宁搬过来有些日子了,那些伙计下人自然都是识得他的,门子见了他,赶紧接过马缰,弯腰行礼道:“大爷回来了?”
连子宁唔了一声,下了马,道:“小姐呢?可在店里?”
“在呢,正和那位于老板在后院儿说话,跟小的交代了,让小的看见大爷回来跟您言语一声,让您也过去。”连子宁点点头,道一声好生把马伺候着,便举步往后院儿走去。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二八生意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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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人说话习惯,这大爷,在大户人家是大少爷的意思,是对家里长子的尊称,可不是街面上那层意思。现在家大业大,想不买人伺候都不成了,那些伙计二掌柜的都留下了了,可偌大的后院儿,也不能没人伺候着。于苏苏便陪着城瑜,寻人牙子买了十来个下人,八个丫鬟,四个小厮,丫鬟都是拣着年龄小的,小厮也是眉清目秀,眉眼机灵,腿脚利索的。
店面后面是一个足有二十米长宽的大平场,此时平场上面停满了大车,大部分都是驽马拉着的,车身做工都一般,也都有些破旧。平场左边是两列南北的石屋,石屋造的很粗糙,但是每一列足有二十米长,深度和高度也都在两丈上下,容量惊人。这两列石屋是仓库,虽然是大夏天的,里面也两块儿的紧,米面粮油什么的都存在里面。那些大车就靠在这石屋中间,几个伙计和一些庄户人家打扮的汉子正在往里面一麻袋一麻袋的搬运。
平场的右边,则是一个很大的空地,上面摆放了十来个大碾子,一边铺着些粗布,几个伙计正从麻袋里往上面倒着麦子,这是正在把去年的陈粮拿出来晒一晒,碾成面也好卖。而在这片空地的边儿上,贴着墙,是一溜厢房,还套着一个小院儿,那是没地儿去的伙计们住的地方。
连子宁一路走过来,那些伙计都是纷纷行礼,大伙儿都知道这位大爷是极有本事的,乡里乡邻的都说这是为文曲星下凡一般的人物。
连子宁也很和气,笑着点头回应。
在平场的尽头,是一道横亘东西的高墙,下面一个小小的月洞门,精致得很。这高墙后面,便是后宅了,乃是闲人免进,男子免进的。
一个小丫头正站在那儿等着,见了连子宁,脸上露出一丝欢喜,福了一福,笑道:“大爷回来了?小姐和于东家刚才还说起您呢,让奴婢在这儿等着。”
这丫头叫抱琴,大约有十三四岁,长得不能说难看,但是也是很普通,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儿,大多是水灵灵如嫩葱一般的,长得不好看,几乎就可以说是难看了。而且那身材,跟个搓衣板儿一样,一点儿都没发育。城瑜买回来的那八个小丫鬟,个顶个儿的都是长相平凡,身材平板,也不知道在防着谁?
连子宁暗叹一口气,点点头,头前走着。
墙后面是一个小小的花园,不大,大约只有二十米见方,但是却是建的很精致,花木扶疏,此时正是盛夏,各种各样的鲜花盛开,层层叠叠,如云如锦,虽然面积不大,但是却营造出一种绵延无尽的感觉。
花木之中,还有一条小溪,流水潺潺,小溪引得是地下的活水,尽头是一个小池,池畔有水榭,跟水榭隔着七八米,还有一栋小楼,掩映在花木之中。
一水榭,一小楼,便是整个后宅中唯二的两座建筑物。
虽然是炎炎夏日,但是靠近水榭,还是感觉一阵凉爽,四周花木掩映着。水榭的四周挂上了轻纱帐,里面看不真切,连子宁把外面的官服脱了,递给抱琴,举步走了进去。
水榭里头很是凉快儿,只感觉凉风飕飕的,四角各自放了一个铜炉,里面燃着蚊香。城瑜和于苏苏都穿着家居的衣服,正说着话,见连子宁进来,城瑜先是脸上一喜,然后便是隐去,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
连子宁哈哈一笑,也不管她的态度,上面便是伸手在她的小脑袋上摸了一下,气的城瑜怒视他。
于苏苏在旁边只是笑。
城瑜对他毕竟还是极亲昵的,连子宁逗了她几句,小丫头便是又笑逐颜开,拉着哥哥的手坐在一边。
“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儿?”连子宁端起一碗凉茶来猛灌了一口,问道。
“是这样,哥哥。”城瑜笑容中有些得意:“那边的几家粮油铺子让咱们挤得没什么生意了,那些老板便有意出手,这不就寻人过来说了,我和苏苏姐姐商量了一下,这倒也是个不错的路子。便想买下来,但是这不是手里没钱么?”
连子宁笑道:“好啊,原来找我是要钱的。”
“这些还不都是你的?”于苏苏瞪了他一眼,正色道:“那几个铺子挨着的都是很近的,买下来之后,可以把中间那两家也买下,这样便能连成一片,这等地界儿,是很难找的。而且把那几家店买下来,整个皇城西面这一片儿,就是连记独大了,生意又是一个好处。那些店面,就算是买下来不做粮油铺子,改作他用也是可以。”
连子宁点点头,在这方面,他是对于苏苏极为相信的,便问道:“大致需要多少银子?”
于苏苏道:“那些店面都不如这家阔大,又是被咱们挤得没办法了才卖的,所以三家加起来也不过是八千两银子而已。”
得益于连子宁的那两个话本儿,现在于苏苏可以说是赚的盆满钵满,说话自然也就不同往常,八千两银子,在现在的她看来,确实也是寻常。
连子宁点点头:“八千两银子的话,现在我那儿的现钱还不够,这样吧,再等三日,再过三日钞关的银子就下来了,到时候八千两应该不成问题。”
“再等三天那倒是也无妨。”于苏苏笑道:“现在京城里头的买卖人可都知道了,新开了一个京南钞关,就卡着往南去的路,银子那是收到手软,肥的流油啊!”
“哦?消息这么快就传开了么?”连子宁问道:“那外人是怎么说的?”
于苏苏伸手指了指东边儿:“那边王家济南富户出身,就是个开大车店的,专门跑保定、天津卫、济南那边的几条线,人家都跑了一个来回了,都是乡里乡邻的,这话自然就传开了。”
第二卷辰字百户所总旗一二九组建财阀(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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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瑜抢着道:“大伙儿都说哥哥不错呢,是个好官儿,手下的那些兵为人和气,从来不刁难人,那王家店主说回来的时候他的大车陷进泥坑里了,还是军爷们帮着抬出来的。而且守规矩,收的银子也不多,比进城门收的还少。呵呵,他们知道哥哥就是京南钞关的管事,那天还专门给送了些山东的土仪特产来呢!”
连子宁一笑,这就是他要的效果,收税是要收的,但是又不能招人骂,其中的度一定要把握好。幸好大明朝的官府没啥服务百姓的概念,收税的兵丁素质更是差得离谱儿,吃拿卡要,无所不干,所以自己只要是表现的稍微好点儿,这民间的口碑就出来了。民间口碑一起,那么京南钞关自身就站得稳,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想要攻讦也是无从谈起。
“那哥哥你收这么少的税,岂不是自己手里头也剩不下仨瓜俩枣儿?”亏得城瑜是知道哥哥绝对不会吃亏的性格的,感觉这有点儿不符合哥哥的行事习惯,便如是问道。
于苏苏撇了撇嘴:“你这个丫头啊,还真当你哥哥是善茬啊?京南钞关那么多的车马每日里经过,哪怕稍稍收上一点儿,手上也是金山银海的就过去了。怎么样,这些日子可没少捞银子吧?”
连子宁也不隐瞒:“上头的那些老爷,不通事得很,他们看临清钞关一年也不过是十万两银子的额度,咱们路上的钞关又怎么比得上漕运?于是便给定下了叁万两银子的份额,嘿,我也不瞒你们,到现在为止,钞关收的银子就已经有两万四千多两了,开关还不到一个月?”
“啊?”城瑜张大了嘴巴,满脸都是不可思议,她现在虽然虽然已经掌管了偌大的家业,但是这些钱,对于他来说,还是一个不敢想象的数字。
小丫头眼里头都是小星星:“这些钱,都是哥哥你的?”
连子宁呵呵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差不多吧!”
于苏苏似笑非笑道:“只怕这些钱还不算是大头儿吧,我听说自从钞关开了之后,官道刘镇繁华了何止十倍?要说其中没有你的功劳,说出来我可是不信。”
连子宁心里一惊,感叹于苏苏当真是商业天才,这她都能猜到?
他咳嗽一声:“女孩子太聪明,小心以后找不到婆家。”
“去你的!”于苏苏啐了他一口:“你就说是不是吧?”
连子宁翘起大拇指:“不错,我之所以费尽心力开这个京南钞关,收税只是其次,目的是为了把那些商队给卡到晚上,逼得他们不得不在镇上留宿吃喝,这样一来,镇子岂不是就能繁华了?”
于苏苏叹口气:“你这想法,当真是天马行空,匪夷所思,但是仔细想想,却是也是个极妙的法子。当初听那王店主说你手下的兵丁价差的那般仔细我就心里有些纳闷儿,咱们大明朝的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果然那……”
连子宁苦笑:“你这个比喻,当真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