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37部分

《正德五十年》》 · 竹下梨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当真是皇家气像!

可曾知道这般做的代价,乃是那无数的森森白骨。

不过这样做的效果也是很明显的,路边那些役夫衙役百姓之类的,看到这等皇家气像,当真是肝胆为之震动,心中涌起的乃是对皇家威严的极度的恐惧、尊敬和崇拜之情。都是纷纷趴伏于地,额头贴地,虔诚的向这天下的至尊臣服。

此刻,在这顶毫无疑问乃是天下第一的大轿之中。

房子大约有五六米长宽,下面的地板是最好的金丝楠木,墙壁则是酸枝木的,里面摆放着一桌,一几,一椅,一个书柜,除此之外,便再无他物。里面的陈设虽然简约,却是透着一种厚重而高贵的富丽堂皇。

墙上两个窗子,隔着珠帘,细碎的阳光照进来,屋子里面充满了温暖的黄色调。

正德皇帝穿了一身燕居的黑色便服,戴着一顶太平冠,头发简单的束了,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平平常常的老人一般,但是眉宇间那股子睥睨天下的气势,却是谁都无法忽视的。

这就是天子之气。

这会儿正德帝正坐在一张紫檀木做成的御案之后,斜斜的靠在舒服的酸枝木官帽椅上,面色淡然的看着手中的一纸奏章。

六十四抬大轿很平稳,置身其中就像是还呆在紫禁城中御书房一样,丝毫感觉不到晃动。

只是他的心情,却不像是脸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好了。

甚至可以说,这会儿他的心情乃是相当糟糕的。

奏章是江彬呈上来的,昨日才从京城着人快马送来的,文武百官大都随行,江彬却未跟着过来,他身上还有职司,要留在京城将前一段时间京城民乱,谣言四起的源头调查清楚。

大明朝从来是对这方面很看重,而锦衣卫也是这方面的行家。

果然,区区几日便是查明了。前几日因为正德皇帝呕血而京城谣言四起,竟然是有邪教掺和在其中,至于邪教的成分,那就更加复杂了,白莲教、弥勒教竟然都是涉足其间。江彬不敢怠慢,当然也是为了夸宫,便赶紧把奏章送了过来。

正德皇帝把奏章扔在御案上,伸手拧了拧眉心,心中一股烦躁便是涌了出来。

邪教,又是邪教,这些逆贼,怎么就死不干净?

当真是该杀!

说起来,老朱家的皇帝,也是让这些邪教给折腾的够呛。

白莲教这就不用说了,乃是造反专业户向,中华大地上第二位女皇帝白莲教主唐赛儿在永乐盛世的时候都敢揭竿造反,之后历代,也是反旗不断。弥勒教也是不甘示弱,单单是正德这一朝,弥勒教就起事十五次,其中波卷一省之地,震荡天下的都有一次!正德朝至今为止五十二年了,各地的叛逆造反不下五十次,几乎平均每年就是一次,其后多半是有这些邪教在暗中指使的。

邪教邪教,当真是阴魂不散!大军一围剿,立刻是星散而去,而大军一撤,立刻就是死灰复燃。

此等在民间根基如此之深厚的教派,想要彻底剿灭,太难了。

而这一次,也是引起了正德皇帝的警惕--正德五十年,山东四县马户造反,白袍军席卷山东直隶之地,京畿为之震动,那一次寿宁侯呈报上来的消息,可不就是有白莲教掺和在其中么?甚至那白袍逆贼匪首张耕、戚继光等人能逃出生天,就是白莲教在暗中插手。甚至这些逆贼更是控制了井陉关的守将,这消息当时就让正德帝极为震怒,随之便下令把山陕河南三省的官儿们给挨个儿审查了一遍。

他沉吟片刻,拉了拉旁边墙上垂下的一根丝绳,顿时外面的抄手游廊上传来了刘吉祥恭敬的声音:“皇爷,有何吩咐?”

正德沉声道:“你进来。”

刘吉祥应了一声,推开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哈着腰恭敬的站在一边。

正德沉声道:“拟旨!”

刘吉祥赶紧走到一边儿的小几后面坐下,上面的笔墨纸砚都是现成的,他握住笔凝神细听。

便听正德吩咐道:“传诏,天下十三布政使司并山西行都司,辽东总督辖地,奴儿干总督辖地,大小官吏,一体并行,严查白莲教、弥勒教等一干邪教之余党,一经查明,立即解送京师,下诏狱候审。”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四二武毅军!二十卫之规模!

(一万一千字更新,爽不爽?哈哈)

他顿了顿,道:“就这些,拟好之后,给内阁几位大学士看过之后,无须回京了,立即明示天下,责令所有地方官员严办。◎聪明的孩子记住超快手打更新.◎还有,把这个也给江彬传一份过去,地方上的锦衣卫,也要一并配合!”

刘吉祥赶紧应了,便要下去拟旨然后找马永成用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身来似地,道:“皇爷,方才前面的探骑来报,林雄奇林公公离咱们这儿还不到五里地,怕是这会儿就要来了。”

“哦?林雄奇来了?”正德jīng神一振道:“让他来了之后立刻来见朕!”

“是,奴婢知晓了。”刘吉祥应了一声,哈着腰退了出去。

只是在他关上那一扇jīng雕细刻,做工极佳的紫檀木门之后,眼中却是露出一抹怨毒和不甘来。

林雄奇前些时rì,让皇帝派到大朝殿去监督那边儿的工程去了,皇帝是极为看重这工程的,让他去做,自然乃是了不得的荣耀和宠幸,只是当事人却未必领情——离得皇帝远了,这情分也就远了,而且若是被人在皇帝面前诋毁,那简直是毫无还手之力。尤其是这等一切权力都来自于皇帝皇帝,自己没有根基的太监,就更是看重这一点。

但是皇帝的命令也不能不去,林雄奇只好捏着鼻子认了,本来想就这么几天,也没什么事儿。却没想到宫里变天也是极快,刘吉祥靠着正德呕血那一晚的出sè表现。让皇帝很是欣赏,现如今这个御马监大太监有蹦到司礼监的迹象,那被顶下去的,可就是林雄奇了!

看林雄奇这般急匆匆的赶过来,分明也是不甘心大权旁落,要往圣上身边凑活了。

刘吉祥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狠毒的笑意。心中暗暗道:“林公公,咱们便走着瞧吧!”

很快,正德便听到抄手游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那熟悉的恭敬声音便传了过来:“皇爷,奴婢林雄奇求见。”

正德淡淡道:“进来!”

外面应了一声,林雄奇便推门进来。他穿着一身大红sè的内监蟒袍,只是上面却是沾了不少灰尘,脸上也是颇有些疲惫之sè,显然是一路赶过来,颇为的辛苦。

而且太监的体力比一般人更要差一些。

正德这辈子,最是亲近宦官,信任他们,远远的要超过外廷的武将文臣,这会儿见了林雄奇的样子,也是心中联系。微微笑道:“老林,这路上可是辛苦了。坐!”

林雄奇来了之后,也没擦脸,也没歇息便来了,要的便是这个效果。心中欣慰,赶紧道:“奴婢不敢。”

“要你坐你就坐,有什么不敢的?”正德瞪了他一眼,笑道:“若是我让那些文官儿们往这儿坐,他们定然不会客气。”

这等话,林雄奇可是不敢接茬子的。讪讪一笑,赶紧在那小几后面跪坐了。

正德待他坐下,别按捺不住的急切问道:“老林,大朝殿那边儿,建筑的如何了?”

林雄奇赶紧挺直了腰板儿,笑道:“奴婢这会儿急急的赶过来,便是知道皇爷您心中担了心思,生怕你着急。”

这话却是说的熨帖,也让正德心中很舒坦。

林雄奇继续道:“好教皇爷得知,现如今这大朝殿的工事,算是已经建好了三成有余了。”

“一共是分为前后两宫,前宫乃是上朝和诸位大臣办公之所,前宫的大朝殿,业已完工,另建有配殿东西各自两处,以供内阁诸位大学士及六部办公之用。另外,后宫规模,按照皇爷您当初说的,长宽各自五里,乃是紫禁城十倍大小,有十八宫三十一殿,亭台楼阁不计其数。规模委实是太过浩大,现如今,只修好了清凉宫、琳琅宫等三处,另外昆阳湖和岛上的摘星阁,也已经建好了。皇爷,您看?”

这燕山大朝殿的规模,确实是极为的浩大,说是大朝殿,实际上乃是一组占地面积极大的宫殿群,前面乃是朝殿,后面则是庞大的宫殿群,亭台楼阁,数以万计,供皇帝巡游观赏。

其规模,远迈紫禁城,不逊sè于历朝历代任何一座大宫殿。

若不是这般规模,也不会对这天下造成那般影响了。

林雄奇心中还略有些忐忑,却没想到正德一听,却是很满意,对他来说,能有这等进度,已经是非常之不错了。

他哈哈一笑,道:“得,老林,你这活计干的不错,该赏!”

“奴婢岂敢贪天之功?”林雄奇心中高兴,嘴上自然是赶紧谦让。

“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正德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很是有深意的话。

林雄奇迎着正德的目光,顿时是浑身一个机灵,赶紧低下头去。

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里紧张到了极点,只是一个声音在回响:“皇上什么都知道,皇上什么都知道,我们做的这些,焉能逃得了他的眼睛?”

更是忐忑不安,不知道皇帝会怎么惩罚自己这个卖弄心思的内衬。

正德敲打了林雄奇一下,便也不为己甚,扬声道:“来人!”

外面伺候的小太监赶紧进来,正德沉吟片刻,道:“传旨,赏林雄奇五爪坐蟒蟒袍一,玉带一,乌纱一。黄金五百两,白银千两,玉如意一柄。”

那内监满脸的不敢置信,回过神来之后便是应了,急匆匆的跑下去拟旨,林雄奇却是愣了片刻,等他回过神来之后,立刻便是扑倒在地,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哆嗦了:“奴婢,谢主隆恩!谢主隆恩啊!”

话音刚落。竟然便是嚎啕大哭起来,苦的可谓是伤心至极,涕泗横流。

他本来以为皇上不悦,自个儿今rì也少不得一番斥责了,却没想到,不但没有被斥责,反而是获得了这般巨大的赏赐和荣耀!

重点。就在那五爪坐蟒的蟒袍上面。

蟒袍乃是象龙之服,与至尊所御袍相肖,但减一爪耳……凡有庆典。则着蟒服,於此时rì之内,谓之花衣期。如万寿rì。则前三rì后四rì为花衣期。

蟒袍并不是多么的罕见,或者说,是很罕见,但是子啊高层中却不多么罕见。

像是一些高阶的文臣武将勋戚,多半都有一件皇帝赏赐的龙袍穿,就算是位阶不怎么高的,只要是立下大功,照样也是有蟒袍可穿。比如说正德三十四年的时候,贵州播州宣慰司土司叛乱,四川云贵交接处的野人山花苗蛮首领。毕节卫指挥使拓跋稚女率领蛮族大军平叛,战后带着八千收集进京朝见皇帝,正德皇帝大喜,当下便也赐下蟒袍。

这位拓跋稚女指挥使大人,可是个女的……

蟒袍不罕见。但是坐蟒蟒袍就相当罕见了,只有那些极为亲近或者说是器重的大臣、内监,才会赏下。

本朝至今为止,赏赐有坐蟒蟒袍的,不过是锦衣卫指挥使江彬、首辅杨慎、寿宁侯张燕昌、英国公张仑、内廷第一人马永成而已,当然。已经死了的刘瑾和谷大用也都有。坐蟒蟒袍少见,这儿五爪坐蟒的蟒袍就更是可以说是罕见了。

“蟒袍乃是象龙之服,与至尊所御袍相肖,但减一爪耳……”

‘若颁赐五爪龙缎立龙缎,应挑去一爪穿用’

俗话说五爪金龙,五爪金龙,自然这龙是有五个爪子的,而蟒袍上面的蟒则是比起龙来要少了一个,为四爪。是以按照惯例,蟒就是四爪之龙。

其实不尽然。

在这片中华大地上,自从龙这个概念诞生以来,在各个时期对蟒和龙的概念界定并不是固定的。龙不完全是五爪,蟒也不完全是四爪。尽管在名称上将龙、蟒划分得十分清楚,但在图像的反映上往往是一致的。

地位高的官吏照样可穿“五爪之蟒”,而一些贵戚的到特赏也可穿着“四爪之龙”。至于,何时为龙,何时为蟒,则是时情况而定。龙被视为帝王的化身,除帝后及贵戚外,其他人不得“僭用”,所以同样是一件五爪龙纹袍服,用于皇帝的可称为龙袍,而用于普通官吏时,只能叫蟒袍。

当然,这颜sè是不能乱了的,只有皇族可用明黄、金黄及杏黄,内外廷的官员们,多半是红sè、石青sè和海蓝sè。

当今内朝外朝,一共赐了五爪蟒的只有一个——司礼监掌印大太监马永成!

而林雄奇也是很清楚,今rì皇帝赐了自己这五爪蟒袍,自己便是正正的坐实了内廷第二人的地位!

这几rì不断从京中传来的消息让他变得很是烦躁不安,而这会儿,知道了皇帝对自己还是信任器重的,一切都是烟消云散,怎能不让林雄奇激动到了极点?

由此也可以看出这位至尊的高超手腕和玩弄人心的本事,先是重用刘吉祥来让林雄奇产生危机感,继而给林雄奇吃下一颗安心药,让两个人都用心做事之余却定然是都一个水火不容!

“好了,老林!”正德皇帝咳嗽一声,淡淡道。

林雄奇也是知道适可而止,赶紧抽了抽鼻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谢罪道:“奴婢太过激动了,倒是惊扰了皇爷,还请皇爷恕罪。”

“你有大功,治你罪做什么?”正德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走,陪我上去走走!”

林雄奇受宠若惊,赶紧在后面紧紧跟着。

在书房的一侧,靠着墙的位置,却是有一道楼梯,由此可以直通到上面的天台上,虽然只是一道楼梯,却也是制作的相当jīng致,乃是红木板做成的,两边的扶手上还雕刻着龙凤的花纹。

拾级而上,再一拐,便是到了大轿顶上的天台之上。

这顶轿子简直就像是一栋移动的楼房,上面乃是一个宽敞的天台。四周有雕刻jīng美的护栏,在天台的zhōngyāng。还有一个小小的亭子。

如此jīng致。

林雄奇来到这天台之上,比那深秋的凉风一吹,才是猛然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已经是湿透了。

正德皇帝走到栏杆边上,头顶是巨大的黄罗伞盖遮挡了阳光。他的视线豁然开眼,眼中立刻便看到了那广袤无尽的原野,还有在路边跪着。那些小小的人儿,大大的木料和石材。

正德皇帝细细看了半响,头也不回的淡淡问到:“老林。这次兴建大朝殿,地方上的官儿们,可有些效力的?”

这话问的语焉不详,不过林雄奇伺候他这么多年,自然是能明白什么意思。这位至尊脸皮薄,却又好强,许多话他想问但是又不好意思问,便换一种方式来说,若是那些不常在身边伺候的,还真是明白不过来。

林雄奇笑道:“皇爷天威浩荡。一听说圣上您要修建大朝殿,地方上的官员们,都是支持的很。修建大朝殿所有的木料石材,乃至是金、玉、漆、角、丝麻绸缎等东西,大致有五成乃是役夫们开采并采买而来的。其余的五成,则都是地方府县进贡上来的。”

“哦?说详细些。”正德听了这话,心情大好,望着在阳光下一片金黄sè的原野,只觉得胸中开阔,忍不住挥了挥手臂。深深吸了口气,又说了一句。

“是,皇爷。”林雄奇顿了顿,继续道:“天下十三个布政使司,都有州县进贡,其中多以木石居多。属下去了这几rì,把工部存留的那些文牍都调出来了,仔细察看了一遍,心中也有了底儿,便一一说与皇爷听。”

“四川chóngqìng府知府运送了五十根金丝楠木来,每根长有两丈五尺,周围五尺,却是中等的楠木木料。贵州播州宣慰司铜锣蛮进贡了一万斤上等白铜,青溪蛮进贡了一千屁上等的青缎。广西桂林府知府进贡了一百根酸枝大木,最小的一根长有六丈,周围七尺,最大的一根长有十一丈五尺,周围有一丈九尺。广东琼州府知府进进献了一百五十根共八万九千斤小叶紫檀木,品质都为上等。广东布政使司布政使进献南珠十斗共三千四百五十粒,柞木一百五十棵,柚木一百棵,都是极上等的。云南黔国公……”

“黔国公?”正德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淡淡道:“黔国公也送东西来了?”

“送来了,前个儿刚到的,还是奴婢负责接收的呢!”虽然皇帝的话语神情都没什么异样,但是他却是知道皇帝内心对黔国公的复杂感情,便老老实实道:“黔国公敬献各蛮族及南蛮各国奴隶一千五百,沙金两万两,白溪缎五百匹,云南矮种马三千匹,各sè丝绸绫罗三万匹,杂sè毛料一千捆。奴婢都一一看过来,乃是最上等的。”

正德点点头,不再言语。

林雄奇继续道:“苏州巡抚进献上等绸缎一千五百匹,海中珍奇无算。四川蜀王府敬献蜀锦一万五千匹,毛竹五万根,上等yīn沉木五十根,最大者长三十七丈,周围三丈。另有侍女三百,内监一百五十,杂役五百。广州知府敬献海西之地舶来之上等昆仑奴三百,蓝宝石十五块,红宝石十五块。湖广荆州府知府敬献湖湘缎子一千匹……”

“咦?”正德皇帝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指着路边的一处道:“那是什么?”

林雄奇正说得兴起,却是又被正德皇帝打断了,他顺着正德皇帝的手指头看去,便见路边的枯黄荒草中,正是站着一列运送大木的队伍。

这队伍跟别的运送大木的队伍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不过所不同的是,这队运送大木的队伍,大车的数量格外的多,足足有数百辆之数,而且他们运送的大木也是极大,放眼望去,长有二十丈,周围三四丈的大木比比皆是,便是最小的木料,也是比周围那些运送队伍中最大的还要大上不少。

就像是鹤立鸡群一般,相当的扎眼。

而且别的都是无jīng打采衣衫褴褛的役夫在运送,唯独他们,却是一群穿着大红胖袄,明显是大明军兵打扮的士卒在运送,一个个jīng神抖擞的。仿若这并不是个跋涉千里的苦差事。

正德打量了一番,道:“这队伍却是有点儿意思。”

林雄奇仔细看了看,笑道:“好教皇爷得知,看这木料的大小,这队伍,想必乃是武毅伯连大人遣来的。”

“哦?连子宁的人?人都说东北产大木,果真是名不虚传。看着木料,一根便胜似其他人送来的十根!”正德却是忽然起了兴趣,道:“去。招他们过来说话。”

林雄奇一听,不敢怠慢,赶紧过去吩咐了。

少顷。便看到那运送木料的队伍中驶出来一骑快马,快马奔到大轿外围便给拦了下来,接着,林雄奇便是领着一个军官打扮的人上了天台。

林雄奇向那军官笑道:“还不快见过圣上?”

那军官一听,立刻推金山倒玉柱一般的扑倒在地,高声道:“末将武毅军伐木卫麾下第三千户所千户,陈六子,叩见皇帝大老爷,给大老爷磕头了!”

一边喊着,一边是砰砰砰的磕了九个响头。把上好的紫檀木做的地板给磕的砰砰作响,显然是很用力,很实诚。

正德最是喜欢这等没什么心机,莽撞粗鲁的汉子,认为此等人才最是忠诚可靠。一看陈六子这憨了吧唧的架势,顿时心中便是喜欢,笑道:“起来说话!”

这陈六子起来,正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他也就是二十来岁的年纪,一脸的诚朴。还带着些木讷,跟正德眼神相交,便是憨憨一笑,也不知道避讳。

正德更是喜欢,问道:“你叫陈六子?哟,不错,也就是二十来岁的,就是千户了?”

陈六子憨厚道:“末将今年二十五了。”

陈六子这厮便是当初和二锤子一起去山东寻找不见音讯的董三林少当家的那位,能被董老虎委以重任,能是个夯货?这厮鬼机灵的呢!看上去木讷木讷的,憨厚老实的很,实际上心里却是很明白,而之所以装出这个样子,却是得自于连子宁面授机宜。当初连子宁委了第十一卫这个差事,便是从第十一卫中选了几个jīng明能干的人物,让他们负责往关内运送大木,而更是考虑到他们可能会碰上皇上或者是其它的高官显贵,便交给了他们一套问答时候的套路言辞。

虽说未必能用上,但总是防患于未然,由此可见连子宁心思细密之处。

而果然,今rì便派上用场了。

“二十五,也不大。唔”正德皇帝有些纳罕的问道:“方才你说,你是武毅军伐木卫的,怎么,武毅军还有这么一个卫么?”

“不瞒皇上大老爷您说,俺们本来是叫第十卫的。”陈六子摸了摸脑袋,有些尴尬道:“后来从三月份儿开始,伯爷便开始让俺们卫去深山老林子里头砍树,而且还专砍大树,时间长了,别的弟兄就管俺们叫伐木卫,到了后来,咱们自己也这么叫。刚才俺一不留神,说漏嘴了。”

他这个表情,却是很有些憨厚可爱的意思,正德看了,不由得莞尔。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之后,正德心中却是很高兴,心中暗道,看来对朕修建大朝殿这件事儿,最上心的反倒是连子宁这个边将,竟然派了一个卫的士卒专门去伐木,这份儿心思,倒是难得了。

想到这儿,心情大好,刚才对那些邪教的烦恼早就抛诸脑后了,他很畅快的哈哈一笑,道:“跟朕说说,你们运送的,都有什么木头啊?”

“这个可多了!”陈六子摆着指头道:“有柞木、有白桦、有红松、有雪松、有铁桦木……”

“铁桦木,那却是什么东西?”正德打断了他,纳闷儿的问道。

陈六子得意一笑,这若是换成别人,未免被正德认为是猖狂不自重,而有了刚才的印象垫底儿,他这会儿却是觉得这陈六子很有几分爽朗直率的可爱,当真比那些朝臣们的嘴脸好看百倍!

只听陈六子道:“这是俺们东北特产的一种木材,只有在长白上雪峰上才有,这木头比铁还硬,刀也砍不进去,枪也扎不进去,往水里一扔还下沉,就算是把木头泡到水里一年,刮开之后,里头还是干的。俺们都管这玩意儿叫铁木。后来伯爷见了,说这玩意儿是桦树的一种,这才改了名字,叫铁桦木。俺们想尽千方百计,砍了两棵给皇帝大老爷您给运过来。”

正德一听,却是不信,脸sè一沉。道:“这世上还有比铁更硬的木头,你怕不是撒谎欺瞒于朕?”

“这哪儿能啊!”陈六子顿时叫起了抱天屈:“现在俺们车队里就有两根儿铁桦木,大老爷您要是不信。俺给你运来瞧瞧?”

林雄奇斥道:“无礼!”

正德却是摆摆手,眼中带着笑意:“那便瞧瞧。”

陈六子馋着脸道:“嘿嘿,大老爷。不过那玩意儿忒也沉了,俺们若是运到这儿来,怕是您这轿子撑不住。要不,您……”

“你小子!”正德皇帝那手点了点头,却殊无怒sè,道:“也罢,便随你去瞧一瞧。”

说罢,几人便是下了这如意斋。

皇帝要去旁边儿瞅一眼,可也是了不得的大事,刘吉祥眼见有了表功的机会。赶紧下令要禁军随着护卫,正德皇帝不耐烦道:“朕不过是去瞧瞧,何须如此麻烦?队伍继续前进,不得停下,你带上二十个骑兵随朕过去便是。”

刘吉祥赶紧应了。带了二十个jīng悍的御前侍卫带刀官,有着人抬了步辇过来,便簇拥着皇帝向着一边的野地里行去。

只是刚才他被训斥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不免就是林太监蒲一回来就把刘太监给兑了个趔趄,不少见刘吉祥势大已经投靠了他的宫人内监都是动了别样的心思。

队伍继续前进。皇帝却在侍卫的簇拥下来到了一边的野地里。

皇帝驾到,上千运送大木的武毅军士卒山呼万岁,声势浩大。

在这么近的距离上,才更能感觉出来这些木料的庞大之极,带来的那巨大的视觉冲击力。

正德向一边策马的陈六子道:“陈六子,那什么铁桦木呢?若是拿不出来,朕可要以欺君之罪治你!”

“得嘞,您就请好吧!”陈六子翻身下马,一溜快跑的进了队伍,没一会儿,一队军士便是赶着大车过来。

陈六子带着众人把车上的木头扔到地上,正德打眼看去,这铁桦木比起武毅军运送的其他大木来要逊sè不少,不过也有七丈来长,要两人合抱粗细,笔直笔直的,还带着树皮,树皮呈暗红sè,接近黑sè,上面密布着白sè斑点。

看上去也是其貌不扬。

陈六子笑道:“皇帝大老爷,要不您就选个人来试试?”

正德点点头,向一边的众将士道:“你们谁去!”

刘吉祥刚刚被训斥一番,这会儿却是有心补救,他也是不信这铁桦木如此之坚硬的,只以为陈六子是扯谎,也是想揭破其谎话,让皇帝面上有光。便自告奋勇道:“皇爷,要不便奴婢试试?”

正德瞅了他一眼,道:“去吧!”

“诶!”刘吉祥赶紧应了一声,下了战马,三两步走到那铁桦木边儿上,打量了一番,拔出腰刀便是狠狠的向着的树干上砍去。

他也是贼,选的却是一截手臂粗细的树枝,这样便也省力一些。

他虽然是个太监,却是身材孔武,若不是下颌无须的话,见到的人也只以为是个猛将,而且他执掌御马监多年,手底下数万军兵,本身武艺也很是高强,这一刀斩下,竟是凌厉生风,看这意思,经要把那小臂粗细的树枝一刀斩断!

只是他注定要失望了。

腰刀重重的砍在了树枝上,众人臆想中的一刀两断并没出现,树枝上只是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而且刀砍在上面的时候,还崩出来无数的火星子。

刘吉祥这一刀用劲儿极大,竟是震得虎口都出血了,不过他可管不了那么多,傻愣愣的看着的那道白痕,心道,这树当真是硬的跟铁一般?

众人也是齐齐讶然,正德皇帝讶然之余,却还是有些欣喜。

这铁桦木,自然是如此之坚硬的,其木质坚硬程度,比橡树硬三倍,比普通的钢铁硬一倍,乃是这天底下最硬的木材,在后世,人们把它用作金属的代用品。前苏联曾经用铁桦树制造滚球、轴承,并用在快艇上。且其质地极为致密。所以一放到水里就往下沉,即使把它长期浸泡在水里,它的内部仍能保持干燥。

铁桦木的硬度是钢铁两倍,更别说是这个时代的铁了,怕是三倍都有余!子弹打在这种木头上,就像打在厚钢板上一样,只会迸飞。木板纹丝不动。

崩裂了刘吉祥的虎口,这算是好的。

陈六子得意洋洋道:“皇帝大老爷,俺没说错吧!”

刘吉祥自请。却是一刀之下,被崩裂了虎口,手上也疼。心中更是惊怒,当下便是黑着脸冷喝道:“放肆,敢在御前这般说话?寻死不成?”

“唉~~”正德皇帝摆摆手:“他一个乡野粗人,你跟他置什么气?”

刘吉祥赶紧唯唯诺诺的应了,此番又吃了挂落,便更是沮丧。

正德笑道:“传旨,武毅军陈六子一行,体贴朝廷,运送大木有功,着赏白银百两。”

顿了顿。又向陈六子问道:“你们来了多少人?”

陈六子这会儿福灵心至,赶紧道:“一千五百整!”

正德微微一笑,又道:“再赏一千五百副棉甲罢了。”

说罢,便是摆摆手,步辇转了个弯。向大轿的方向抬去,身后一片山呼万岁的感激之声。

一边往回走,正德一边向林雄奇问道:“武毅军运来的大木不少?”

“可不是么!”林雄奇心思一转,他这次险些失势,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弱点,便是在外朝没有一个强力的引援。因此此时心中一动,便是道:“西南那边儿的大木现在少得多了,奴婢听工部那些官员说,一开始的时候,连大朝殿的一千零二十四根大柱子也凑不齐,还是多亏了武毅伯,他着人送来的那些大木,都是极为庞然的,很快便凑足了那些柱子,现如今还剩余了不少呢!陛下您不是要建铜雀台么?奴婢看那些都能用得上的。”

他顿了顿,又道:“朝廷里的事儿,奴婢不懂,不过在这事儿上,武毅伯是很尽心的。”

他说的总体来说乃是实情,不过略有夸大,但是人这两片儿嘴,碰一碰,说的话稍微褒奖或者是稍微贬低,便是能带来截然不同的效果。尤其是对于正德皇帝这等喜怒无常的君王来说,就更是如此,下人们都是揣摩着他的心思说话,一句话说的不对,这心里,便是记恨上了。

正德皇帝点点头,却是沉吟不语。只是心里,对于连子宁却是多了一份愧疚之情。

他本来就是那等xìng情中人,爱憎分明,爱恨强烈,最是恨背叛和欺瞒,但是这个人的xìng格却不是那等很凉薄的,更多的时候,他看自己,并不是一个皇帝,而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视角。

他也是那等非常执拗的人,典型的跟牛一样,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朝臣越是劝诫,他就越是不听,其实心里,已经是明白过来这个事儿了。

当初听了江彬的密告,便是对连子宁非常之厌恶,因此下了那道旨意,不但是要惩戒,更是要剥夺其军权,甚至若不是这会儿东北实在是无人镇守,女真扰边,干脆便把连子宁给捉拿到京师来,下了锦衣卫的诏狱。

后来,连子宁荡平海西女真,立了大功,本来是应该大赏的,群臣也是这个意思,便在朝堂之上力劝。但是偏偏正德却是拗不过面子,便硬是压着,那去东北责罚的钦差,也未曾召回来,但是心里,已经是有些过意不去了。

而这会儿修建燕山大朝殿,连子宁又是如此的出力尽心,说实话,对于正德皇帝来说,在这事儿上出力,比打了一场大胜仗,那可是要重要的多了。

这心里,对连子宁的恶感一扫而空,更是起了一些愧疚,便寻思着,要不要把那钦差给召回来,但是想想,君无戏言,这心里却是拿不下。

这会儿林雄奇也没摸准皇上的心思,若不然的话,只需要在旁边进言一二,连子宁那一番羞辱,便是可以免去了。

大部队前进的非常之缓慢,少顷一行人便是撵了上去,来到了如意斋下面,正德皇帝正要上轿。忽然便看到后面跑过来几匹快马,一顶轿子,向这边急匆匆的赶过来,他打眼看过去,便看到那骑着马的有暂代兵部尚书戴章浦,内阁次辅谢廷式,内阁三辅林静宜。都乃是朝中一等一的大员,正德顿时心里便是咯噔一下,脸sè便拉了下来。心道又有什么事儿来烦自己了?

隔着远远的,林静宜便是扬声道:“皇上,大喜啊!有大喜事了!”

正德心里一宽。转而便是疑惑,心道难不成是安南或者是西北那边儿打胜仗了?

几匹马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三个重臣下马,那轿子里面,却是内阁首辅杨慎走了出来,四人一道向皇上走来,见礼。

正德摆摆手:“无需拘礼了,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上去说话。”

说罢。便是上了如意斋,四个重臣也依次上去。

林雄奇打了盆水,拧了个热毛巾把子递给正德,正德一边擦脸一边道:“怎么,有什么喜事了?”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见戴章浦眼观鼻观心摆明了是不管了,谢廷式吸了口气出列,喜形于sè道:“启禀陛下,有大喜事了!武毅伯率军大破福余卫老营,斩首三千余,福余卫死伤无数。老营被一把大火烧成了白地!武毅伯派来报讯儿的信使刚刚才到达京城,留守兵部的司管不敢怠慢,赶紧着人把折子……”

他还没说话,正德皇帝便是已经豁然站起身来,满脸掩不住的急切,道:“折子呢?”

戴章浦这才是从袖子里取出一份折子,递给了正德皇帝。

正德赶紧接了过来,打开细细看。

看着那奏章上的一行行文字,正德皇帝脸sè变幻无定,喜悦、惊讶、振奋、释然、内疚等等,交杂在一起,很是复杂。其中更是透着骨子大快人心的快意之感,让人感觉到他现在的心情很是舒畅。

戴章浦悄悄地打量了他两眼,看到这等神sè,心里便是长长的舒了口气,有底儿了。

正德皇帝来来回回的看了好几遍,足足用了一盏茶的时间,终于,脸上那笑意再也压抑不住,似乎眼角的每一条皱纹都是笑了起来。

他一把把奏章摔在御案上,仰天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快意和舒爽,就像是一个人被摁在水中无法呼吸好几分钟,终于是浮出水面,畅快zìyóu的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一样的感觉。让人感觉到这是发自内心的愉悦和欢欣。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畅快的大笑过了。

正德皇帝现在心情非常之愉快,很是舒坦,似乎从那天呕血昏迷开始就一直纠缠于他的胸闷的感觉,现在也是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他也没理由不高兴。

大明周边这些国家,臣服于大明的只有朝鲜一个,除此之外,就是诸如琉球、小琉球岛上面的几个小国这等撮尔小国了,其它的那些地区xìng的大国——北有哈密王、叶尔羌、吐鲁番、鞑靼土默特部、鞑靼、瓦剌、朵颜三卫,三姓女真,南有高棉王国、吴哥王国、新罗王国、黎氏安南四个大国,无一不是跟大明朝呈现敌对态势。像是早年永乐朝那般万国来朝,四海臣服的场面,早就已经是明rì黄花了。

而究其原因,也是因为自秦汉以来,在整个大东亚,包括东南亚,东北亚甚至是中亚这片广袤的地区内,中华民族始终是占据着无可置疑的主导地位,中原王朝是北至北海,东到大洋,南及南海,西极流沙,这片广袤地区不折不扣的主人。周围的这些国家和民族,被中原王朝——汉唐元明——压制了上千年,一旦做大,自然是疯狂的反扑和仇视。

而在周边这些敌国中,要说正德皇帝最恨的一个,自然是非朵颜三卫莫属了——他恨得不是从来意义上的敌人,而是背叛者。偏偏这个背叛者,又给了大明一个最为沉重剧烈的打击——三十万京军战死于大宁城下,让大明朝元气尽丧。

数十年间才缓过来。

是以当初正德得知了连子宁和福余卫勾结之后,哪怕是知道唯有如此才能解女真之围,但是兀自是心存芥蒂,极为的不悦,更是将连子宁狠狠训斥了一顿。

而现在得知朵颜三卫之一的福余卫受到武毅军的重创,连老营都给烧了,如何能不高兴?

这是对宿敌倒霉的幸灾乐祸儿。

这等情绪,这些重臣自然都是理解的,实际上,也他们对于正德的xìng格,也是颇为通透,若不然也不会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

但是正德接下来的反应,却还是出乎他们的预料。

正德看了几位重臣一眼,道:“几位卿家都在,却也是正好,朕有些话,便于你们商议商议,何如?”

杨慎几人齐声道:“还请圣上训示。”

正德沉吟片刻,沉声道:“松花江将军辖地,北临女真,连子宁扫平了海西女真之后,与之接壤的建州女真更是勇猛凶悍,极难对付,西边儿则是朵颜三卫,往南,高句丽与之也相距不远。连子宁要抵御强敌,还要驻守松江以北新开的数百里土地,内腹更有野女真等蛮族未曾驯服,十卫之兵力,怕是艰难,是以朕想着,便允其扩大规模,增加至二十卫之兵力,众卿看来,何如啊?”

要给武毅军扩大兵力?

这话说完,大伙儿在脑子里一转,便都是明白了——什么为了边疆大计考虑啊?之前怎么也没见考虑过呢?不过就是一个幌子而已。看来皇上对连子宁很是满意,这会儿这等行为,自然就是变相的嘉奖奖励了。只不过皇上爱面子,不好意思说之前自个儿错了,便寻了个训了这么个由头儿来说话。

众人心中暗笑,多少年了,这位爷爱面子的毛病还是改不了。

不过他们自然是不会反对的。

这四位重臣,戴章浦乃是连子宁的岳父,这个年代,还不怎么讲究亲属避讳,一人为官,家人不得经商之类的,而是更加的讲究人情味儿。所谓举贤不避亲,只要是有能力,便是亲手提拔,也是可以的。以戴章浦和连子宁的这地位,若是戴章浦不为其铺路,不事事照顾,那众人反倒是会感到奇怪,言其冷血。

至于杨慎,则是和戴章浦交情甚好,更是连子宁婚事的主婚人,有这么一份儿情意在里面。RQ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四三行路难

而谢廷式和林静宜这两位,虽然和连子宁没交情,可也没仇啊,自然也不会反对,林静宜甚至多存了一份儿心思,还想着现如今乃是福王殿下要争皇位的一个大好时机,外廷的势力却还是显得单薄,若是能把这连子宁拉拢过来,便是变相的得到了戴章浦的支持,岂不是一桩大好的买卖?自己立了这份儿大功,以后等福王登基大宝,自己前路,更是不可限量!

众人商议片刻,便是得出了结论,杨慎道:“圣上,我等并无意见。◎聪明的孩子记住超快手打更新.◎只是,东北人丁单薄,怕是这二十卫之规模,却凑不出这么多兵士来啊!”

现在除了武毅军内部的高层军官之外,谁也不知道武毅军有多大的规模,朝中众人更是以为武毅军只是一个三四万人的武装。戴章浦从女儿那多多少少的知道一些,自然是不会向外人言道了。

正德摆摆手:“这个就不是朝廷需要cāo心的了,给了连子宁编制,如此征调士卒,就是他自己的事儿了,若是连这差事都做不好,要他何用?东北野女真之类的蛮族那么多,去抓一些来便是了。”

杨慎便不再说话。

“林雄奇,照这个意思去拟旨吧!找老马用印。”

林雄奇赶紧应了,正德想了想,又道:“让林元去,这奴才机灵,跟他说一声,让他加快行程,把前头去传旨的那一拨儿给追回来。嗯,若是没追上。那也罢了。”

这话说得也是不明不白的,但是林雄奇如何不明白?这分明就是把前一道惩治连子宁的圣旨给撤消了,只不过还是顾及面子。说得隐晦一些罢了。这件事儿,就得看连子宁的运气到底是如何了,若是运气好。那第一道圣旨的钦差在路上磨磨唧唧的走得慢,那么到达连子宁所在的时间便晚,连子宁便免了被在全军拔下裤子来大屁股的极度耻辱的事件,而若是第一道圣旨的钦差去得快,这板子已经打了,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儿了,便认了吧!

正德又侧头对便的戴章浦道:“戴卿,待会儿回去之后。你们兵部也拟文书,派员随同圣旨一起发过去,让连子宁把武毅军小旗以上军官的明目都送过来,莫要耽搁了,朕要瞅瞅。”

“是,陛下,臣这就去办!”

戴章浦应了。心中却是凛凛。一般而言,皇上要查看某部边军的名录,基本上就只有一个解释——皇上要安插人手,调派军官了。有的时候,甚至皇dìdū不用往里面插人。只要是把几个人的名字和位置换一换,就足以使得这支部队立刻从铁板一块儿变chéngrén心涣散,试想一下——本来是千户的忽然变成百户了,而本来他下面的百户,却是突然变成了他的顶头上司,这能不乱么?

显然,正德皇帝这是在扩大武毅军编制的同时,也是对其进行提防了……分割线……转瞬十余rì。

天地茫茫,四野寥廓,极目远望,便是能看到那一片无边无际的原野。

数万人行走在这高阔寂寥的天空下,也是给人一种不过只是蝼蚁的感觉而已。

仅此而已。

天地寥廓,在这松花江以北的苍茫大地上,正有一行人马行走在其间。

大约有六七千人左右的规模,正排成整齐的队列,向着东北方向行走。

他们乃是方方正正的那种长条阵型,每一横排大约是十个人,整个队伍足足有有两里地多长,最前面的乃是举着足足有两丈多长他的长矛的士卒,数千根密集的长矛就像是一片森林一般,营造出巍然如狱的森严气势。在他们后面,则是数百燧发枪手,他们穿着大红的胖袄,有着修长枪身的燧发枪背在身后,腰间还有一个皮囊,里面盛满了铅弹,看上去便沉甸甸的。在燧发枪手后面,则是炮手,他们则是最累的,基本上每两个炮手便是匀上一辆小车,小车上装的艿是佛郎机炮修长的炮管,虎蹲炮粗壮的炮身,还有便是佛郎机炮的子铳,虎蹲炮的药包等等。这小车上装着的东西不少,大致一个炮手推上一段之后便是换一换,由另外一个人轮替。

在武毅军,炮兵本来乃是一个相当轻松的角sè,他们乃是技术含量最高的,但是平素行军的时候却也是轻松,因为武毅军强大的后勤能力,数以千计大车,再加上有了矿监局局正全旸的发明,他官位在此,对于他交代的事情,矿监局自然是不敢怠慢,专门分出一部分人手来研究那等能够包裹在马车木质车轮外面的胶皮,经过了长久的研究和努力,这种胶皮现在已经可以量产,优先供应武毅军。、

是以武毅军的所有大车,都是已经裹上了这等胶皮,裹上胶皮之后,不但抗震xìng增强,速度加快,而且还可以运载更多的东西,极大的加强了武毅军的后勤运输能力。王大chūn也是相当的勤勉,各种事情办的有条不紊,相当的熟稔,武毅军每每行军打仗,那些火炮之类的重型武器,都是放在大车上运输的。

而现如今,武毅军大部队要随着连子宁征北,所有的大车都调集起来方才够用,这些新兵卫,自然就不够了,但是炮兵又是不能缺少的一部分,是以就想出来这个点子。

在炮兵们的后面,则是手持大戟的大戟兵,整个队伍,远交近攻,有内有外,森然一体。

在这些士卒的后面,则是数万衣衫褴褛的百姓,只不过他们虽然破烂,气sè却是相当的好,脸sè红润。而有的年纪大一些的百姓,或者是体弱的孩子,甚至是身上还披着一件儿明军制式的大红胖袄。在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有些武毅军士卒的身上。是没有胖袄的,只穿了单衣。

这百姓的队伍,拉了足足有六七里长。臃肿而缓慢,在他们周围,有数十骑士来回打马,监督着他们,一来是看看有没有人掉队,二来则是防止有作jiān犯科者。毕竟三万来人的队伍,相当的庞大,内里难免有一些芜杂之人。

而有的时候。若是看到队伍中有年老体弱者因为体力不支而晕倒,则是立刻过去救治,帮扶。

这一行,便是武毅军第十八卫六千八百人,以及他们所带领的三万贱民。

今儿个,已经是正德五十二年的十月十三了,距离他们从松花江南出发。已经是整整十五rì了。

新建的十个武毅军新兵卫,其职责,都是负责去松花江以北新征服的那片本来属于海西女真的土地上进行屯垦,建立城池军堡。驻扎下来,开垦土地。生产粮食,把武毅军,把汉人的根,牢牢地扎在那里!

武毅军第十八卫自然也不例外,事实上,他们的任务,不但是屯垦于江北,而且比别人的更是重要。

他们的目标,乃是萨尔浒。

位于古鲁河之滨,曾经被大明朝称为古鲁河卫,能够控制整个女真中部地区,辐shè范围超过方圆三百里的海西女真重镇——萨尔浒。

将这等重镇交给第十八卫来镇守,也可见得连子宁对张球球乃是很器重的。

萨尔浒乃是当初连子宁第一次征北第一个攻下来的重镇,连子宁在打下萨尔浒之后,便是一路向西,一直到攻下海西女真的首府温萨尔城为止,至此便是结束,然后便是偷袭了福余卫之后,回转了镇远府。

其实,如果说连子宁占据了所有海西女真的地盘儿这是不准确的。

当初的海西女真之地,西到福余卫,东到松花江,东西长达一千一百余里,而连子宁占据的这片地区,东到萨尔浒,西到温萨尔城,东西大约是七百里左右,在东边从古鲁河直到松花江这片广袤的地区,还有相当多的女真部落的存在。

连子宁也实在是没有胃口再吃剩下的那些地盘儿了,仅仅是现在这些,就几乎已经把武毅军撑坏了。

把第十八卫派到萨尔浒去,也是有监督那些古鲁河以东的女真部落,甚至有伺机将其征服的打算。而那些虽然份数女真,实际上他们跟女真的关系,大致像是松花江南野女真和武毅军的关系一样,也并非是不能为己所用。

古鲁河卫距离镇远府,直线距离大致在四百多里五百不到的距离,但是这直线距离,并不能代表什么。

东北一片大平原,并不需要可以找路,处处都是路,但是这并不代表着那些密林和大片的沼泽就不需要规避,在镇远府和古鲁河卫之间几乎都是大片的森林,以及松花江的众多支流形成的沼泽湿地。

只能绕行。

绕行的话,距离就远了,大致在九百里左右。

第十八卫一行走的不能算慢,出发十五rì,现在已经走了七百多里了,考虑到大部分都是步卒,再加上这三万贱民的拖累,一rì接近五十里,这已经是很不慢了。现如今,距离古鲁河卫还有三天也就到了。

在贱民的队伍中,彭山虎正抄着手四下打量着,眼神每每瞟到那些武毅军士卒们的身上,就是一阵暗淡,心中暗叹一声。

出发已经十五rì了,这十五rì,彭山虎一点儿也没落的把这些武毅军士卒的行为看在眼里。

也正是因为如此,彭山虎心中利用贱民起事的念头,自己也就能感觉越来越是绝望。

这些武毅军士卒从来不打骂百姓,至于女sè、财物、那更是没有丝毫的触犯,他们每天赶路的路程很长,这些贱民们当然很累,但是每每看到那些士卒在前面赶路的身影,他们便也咬着牙跟了上去。

而每每到了晚间,安营扎寨下来,他们都是会建好帐篷,然后再来这边帮着贱民们建造容身的窝棚,还会去为这些贱民们打猎一些小兽,甚至当粮食不够的时候,还会把自己的军粮分一部分给他们。

贱民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晚间瞧瞧谈论的内容,也从对这些官儿们,士卒们如何如何不满变成了到了萨尔浒之后。生活会如何的美满幸福,能种地,能吃粮食。能安稳的生活。

据那些曾经随着武毅伯爷征北的军官们说,萨尔浒靠着大河和森林,物产丰富,鱼虾鸟兽不知道有多少,土地肥沃,当初那儿的女真人chūn天把种子胡乱往地里一扔,等到了秋天,就是一场大丰收。那里面的森林里。河里,还有沙金、人参这些稀罕物,运到关内,可是值大钱的!

彭山虎已经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现如今,自己周围的百姓们,看向那些武毅军的眼神中。再不复当初的仇视和恐惧,而是已经充满了感激和崇敬。他们对武毅军产生了极大的认同,这些rì子武毅军的所作所为,已经是让他们深深的认识到了,就像是那些武毅军士卒们经常说的那句话一样:“咱们和关内那些兵可不一样!”

彭山虎甚至是已经是不止一次的看到。有些天真稚嫩的小孩儿,拉拉那些士卒的衣角,很是天真的问道:“阿叔,我们以后能不能当武毅军啊!”

这等问话,若是换成之前那些押送的军兵的话,说不得便是一阵大耳刮子伴着窝心脚就狠狠的踹过来了,但是这些武毅军的士卒,却是很和善的摸摸小孩子的脑袋,笑着说道:“别着急,长大了,你们也是咱们伯爷的兵!”

听到这话,彭山虎便是一阵心凉。

张球球坐在马上,四下里望了一眼,心中可谓是踌躇满志。

他前半辈子都是浑浑噩噩的,只知道有吃的就好,能吃饱更好,若是不但吃得饱,更是吃得好,那就再好不过了。入了武毅军之后,才是一步步的认识到了这个天下,晓得了许多事理。也有了自己的志向,更是给锻炼的外表憨厚,内心明白,这会儿已经是很成熟的一位将领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sè,见已经是快要到了午时了,便打算再走一阵儿,就令众人停下来休息。

他回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两辆用蓝布当窗帘的马车,心中暗笑:“那几位怕是要颠的都吐出来了。”

这时候,张球球自然是不知,在不远处的密林中,已经是有无数双嗜血贪婪的眼睛在盯着他们了。

此时,距离队伍不远处,东北偏东的方向,有着一处平缓的山坡,这是东北很常见的地形,并不高,大约也就是三五十丈而已,坡度很平缓,上面长满了杂草和稀疏的林木。

而此时,就是在这片稀疏的森林之中,却是藏着密密麻麻的上千人,这些人都是骑兵,骑在战马上,脸上露出狰狞和期盼混杂在一起的神sè,就像是饿了许久的恶狼,终于是发现了猎物时候的神sè。

仔细看他们的打扮,就会发现,他们的打扮,和女真人一般无二,这大约两千来人,基本上身上都是披着甲胄,腰间挎着马刀或者是狼牙棒,显然是装备甚是jīng良,只是他们身上的铠甲却是光泽暗淡,上面布满了灰尘,显然是有些rì子没有清扫打理了。而他们的衣服上,也是破洞不少,很是褴褛破烂。看他们的脸相,矮壮的身材,却是和女真人一般无异。

显然,这支部队,曾经乃是一支相当jīng锐的部队,只是不知为何,却是落到了这般的田地。

在队伍的最前面,一队骑士身上披甲,战马身上也是披甲的骑士,簇拥这一个将军打扮的军官,那将军年岁可不老小,大约有五十来岁,鬓角都是业已花白了,一张老脸上颇有些憔悴之sè,不过这会儿却是带着淡淡的轻蔑,打量着外面的武毅军队伍。

这支队伍藏在林子里,往外面看很是清楚,但是外面若是往里头看,则是一片乌麻麻的漆黑。

若是阿敏在这儿的话,定然能把这老将军给认出来。

此人,赫然正是当初随同刚毅大军南征镇远府的万户汤古代,他乃是女真功勋万户了,在十几年前,刚毅还是万户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万户了。此人在海西女真中素来威望甚重,乃是赫赫有名的实权派。手中有兵有权。是以数次海西女真数次南征,都有他的身影在里面,直到数月之前的那一次南征。

当时连子宁从松花江沿着古鲁河一路北上。在刚毅等人还没察觉的时候,便是已经扫平了海西女真的腹地。消息传到的时候,刚毅昏迷不醒而阿敏掌事。当时阿敏便是借商议军机的借口,将诸将招到大帐之中议事,趁机将他们一一斩杀,把所有大军都掌控在自己手中,然后便是率领大军西去,逃窜到了辽北将军辖地,站稳脚跟。

而当时唯一没有被他骗去的就是汤古代。

汤古代论起地位来,可是要比阿敏等新起之秀高多了。而他的权力也和他的地位相符合。虽然只是万户,他却掌握了足足两万大军,仅次于当时大军之中,阿敏所部三万人之下。

在阿敏逃窜之后,他在镇远府下耽搁了一rì,确定了腹地已经被扫平的消息之后,便是拔营而去。

只是。当他们逃过了江北之后,才发现,海西女真,已经是成为历史中的一个名词,从此之后。便再也不存在了!

他们路过的所有部落,都化为了灰烬,所有的人,无论若认识亦或是不认识的,都是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踪迹,要么是变成了被焚烧过的焦黑的尸体,要么便是干脆消失了,想来是被掠去了。

汤古代领着这两万来人,就像是丧家之犬,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仔细思量了一番,北边儿温萨尔城是不敢回去了,那杀神一般的连子宁正率领武毅军向南边儿来,若是撞上他那岂不是一切休矣?西边儿那是哈不出的地盘儿,也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而且阿敏那个小兔崽子也逃到那儿去了,自己也去不成!

如此一来,便只有去东边儿了!

于是汤古代便带着士卒向东而行,想着从古鲁河卫和松花江之间的地区绕过海西女真的辖地,然后折向西直接去往土鲁亭山,去投奔汗廷。

然而,他这么想,他下面的人可不是这么想。

由于所经过的地段,密林和泥沼遍布,而且还有很多对女真怀有敌意的野女真部落,所以这一路,可谓是危机四伏,一个月以来,死于种种事故的士卒,便是达到了千余人。而这数月的时间,手底下的人因为思乡和挨不住苦楚而逃走的,更是达到了六七千的数目,管也管不了,杀也不顶用。

到了这会儿,汤古代手下的士卒,只有一万三千了,不过好在他扫荡了几个部落,掠夺了不少jīng良的战马和悍勇的奴隶,手底下这一万三千人之中,却是有六千骑兵!

六千骑兵,已经是相当强的一股势力了。

手底下实力强了,自然便打上了异样的心思,于是他便出现在了这里。

巧合的是,他和武毅军第十八卫的路线基本上是平行的,于是当他手底下的巡逻骑兵发现了第十八卫的踪迹之后,他就存了心思。

他想要袭击第十八卫,来一场大胜,一来是报仇,一泄自己被武毅军撵狗一样的给撵的狼狈逃窜的心中愤恨;第二则是为了激发手下人的士气;而第三,则是投名状!

是的,便是投名状!

他最担心的便是,自己在海西女真中还算号儿人物,但是到了建州女真,谁认得自己是谁?说不得手底下这些兵就得被人给贪了,自个儿却是给弄一个无权的闲置放起来。但是若是能提着几千武毅军的首级去投奔,那分量可就不一样了!

有这样的功劳垫底儿,去了之后再上一层楼也说不定!

于是他在派人暗中跟踪地第十八卫两rì,确定了方圆数十里只有这一支武毅军,确实是情况属实而不是诱饵之后,便决定动手了。

他心中的信心也是很足的。

在他看来,几万武毅军我对付不了,对付你们几千总成吧?更何况这些武毅军都是步卒,数量不过六千余,而自己的骑兵,也是差不多自己数儿,相同数量的骑兵杀步卒,还不是手拿把攥?

至于那几万贱民,真打起仗来,不添乱就不错了!RQ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四四海西余孽

在此地大约五六里之外,则是一片石山,石山不高,大约只在百丈左右,一路向东边绵延而去,山石越来越高,一直向东北而去,在数百里之外,已经是变成了一座巍峨的大山,这是外兴安岭的余脉,亦或是长白山的。

这石山不高,也不大,但是地势却是非常的险要,正冲着南面的,是一堵五十多丈高的石壁,险峻异常,巍然屹立。在石壁前面,乃是一片足有百丈方圆的浅浅石滩,上面散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石滩前面,则是一条宽阔的河流。足有二三十丈宽阔的河流的流速并不怎么快,水也很浅,缓缓的向东流去,直到注入古鲁河。

河流南面一直到汤古代埋伏的丘陵,中间这片地区,长满了秋天枯黄的野草,其中偶然夹杂着一些矮树和灌木,树上的叶子已经掉光了,现出一派的凄凉之色。

而这时候,一队骑兵从南而来,他们穿着大红色的三层泡钉棉甲,腰间挂着长马刀,手中还持着有着修长身管的燧发枪。

这一队骑兵乃是半个小旗的编制,不过五六人,但是却是相当的精锐,有燧发枪有马刀,而且都是训练有素,一身三层泡钉棉甲,在这片东北大地上,已经算是很精良的装备。一眼看去,就是非常的精锐,能远能近,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觑。

实际上,这样的骑兵,在武毅军所有的骑兵中,这样的骑兵。只能是排到第三序列。

序列,代表的是战斗力,而战斗力,则是经验、力量、装备、战术、士气等等元素的一个混合体。

其实武毅军骑兵的战斗力强弱,从装备上就能看出来--战斗力最强的自然就是连子宁亲兵营的那些龙枪骑兵,他们穿着烂银板甲,披着大红色的披风。战马上面也是披挂着不是很重但防御力绝对不成问题的三层泡钉棉马甲,装备有五雷神机和马刀,以及强悍的神臂弩。远程能力可说是天下无双,极为的强悍,那人数大约在八百左右的骑兵。对付五倍以上的敌军骑兵绝对不在话下。而次之的,则是人和马都披着泡钉棉甲的队伍,比如说第四卫杨沪生所部,而与之平行的,则是两个野女真骑兵卫,这些野女真悍卒们没什么强悍的装备,只穿着皮甲,但是强悍的体魄外加沉重的狼牙棒等重型兵器,使得他们的进攻能力极为的恐怖,就像是一柄重锤。重重的砸在敌人的胸口,一击致命。

再次之的,就是各卫的那些零散骑兵了,他们人披棉甲,战马则是没什么防护。但是武毅军所有骑兵。人手一支燧发枪都是能够做到的。

这半个小旗的骑兵,乃是张球麾下的斥候,事实上张球是一个非常小心谨慎之人,这一路走来,并未因为没有什么突发情况而大意,考虑到自身多是步卒。他把手底下仅有的骑兵也分出一大半儿来,向东南西北,前后左右撒了出去,以避免被敌人偷袭。

事实证明,他这种谨慎,也不是没有必要的。

五六个斥候策马到了那河滩前面,四处张望看了看,一个斥候大声道:“大人,周围没什么情况,咱们歇歇?”

“罢了!”那小旗沉吟片刻,道:“再去前面,往前面走一里路,若是没什么情况,你便回去禀报!”

“怎么又是俺?”那适才说话的斥候抱屈道。

那小旗身后在他后脑勺上削了一巴掌,笑骂道:“你小子还不乐意咋地?这么点儿路就嫌累?当初老子跟着伯爷扫北的时候,从萨尔浒往西,一直到温萨尔城,两天赶路五百里,扫荡了十五个女真村寨,光老子一口刀底下,就宰了七十九个女真人!打下温萨尔城,老子是第一个爬上温萨尔城城头上去的!三天三夜没合眼,最后累得坐在马上都睡着了,你小子这还嫌累?”

这小旗在数月之前还是亲兵营手底下的一个骑兵,跟随连子宁扫北,立下了不小的功勋,回到镇远府之后新建十个新兵卫,他也是升迁,便给调到了第十八卫担纲小旗,也算是有了官身了。

随同连子宁征北,乃是他毕生最大的荣耀,有事儿没事儿的便爱跟手底下这帮兵讲征北时候的事儿。

偏偏那些兵还都是百听不厌,听的热血沸腾,恨不得当初也跟随武毅伯征北才好,每每便缠着他讲。这不,一个斥候便馋着脸道:“大人,要不您再给咱讲讲,打进温萨尔城时候的事儿?”

“讲讲?”这小旗也是想显摆显摆!

“讲讲!”其他人都是怂恿道。

“得,那就讲讲!”这小旗哈哈大笑:“上回讲到哪儿来着?”

最先说话那斥候道:“讲到大人您杀进温萨尔城,一脚把那温萨尔城守备万户家的大门给踹翻了。”

“对!”这小旗一拍掌,用小时候在乐*陵*县老家听说书先生讲老事儿时候的口吻拉长了声音道:“我当时一脚踹开那万户府,喝,里头那个好看呐!红的花,绿的树,那宫殿,一层层的,排出好几里地去,也不知道有多少!咱们一闯进去,喝,那些女真人可都慌了,那伺候的小丫头儿,老妈子到处乱窜,一边跑一边哭,乱的跟啥似的!咱一看,乐了,这些女真人也不是凶神恶煞么,那些小丫头儿仔细瞧瞧,长的还都挺顺眼!老子憋了多少年了?自从十五岁跟俺家后老刘家那小寡妇弄了一回之后,整整八年没见着荤腥儿!嘿,告诉你们,当时老子脑袋里头那火啊,蹭的一下就窜上来了,眼睛里一片都是红的,啥都看不见了!这叫烧糊涂了!”

这小旗嘿嘿淫笑一声:“当时咱什么都顾不得了,一把摁住一个小丫头儿就给摁地下了。使劲儿一捅,哎,你们猜怎么着?还是个雏儿呢!见红了!嘿嘿嘿……”

众人都是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淫笑声。

说话间,五匹马已经是踏进了河中,水深也就是一尺左右,战马四蹄飞奔,溅起无数的飞花碎玉。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斑斓。

在十余丈外的,是茂密的灌木丛,这会儿就已经是一片土黄色了。跟后面的荒草一般,而这灌木却还是相当的浓密,以至于后面藏了几个人。适才这些武毅军的斥候都是未能发现。

几双眼睛露着恶毒的表情,死死的盯着那些大声笑骂的武毅军众人。

他们的面相,都是女真人的脸,其中一个满脸络腮大胡子的低低骂了一声:“这些该死的汉狗,当真是阴魂不散。”

旁边一个浑身上下沾满了细碎的杂草的,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低声道:“百户大人,咋办?”

“不如去问问阿拜大人。”这百户还没说话,旁边一个人便是说道。

“问个屁!”这百户狠狠的一巴掌便是扇在了方才说话那人的脑袋上,压低了声音骂道:“再往前走五十步,绕过了这道峭壁。这帮汉狗子就能发现阿拜大人藏在那里的三千大军了,到时候他们像是受惊的野鸟一样四散逃走,又该怎么办?阿拜大人让咱们出来警戒,差事没完成,到时候都得完蛋!”

他一招手。低声喝道:“弟兄们,注意了,准备射箭!”

“是!”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迎合声。

这时候,几个武毅军斥候还是毫无察觉,几个人围着那小旗,正是笑的欢实。

一个斥候嘿嘿一笑。问道:“老大,那小丫头儿让你给硬上了,后来咋了呢?”小旗吧嗒吧嗒嘴,脸上露出意犹未尽的神色,说出来的话竟是有些萧疏的意思在其中:“还能咋?上完了,我又弄了两火儿,就给人拖到军妓营里去了。军中有规矩,这些俘虏的女子,当场上了可以,没人管,伯爷也发话了,弟兄们征战辛苦,也该当乐呵乐呵了,但是却不能私贪,上了一个算你运气,但是玩儿完之后,第十卫就得把这些人统一造册。除了千户以上的军官之外,都不能独占,便是千户,也有名额,最多只能占三个!嘿嘿,后来这小丫头儿进了军妓营,我也去找过两三次,给玩儿的人多了,那身子也越发的水嫩起来,玩儿起来却是有一番不同的意思了。”

话音未落,忽然空气中响起了尖锐的厉啸声,众斥候骇然回头,便看到了向着自己这边射过来的数支利箭。

却还是这小旗经验最是丰富,当下便是大喝道:“低头,低头!”

这时候便能看到,在适才那个的灌木丛后面,十来个女真士卒站起身来,张弓搭箭,向这边不断的射过来。而听到了空气中传来了厉啸声,见到了这边儿的动静儿之后,在斥候们必经之路的周围,也是齐刷刷的站起了数十个女真士兵,从四面八方向着这边射箭过来。

这时候,斥候们刚刚度过了河滩,还没来得及探查这一段儿,而这会儿在河滩之上,战马的速度也不容易加起来,逃逸也难,可以说,敌人选择的这个偷袭的时机,却是非常的刁钻狠毒。

向这边射箭的,足足有四五十个,四五十支利箭,恶狠狠的向这边的五个人攒射过来,布满了人马的各个角度。

不过数十米,正是女真人的弓箭威力最大的距离,而棉甲也不是板甲,虽然有一定的防御功能,但是却根本无法挡住如此近距离的硬弓的攒射。

是以尽管众人都是纷纷趴在马上躲避,这一个瞬间,除了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那小旗之外,其它的四个人,都是给射成了鸡毛毯子。

巨量的鲜血从锋锐的箭簇伤口处流了出来,他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惨痛的叫声,有的趴在马上,有的翻滚下来,都是死得干净了。

而这时候,射完了一轮箭的一众女真士兵,已经是如狼似虎一般的扑了上来,显然是打着活捉敌人的主意。

但是那小旗也是跟随连子宁征北的老卒。山东时候便是入军,经验很是丰富,第一时间便是明白了自己应该做的是什么--把消息及时的给指挥使大人带回去!他立刻打马回转,向着来路疯狂的逃窜而去,同时又是一伸手,便是把一个袍泽的尸首给捞了上来。

这尸首的一面,已经是给射成了鸡毛毯子。而另一面,却还是没有伤痕的,只有一些力大的箭簇。射穿了他的身体,从这边透了过来。

这小旗也不管不顾了,直接把尸体当成披风一般披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见到他疯狂逃窜。那些追之不上的女真人发出一声声愤怒的吼叫,那百户大吼道:“射,射死这个***!”

密集的箭簇又是向着他射来,只是有了后背的一具尸体作为屏障,这些箭支都是射在了那尸体的身上,却并未对这小旗造成影响。

感受到自己胯下战马传来一阵颤抖,这战马发出一阵痛苦的嘶鸣,显然已经是中箭了。视若伙伴的战马如此,这小旗心痛如绞,只是此时却也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他疯狂的打马,大声嘶吼着。战马忍着疼痛,口中发出一声痛楚的嘶鸣,奋力向前奔跑。

而利用这段缓冲的时间,这小旗已经是逃出去了数十米。这些步卒女真人在后面气的一阵怒骂,可是他们为了隐蔽,并未骑乘战马,眼瞅着那小旗已经是渡过河了,是再也追不上了!

那百户狠狠的把手中的弓摔在地上,骂道:“他娘的。这个汉狗,跑的倒是挺快!弟兄们,走,赶紧回去禀报阿拜将军,咱们的行踪泄露了!”

说罢,一行人飞快的向这山壁后面跑去,拐过那道巍峨的悬崖峭壁,却是一片相当大的草坡,山势在这里凹进去了一个巨大的凹陷,形成了一片温暖的开阔地,长满了野草和低矮的灌木。数千骑兵正聚集于此,战马悠闲的啃着已经发黄了的野草,优哉游哉,士卒们也是一脸轻松,有的靠在马上,有的则更是躺在地上,嘴里斜叼着一根儿草根儿,望着天空出身,有的正在用布浸湿了水,在擦拭兵器。

最前面一些骑士簇拥着一个三十来岁,面色阴沉沉的武将,人马都是一身重甲跟拐子马也似,足见其身份非凡。

这武将,正是汤古代手底下一名得力的千户阿拜,不过阿拜现在已经是汤古代麾下的副万户副将,指挥着两千人的骑兵,这一次伏击第十八卫,汤古代更是把一半儿兵力分给他埋伏在此处。

那百户赶紧上去行礼,大声道:“阿拜大人,刚才我们发现了那些汉狗的斥候,怕他们发现大军的踪迹,便出手将他们射杀,可惜,让一个汉狗子逃回去了!大人,怎么办?”

阿拜脸色一冷,一摆手,狠声道:“来人!办事不力,斩了!”

“是,大人!”两个骑士立刻翻身下马,将那百户的双臂给钳住。

那百户又惊又怒,大声喊道:“阿拜大人,你不能杀我啊!我是汤古代大人任命的,你不能杀我啊!我没犯错儿……”

话音未落,便是被一个骑士狠狠的一狼牙棒砸在了脑袋上,顿时,头盖骨便是碎成了好几块儿,整个天灵盖,已经是凹陷了下去,红的鲜血,白的脑浆,四处飞溅!他眼睛死死的睁大了,瞪着阿拜,整个人却是颓然倒地。

死的结实了。

阿拜冷冷的瞧了他一眼,眼中充满了讥讽,这个小小的百户,仗着是汤古代的亲戚,屡屡跟自己对着干,明里暗里的使了不少绊子!

“哼,当我不敢收拾你么?找死!现如今汤古代依仗于我,便是把你杀了,又当如何?”

那些一同出去的士卒也是胆战心惊的生怕被怪罪,却没想到阿拜根本没有搭理他们,而是大声招呼道:“弟兄们,立刻上马,咱们要去杀人了!”、

“杀人!杀人!”士卒们纷纷兴奋起来,赶紧翻身上马握好武器,并且调整了队列阵型。

阿拜手中的狼牙棒往前一指,便是率领着数千大军疯狂的窜了出去!

那逃走的武毅军斥候小旗咬着牙往前狂奔,他把背后的尸体狠狠的往旁边一甩,那尸体落地,发出砰的一声重响,他头也不回,只是在心中暗暗的念道:“兄弟,哥哥对不起你,等灭了这帮女真人,哥哥请你喝酒!”

他疯狂打马,很快,便是看到了不远处武毅军那招展的旗帜,一面面连字大旗在空中随风飞扬。

此时,他距离第十八卫大部队还有一百多步,而武毅军距离的汤古代埋伏的所在,还有七十步!

这斥候已经疯狂的大喊道:“指挥使大人,指挥使大人,前面有埋伏,有埋伏啊!”

正巧张球球也是在前面巡查,便看一个斥候疯狂的奔来,人马身上尽是鲜血,口中还狂喊着前面有埋伏,顿时大惊,不敢怠慢,立刻高声命令道:“全军停下,列阵!”

随着他的命令,武毅军第十八卫立刻是停了下来,他们毕竟乃是训练有素的精锐,这等途中忽然遇袭,立刻接阵的作战方式,在他们几个月的训练中,也是训练过不少次的。

武毅军的新兵训练,虽然只得是数个月,但是整个训练方法,乃是连子宁结合后世的经验和奇薇等人带来的英法、瑞士等西欧军事强国的训练方式,从而融为一体,总结而来的。蒲一被选入武毅军的新兵,就由官长按照各自体型选定了他们所担任的角色--身体素质最优秀的,身高体壮的那等大汉,自然是去坐了大戟兵,次之的则是长枪兵,剩下的,便是炮兵和燧发枪手。而从一被确定角色开始,他们便是按照各自角色所需要的一切素质进行训练,几乎是不涉足其它的兵种的领域,比如说燧发枪手,就是整日的训练瞄准,射击,三段击等等战术战法,其它的兵种,便是涉及到了,也是极少。

训练的很专,而一个兵种所需要做到的,自然是比全部都要做到,照顾战场各个角落的全能型兵种少得多--当然,大明训练出来的士卒也未必是战斗力多强的全能型兵种,但是所有人训练的方法是一样的,因此时间长,效率低。

而这样一来,武毅军新兵的训练时间,便被大大的缩短了,只是效果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是增强了。四大步卒兵种外加骑兵,各兵种各司其职,结合起来就是一个浑然天成的整体,宛如精密的机械一般,把每个人的能力发挥到最大,让敌人无法抵挡。

当然,有些项目也是所有兵种都训练过的,比如说锻炼体力的长途拉练,比如说每天早上必然要来一次的两千丈越野长跑,再比如说,遇到危急时刻,应该如何应对。

所以当张球的命令一经传令兵全部下达,整个武毅军第十八卫,立刻便是动了起来,他们立刻摆脱了现在的阵型,在现在这近似于一字长蛇阵的基础上,都是往身体的右侧一转,成了面对东北方向的阵型。

然后那些长枪兵巍然不动,背着燧发枪的燧发枪手则是一溜儿小炮,跑到了长枪兵的前面去,大戟兵在长枪兵的后方列阵,炮兵则是分成了两股,其中四个虎蹲炮炮兵百户所,乃是和第二序列的长枪兵杂居。基本上每十几个长枪兵之间,就有一个虎蹲炮的炮组,这是按照虎蹲炮的射击范围来规划的,一门虎蹲炮能够辐射的宽度,正好是十几个长枪兵的宽度,在这样的距离上分布上一个炮组,刚好是能把每个炮组的射击范围给无缝衔接起来,成为一片。

剩下的四个佛郎机炮百户所,则是以百户为单位,分裂成两个方阵,分别在这这个大方阵的两侧。

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就已经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方阵,旁边伴着两个小小的方阵,互相结合,浑然一体,而那个大方阵,正面约为三百人宽,厚度在二十人左右!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四五伏击又怎样?

已经是相当的厚实了。◎聪明的孩子记住超快手打更新.◎

而早在张球命令刚一下达,武毅军进行列阵的时候,汤古代就已经是眼睛冒火的盯着那个前来报信儿的小旗,心中暗骂:“阿拜这个废物,让他隐藏好听我的通知,偏偏却是泄露了行踪,当真是该杀!也罢,暂且放他这一次,待打完这一仗,再好好说道说道,只是现在却是不能等了,再等,这些汉狗列阵就要完了!”

心中想着,他已经是张弓搭箭,向着那小旗狠狠的shè过去,这一箭力道狠,角度也刁钻,眼见着那小旗给这一箭就要直接shè杀,却架不住这人也是个命大。汤古代张弓搭箭的时候,他的战马却是忍着伤势笨了这许久,也是再受不了了,前腿一软,那小旗便是给狠狠的甩了出去,重重的贯在地上,只给摔得是七荤八素。

可是却也因此,躲开了汤古代那必杀的一箭,一箭shè空,汤古代懊恼的狠狠一拳砸在马上,却也是知道不能耽搁了,他高高举起手来,大声道:“来啊,众将,随我杀出去!”

那小旗已经是翻身起来,也不管战马了,踉踉跄跄的就向着大部队跑,一边跑还一边嘶声大喊:“树林子里也有埋伏!”

当那支箭飚shè而来的时候,张球就已经是明了了这一点了,他一挥手:“去接应仇三回来。”

两个骑士应声而出,趋马来到仇三身边,一人架起来他一个胳膊。仇三只觉得腾云驾雾一般,便是到了张球面前了。

而这时候,汤古代等大军的前锋。已经是从树林中冒出头儿来了,只是他为了求隐蔽,生怕被武毅军发现。都是把士卒藏得挺深,一时间却还是不能全部出来,而武毅军已经是利用这个时间开始布置阵型。

汤古代虽然是恼怒,却是无计可施,他可是不敢靠着身边儿这百十来人就硬冲武毅军的大阵,那当真是和找死无异,是以虽然是心中不甘,却还是只得等候骑兵们从树林中出来。

这时候。武毅军的阵型已经是逐步开始完善。

而从一列阵开始,武毅军就似有意似无意的,只是顾着自己,而没有保护后面那些贱民的意思。

事实上,也确实是管不了了,武毅军就这么点儿人,顾得上自己已经是不错了。这好几万的贱民,怎么保护?把他们围在中心?只怕到时候武毅军薄弱的防线不但保护不了贱民,反而是会被牵连的轻易攻破,自己也是全军覆没。

连子宁给武毅军灌输的宗旨,可不是多么的伟大。而是必须先保护士卒,保证多杀伤敌人,少伤亡自己!

武毅军的训练也从来没教给过士卒们该如何保护百姓。

仇三已经是气喘吁吁的向张球报告了之前发现的情况。

张球坐在马上认真的听着,一张从来是笑嘻嘻的胖脸上,已经满是肃穆沉重。

看着大约百步之外,越聚越多的骑兵,张球发现自己的处境已经是很不妙了,前面的骑兵至少也是在数千之数,而根据仇三的报告,在大约五六里之外,更是有着为数绝对不少的骑兵。

自己不过是六千八百步卒,能抵挡这数千骑兵么?

张球球很是气闷,第一次领兵出征独当一面就碰上了这等龌龊事儿,当真是恶心,不过现在也没空的管这么多了。在这个距离上,已经是大致能够看清楚对面那些骑兵的武器——披甲,手持狼牙棒,这不是女真骑兵是什么?

张球心中瞬间有了决断,自己要先下手为强,可不能这般被动。

这时候三个方阵中间的大方阵还没完全好,但是两侧的四个炮兵百户方阵——说是方阵,其实就是把炮兵排成一排而已——已经是成型了,士卒们将佛郎机炮和虎蹲炮放在地上,开始把子铳和药包放到位置上,放在小车上的一桶桶清水儿已经是卸了下来,士卒们一切都是已经准备完毕。

张球见状,立刻立刻趋马到了阵前,大声喝道:“现在开炮,开炮!”

传令兵挥舞着小旗在阵前高喊着跑过,士卒们虽然愕然,但是却还是遵命,而这时候,炮兵们距离那些骑兵,还有足足有百多步也就是接近数百米之远,这么远的距离,除了佛郎机炮之外,其它的都是徒劳。

士卒们纷纷将子铳塞到的炮管尾部的火口之内,现如今武毅军的主战部队,也就是第一到第十三卫,所有的炮兵,使用的都是中样佛郎机炮,而他们之前使用的小样佛郎机炮,则是都淘汰给了新兵卫使用。

武毅军第十八卫一共四个千户所,八个炮兵百户所,其中有四个佛郎机炮百户所,每个百户所一百二十余人,十个小旗,每个小旗十二人,下设三个炮组,一个炮组四人。也就是一个佛郎机炮百户所有三十门小样佛郎机炮,整个第十八卫,便是一百二十门小样佛郎机炮。

大约五十人就有一门炮,这样的炮兵配置,可说是冠绝这个年代的世界各国强军。

而这等优势,自然也要发挥出来。

随着张球的命令,炮手点燃了引信,引信嗤嗤作响,终于烧到了尽头。

这一刹那,无数声轰然巨响,连远离数里,还在率领着骑兵打马向着战场狂奔而去的阿拜等人,都是听的真真切切。在阿拜感觉上,整个地面似乎都震颤了一下,他顿时脸sè大变,心中暗道:“不是说这些武毅军都是一些步卒新兵蛋子么?怎么还有大炮,这等动静儿,得是多少门大炮一起才能营造出来?只怕今rì难打了!”

他还只是脸sè大变而已,而正面承受一百二十门佛郎机炮攻击的那些汤古代率领的骑兵可就倒霉了。

小型佛郎机的炮口中冒出了浓重的白烟。一百二十个直径超过两寸,重达五两九钱的铅子重重的砸进了女真骑兵的阵列之中。

躲藏在树林中的三千女真骑兵已经出来了大半了,实际上。这会儿汤古代已经整理好阵型,准备出击呢!

而女真骑兵对于这些突如其来的炮弹,根本就是毫无防备。汤古代所部在数月前的镇远府攻防战中,并未真正参战,因此也就没有亲自领略到那份儿无数的钢铁和火药带来的巨大伤亡。虽然从袍泽们的口中听到了,但是终究是不怎么信的,而且他们也以为火炮只是守城的时候能用,却没想到这一支武毅军,竟然行军的时候也带着火炮,更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布置好了阵型。而最没想到的是,他们这么仓促的发shè,就打的这么准。

连子宁为炮兵们制定的训练计划,几乎平均每天一个炮组就要打出十个子铳的炮弹,也就是说,三个月的新兵训练时间,一个炮组就要打出九百发炮弹。而这些炮弹,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熊廷弼、陈大康、后勤部的王大chūn、甚至是军器局的冈萨雷斯都劝过连子宁,这样的训练方式太浪费了。这样的强度,甚至是法国jīng锐炮兵的三十倍以上!连子宁却是谁人劝说都不为所动,只是坚持。

钱多少他不在乎。他要的是效果!

现如今,长期艰苦训练的效果便显现出来了,虽然是第一次实战shè击,但是这些炮弹,接近九成都是落入了那骑兵阵列之中,落空的极少。

铅子被赋予了巨大的动能,因为一瞬间的极大摩擦力而烧得通红,数以百计的炙热的,带着极高温度的炮弹,轰然落在女真人刚刚成型的骑兵阵列中。

有的炮弹砸在地上,重重的击起一股碗口粗细的泥柱,无数的灰土洒下来,把周围的人都给浇的土猴儿也似,浑身上下都是一片灰黑。

有的战马被击中了,它们的防御力大致是比人体强上那么一些的,被击中的部位当下便是焦黑一片,发出一阵阵扑哧扑哧的声音,而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子皮毛被烤烂烧焦的味道,让人闻之yù呕。这还不算完,被炮弹击中的部位,当下便是被打的皮焦肉烂骨折,内脏也是给震碎了,这战马嘶鸣一声,便是倒在地上,口中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其中还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这些还都算是极幸运的,更多的则是被火红的炮弹直接击中,有的胳膊大腿被蹭到,整条胳膊腿立刻就是被砸成两截,而那些更倒霉的,被直接击中了胸腹等要害部位,立刻是断成两截,断处焦黑无比,血管和肌肉都像是被烧干的木条一样,扭曲成一团。

在被赋予了巨大动能,并且因为急速的摩擦而变得赤红的铁球面前,人体的防御力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一个士卒被擦中了胳膊,整条胳膊立刻是被打成两段,伤口露出的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和鲜红的血肉立刻是被炙烤成了一片焦黑,伤处红sè的血管和白sè的筋络被高温烫的扭曲像是一条条垂死挣扎的蚯蚓。而他后面的人更倒霉,被余势未竭的炮弹正正的砸中胸口,立刻在胸口砸出来一个碗口大小的大窟窿,胸骨被打的粉碎,胸腹里面的内脏也瞬间就化成了焦炭,哼也没哼一声就直接死了。

杀了两个人,这枚炮弹似乎还不甘心,又是狠狠的砸在身后一个女真骑兵的战马硕大的马头上,当下是把马头给打的粉碎,又是弹shè起来,把他身上的女真骑士给砸中了下巴,到了这会儿,炮弹的力道已经是衰竭,但是还是极大,之间这女真士卒就像是挨了一个狠狠的上勾拳一样,整个脑袋便是昂了起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而下巴,已然是碎掉了。

当然,也不是每一颗炮弹都能砸中人的,这等骑兵阵型,间隔比较大。

然而,秋rì的东北,已经许久没有下过雨了,地面,也是相当的坚硬厚实。

这对于炮击来说是很有利的,更坚硬的地面,就意味着炮弹落地之后还会进行弹shè。继续砸死人。

在湿润地面炮弹落地就直接陷进去了,只能形成点杀,而在这种地面。则会不断的向前弹shè,有的炮弹甚至一路弹shè过去,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无数的女真士卒都被生生砸死,在人群中开出了一条血肉通道。

形成了线杀。

有的一枚炮弹就杀了几个女真士卒。

这些女真骑兵们被杀的头破血流,死伤惨重,这一轮炮击,造成了女真至少三百人的伤亡。

那些远距离的观摩过镇远府攻防战的士卒,眼中都是露出巨大的恐惧,痛苦的呻吟。愤怒的喊杀声,惊惧的叫声,混成一片,他们终于是明白了当初自己那些袍泽们的痛楚和恐惧。

而那些后来加入的女真士兵,这辈子都在丛林荒野中厮混,如何见过这等强悍的利器?不过是转瞬之间,这些新加入的女真人已经完全被这种从未见到过的。能够发shè出火光和巨大声响,给他们带来死亡的东西给吓住了,他们已经完全傻了。

有的幸运没被击中的女真人都是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那些被炮弹撕碎身体的袍泽,听着他们凄惨而短促的叫声。看着他们四处飞溅的肢体,空中铺洒的鲜血,眼中透出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然后他们爆发出了恐惧的尖叫声,有的士兵在木筏子有限的空间上不断的奔跑着,有的人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祈求上苍的保护,更有的士兵,咬咬牙,直接往水里一跳。整个女真大军的前锋,顿时是乱作一团。

一个女真士兵尖声大叫道:“这是魔鬼!是地狱里面才有的东西。”

出现这种现象并不奇怪。

想想当初鸦片战争,列强的铁甲舰叩开国门,那些已经烂到了根子里面的清军看到火枪火炮是如何惊慌失措就可以理解现在的女真人了。当时清军甚至用泼黑狗血,往火枪上扔女人月事时候的脏布的手段,试图破了所谓的妖法……

汤古代面sèyīn沉,他没想到自己大好的人偷袭计划不但被阿拜这个蠢材给破坏了,而且现如今还没照面呢,就是死伤这么多兄弟。

他却是立刻做出了决断,大喝道:“传令下去,这不过是那些汉狗的武器,不是什么妖法,叫弟兄们都镇定!再有乱喊乱叫的,杀!”

汤古代的命令有效的遏制了女真士卒的恐惧情绪,而当督战队砍下了数十个疯狂一般大喊大叫的士卒的脑袋的时候,女真人中间的哭闹喊叫声终于是渐渐的低沉下来。

他们虽然还是趴在战马上上瑟瑟发抖,但是至少已经不慌乱了。

而这时候,武毅军又开始发shè第二轮炮弹了。

汤古代眼中露出寒芒,也是大喝一场,狼牙棒前指:“弟兄们,随我冲,杀光这些汉狗!”

数千起兵策马狂奔,宛如一道洪流,向着第十八卫狠狠的杀去!

这样一来,佛郎机炮的作用就很有限了,对付这些高速移动中的骑兵,shè击的jīng准度自然是大幅度下降。

于是,在第二轮shè击无果之后,在张球的命令下,两翼的那四个佛郎机炮百户所,便是纷纷的撤到了大方阵的后面!

而同时,数十骑策马狂奔,来到那些贱民们的阵列之前,大喊道:“现在打仗,刀枪无眼,赶紧跑,莫要再留在这里,免得枉送了xìng命!去五里之南的那个小湖旁边等着,咱们灭了这些狗鞑子,便去寻你们!快点儿!”

在这等情况之前,张球也是分的很清楚,硬是一个保护这些贱民的兵力都不给分派,免得弱了自身的力量,被敌人各个击破。

冷血也罢,无情也罢,在这等情况下,这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这些骑士来回狂奔大喊着,确保这些话被每一个贱民听到。

而眼看这就要打仗了,这些没经过什么事儿的贱民们,都是吓破了胆子,一个个紧紧的靠在一起,似乎这样就能保证自己的安全。虽说是让他们撤退,但是这等情况下,又是如何能动的了?

那些骑士也是心中大急,却是毫无法子。

还是彭山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心道你们武毅军跟女真人干仗。可别把咱们给捎上,立刻是发动他在这贱民中的信徒们,开始劝解。鼓动,组织大伙儿离开。

这么一来,贱民队伍终于是开始向南动了。在生存的巨大压力的驱策下,贱民们都是拔腿飞奔,但是却是每人丢弃手中的农具,在这些被划为贱民,世世代代不得耕种的贱民们看来,能种地,安逸的生活,比生命更重要。

那领头喊话的骑士便是张球球的亲卫队长。他看着指挥大伙儿撤退的彭山虎,眼中闪过一道神采。

而这时候,汤古代的骑兵已经是冲击起来了,在他后面,不过是百步多,阿拜的骑兵也是已经赶到,却是在无意中形成了两个波次的冲击狂cháo。

而这些骑兵看到刚才shè杀了袍泽的那些炮手们收拾了东西。推着小车一溜烟儿的离开,这些女真骑士心中顿时都安定下来,之前的恐惧和绝望,此时都变成了恼羞成怒之后的杀意。

绝对不能让这些狗崽子给跑了!

而这时候,他们看到。在那些汉狗方阵的最前面,却是一些手里拿着长长的棍装东西的士兵。

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大明朝的士兵都用棍子么?

新加入的那些女真士兵发出了一阵哄笑。

汤古代已经是满脸yīn沉,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他隐隐然感觉到,自己今天的这个决定,恐怕是非常错误的,只怕非但拿不了敌人做投名状,更是可能会把自己也是葬送在这里。

这些武毅军,可不是好啃的骨头啊!

汤古代不是那等很传统的女真军人——粗鲁、勇猛、顽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从当初他面对阿敏的yīn谋时候的反应,就能推断,此人是非常的圆滑狡诈,他很清楚的认识到,只有手里有病,这才是根本,什么都不如保存实力重要!

此刻,他心中已经萌生了退意,只是事已至此,想退也是难了,无论怎样,总得冲一轮再说!

只是,他却是悄然稍稍的放慢了马速,让侍卫们把自己簇拥起来。

他口中却是高声道:“当心,那是火枪,威力比弓箭大,快,加速,加速,冲过去!”

火铳手们都举起了燧发枪,弹药已经填好,手扣在了扳机上,眼睛瞄着准儿。

一百五十米了。

这已经是燧发枪相当有把握的一个shè程!

张球沉声:“第一排,发shè!”

武毅军第十八卫一共有三个火铳百户所,三百六十九员士卒,分成了两排站立。

张球的命令传达下去,第一排的一百八十名火铳手冷静的扣动了扳机。

清脆的枪击声响彻天地间,那些女真骑士只看到对面明军手中那些烧火棍子上冒出来一簇火光,然后便看到自己身边的袍泽胸口上,大腿上冒出一簇血花,有的直接死了,有的则是趴在马背上痛苦的大声呻吟惨叫。

有的则是战马被击中,整个人便被吃痛发狂的战马说狠狠的甩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有的特别不走运的,被击中了头颅,脑袋被打的粉碎,红的白的溅了旁边的士兵一身。

不过这些女真骑兵事先已经得到了提醒,却不是极为的慌乱,而是纷纷打马狂奔,向前狂冲!

一轮shè击之后,已经只有八十多米了。

第一排的火枪手shè击完毕之后,石大柱又是下了命令,第二排的火铳手早就已经很熟练的装填好了弹药,用通条压实,举起枪来,扣动了扳机。

如此分两次shè击,远远比一窝蜂的一起开枪要好。一起开枪虽然能形成异常密集的火力,但是也会造成弹药的浪费和shè击之后的火力真空,敌人说不准就能趁着这段时间跑过来。

这一轮shè击完毕之后,汤古代的三千骑兵已经死伤超过六百,而他们距离武毅军的大阵,已经是不过五十多米!

武毅军士卒甚至已经能看到对面那些女真人狰狞的脸,赤红的眼睛,杀气腾腾!RQ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四六逃

五四六逃

也只来得及shè这两轮了,长枪兵们cháo水一般的裂开了无数个可供人通行的道路,这些燧发枪手抱着枪便是快步向后跑去,很快便是消失在厚实的方阵中了。他们会暂时去大阵后面休整一番,暂时是用不上了。

等他们通过之后,通道又是紧紧地合上。

女真骑兵恶狠狠的盯着武毅军,他们已经是憋了一肚子的气,正想着冲进这些汉狗子的大阵中间,肆意的杀戮!

没了那些火器,这些汉狗还有什么本事?

而现在,起码要先收回一些成本来。

他们纷纷张弓搭箭,shè出了锋锐的重箭!

只是这时候,他们的内心中,未免也是有些荒凉的,曾几何时,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女真骑shè,到了这个时候,却是落到了成为敌人的远程攻击下脚料的境地。

等人家打完了好几轮之后才轮到自己的shè程,着实是有些耻辱。

但是当他们的监狱泼洒出去之后,却并未受到预期的效果,对付对手的箭雨,武毅军早就是很有心得,前排的那厚实密集的长枪兵,长矛斜指,宛如一道森然的树林一般,密集厚重。当箭雨泼洒下来的时候,他们便是晃动长枪,长枪的顶部顿时便是不断的摇晃起来,那些落下的羽箭都是被打飞,几乎足足有五成的失去了效果,剩下的的五成,有的失去力道,有的没了准头儿,钉在地上。当然也给武毅军造成了一定的伤亡。而战死的士卒,立刻是被抬到后面去,他身后的袍泽随即顶上。那些受伤的士卒,则是咬咬牙,将箭簇折断,继续坚持。

紧接着,让这些女真人恐惧的事情发生了。那些顶在前面的武毅军,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长枪,他们甚至已经能够看到。那密集如树林一般的长矛矛尖,看上去锋锐无比,无坚不摧!

但是他们并不畏惧长枪。让他们伪军的是,在这些长枪兵中间,还夹杂着无数黑洞洞的炮口!

那是一种敦实,粗壮,宛如猛虎蹲踞一般的大炮。

虎蹲炮!

发shè!

在这些女真骑兵冲到十丈之内的时候,虎蹲炮发shè了!

铺天盖地,无可抵挡!

这一瞬间,密集而炙热的钢铁风暴覆盖了前面的女真骑士们,就像是一堵厚厚的,由无数的通红炽热充斥着巨大能量的铅弹组成的墙。狠狠的拍在了女真士卒的身上。女真人的骑兵冲击阵型竟然是整个停滞了一下。

虎蹲炮毕竟也是火炮,其动能不是一般的枪械铅弹所能比拟的,小指头大小的铅弹狠狠的砸碎了的这些女真士卒们身上的皮甲,然后砸在了他们的身上。

冲在最前面的女真骑士们这一瞬间被密集的铅弹打成了破麻袋,身体上面被开出来无数个血洞。而在铅弹打进去的一瞬间,这些血洞周围的肌肉皮肤便都是被高温烤焦,甚至连鲜血都流不出来。

一股焦香瞬间在战场上空飘荡。

许多的铅弹穿透一人之后,余势未衰,又是狠狠的击中了后面的女真士卒。

就像是被成片成片割倒的麦子,冲击在前面的女真骑士也是一片一片的倒下。这一轮shè击完毕之后,前面几排的接近五百名女真士卒几乎是全军覆没,只是一瞬间而已,死伤无数,无数伤员躺在地上大声的呻吟着。无数被打烂的战马也是躺在地上哀鸣。

断肢残臂,被撕碎的人体,身体像是破麻袋一样的破烂,四处横流的鲜血,这里立刻变成了一片鲜血屠场。

汤古代心里狠狠的一跳,不由的心中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早先藏了起来,若不然,只怕地上那些死尸里面也有自己的一个!

他心里更是心疼无比,这些骑士,可都是自己起家的班底儿啊!就这么死了?

汤古代心中撤退的意图更是强烈了。

后面的女真骑士们都愣住了,吓傻了。

只是这会儿,却也是停不住了,战马依旧是在狂奔。

下一刻,女真骑兵你狠狠的撞上了武毅军的长矛兵!

张球立马在大阵的zhōngyāng,居中坐镇指挥,他现在身份不同以往,却是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冲锋陷阵了。

离得越发的近了,他已经能够看见对方马匹充血的双眼和在马嚼迸溅出来的白沫。

张球的嘴角微微一动,憨厚的胖脸上扯出一抹冷厉的杀意,身临如此大战场,身前身后,便是千军万马厮杀,已经是把他心底最为原始的**调动出来!杀戮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烧,他忽然也想像一个普通的士卒一般,奋勇拼杀!

只是,终究要忍住,他死死的盯着对面的女真骑兵,心中却是暗自忐忑,不知道自己的士卒,能不能挡住这些女真jīng锐的冲击!

彗星撞地球一般,女真骑兵和武毅军的方阵重重的撞击在一起。

女真骑兵和武毅军的步卒重重的撞在了一起,顿时是一片人仰马翻,仰的是女真骑士,翻得是女真人的战马。冲起来的马匹重重的撞在了密集的钢铁森林上,瞬间就被无数的长矛尖端刺中刺穿。由于角度的问题,战马的脖颈子都是被刺出来无数的血洞,鲜血汩汩的喷涌而出,而更有一些冲的最狠的,却是连坚硬的马骨都被刺穿的,长枪的枪尖从马头上透出来,这马哼都不哼一声,立刻就死了。

这些女真骑兵惊骇莫名,他们都没想到这些素来孱弱,只能依靠高城利器的汉狗竟然能抵挡得住无数战马这么强大的冲击力,有些机灵的,骑术好的,都是紧紧地的夹住马腹,然后双脚离开马镫。在冲击降临的一瞬间,向后仰倒或者是向旁边侧翻,避过了一劫。

但是更多的女真骑士,却是因为巨大的惯xìng,而从马上被狠狠的掀起来,跟空中飞人一般,向着武毅军的阵地便飞了过去。

迎接他们的是密集的长枪。这些女真士卒,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的,每个千户所七个长枪兵百户所。整个第十八卫一共二十八个长枪百户所,三千余人,排成的阵列厚实无比。坚硬无比,。每一个女真骑兵都是不知道被多少根长矛刺穿了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呢,整个身体瞬间就变成了一个烂麻袋,无数的鲜血喷洒出来。而这些武毅军长枪兵手中的长矛狠狠的一抖,那尸首便是落了下来,撒了下面的武毅军士兵一身的鲜血。

还有一些女真骑士,在战马上,被武毅军的长矛连人带马一起刺穿,不少落地求生的女真人。却是被后面赶过来的袍泽踩上,就像是顽童踩爆了一个个的大红番茄,鲜红sè的汁水四溅!

一瞬间,鲜血和生命便成了最廉价的商品,在这天地间。尽情的挥洒着。

在武毅军和女真骑兵的碰撞处,场面混乱无比,但是从高处看的话,却又是很清晰,泾渭分明。

武毅军的长枪兵们也不好受,战马加上人的冲击力。再加上几百步的奔跑加成,力量之巨大,是没有经历过的人所根本无法想象的,前面的长枪兵只觉得一股大力从矛杆上传了过来,双臂和肩膀几乎都有被震烂的感觉,身子也站立不稳,朝着后面踉跄着倒退,不过阵型密集的好处这时候就体现出来,后面的袍泽用自己的肩膀和身子顶住了前面的冲击。

虽然极为艰苦,但是终究还是顶了下来。

整个武毅军的长枪兵防线,就像是一块厚重的铁板一样,往后这么微微一收,却又是重重的弹起。

无数的女真骑兵疯狂的涌来,像是一**海cháo一般,疯狂的拍打着海堤。但是这海堤,却是坚若磐石jīng钢,就算是被cháo水淹没,下一刻,又会重新露出坚强的身躯!

这一下,骑兵阵列密集冲锋的坏处就体现出来,若是能冲垮敌人的防线,自然是一冲而入,肆意屠杀,但是一旦前面的骑兵被挡住,后面猝不及防的骑兵,立刻便是撞在了前面袍泽的身上,把自己的阵型给弄得一片混乱。

汤古代预料中敌人被一击即溃,摧枯拉朽一般被骑兵冲击阵列,肆意屠杀的情景,却是并未出现。

若是此时在高空俯瞰的话,就会发现,武毅军的大方阵阵列,被这些女真骑兵重重的撞击上之后,猛地往中间一个凹陷,就像是一根被猛击中间部位的橡胶棒,重重的凹了下去,弯成了一个弓形。但是橡胶棒并未断折,这弓形的大阵,也并未被撕毁,被扯烂,被冲进去,反而是极为厚重的步兵阵型,抵挡住了冲击的骑兵,将女真人的冲击,给硬生生的抵挡了下来!

步兵能不能挡得住骑兵的冲击,就看这临门一脚!只要是能把这第一波的冲击给抵挡住了,那么基本上就算是稳住了阵势!

从刚才女真人冲锋以来,张球球就紧紧攥住了肥厚的双手,他是如此的用力,以至于指甲把掌心刺破了都不自觉。

当看到终于是抵挡住的时候,张球球不为人知的悄悄吁了口气,攥紧的手,轻轻松开了。

在他旁边,却是一辆马车,马车车辕上站着一个五十来岁,身上穿着一袭青袍,文官打扮的老者,见状向张球拱拱手,笑道:“武毅军之强横,威震天下,老朽今rì却是第一次得见,当真是不虚此生了!”

张球微微一笑,对他显然甚是尊重,道:“大人谬赞了,这是伯爷练兵法子好,咱们不过是照章行事而已,可是不敢贪天之功。周大人,这外面刀枪无眼,还是进去暂避片刻吧!”

这周大人却是摆摆手,笑道:“便是躲进去,怕是也没什么用处,老朽便陪着张大人在此吧!”

张球听了,也没再说话。

这青袍官员,却是周奇周员外,当初连子宁攻下乞勒尼卫,他和贾涉、罗店三人前来归降。连子宁为了稳定乞勒尼卫的秩序,便把这三个地方上颇有名望的乡老分别封了官职,让他们掌握乞勒尼卫的政事。

当时贾涉为县令,周奇则是二把手,县丞。

当时本是连子宁的权宜之计,但是后来却是发现,这三人干的很是不错。他们家资极为丰厚,因此也没什么盘剥百姓的动力,反而是更注重自己在乡邻们之间的名声。因此都是颇为清廉,也肯用心做事。此次秋粮征收,乞勒尼卫完成的不错。连子宁也是赞许,正好此次要迁移三十万移民到松花江北,需要大量的牧民官儿,因此周奇和罗店两人都有升迁。

周奇调任萨尔浒县令,而罗店则是西边儿一个区域的县令。

张球却是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圆圆滚滚的富家翁,却还是有些胆量的。

而这时候,眼见硬冲无果,汤古代立刻下令,将大军分成两股。从武毅军方阵的两侧绕了过去!

若是这些女真人的老祖宗,那些金国铁骑的话,面对这等情况,他们的反应便是后撤,然后重整队伍。重新冲击,一遍又一遍,直到武毅军的防线崩溃为止。但是今时不同往rì,武毅军的远程力量,确实是太厉害了。

分成两股的骑兵从武毅军的两侧绕过去,这时候汤古代的心中已经是萌生了退意。但是心中却还是想着再冲一冲,再冲一冲,万一能把这些武毅军冲垮呢?

若是再不行,便撤了吧!

但是当张球看到汤古代分兵两侧的时候,却是微微一笑,心中大定,女真人这般行事,就已经是代表他们气馁了,没了心气儿,战斗**也不会很强。而他们一分兵,失去了巨大的冲击力,如此一来,骑兵也就不是那么难以抵挡了!

他立刻下令,随着他的命令,在后面已经是修整好的火铳兵和虎蹲炮兵们,立刻是来到了大军的侧翼,面朝着那些从侧翼绕过来的女真骑兵shè击!

炙热的钢铁风暴又是带来了巨量的伤亡!

至此,汤古代所部的伤亡,已经是攀升至蝇一千三百余!

实际上,张球的这个决定是相当冒险的,因为这样便是把火铳兵和炮兵们都暴露在了女真铁骑的刀口之下,只要是这些女真铁骑冒着死伤冲锋,那么几乎没有近战能力的燧发枪手和炮兵,定然是能损失惨重!

但是这时候,他在赌!

他就是在赌,赌汤古代不敢承受这么大的损伤!

这时候这些兵们的来路,张球基本上已经猜出来了,这松江以北,建州女真以南的地盘儿,谁手上还能有这么庞大的一支骑兵队伍?阿敏已经向西逃跑,那就只有不知去向的汤古代了!却没想到,这老小子竟然是流窜到了这里。

而正因为知道了是汤古代的下属,所以张球才冒险这般行动。他知道,汤古代手下本就不多,绝对损失不起!

而眼下的局势,两者都能看的分明,这么打下去,女真人肯定是能赢,而且说不得今rì把武毅军全歼于此也是可能的,但是问题是,那样的话,怕是女真人死的也剩不下几个了!

汤古代可损失不起!

而正如张球所预料的,汤古代眼看着手底下的士卒又是在不断的死伤,顿时是心疼无比,眼皮子都崩崩乱跳,他蓦地咬咬牙,大声招呼道:“撤!撤退!全军听令,撤退!”

传令兵四处奔走,带去了他的命令!

在他的命令下,两股分裂开来的大军也没合拢,也没从后面凿穿武毅军的阵型,而是直接拐了个大弯,向正东方向,逃之夭夭了。

女真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便是走的无影无踪。

而当阿拜兴冲冲的率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只是汤古代大军逃窜激起的漫天烟尘……分割线……京城北门儿,安定门儿。

十月十四。

这会儿在松花江北连子宁亲率的武毅军征北大军正行走在茫茫原野之中,张球的第十八卫正在原地整顿,治疗伤员,统计伤亡,安抚贱民,汤古代正率领五千多残军骑士向北星夜赶路,以期能早rì投奔到建州女真军中。但是这会儿的安定门内大街。却还像是它过去的百多年,几万个清晨一样,并无二致,热闹、喧哗。

安定门往南的这条大街上已经很是有不少人在行走,挑大粪的推着车子挨家挨户的收净桶,有那早起准备去城外庄子巡视的大户人家的奴役,抄着袖子坐在马上。周围簇拥着不少人,个个趾高气扬。卖豆腐脑的、稀饭馒头的,推着小车离了家门。开始走家穿巷的叫卖,吆喝声声声不绝。早点摊子在街角街边扎了起来,大锅上冒着热腾腾的白气。炸油条的已经支上大锅,烧开了猛火,。

早点铺子和小茶馆儿也都卸了门板,小二拿着毛巾把子,站在门口殷勤的迎客。已经很是有不少衣冠讲究的客人被迎进去,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吆喝上饭声。

今儿个十月十四,放在后世的阳历,就是十一月多了,已经是初冬时节。

这会儿处于小冰河时期的明朝中后期,比后世更冷。běijīng城里地面已经是冻得邦邦硬,来往的百姓、商人、赶大车的伙计,这会儿都是穿上了藏青sè或者是黑sè的棉袄,那些讲究点儿的,外面乃是上好的绸子面儿。再好些的,穿的便是皮裘了。

王霸王老板的店,今儿个依旧是按时开门。

内外两间屋大小的店面,外面支起了一个遮风挡雨的棚子,棚子下面支起了大锅,炸油条。旁边一口小点儿的锅,还能下混沌儿。

王老板是山东人,他这店,除了油条豆浆豆腐脑儿之外,他这还兼卖驴肉火烧,山东有名的煎饼果子,煎鸡蛋加油饼,若是有客人手头儿上有三两个闲钱,想吃点儿荤的,也能切两个猪耳朵,腊牛肉之类的卤味儿,淋上麻油,细细的拌了,啧,吃一口,喷香!

店里收拾的很干净,窗明几亮,店里摆了五六张桌子,十来条长板凳,都擦得干净的很,拿手指头摸上去,连个油印儿都没有,不像是别的店,一摸一手的黑油!

地上也干净,青砖铺的地面儿昨晚上那清水洗了,这会儿踩上去就让人觉得舒服。

也因此,王霸王老板的店生意是这块儿最好的。

这会儿也挺早,却是几张桌子都坐满了。

苏师爷也晃悠着身子,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儿上好的皮袍,领口儿处乃是一圈儿外翻的足有一尺半长短,厚厚绒绒的火红sè上好大毛领,明眼人一瞅就能知道,这是上好的火狐皮做的,单单是这个毛领子,就下不来五十两雪花纹银!脚底下穿着皂靴,头上带着**一统帽,帽子上还镶着一块儿碧绿sè的玉,一看就知价格不菲。

手里还捏着俩瓷球,骨溜溜的转的飞快。见他进来,大伙儿都是纷纷打招呼,有的还起来欠身让座。苏师爷也不客气,径直去靠窗户他最常去的位置,捡了个最干净的座位儿坐上了。

见他坐下,大伙儿又是七嘴八舌的问。

苏师爷脸sè却是有些落寞,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头来摆了摆,叹了口气,道:“今儿个大伙儿谁也甭问我,让我消停一天成不成?老朽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今儿个午时,便要启程回老家了!”

“啊?”大伙儿听了都是惊讶:“您老真要走?”

“那还有假?”苏师爷四下打量一眼,有些萧索道:“呆了这么许久,要走了,舍不得啊!”

这时候王霸从内间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碟子一个碗儿,碟子里乘的是淋了麻油的腊肉,碗里是加了方糖的豆浆,他把一碗一碟放在苏师爷面前的桌儿上,讶然道:“您真要走?”

苏师爷摆摆手,没有说话。

王霸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您老在咱们这儿吃了这么多次,今儿个算我请的。”

苏师爷乐了:“那我可得多吃点儿!”

说多吃,其实也没吃多少,像是苏师爷这个年岁的老人儿,都吃不了多少,实际上比平rì里吃的还少点儿,煎饼只是吃了一半儿,倒是豆浆和腊肉,都吃上了。RQ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四七泼三进城

苏师爷乐了:“那我可得多吃点儿!”

说多吃,其实也没吃多少,像是苏师爷这个年岁的老人儿,都吃不了多少,实际上比平rì里吃的还少点儿,煎饼只是吃了一半儿,倒是豆浆和腊肉,都吃上了。

苏师爷吃完了饭,向众位道了个别,便晃晃悠悠的出了店门,溜达着向着自家走去。

王霸笑嘻嘻的送出门来,使了个眼sè,便有两个正在摊儿上吃油条豆腐脑儿的汉子站起身来,往桌子上扔了两个铜钱儿,起身便走。

小二追了出去,喊道:“客官,您给的钱不够啊!”

“少他妈啰嗦,就这些了,嫌少是吧?看看这个,多不多?”那推着一个大光头五四七泼三进城的汉子哐当一声拔出随身带着的腰刀,恶狠狠的冲着这小二骂道。

那小二吓得一哆嗦,赶紧往后退两步不敢再说话了。

王霸赶紧快步过来,向那两个汉子拱拱手,陪着笑道:“两位好汉,好汉爷,这小子不懂事儿,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今儿个这顿算俺请的,您二位下次来了吃好!”

说着便是把方才丢的那几枚铜钱儿塞了回去。

这汉子笑笑,伸手点了点王霸:“你小子懂事儿!”

说着,两个汉子便是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去的方向,却正是那苏师爷去的一致。

苏师爷住的地界儿,在安定门儿里面的一条胡同,从大街上过去,却还得经过一条小巷子,这小巷子乃是礼部右侍郎家中后墙和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的右边儿院墙夹峙在中间形成的,里面一般是无人经过,

苏师爷优哉游哉的走着,却是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了轧轧的马车上,他赶紧往右边避了避。那马车的声音越来越近,苏师爷却是忽然听到一阵呼啸而来的风声,接着便是感觉到后脑勺传来五四七泼三进城了一阵剧痛,紧接着。便是天昏地暗,人事不省。

那光头大汉跳下马车,一把捞起已经晕厥在地的苏师爷,又是飞快的跳上马车。

马车继续开动,轧轧而去。

苏师爷,从此便失了踪迹。

谁也没有瞧见这一幕。

而王霸继续经营着他的小店儿,随着时间的推移。早上吃饭的人越来越少,生意也是慢慢的冷淡了下来。

像是他这等小店儿,这会儿也该关门了,因为是只做早餐的生意,而中饭晚饭,都是不涉及的。

到了快要接近午时的时候,王霸也打算关门儿了,外面的大祸已经抬了进来。锅里炸过一次的老油倒进了大瓮里,这些油,明儿个还能接着用。那些桌椅板凳烂七八糟的也是已经抬了进去,几个伙计已经抬了门板过来准备上上。

这时候,王霸却是眼睛骤然一缩,双手死死的攥住了手中满是油污的抹布,整个人都是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

他看见了一行人。

这一行人大约二十来个,都是那等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的汉子,体格都是非常的壮实,虽然是坐在马上,腰板儿却是挺得笔直,面sè彪悍。眼神凌厉,虽然没有穿戴铠甲,但是却是透出一股子刀剑一般狠辣凶猛的气质来,就像是一把把出鞘的利刀一样!

显然,这些人都是手上见过血的,要么是悍匪。要么就是官兵!

而官兵又怎么会这么偷偷摸摸,这些人怕是悍匪的可能xìng还要大一些。

他们脸上都是颇具风尘之sè,显然是一路赶路,也是满心的疲惫。

只是那王霸王老板,见到他们,却是满心的激动,那心中,更是存着一抹亲切的感觉。

当下便是小碎步走到路边,做出揽生意的模样,甩着手中的白毛巾,冲着那些缓缓策马而行的汉子喊道:“老少爷们儿们,可要停下来吃点儿肉菜,喝点热茶?”

领头的那汉子以为这是揽生意,没好气儿的摆摆手,便想着将之回绝,但是当他的眼睛瞧到王霸的脸上的时候,却是陡然间露出似乎是见了鬼一样的神情,不过他能走到今rì这一步,也是颇有心计之人,脸上一样的神sè稍纵即逝,脸上换了淡淡的表情,道:“这一路跋涉,倒也是乏了,也罢,便是歇歇吧!”

说着,众人便是下了马,王霸赶紧招呼小二把那些马牵到一边打些清水来伺候着,然后便是把这些汉子引到屋里坐下了,二十来个人,顿时便是把这个小店给挤得满满的。

眼见那些伙计都在忙着伺候马,王霸一把店门关上,那领头的汉子立刻便是站起身来,重重的一拍王霸的肩膀,满脸都是强行压制的喜sè,沉声道:“老王八,你怎么成这德行了?”

王霸也是哈哈大笑的抓住他的胳膊,道:“你个三傻子又能强到哪儿去?”

两人相视而笑,极为的开心。

这风尘仆仆,远道而来打的汉子,自然就是王泼三了,他奉连子宁之命,率部星夜赶路,一rì数百里,紧赶慢赶,终于是在今rì到了京师,却没想到,一到京师,就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王霸!

说起来,这王霸的来路也非同一般,他乃是在山东乐*陵*县*北大营加入武毅军的,历经东北数次大战,作战也是相当的勇猛,立下不少的功绩,等到军情六处成立的时候,已经是位列董策第三卫百户之职了,后来军情六处在全军范围内选人,此人貌似憨厚,实则内心甚是细密,忠诚度也足够,便被选了进去。

他和王泼三,乃是同僚,再加上乃是同xìng,因此两人交情很是不错,王霸也是执行了不少任务,积功升至百户——这个百户,可比军中的百户来的一点儿也不轻松。

可是后来却有一rì,王霸和他手底下的那批jīng锐都是消失不见了,李铁只是说他们执行秘密任务去了。王泼三也不敢多问,只是心中便是存了这个疑问,却是没想到,今rì竟是在这里,老友重逢!

两人寒暄一阵。各自说了一番分开后的际遇。原来这段时rì,连子宁考虑到刘良臣在京城手底下人手也是颇为的不足,便遴选了王霸等一批jīng锐干将,派到了京城。一切行动,都是听从刘良臣的指挥。

这一阵子,可是着实跟着刘良臣干了不少事儿。

两人各自说了,这才是知道两人竟然是殊途同归,王霸笑道:“今次只怕又要和你这个三傻子一道做事了,真他妈倒霉!”

嘴里说着倒霉,脸上笑嘻嘻的。哪里有半分不情愿的样子?

王泼三自然也是不甘示弱,也是损了他一阵子,这才是压低了声音,问道:“外面那些人,可靠么?”

“在这种地界儿,还能用外人?”王霸嘿然一笑:“不过我手底下那些干将,都是得力的,刘镇抚把他们调去各自去主事儿了。这些弟兄,都是京南大营里面的,也是能担当。敢任事儿的!”

“哎呦,光顾的跟你叙旧,忘了正事儿了!”王泼三一拍大腿:“伯爷叮嘱我到了京城立刻去见刘镇抚,听候差遣,还有密信送达!这可耽误不得!”

王霸也站起身来,道:“就你们这么大摇大摆的去?那可不成!走,我带你们出城,咱们去城东绕过去,虽说远了一些,但是保险。这几rì。城中可不太平!”

“怎么说?”王泼三急切问道。

他要做的那件大事,可是受这些因素影响很大。

王霸道:“前些rì子,圣上呕血,京中流言四起,民心惶惶,这不。锦衣卫查出来了,说是这些流言背后,有邪教乱党在挑唆支持,勒令全国省府州县都要严查,这京城天子脚下,自然也是要如此了!”

王泼三听了,若有所思。

不久,一行人便是该换了行装出城,在王霸的带领下,绕了个大圈儿,从东城绕城而过,直奔京南大营!

等到了未时,京南大营便是已经在望,众人到了大营门口儿,自然是被那些守卫的老兵给拦了下来,他们也不敢硬闯——这些可都是军中的前辈,别看现在在这儿当了老军,整天喝喝水,聊天儿打屁,也是没什么品级军阶,就更甭提什么权力了,但是实际上,这些人哪个不是从京南大营就参加的老卒,现如今武毅军中的高层,多半都是他们昔rì的同袍兄弟,说得上话的,。若是得罪了他们,还不知道能牵连出来多少人来,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还好王霸乃是人头很熟的,便下马去说道:“还请报告刘镇抚刘大人,咱们有要紧事要细说,是北边儿来的人。”

“北边儿来的?”那老军不敢怠慢,赶紧去通秉了,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那老军便是匆匆而回,身后还跟着一大帮人,领头的那个,竟赫然是镇抚刘良臣。

一段时rì不见,他已经是变得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也不知道多少时rì没能睡个好觉了。

他也不可能睡个好觉,前一阵子出了那等事情,一直在担惊受怕,不知道连子宁会怎么处置自己。好不容易开始整治那孙家了,总算是能出一口恶气,顺便也能转移注意力,却没想到,前几rì,夫人忽然是发话了,孙府已经给整治的差不多了,便住手吧!

刘良臣等人自然是不敢不听,只得停手,但是这心里,却是着实的郁闷。

今rì夫人过来学习兵事,刘良臣一听到北边儿来人了,顿时是一个激灵,立刻就赶过来了,他等着一rì,着实很久了。

见刘良臣过来,大伙儿都是行军礼,口称见过刘大人。

“罢了,罢了!”刘良臣摆摆手,急急问道:“北边儿来人呢?”

王泼三出言道:“镇抚大人,末将便是。”

刘良臣快步走到他面前,急切道:“你从北边儿过来?大人有没有嘱咐什么?”

“有,自然是有的。只是……”王泼三四下看看,沉吟说道,脸sè有些为难。

“瞧我!”刘良臣却是一激动之下,乱了方寸,一拍脑袋,道:“走,你。还有王霸,你们俩,咱们进去说话!”

说罢,又是指着王泼三手底下的那帮人。对一边的那些老兵吩咐道:“这些兄弟,安顿好了,就安置在当初第三百户所那营房。对了”

他顿了顿,淡淡道:“此事,就无须惊扰夫人了,谁也不得透露,明白了么?”

众人凛然。齐声应道:“明白了!”

刘良臣这却是吸取了之前的教训,生怕连子宁再做什么指示,而遭到戴清岚的横加干预,他倒也不是对戴章浦起了防范之心,只是不想干什么事儿,都被人在头上指手画脚,伸展不开,那就很是难受了。

索xìng便不让她知道得了!

刘良臣三人一路到了他的府邸。进了正厅,刘良臣把门一关,王泼三这才是从袖中取出连子宁的手书。捏碎了蜡丸,沉声道:“刘大人,这是伯爷吩咐末将带给您的书信。”

刘良臣莫名的一怔,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才是深深的弯下腰,双手平托,神sè正中,就便像臣子接帝王的圣旨一般,把那一张薄薄的绢帛接了过去。

刘良臣接过那一封书信的时候,手指头都是有些微微的颤抖。头脑都是一阵滚热,眼睛有些发红,他最怕的便是看到,大人将自己斥责一顿,然后命人取代自己的一切权力。他喘了口粗气,终于是抖开了手中的绢帛。

熟悉的字迹。漂亮的柳体跃入眼帘,他先是粗粗的看了一遍,然后又是仔细的从头到尾一个字也不拉的细细的读了一遍,这时候,脸上的表情也是已经从沉重和担忧变成了如释重负,一派轻松,更是透着隐隐的感激。而等他再通读一遍的时候,就是已经变成了若有所思了。

便是心机深沉人如刘良臣,这会儿也是无法控制自己感情的变化,他忽然?便是极为快意的扬天哈哈大笑起来,看上去心情舒畅无比,一扫之前的yīn霾。就像是办了错事非但没有被惩罚反而是升值奖励的职员。

王泼三和王霸都是有些傻眼儿,却也不知道伯爷信中是写的什么,竟能让刘镇抚变化如此之大。

原来连子宁在信中,对于刘良臣并无一丝责怪,反而是很了解他的xìng格在,知道他定然自责,便甚是闻言安慰了一阵儿,让他不必多想,安心办事就行。并且称现如今心中已有定计,为了保险,便让王泼三带了口信儿回去,让他细细听了,看看可能成否。若是成的话,则立刻执行,若是不成,便细细改动一番,此等事,便由他一力而决。

刘良臣最为担心的,便是伯爷把自己的职位给撤了,说白了,这个人说好听点儿,便是个事业型的强人,若是不让他做事,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刘良臣哈哈大笑了一阵儿,心中yīn霾尽去,总算是把这些时rì的心中郁结都给释放出来了,忽然对王泼三笑道:“伯爷可让你带话儿了?”

王泼三点点头,便是把之前连子宁交代给自己的那些话全都老老实实的复述了一遍,这番话,若是传到外面去的,定然是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甚至可以让整个大明朝的政治格局都为之一变。这等话,真要是传出去,只怕连子宁当真是大难临头了。

只是,这番可说是大逆不道,甚至是违背官场约定俗成的规则的话,却是让在场的这三人听了,都是眼前一亮!

刘良臣就不用说了,一直是想办法弥补上一次自己工作的失误,心中很是急切的想要立一次大功,而王泼三和王霸这二位都是边军出身,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兵痞子的xìng格,之后在军情六处,更是横行东北,手底下不知道见了多少人的鲜血,一听便是跃跃yù试,恨不能现在便动手。

三人便凑在一起,仔细的商议起来,三人都乃是经验丰富,心狠手辣之辈,不一会儿,便是想出了许多个执行这个计划的方法……分割线……松花江以北七百里,白鹰峡。

这里更是在松花江以北,乃是东亚这片广袤大地上最为寒冷的地区,更别说在这会儿的小冰河时期。

现在十月多,算算不过是秋末冬初,但是这里的温度,已经是在零下五六度左右了。

这会儿已经是酉时了,大致是后世晚上五六点时候的样子,太阳早就已经落入了远山之后。暮sè渐渐降临,天地间泛起了一阵灰暗的颜sè。

这片苍茫大地上,现在泛着淡淡的白,那是枯黄的野草上面凝结的寒霜。一眼望去,份外的凄凉。

东北的秋末冬初,气温下降的很快,用不了多少时rì,这温度便会急骤下降,而来自鲸海的湿冷空气,也会随之到来。茫茫白雪洒洒而下,整个大地都是一片素净的白。

位于白鹰峡峡口的武毅军第四卫和第十卫北征军大营,依旧是如当初的样子,没什么变化。

只是,当初的那大片大片的白sè帐篷,现在却是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一片的营房。这房子不高,都是平房,但是却是实实在在的砖石搭建的坚固房屋。冬天能够抵挡东北极度的酷寒和厚重的大雪。

在这些营房中间,却是一个人也看不见,反倒是一些营房的烟囱里面,冒出了袅袅的炊烟。

这会儿正是吃晚饭的时候,武毅军的士卒们都在屋里吃饭,除了那些在营中和城墙上巡伺的巡逻队,外面还真是没几个人。

在城中开阔的地带,修起了巨大的粮仓,用来储备过剩没能吃了的鱼干儿、兽肉、粮食等等物资,在粮仓的周围。更是围了为数不少的小亭子,这些小亭子下面的石台正中,却都是开了一个大大的深窟窿,这却是水井。水井周围的边缘都是用干净的青白石块得休憩了,很是规整,足足有十余丈深。其实白鹰峡谷口外面就是你蛮河,根本不用这么深,一丈多点儿也就出水了,但是这个深度的话,便是到了冬天,底下也不会封冻。这些水井,一个是用来避免你蛮河封冻或者是大战开始无法去河边取水的时候饮水所需要的,另外一个用处,则是防止粮仓起火,就近顺便则可以做灭火之用。

帐篷换成了坚实厚重的营房,粮仓和水井也已经建好了,看这样子,武毅军竟然是已经做好了在此长期驻扎的准备。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在得知了在白鹰峡口发生的战事之后,连子宁便命陈桐带来了自己的命令,而那一纸命令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一个字:“拖!”

无论如何,无论对面的女真大军怎么挑衅,怎么叫嚣,除非是人家打进来,否则绝对不准出战,夏子开和杨沪生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开始搞建设,把白鹰峡口的这座武毅军大城,建造成一座厚重的坚城!高筑墙、广积粮、避战不出,囤积粮草物资!

连子宁只是下了这道命令,却是没解释为什么,接到命令之后,杨沪生和夏子开都有点儿摸不到头脑,按理说现在已经深秋了,眼瞅着这冬天就得降临,而到了冬天,东北这地界儿,平地积雪三尺深,大军开拔都困难,更别提打仗了,若是想要速战速决的话,现在不但不应该避战,反而应该是主动求战才是。

但是他们都是连子宁极为忠诚并崇拜的,深知伯爷您绝对是心有定计,也是忠实并且非常彻底的贯彻执行下来了。

这段时rì,白鹰峡口这数万大军什么都没干,整天便是开凿石头,砍伐大木,挖掘胶泥,晒制土坯,建造营房。杨沪生更是把每rì在你蛮河捕鱼的士卒扩大到了十倍以上,每rì都有大量的鲜鱼被宰杀,然后腌制或者是风干之后储藏起来。

而这些时rì,武毅军储藏的食物已经是足可供第四卫和第十卫这几万大军度过这个寒冬,城墙更是高了一丈八尺,厚了两丈有余,更是坚固难以攻克。RS!!!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四八南下北上,天地为棋盘

(回到家了,从明天起,多多更新。)

对于武毅军的这些变化,对面的纳兰建成自然是不可能不会觉察,但是他们那就算是察觉了,也是没有任何的法子,武毅军的人数比他们多得多,若是武毅军不想战,他们去攻城,也只不过是去给武毅军加菜而已,所虚耗的,只能是自己的实力。

而像上一次那般神兵天降,突入进去的机会,随着武毅军加强了防备,也是不会再有了。

在大营的正中间,昔rì第四卫指挥使杨沪生的大帐,已经是换成了一座占地面积不算小的宅院,宅院上面挂上了第四卫指挥使衙门的牌匾,是用一块简陋的杨木木板匆匆制成的。里面很简陋,不过是草草的盖起来一间厅堂,一间卧室而已。在大门外面,竖立着一面迎风飘扬的连字大旗。

在正堂之中,一张简陋的桌子,放着几张同样简陋不过是用木板条子钉起来的椅子,两个人正在对酌。

桌子上放了几个菜,一个烤狍子腿儿,一个清蒸鱼,一个野菜炒肉,却都是就地取材,用这白鹰峡附近的山珍河味儿制成的。

对酌的两个人,却是第四卫指挥使杨沪生和第四卫第三千户所千户唐奕刀。

唐奕刀先是随同白袍军起兵山东,作战异常之凶狠强悍,后来被寿宁侯张燕昌看中,俘虏之后便归顺了张燕昌,做了他的亲兵百户。后来也不知道张燕昌抱着什么目的,把唐奕刀送到连子宁军中,两人这般交情,连子宁也不好意思不要。不过唐奕刀确实是很能打的,积功升迁,现在也是千户的官衔儿了。

杨沪生夹了口薤白肥美的鱼肉,放在口中细细咀嚼。然后举起酒壶,给对面的唐奕刀倒上,唐奕刀赶紧欠了欠身。道:“大人,标下自己来就成了,不敢……”

“捱。可别这么说!”杨沪生摆摆手,给他满上了,回来也给自己满上了,放下酒壶笑道:“别人不知道你唐奕刀,我可是知道,当初你在白袍军的时候,可是以一己之力把上万官兵给打的落花流水,呵呵,凭你这本事,若不是你境遇差了。没能早点儿到咱们武毅军,我看呐,现如今,这骑兵卫,又得多出一个来。你的指挥使跑不了!”

“大人谬赞了。”唐奕刀呵呵一笑,神sè间,却显然对这话是很认同的。

“不是谬赞,若不然这次的事儿,就;落不到你头上了!”杨沪生晃晃手,忽然是叹了口气。长长吁道:“这两年,咱们武毅军步子迈的可真大啊!谁能想到,一年多之前,咱们还让海西女真给逼得没招儿没治的,可是今年就一举把海西女真给打下来了!而现在,又要更往北去,去那建州女真的地盘儿了!”

他一口把杯中酒抽干,道:“你带人去北地这事儿,是大人直接下的命令,说实话,这道命令,我是不怎么理解的。但是大人既然说了,那定然就是有他的用意,大人这等人杰,深谋远虑,其用意,绝非我能所能揣度。所以你这一次,一定要按照大人所吩咐的行事,不可多一分,不可少一分,完成之后,立即回转。”

唐奕刀点头道:“大人放下,标下知道自个儿有几斤几两,绝对不会贸然行事的,免得误了伯爷的大事!”

“这就好,这就好!”杨沪生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此去北地,乃是建州女真是腹地,女真人是何等之能打,你我都是知道的,更何况建州女真乃是女真之王族,此去,务必,小心,小心!”

唐奕刀重重点头应了。

两人喝了好酒,唐奕刀看看天sè也是黑了,便是辞行。

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

安静异常,军营中讲究的就是一个早睡早起,这会儿士卒们大部分都睡了,就连军jì营都歇了。只有巡逻的士卒们手中的梆子声在风中阵阵传来,分外的清脆。

出了指挥使衙门,在外面,数百名骑兵静静的矗立在夜sè之中。这些骑兵大约有五百之数,人马都是一身大红sè的三层泡钉棉甲,腰间悬挂着马刀和弹药袋子,后背背着燧发枪,但是他们外面都是罩了一层黑衣,头上的头盔,也用黑布包裹了,就连身下的马匹,马衣也是黑sè的。

看上去,就像是几百个黑sè的幽灵,似乎和黑夜融为一体。数百人聚集在一起,却是安静异常,无一人说话,显然军纪甚是良好,战斗力也绝对不可小觑。

唐奕刀目光注视着南方镇远府的方向,忽然是跪倒在地,重重的向着镇远府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沉声道:“大人,标下必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说完,跨上亲兵牵来的战马,缓缓策马而行,在他身后,五百骑兵紧紧跟上。

堵死了城门洞子的青石早就已经被挪开,城门轻轻的打开了,在黑夜中发出刺耳的声音,不过隔了老远的女真大营肯定是听不见的。

数百骑兵鱼贯而出,马蹄下面都包裹了厚厚的棉布,根本听不到什么声响。

但是想要向北而去,不惊动女真人是不可能的。

除非是翻山越岭,但是那样非战斗减员有多少且不说,也是费时费力,没那个必要。

数百骑兵缓缓加速,到最后,已经是竭力奔驰,暴烈的马蹄声在夜sè中响起,传出很远,地面都发出一阵阵的颤抖。

他们踏过宽广但是浅缓的你蛮河,马蹄溅起了无数的碎玉,在黑暗中动静儿传出去老远。

若是这会儿还没发现,女真人也就也太迟钝了。

一声声吆喝声命令声在女真大营之中响起,士卒们都以为是武毅军来袭营了。被惊醒之后,便是纷纷慌乱的起来披甲,拿着兵器准备战斗。

一盏盏的火盆子被点亮,女真大营瞬间灯火通明。

无数的脚步声响起,这些女真士卒无愧是jīng锐之名,很快便做好了准备。

而这会儿,在纳兰建成的帅帐之中。纳兰建成刚刚召集众将开会,这会儿刚刚吃饭呢!

听到那急促的脚步声,纳兰建成立刻是起身走到帐口。细细的看去,众将也随之而出,一个将领喜笑颜开道:“太好了。那些汉狗子整rì缩在城里不出来,咱们也,没办法儿打,现在倒好,这帮狗子敢来袭营?当真是不知死活,大人,末将请战,定然让这些汉狗有来无回!”

纳兰建成没搭理他,站在众将最后面的德灵眼中露出一抹不屑来,他又是赶紧低下头。遮掩下去。

德灵带着上万的女真奴兵投奔了纳兰建成,德灵乃是海西女真中的名门望族,在女真汗廷,其实也颇有些关系的,纳兰建成对他倒也是很不错。由于手中没有封赏的权力,便把他暂时给封了一个暂代的万户,管理那万余女真奴兵。

古塔殷德却是在一边疑惑道:“大人,标下看似乎是不太像,这点儿,士卒刚刚入睡。一有动静儿就能惊醒,可不是偷袭的好时候啊!另外,标下听,这声音似乎也人数不多,这么点儿人就来袭营?这武毅军忒也瞧不起人!”

纳兰建成举目望着远处的点点火光,眼中似乎也是有火光跳跃,他一开始的时候脸sè相当凝重,慢慢的却又是眉头舒展开来,笑道:“我看呐儿,今儿这事儿,已经是瞧出来几分的端倪,诸位,你们瞧着便是。走,咱们回去坐着去!”

他脸上笑吟吟的,一派轻松,似乎这场未知莫测的军事行动全然都没有发生一般。主帅乃是大军的镇定剂,这么一开,大伙儿便都是心里平复了下来,在他座位周围站了。

方才那第一个说话的大将,却正是那一rì主持强攻的,带着自己人作为第一批次的炮灰儿冲上去的阿里河满,他瞪了德灵一眼,嘴里不干不净的嘟囔了几句,德灵听到了,却是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低下头去。

纳兰建成厌恶的看了一眼阿里河满,却是对德灵的表现很是满意。

一拨拨的士卒求见禀报,使得大帐中的众人可以清楚的知道对面的动向。

一员将领大步走进来,话里面充满了诧异,大声禀报道:“大将军,那些武毅军狂奔而来,却在大营百丈之外便右转而去,只是往里面shè了几百只火箭,咱们早有准备,只是点燃了二十几只帐篷,少了一些柴草马料,并无人员损伤。”

他脸上露出一丝不解:“然后那些武毅军骑兵便是绕过营寨往北而去了。”

“绕过营寨,向北而去了!”纳兰建成点点头,哈哈大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些汉狗子之目的,果然不在袭营,他们这么点儿人,也没法子袭营!这些汉狗子,定然是向北而去,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阿里河满和配合的问道。

“别忘了,诸位!”纳兰建成沉沉道:“咱们在北边儿,还有一个大敌!还消说么?他们定然是眼见此刻对峙,无计可施,便去找那些俄罗斯人求援去了!”

古塔殷德沉声道:“大帅,要不要末将领兵去追?”

“不用了,不足为虑,便让他们去吧!”纳兰建成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别忘了,北地的统帅,可是完颜野萍大将军,现如今她手底下多了完颜烈那些兵马,那些俄罗斯人自保尚且不暇,哪里还抽得出手来派兵力?”

他心里忽然一阵恍惚,恍若回到了十年之前。

那时候,自己还是女真边远小部落的一个族长之子而已,在大汗的身边,见到了那个冰雪一般漂亮的小女孩儿。

自己在长大,她也在长大,现如今自己是一军之统帅,而她,更是走到了大将军的位置之上,权倾朝野,自己两人,当真是远走越远。

只是,这一牵挂。就是十年啊!

他这时候忽然想起了从南朝传来的一句诗:“人生若只如初见”

写这首诗的人,便是对面那武毅军的统帅,大明朝的伯爷,如此才情,幽燕断绝,却如何打仗也是这般厉害?

王泼三南下至京城,唐奕刀则是北上建州女真腹地。北上南下,连子宁的布局,也正在一步步的展开。

身居高位。他现在的眼光,已经是不仅仅局限于一地一城,而是要放眼整个天下!

——————————分割线————————

把时间推移回到十数rì之前。

在比白鹰峡更北千里的地方。一场突如其来的截击和偷袭也是降临了俄罗斯大军在恨古河以北的大营。

女真骑兵先是偷袭俄罗斯的运粮队,全歼运粮队数千哥萨克及西伯利亚土兵,然后便是化装成俄罗斯运粮队的模样,趁机偷袭俄罗斯大营,烧光了俄罗斯大军的粮草,而恼羞成怒的扎赫雷夫,下令叶尔尼克率领着哥萨克大军疯狂追击。

叶尔马克率领一万五千哥萨克穷追不舍,说实话,这趟路,他是不怎么想来的。盖因这一路走一路打,不光是扎赫雷夫,他也知道了对面那些女真人的狡诈诡异,不是好对付的货sè,而这一路追击。他们有没有埋伏还是个未定之天。

若是有埋伏,那就相当凶险了,若是没有埋伏的话,叶尔尼克倒还是不怎么怕的。

但是不怕归不怕,叶尔尼克乃是一个极为狡诈的人物,若不然的话。也不会率领着自己的强悍哥萨克们在顿河流域、乌克兰大草原和西伯利亚的边缘广袤地带纵横了三十几年,不但是沙皇,周围的那些汗国,都是对他无可奈何。

最后却又是成功归顺了沙皇,摇身一变,从哥萨克匪帮变成了沙皇帝国哥萨克总统领,骑兵中将——放在大明,这也是蓟镇总兵,大同镇总兵一级的高级武将——更何况,俄罗斯帝国以武立国,武将的地位比文官高得多。

这就是成功转型的案例,而且完整保留了手底下的实力,更是有了建功立业的机会,这份儿智商和审时度势的明智,可是比那山东呼保义大哥强多了。

叶尔尼克乃是整个俄罗斯军中数一数二的狡猾人物。

是以他一开始便打算的是做这样子,佯装一下,若不然的话,在扎赫雷夫面前交代不过去,而等到追一阵儿,便撤回来,回来就说是追丢了。

如意算盘打得好,可惜前面那些女真骑兵却偏偏不隧他的意,在纳兰若姜的命令下,女真骑兵们虽然在前面不断的逃窜,但是却总是留出几分余地来,不是逃窜的那么快,总是保持在哥萨克们能够看到,感觉一发力就能追上但是偏偏就追不上的这么的一个距离。

这时候,完颜野萍排出来的都是轻骑兵的明智之处就能看出来了,若是其中掺杂着重骑兵的话,未免就有些拖累,未必能随意将对手甩开。

以这样一种近乎戏耍的方式。

在这种情况下,叶尔尼克就不能随便说撤退了,扎赫雷夫的手段也是非常的厉害,已经是在哥萨克的骑兵队伍中安插了不少的亲信,叶尔尼克作为下属,不好也不敢说什么。若是当真和女真骑兵拉开距离了,叶尔尼克说撤退,他们也不能说什么,但是在这种随时都能追上的情况下却是撤退,那就说不过去了。

哥萨克骑兵衔尾狂追。

哥萨克骑兵有着蒙古骑兵的一个优点,便是极为的有韧xìng,像是狼一样的坚韧和忍耐,但是对面的女真骑兵也是丝毫的不差,这些完颜烈率领而来,建州女真汗廷的披甲轻骑们,速度迅捷,人马坚韧,战力凶悍。

一时之间,哥萨克们根本就是追之不上。

一逃一追,很快,便是已经追出来十几里。

女真骑兵逃逸的所在,乃是西南方向,这里距离俄罗斯人控制的区域越来越远,反而是接近了女真的地盘儿。

前面出现了大片起伏的低矮丘陵,上面是小片小片的树林子,叶尔尼克一直是盯着前面的地形看,他也是狡诈之人,有了之前的教训。若是前面是诸如山谷之类的险峻的地形,他是绝对不会上当进入的,以免遭到埋伏。

看到眼前的地形乃是丘陵地带,叶尔尼克便是放宽了心。毕竟自己手底下有整整一万五千jīng锐哥萨克,而女真人那边已经是没有多少兵马了,在这种地形下,就算是埋伏。又能如何?

女真骑兵从前面的丘陵右侧绕了过去,转眼间便是不见了踪影,只看见溅起的漫天烟尘。叶尔尼克略一思忖,便也是马刀往前一指,率兵跟了上去。

当率军绕过了前面的那一片低矮丘陵的时候。叶尔尼克骤然间便是眼神急剧收缩,这一刻,他的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和骇然。

在丘陵之后,形成了一片开阔的大平原,低矮的丘陵缓缓蔓延而下,形成了一个大约数十丈高,但是却是足足有数百丈长度的巨大缓坡。在缓坡之上,有着大约上千名jīng锐的骑兵高踞其上,他们人马皆披着重甲,整个身躯都被包裹在厚重的jīng钢重铠之中。就连脸上都罩着三层的钢铁面罩,他们的战马也格外的比别的战马要高上一头,这些骑士手中拿着长柄大斧,斧面跟脸盆一般大小。

这一身武器装备,重达一百二十多斤!

这便是女真军中最为jīng锐的重装骑兵。拐子马!

拐子马和铁浮屠那浑身的jīng良重铠,强横无比,对铸造的要求也是极高的,便是强盛若大明朝,这也是极为沉重的负担,更别说是女真了。这三千铁浮屠。三千拐子马,就已经是女真倾尽全国之力打造而来的,也只有这些了。

三千拐子马,被刚毅借走了一千,结果这一借,就再也没回来。海西女真大军被武毅军的坚城利炮给打的狼狈不堪,又失了根基,阿敏带着剩下的那数百拐子马狼狈逃窜。而完颜野萍手里本来就有一千拐子马,后来完颜烈又带来了一千,至此,女真最jīng锐的重装骑兵力量,已经被他完全掌握到了手中。

而此时,这些拐子马,尽数在此!

若是只有这些拐子马的话,那倒是也不算什么,自己十比一的兵力,对付他们固然吃力,但是轻骑兵面对重骑兵,打不过还不能跑么?绝对不会让叶尔尼克如此的失sè,导致他如此的原因,乃是——在这一千六百多拐子马的两翼,赫然竟是无数的骑兵!

这些骑兵的数量极多,叶尔尼克打眼看去,在拐子马的左右两翼,竟是分别有着至少两万的骑兵!

加起来,便是四万!

再看看那五千将自己引过来的骑兵,叶尔尼克只觉得自己有点儿发懵——这些女真人不是只剩下了几千人了么?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士兵?而且还都是骑兵!

只是这会儿,却不是多想的时候,在对面的缓坡上,那些拐子马重骑已经是缓缓加速,向着这边冲击而来!

他们冲击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但是这上千具钢铁魔像一般的骑士加速冲来,却是宛若一道厚重的铁墙一般,狠狠压来,又像是洪水决堤,让人油然生出一股沛然莫可能御的感受,从心底儿里赶到一种绝望的无力。

缓坡的顶部,一面大旗迎风猎猎飞扬,旗杆子足有人腰粗细,大旗高十丈,顶部的旗面也是巨大无比,女真尚水,黑sè的旗面上五个金丝绣成的大字在熠熠闪光——征北大将军!

这还是完颜野萍自从和俄罗斯的战事以来,第一次把自己的大旗给打出来,之前要么是偷袭,要么是夜袭,要么就是逃窜,这大旗还是不打出来的好。

而今次……

完颜野萍望着向下冲锋的那些拐子马,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现如今她手下的大军已近七万,手底下的兵多了,底牌多了,她也有了更大的计划——叶尔尼克所预料的没错儿,女真人是可能埋伏,但是出乎他预料的是,完颜野萍根本就没想到利用地形以少胜多,而是直接用优势兵力,将这些由纳兰若姜引来的哥萨克给——吃掉!(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四九好雪知时节

(八千字章节,累死俺了。嗯,套用一句话:战争的大幕又要拉开,且看武毅军征北之战,如何!)

这便是堂堂之阵,正正之师,王者之道,我现在就摆明了要吃你,你又能如何?

这便是优秀的统帅需要具备的素质,何时行诡道,何时行王道,何时行霸道,都要离得清楚,如此才能将自身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而竭力的避免劣势。

现如今完颜野萍的兵力优势太大了,所以她采取的战术也是很简单,包抄,群起而歼之,说白了,就是群殴!

我就摆明了欺负你,你能怎么样?

她眼见拐子马已经冲出去百丈左右的距离,手重重的往下一落,下令道:“传令五四九好雪知时节左右两翼,进攻!”

“是!”

传令兵应命而去,少顷,女真大军的左右两翼,便是向着前面重重的压了下去!

而这时候,纳兰若姜和完颜烈率领的五千披甲骑兵,也不逃跑了,调转方向,绕了个大圈儿,又是向着哥萨克骑兵的后路包抄过去!

痛击其正面锋锐,两翼夹击,包抄后路!

这便是四面合围!

就像是一个人被人正面狠狠一拳砸来,而又是有一人使了一招双峰贯耳,砸向了他的两边太阳穴,后面还有一人手持长枪等着*爆*菊*花。

不过是顷刻间,一个巨大的包围圈便是形成,只不过是以为要转换队形的缘故,包抄后路的那五千披甲骑兵还没彻底就位,留了一个不小的口子!

叶尔尼克也是颇有决断之人,立刻明白,今rì乃是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正面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只怕要全军覆没与此,而若是要逃,只怕今rì也必须得放出点儿血来才行!

毒蛇噬手,壮士断腕,为时未晚!

叶尔尼克不是壮士,但是却是很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立刻大声五四九好雪知时节命令道:“布列切,你率领三千人断后,其他人,随我突围!”

布列切乃是他军中一员大将,不过两人却是素来不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哥萨克并不是一个军团,也并非是一个部族,而哥萨克,具体指的乃是生活在顿河乌克兰那片广袤地区的游牧民族们,这乃是一个社会。更是类似于蒙古、女真,这种概念,在这样的一个社会构架里面,是不可能有一个人能够掌控所有的,好比是女真大汗完颜陈和尚,也只是能压制所有人,而不是让所有人都心悦诚服。

这布列切便是另外一个哥萨克大部落出身,向来对叶尔尼克是不怎么服气的,而且手底下也是有着一股相当强悍的力量!

他刚要张嘴,叶尔尼克便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大喝道:“布列切,这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想着你那点儿私心?难道你想让所有的哥萨克今rì都葬身于此么?布列切,为了哥萨克部族的延续,为了保护哥萨克的荣光,我以哥萨克指挥官的名义,命令你——断后!”

这一番话,说的众多哥萨克将领都是充满敌意的盯着布列切,只待他敢说出半个不字儿,立即一拥而上,将其斩杀!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断后的替死鬼,可一定要逼其就范。

叶尔尼克一番话说下来,大义凛然,布列切被大义所压,他咬碎了一口钢牙,却是说不出反对的话来,再看看周围那些将领的神sè,便是知道,今rì自己这个替罪羊,是想当也得当,不想当也得当了!

布列切狠狠的咬了咬牙,冷笑道:“好,我断后!”

“好!”他话音刚落,叶尔尼克便大声叫好,然后点了十个自己的侍卫,叮嘱道:“你们守在布列切大人身边,若是看到情况危急,便立刻保护他突围!”

“是!”十名侍卫齐声轰然应道。

布列切更是神sè惨然,他却是没想到,叶尔尼克竟然是如此的心机深重,而这个样子,更是要赶尽杀绝啊!那十个侍卫,如何是来保护自己的?分明就是来监视自己的,一旦自己存了不抵抗逃窜的念头,只怕立刻就会被他们给一刀砍死!而布列切心中,确确实实有了逃窜的念头!

十名侍卫已经是把布列切给围得严严实实的了,他们都是叶尔尼克手底下的死士,乃是跟他一个部落出身的,关键时刻是可以为他卖命的!

叶尔尼克深深的看了布列切一眼,蓦然回身,大喝道:“哥萨克,突围!”

言罢,便是率人绕了个圈,从纳兰若姜所部尚未合围的缺口中向南疯狂突围!

在这里,完颜野萍也是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在她印象中,哥萨克从来都是不知道后退,更是不知道逃跑的,虽说乃是敌对方,但是也称得上一声勇士之称谓,因此她根本没想到,这些哥萨克一见不敌,竟是选择了立刻突围!

若是叶尔尼克再犹豫那么一点儿时间的话,这个包围圈,便是形成了。

只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她没想到这一点,包围圈形成的速度,便是慢了一些,见到哥萨克有突围的迹象,她立刻指挥纳兰若姜和两翼的大军加快速度,这三股大军,就像是三条恶毒的毒蛇一般,疯狂的向着叶尔尼克的屁股咬了过去。

只是哥萨克也是来去如风且速度非常之快的jīng锐之师,这三股骑兵追击的时机已经是慢了,虽然咬住了尾巴,叶尔尼克却是蜥蜴断尾,竟然被叶尔尼克率领着大约七八千左右的哥萨克,硬生生的突围而出!

完颜野萍心里很是不悦,这么一场好好的伏击歼灭战,却是被对手差不多一半儿的兵力,逃了出去,当真是有些不完美,不过她脸sè却是丝毫未曾表现出来,只是沉声下令道:“传令纳兰若姜,衔尾追杀,不过不要太急,追出五里便收兵回来!传令其余各部,立刻发起总攻,一盏茶之内,歼灭所包围之哥萨克!”

当叶尔尼克掏出包围圈的时候,而此时,布列切率领的断后部队,已经是狠狠的和正面冲击而下的那千余的拐子马,狠狠的正面撞在了一起!

凿穿,又见凿穿!

上千名拐子马营造出十万大军的气势,如同一道锋锐无比的钢矛,向着哥萨克们狠狠的刺过去,借助从缓坡上往下冲击的势头,就更是凌厉无论!

轰然撞在了哥萨克骑兵的队列上。

冲在最前面的这些手持大斧的拐子马,和对面那些高举着马刀的哥萨克,狠狠的撞在一起,不过拐子马们眼中充满了嗜血的光芒,而哥萨克,却是有些脸sè惨白,隐隐的就透着绝望他们是应该绝望的。

大斧和马刀撞在一起,马刀毫无疑问的崩飞出去,然后大斧重重的斩在了那哥萨克的身上,重达六十斤的jīng钢巨斧狠狠的劈下去,在这哥萨克的惨叫声中,把他从肩膀到肋部,给生生的劈成了两截!鲜血和内脏飞溅而出,在空中下了一场凄厉的血雨,而大斧余势未衰,狠狠的砍下,那战马一声惨烈的嘶鸣,竟然也被巨斧砍断了脊椎,砍断了胸腹,像是它的主人一般,也被劈成两截!

一斧之下,竟是人马俱碎!

这并不是个例,实际上,由于轻骑兵和重骑兵的巨大装备和力量上的差距,通常要死两三个哥萨克才能杀死一个拐子马——而这还是在拐子马没有达到集群优势的前提下,一旦拐子马的人数足够多了,并且两翼有轻骑兵的保护,那么几乎就是不可摧毁的,就更是难以抵挡。

而让哥萨克们最是愤恨无力的就是,这些该死的黑甲死神,他们的战甲实在是太厚了,在东欧大草原的顿河两岸上砍削波兰人和犹太人庄园主的脑袋无往不利的锋利马刀,砍在他们身上,却是只能带来一溜儿火星,或者是一道浅浅的裂痕。但是被他们打中,肯定就失去了战斗力。

拐子马迅速的就突入进了哥萨克骑兵的阵列中。

就像是一柄烧红的刀子狠狠的***一块凝固的牛油里面,不但顺畅无比,而且清理出来一条相当大的通道。

只是一个照面,就有至少上百名哥萨克命丧疆场。

而在数十息之后,一千六百拐子马在他们那个手底下虽然你只有三千兵马却是被封为禁军万户的头领的率领下,已经是狠狠的将哥萨克的阵型给凿穿了。

一个对穿,而更不幸的消息是,布列切也在这一轮冲锋中被杀死了!

统帅一死,哥萨克顿时军心大乱。

这一轮冲锋,有超过五百骑哥萨克骑兵死在了女真人的狼牙棒和大斧之下,而拐子马也不是毫无伤亡,有十五个位于边缘的拐子马被哥萨克们奋不顾身的扑在身上,硬生生的拉了下来。只要是拉下马,拐子马虽然还是个很难对付的钢铁罐头,但是却是爬都爬不起来,自然很快便被人cháo淹没了。

双方的战损比,达到了一比三十!这当然不能说明双方的实力差距就是如此的巨大,之所以如此悬殊,是因为拐子马借着冲锋的势头,更加的难以抵挡,而且哥萨克士兵也过于分散了,以至于是毫无抵抗之力。

而拐子马们冲出一段距离之后,又是控马原地一个转身,变成了朝向哥萨克们的方向,重新整列队伍,形成一个锋锐的箭头。

杀气重新凝聚。

又一次冲击!

又是一次刺穿!

然后又是策马,转身,又是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大斧。

第三次冲击!

在这一刻,他们仿若是自己在四百年前的先祖一般,身披重甲,手执重刃,不断的凿穿,集结,凿穿,集结,再凿穿,再集结,一次又一次,直到对面的辽军或者宋军筋疲力竭,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之力。然后,就是尽情杀戮收割的时刻了。

连子宁应该庆幸,他几次和女真作战,要么是依仗城池之利,要么是去后方偷袭,都没有和敌人最强悍的野战部队进行正面的对决,不得不说是有些取巧的,而若是正面决战,乃是一个对武毅军极大的考验!

三次冲锋之后,哥萨克几乎已经崩溃,无论是从jīng神上,还是身体上,都是极为疲累,连对抗都没有什么心思了。

而此时,两翼的骑兵,也是掩杀了过来。

结局已经注定。

正德五十二年十月初五,女真征北大将军完颜野萍以五千骑兵袭击俄罗斯军运粮队,装扮成俄罗斯运粮队混入俄罗斯大营,突然发动袭击,烧毁俄罗斯大军粮草无算,之后逃逸。扎赫雷夫大怒,以叶尔尼克领一万五千哥萨克进攻,然则完颜野萍设伏于恨古河北十三里,以数万大军围攻之,叶尔尼克逃逸,以布列切断后,布列切战死,哥萨克骑兵被包围者六千余,尽数战死。

哥萨克骑兵所携带之五门火炮,为完颜野萍所俘虏。

此役,哥萨克骑兵损失惨重,俄罗斯大军中的强悍机动力量,所剩无几,几乎损失殆尽,而叶尔尼克逃回俄罗斯大营之后,因着乃是自身之错误,扎赫雷夫也无法将之怪罪。

此役过后,女真军队与俄罗斯大军之间的差距进一步减小,而扎赫雷夫采用库图佐夫之建议,步步为营,缓慢前进,遇到女真抵抗则以大炮轰击,虽然缓慢,却是依旧,一步步的向前推进。

至此,北线之战局陷入僵持之中。

——————————分割线————————

松花江以北,苍茫大地,一眼望去,无边无垠。

数万大军正行走在这片苍茫大地之上,远远地,在原野上拉出来长达十里的浩荡队伍,无数的旌旗,遮天蔽rì,士卒们穿着大红sè的胖袄或者是棉甲,大步向前迈进。

而在队伍的后面,更是跟着一个由上千辆巨型大车,超过两万匹驮马和两千多匹战马组成的庞大车队,叶肥楠率领一千女真骑兵在车队周围护卫着。

这便是随同连子宁第二次征北大武毅军大军。

其中第一卫、第二卫、第三卫、第五卫、第八卫、第九卫、第十二卫、第十三卫八个步军卫在中间,排成整齐的阵型,而第六卫和第七卫这两个女真重骑兵卫,则是在两边巡伺。而连子宁的近卫龙枪骑兵更是放出去了数十里地远,周围数十里之内的风吹草动都是时时刻刻的回报。

连子宁素来是注重情报jǐng戒工作,在这样的严格戒备之下,敌人想要来偷袭,那几乎是不现实的。

这也由不得连子宁不谨慎,这一次带出来了整整十个卫的军兵,这些军兵,几乎可以说是整个武毅军的全部家底儿,若是有什么差池,那自己耗费心机建立起来的这个庞大的军队,几乎就会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所幸一路无事,有些马贼远远的看到武毅军的旗帜就跑的老远,更有不少曾经受过大明朝教化,不愿意接受女真统治的少数民族部落,望见武毅军的王旗之后,便在路边遥遥磕头,更是送上了不少的贡品。

东北失落于女真之手已经垂三十年,难得这些化外之民还记得大明衣冠,连子宁对待他们也是颇为的恩厚礼遇,每每亲自接见,赏赐东西——当然,对于他们的进贡,连子宁也是笑纳了。而且连子宁可是jīng明的很,自然是不肯像是大明朝廷那般做亏本儿的生意,他赏赐给那些化外之民的都是在中原不怎么值钱但是这些少数民族部落最为稀罕,视之为宝物的布匹、瓷器之类的东西,而收上来的,那可都是沙金、人参、珍贵药材等等好东西。

连子宁算了算,这般做生意,来钱可是比抢劫也满不到哪儿去。

在大军的前段,数百龙枪骑兵簇拥一辆大车。

这辆大车足有两丈长,一丈多宽,一丈来高,不单体型大,而且非常坚固,在某些部位,甚至钉着铁板,可见重量也是极为沉重,因此是由十六匹大马拉着。大车在右边开了一个小门,可以进出。大车里面装饰也是非常的华丽,地板四壁,都是花梨木做的,地上还固定着桌子,小几。

大车里面有卧室,有客厅,还有一间野奈的闺房,整个就是一座房子,现在已经被连子宁改成了自己指挥车。

这简直是和正德皇帝的如意斋差相仿佛。

连子宁端坐在一张桌案后面,面前放着茶盏,这大车那直径几乎有六尺的巨大车轮外面都裹着全旸发明的胶皮,因此速度快,而且非常的平稳,就连茶盏中的水,都没有晃出来几滴。野奈坐在连子宁的右手边一张小几后面,拿手托着脑袋,一眨不眨的盯着连子宁看,嘴角勾出一抹甜甜的笑意。

在连子宁对面还坐着一个人,一个让人第一眼看了,脑海中就生出‘野人’二字的人。

这是一个老者,看上去已经是五十多岁了,头发胡子都是已经灰白,但是整个人却是很jīng神,眼神咄咄,虎背熊腰,虽然不高,但是块头儿却是整整比连子宁大上那么一圈儿,很是壮实健硕,没有丝毫的老意。

一部浓密的大胡子几乎要垂到了胸前,在花白的胡子末端,还束了一个足足有碗口大小的金环,他的头发扎成了一个个的小辫,每一个小辫上面都绑了一串硕大的东珠,他身上穿了一件兽皮大衣——这是实实在在的兽皮,几乎是用一件完整的虎皮做成的,只是稍作裁剪而已,花纹斑驳,黑黄sè的条纹一杠一杠的,这个老者坐在这里,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宛如一只猛虎蹲坐。

这等打扮,连子宁只在后世某些狗屁不通的垃圾历史剧上看到过,却没想到今rì碰到了。

这老者,乃是苏马拉赫连部落的族长,名叫赫连豹。

客厅一角生了炉火,红泥小火炉,上放一个铜壶,隐隐有浓郁的果香传来。

果香越发的浓郁了,其中混杂的酒香让人心里的馋虫都被勾了起来。野奈起身,小心翼翼的提起红木做把手的酒壶,小心翼翼的走到连子宁身边,给两人面前的银杯中各自满了一杯,那老者面似粗豪,实则却是能颇为知礼的,赶紧欠了欠身子,道:“多谢!”

他的声音浑厚,粗犷,就像是这东北的广袤原野一般。

野奈微微一笑,把酒壶放下,退了出去,小心的关上门,自去自己的屋里呆着了。

连子宁端起酒杯,笑道:“赫连族长,请!”

“请!”赫连豹赶紧又是抬了抬屁股。

赫连豹轻轻啜了一口,眯着眼感觉了好半响,惊异道:“伯爷大人,这酒,好怪异的味道,这是……”

“椰子酒!”连子宁笑了笑,道:“所谓椰子,乃是极南地区生长的一种大树,咱们大明只有崖州才有。高有数丈,其果实名为椰子,大如人头,外面皮很厚,但是里面有很肥厚的椰肉和椰子汁,都可以直接食用,味道极好。当地人也不干活儿,也不耕作,就整天在椰子树下面等着,等着椰子掉下来就吃——小rì子过得还不错。这酒,就是椰子酒,怎么样?”

赫连豹又喝了一口,哈了口气,哈哈笑道:“好酒,好酒,甘冽,清甜,只有大明天朝上国才有这般美味。不过……”

他话锋一转,笑道:“可惜不够劲儿。”

他却是爽快的,并不做作。

“爽快!”连子宁笑道:“关外的男儿,就要烈酒才行。不过烈酒,本官这里也不少,赫连族长走的时候,捎上些。”

赫连豹赶紧道:“多谢伯爷!”

连子宁只能喝了口酒,沉吟片刻,道:“赫连族长说话却是不似一般化外之民,倒是像大明朝关内的人氏。”

“倒是让伯爷说着了。”赫连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追忆的表情,道:“说起来,我也是进过学的。当初大明朝在脱木河南卫,设立县学,普及大明教化,遴选各部落族长之子侄进学,让我等这些化外之民,也能感沐天恩,知晓事理,明白典籍,当真是一大善政啊!我从十三到十六,三年时间,都是在县学中度过的。”

连子宁点点头:“难怪如此。”

“可惜啊!后来,脱木河南卫,让女真那帮畜生给糟践了……”赫连豹脸上颇有些唏嘘,接着却又是向连子宁拱拱手,正sè道:“还要多谢伯爷领天兵荡平女真,为我等除此暴戾!”

连子宁只是微笑不语。

他这一路北来,不断有各部的族长来拜见,通盘了解之后,便对当前局势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海西女真在这片土地上的统治,其实也是相当的不稳固,他们基本上只是得到了熟女真的支持,依靠jīng锐的兵甲和强悍雄厚的兵力,压服诸部落。别说是其它各部了,就是野女真都不是真心臣服,只是被逼无奈。海西女真对其它各部大肆压榨,逼迫他们进贡各种珍奇,而且时常克扣压榨,也是引得各部非常之不满。

现如今海西女真覆灭,大明重新成了这片土地的主人,他们也是心中忐忑,不知道会如何,一听说武毅伯征北,便都蜂拥而来,探听消息。

赫连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连子宁摆摆手,笑道:“赫连族长,本官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这事儿,本官现如今却还不能说,本官且问你几个问题。”

“伯爷请说!”赫连豹道。

“你的部落,在何方位,距离此地多远?”

“我们苏马拉赫连部在木鲁寒山东麓,距离此地一百三十里。”

“嗯。”连子宁点点头,又问道:“有多少人口,多少成年的汉子?”

“这个?”赫连豹却是有些沉吟,在这片大地上,将自己部落中成年汉子的数量透露给旁人,无疑便是告诉别人自个儿能出多少兵力。不过他转念一想,武毅伯能图自己的什么?便道:“有人口六千三百人,壮丁一千八百余。”

“你们部落方圆百里之内,有部族多少?各多少人丁?”

“除了我们苏马拉赫连部之外,尚有部落三,人口多者则两千余,少者不过七百。”

“嗯,大致便是这些了。”连子宁淡淡一笑:“赫连族长,回去之后,便告知那几个部落,然后你们十rì之后,一起去往白鹰峡北口的武毅军大营,十rì之后,本官在那里等着你们,到时候,咱们细说。”

赫连豹闻言,赶紧应下了,却是犹若所思。

正事儿说完了,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赫连豹便是告辞,连子宁也不留他,点点头,便算是送过了。

赫连豹临走前,却是从怀中取出一串大珠来,足有数十个,颗颗圆润晶莹,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炫目的光芒,大如龙眼,更难得的乃是一般大小,全然无二,着实是难得一见的宝物。

赫连豹笑道:“我见伯爷小星如花似玉,天上的人儿一般,却不施脂粉,连首饰都无,这三十六颗大珠,却也算是相配,区区心意,还望伯爷笑纳。”

人家一片好心,连子宁总不能说野奈只怕打你跟玩儿一样,战场杀敌,如何能佩戴首饰?只得手下了。

赫连豹拱拱手,下了车,少顷,便是带着自己族中jīng锐狂奔而去。

望着他远去的烟尘,连子宁若有所思,这赫连豹,倒是有眼sè,知进退,是个能任事的。

这些时rì,不少族长前来拜见,连子宁问他们的,都是这三个问题,说的话也是一般,却是唯有他对答乃是最得体。

连子宁扬声道:“野奈,来,给你个好东西。”

“好东西,什么好东西?”野奈闻言赶紧推门出来,满是期待道。

连子宁晃晃手中的珍珠,笑道:“赫连族长送你的,要不要。”

野奈闻言,却是站那儿瞧着不动,连子宁纳罕道:“怎么了?”

野奈浅浅一笑,忽然脸一红,低头细声道:“若是他送的,我不要,若是大人你送的,我便要了。”

美人娇嗔,妍若chūn花,竟是分外的惊艳!

连子宁闻言,先是一愣,然后便是畅快的哈哈大笑,这等知情识趣儿,却又钟灵毓秀的女子,却是上哪儿找去?

“当然是我送你的!别的男人,如何能送你东西?”

话中的意思,让野奈很是欢喜,她顿时眉开眼笑,赶紧上前接过了,脆生生道:“谢谢伯爷!”

顿了顿,忽然是探头在连子宁脸上亲了一口,脸上顿时是变得通红,一扭身,便是回了自己房间了。

连子宁摸着脸上的吻痕有些失神。

此时外面却是传来了石大柱那粗豪的声音:“大人,距离白鹰峡南口还有十里,杨沪生和夏子开已然带人在那里迎着了。”

“唔?这就到了?”连子宁从窗子探头往外瞧了瞧,果然看见远山那起伏的剪影。

不知不觉,已经行军了十余rì了,也终于快要到达白鹰峡了。

而这时候,天边yīn云铅聚,几乎是黑压压的要压倒人的头顶上一般,云层翻滚,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天地间寒风呼啸,打在他的脸上,只觉得像是一把小刀子一般,割得脸上生疼生疼的,这会儿的温度怕是已经到零下了,若不是士卒们穿的都是棉甲胖袄,只怕这会儿已经是受不了了。

忽然,连子宁感觉到脸上一凉,伸手一摸,却是冰凉的一片雪花。

雪花在手中浅浅的融化,化作了一抹晶莹。

连子宁眯着眼抬头望去,只看到天地间似乎都是变得白了一些,无边的雪花莹莹洒洒的飘落下来,这天地之间,远远望去,似乎都是充盈着晶莹的雪,一片苍茫。

而地面之上,也是很快便是被笼罩上了一层白。

连子宁不由得有些庆幸,幸亏大军距离白鹰峡还有十里而已,顷刻便至,若是这雪早下了一天,自己只怕就要被困在路上。

东北的大雪,在地面上积雪数尺,人马都是根本不能行动,而冬天一旦到来,军事行动也是几乎停滞——当然,也不是绝对的。对于某些人来说,越是恶劣,越是不利的天气,就越是他们的主场,更是能将天气的威力发挥到最大,使得对自己最为有利!

比如说连子宁。

连子宁抬头仰望苍穹,微微一笑:“好雪知时节啊!”!!!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五零杀人立威!

(今天又是有事儿,出去了一天,五点多才回来,拼了老命了,就这些了。累尿了,俺睡觉去了。)

——————————分割线——————————

好一场洋洋洒洒的大雪,天地为之尽白。

连子宁率领的征北大军,也在这场大雪之中,到达了白鹰峡南口,伯爷到来,杨沪生和夏子开都不敢怠慢,齐齐来迎,两人见了面,便先是请罪。

连子宁却只是宽厚一笑,非但没有怪罪,反而是温颜安慰,夸奖两人应变及时,并未造成多大的损失,如此一来,人心便也是安定了。等大军通过了狭长的白鹰峡,到了白鹰峡北口的武毅军大营,连子宁更是对工程的进度五五零杀人立威!赞不绝口。

大营一开始建设的时候,得到连子宁的叮嘱,就是以容纳十几万人的标准建造的,其中营房尽多,七万大军也是很宽敞的安定了下来。

如此呼呼,便是十余rì过去了。

这一rì,武毅军大营北城门,连子宁正站在城门楼子上眯着眼看着远处,沉吟不语。

他里面穿了家居的常服,外面披了一件儿黑sè的大氅,火红sè的毛领子具有极好的保暖xìng,挡住了凛冽寒风的侵袭。头上戴着一顶紫金冠,人面如玉。

在他身后,只站了野奈、杨沪生等寥寥几人而已。

随着第一场雪的降落,已经是宣告东北正式进入了严冬时节,这会儿温度已经是很低,虽然还没到最冷的时候,但是怕是有零下十度左右——这不算什么,白鹰峡的所在位置比后世中国的漠河更加靠北,而且别忘了,此时你乃是小冰河时代,在这个时代的东北,零下三四十度也是很正常的。

连子宁伸手摸了摸城墙的垛口,本就冰冷的城墙,这会儿已经是给冻得冰寒刺骨,上面还结了一层薄冰,手一摸,五五零杀人立威!直冷到心里去,似乎皮肤肌肉都要给粘在冰上。

他赶紧缩了缩手,野奈递上了一个暖手的铜炉,连子宁接过,放在手中,搓了搓。

来到白鹰峡的那一rì降下的大雪,足足持续了三rì的时间,雪停之后,平地积雪足足有的一尺半深度,直末到人的膝盖。

而之后几rì,虽然出了太阳,但是温度也过低了,是以这积雪一直都没有融化,东北便是这样,下了一场雪之后,还未等化去一些,第二场雪便是接着下来了,最后是越积越深,行路都是变得很艰难。

此时城外银装素裹,天地间都是一片雪白,极为的漂亮,而阳光洒在雪地上,红光洒然,反照开来,若是看的时间长了,便是觉得眼睛酸痛难耐。

那女真大营,便是静静的矗立在这无边的雪中,黑沉沉的,宛如一只沉默的巨兽,蹲伏在那里,隐藏了獠牙利齿,但却是无时不刻不在想着忽然暴起,对武毅军进行嗜血疯狂的攻击。

这会儿正是傍晚,夕阳斜照,映的这片苍茫大地分外的美丽,女真大营中也是炊烟阵阵升起,显然是开始吃饭了。

连子宁敲了敲城墙,头也不回的问道:“杨沪生,现如今大雪封住了道路,河流也是结冰,山上更是别说了,若是那女真人再来偷袭,只怕都要从山崖上掉下来摔死了。山路,水路,陆路,都是不通,你说说,有什么法子?”

杨沪生思忖片刻,赧然道:“标下不知,这东北的严冬时节,行路也是艰难,本就不适合行军打仗的。不过属下以为,当初咱们武毅军偷袭乞勒尼卫,也是雪夜行军,趁机发动进攻,倒是可以借鉴一二。”

“当初进攻乞勒尼卫,乃是在大平原上,距离也是不怎么远的,现如今咱们隔着河,隔着山,稍有异动,对面的女真人就能发现,这路,行不通!”

连子宁摇摇头,忽然又是淡淡问道:“这几rì,将官士卒情绪如何?”

杨沪生想了想,组织一下语言,道:“之前咱们兵力不足,将官士卒们都是一心守城,不敢做多想,不过。”

他笑了笑,继续道:“现如今大军到来,咱们已经有将近十三万兵力,兵多将广,且都是一路杀出来的jīng悍之士,这心气儿,便高了许多。标下这些时rì在下面走动着,却是感觉将官士卒们都是一心求战,心气儿急切的很,只不过都在想,这严冬时节,怕是得有几个月没得打仗了。”

连子宁眼中掠过一丝不满,又问道:“每rì晨练呢?”

“这自然是坚持的,便是那几rì下雪,也未曾停过。”杨沪生回答道。

“唔,明白了。”连子宁瞧了一眼那女真的大营,便是回转,一边走一边道:“吩咐士卒们,把雪水融开,然后在城墙上浇下去,就浇到墙面上,咱们这城墙外头在冻上一层冰墙,提防那些女真人胆敢前来进攻。”

“是,标下记得了。”

杨沪生应了一声,想了想,终究是没忍住,问道:“大人,现如今大伙儿心里都存着纳闷儿,这寒冬已经到来,大人却是如何打算的?难不成当真便在此虚耗这些时rì不成?”

连子宁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背后撺掇你问这话的,怕是王大chūn吧?”

杨沪生讪讪一笑:“大人秋毫明见。”

第四卫和第十卫到达此处的时候,还能依靠从山中捕猎和水中捉鱼来补给士卒们的口粮,倒也不虞饿肚子,但是现如今冬天到来,山也封了,河也封了,渔猎都是相当难的事情,再说了,每rì吃这个却也是受不了。因此便是从镇远府往此地大量运粮,而王大chūn身为后勤部的总管镇抚,这差事,自然便落在了他的头上,十几万大军的吃用,可不是个小数目,每rì都要耗用十几万斤粮食,这也是个极为沉重的负担。

是以王大chūn才是分外关心这事儿。

“现如今,咱们和女真人的形势,乃是僵持,这等地形,谁也不能如何行事,不过也等不了多久了。”连子宁望向了极远的北方,淡淡道:“转机很快就会到来的。”

杨沪生听了,便是知道连子宁已经是有了定计,便不再说话。

一行人下了城墙,到了连子宁的宅邸,便是武毅军的中军大营,也是一座三进的宅子而已,有客厅,偏厅,书房,几处卧室,自然厨房等等一干也是必备的。还不知道要在这里驻扎多久,自然就讲究了一些,连子宁回来之后便是去书房坐下,这里面陈设简单,但是地下却是烧了地龙,外面冷森森的,屋里却是温暖如chūn,连子宁此次北征,身边只有野奈一个伺候的,他坐下之后,野奈赶紧倒了茶端上来,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石大柱的声音便是传来:“大人,标下有事禀报。”、

“进来吧!”连子宁懒洋洋道。

“大人!”石大柱推门进来,抱拳道:“大帐中的晚宴,已经布置好了,各部落的族长也已经等候多时,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去?”

“这便过去吧!野奈,端一盆热水来!”连子宁站起身来招呼道。

野奈应了一声,断了热水过来,连子宁搓了香胰子,洗了把脸,又用热腾腾的毛巾把子擦了脸,披上大氅,便笑道:“走吧,野奈,随我赴宴去。”

野奈脆生生的应了,一行人在侍卫的簇拥下出了府邸。

今rì,却是连子宁设宴宴请分布在松花江北白鹰峡以南这片广袤土地上的各部族长的rì子,连子宁一路上接见那些前来拜见的族长,并且让他们在回去之后传话给周围的族长,一起前来此地商议。这些族长也是很jīng明的,知道这次会议,定然就是商量以后这片土地的格局的。

而他们多半也接受过大明的统治,因此很是拥戴,便是纷纷蜂拥来此,这几rì间,已经是来了数百位大小部落的族长了,连子宁对他们也是很礼遇,安排他们好吃好住,却是一直未曾接见。

这些族长也不是傻子,这等几乎是划分势力格局的会议,他们定然是会来的。

能沾到多少便宜就算多少,不来的话,成了被宰的羔羊,那可如何是好?

宴请的所在,并非是连子宁的宅邸,而是在宅邸前面竖起来的zhōngyāng大帐里面,这zhōngyāng大帐乃是连子宁的帅账,也是武毅军中最大的一顶,足有五十步方圆,极为的巨大,别说是容纳数百人了,便是上千人也装得下了。

夜sè已经深了,大营帅账却依旧灯火通明。

帅账的帘子被高高的撩起来,不断有端着盘子的随军伙夫进进出出,手中的大红托盘上盛满了菜肴,香气馥郁,让人闻一口都忍不住涎水横流。

这大帐极大,足有五十步方圆,俨然就是一个极大的宫殿模样,内里空间非常广阔,并且足有两丈高下,就算是数百人聚集其中,也让人毫无拥挤促狭之感。

这大帐是用上等的毛毡和布料制作而成,外面看去朴素,里面却是相当的奢华。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如草如茵,踩在上面只觉得双脚软绵绵的,如踩在空气中一般。地毯上布满了红蓝白相间的花纹,还有椰枣树的漂亮图案,还有蓝天白rì黄沙等东西,这地毯乃是从阿拉伯那边舶流过来的。

波斯地毯天下闻名,而这等足有上千平米大小的地毯,怕不是要用数千女工费数月乃至一年之力才能做好,地毯不稀罕,这么大的,就堪称是无价之宝了,真要是卖的话,怕不得五万两银子往上数!

而且波斯据此万里,陆路土匪横行,海路容易受cháo反盐,也不知道是怎么运过来的。

只是大帐内四壁,挂满了各sè的宝刀宝剑,不失武人本sè。

连子宁现在居其气,养其体,生活也是非常的奢侈,能享受的,定然是不会去受罪。

他已然不是那个在星光漫天的时候就起来练枪,然后一盆凉水浇在头上,畅快大呼的贫家少年了。

人,总是会变的。

大帐北边儿,垒起了一个三尺高的台子,约有十步方圆,上面却是只有一张小几,一个坐垫,这里,自然便是连子宁的位子。而在台下,从高台直到门口,却是摆了面对面的一溜小几,坐满了低级别的军官。

明季,稍微讲究一些的人家都还是分食,一个人面前一张小几,上面摆满各sè食物。这里自然也是如此,连子宁坐北面南,高居主位,台子下面左右两侧则是两列面对面的各部落族长。他们的排序却也是简单,各自报出部族中有多少男丁,能出多少兵卒,这一下,就分明了,便按照势力的大小来来依次排下去。

这样倒是也方便,连子宁从台上往下这么一瞅,便是能看出来谁最为强横,谁的势力弱一些了。

连子宁现下心中已经是有了底儿,看来这些部族在女真人长久以来的压制之下,实力都是很有限,因为坐在连子宁左手边儿首位的,便是赫连豹,而右手边的,却是一个名叫阿济格的粗豪大汉。

这阿济格乃是霍尔根部的族长,霍尔根部说起来还是连子宁的熟人,当初连子宁征北,首攻萨尔浒的时候,霍尔根部的老族长还曾经为他带过路。先如今老族长死了,这阿济格乃是他的儿子,当初连子宁攻下萨尔浒来之后,便将一些兵甲赠送给霍尔根部。霍尔根部由此实力大涨,这阿济格也是一个有野心的,遂兴兵南北攻略,这短短一个秋季过去了,他们已经是从一个五六百人的小部落扩展到了近万人,有壮丁三千,势力在周围百里之内,乃是很强横的。

这两个部落便是方圆接近千里之内,势力最为庞大的部落了。

此时这大帐之中坐着的各族族长怕不有数百人之多,这些山野蛮人,化外之民,如何懂得什么规矩?而且此时他们面前摆放的那些菜肴,都乃是武毅军中,马大象手底下的大厨jīng心准备的,不但外表极为的jīng美,而且更是美味,让人闻一口便是垂涎yù滴,这些人平rì里吃的无非便是烤肉、炖肉,如何吃过这等美食?而且今rì酒水也是敞开供应,这些人豪爽豪迈,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极是热闹。

气氛很是火热融洽。

“伯爷,我敬您一杯!”阿济格站起身来,先是弯腰行礼,然后端着酒杯恭谨说道。

连子宁微微一笑,却是坐着没动,一边站着的野奈赶紧弯腰为其满酒,连子宁也是举起酒杯:“这杯酒本官喝了,你做的不错。”

“全是伯爷抬举!”阿济格赶紧恭敬答道,他倒是个很知道事理的,知道能有今rì全靠了武毅军,却是不敢露出丝毫骄纵之sè。

他一仰脖,便是一口抽干了那足有的海碗大小的酒杯的烈酒,哈了口气,笑道:“自从三十年前女真窃据此地,咱们就在没喝过这么好的酒!还是汉人的酒才好喝!”

连子宁淡淡一笑,也是干了,他是很能喝的,但是却是不怎么喜欢喝,已经是很少喝酒,今次干杯也是破例,放在以前,不过是轻轻一抿而已。

“诸位!”

连子宁放下酒杯,敲敲桌子,大帐里只是安静了一下,却是并未静下来,这些化外野人知道什么礼数?而且平素在自己的部族中也是说一不二的霸道,虽然是听到了连子宁的话,却也是喝到了兴头儿上,便是不理不睬,继续狂喝烂饮,还有几个族长正是极为兴奋的哈哈大笑,在略显安静的气氛中显得很是刺耳。

他们有的确实是醉了,有的却是存心想着给连子宁一个下马威。

越是强大的部落,越是知道武毅军的厉害,而那些消息蔽塞的,却是还在妄自尊大。

顿时,数百道目光都落在了连子宁脸上,这些族长们都想看看,连子宁会如何行事。更是有些人心中暗自得意,幸灾乐祸,想看看连子宁是如何下不来台。

但是连子宁的脸sè只是淡淡的,看上去并未有丝毫的变动,不少族长都是心中叹了口气,心道没想到这位明国的大人如此软弱不经事儿,那横扫海西女真的大事真是他能做下来的?更有的心中鄙视之心大起,暗骂一声怂包!

这时候连子宁却是淡淡道:“石大柱!”

“末将在!”台下站着的石大柱立刻转身大声应道。

“去,给这些族长们清醒清醒!”连子宁淡淡一挥手!

“是,大人!”石大柱早就已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了,这会儿立刻是兴奋的应了一声,大踏步走到帐门口,大声道:“来人!”

话音未落,便是从门口涌进来数十个穿着烂银板甲,背后挂着大红披风的龙枪骑兵,齐声道:“有!”

石大柱晃了晃脖子,一拧手腕儿,发出卡巴卡巴的一阵脆响,指着那些有些傻眼的族长,寒声笑道:“这些族长喝醉了,带他们出去,清醒清醒!”

“是,大人!”

这些骑兵轰然应是,然后便是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一把摁住那些族长,便是往外拖。

整个大帐之中,顿时为之大哗。

大伙儿都没想到急转直下,武毅伯竟然如此直接爆裂,竟是动手了?

那些族长们自然是不敢束手就擒,竭力反抗,但是衙他们如何是龙枪骑兵的对手,不一会儿便是给纷纷摁翻在地。

一个身材矮壮,满脸大胡子的族长破口大骂道:“连子宁,今rì你敢动我?我山南董鄂部绝不与你善罢甘休。你给我等着,今儿个有你没我!来rì我提兵跟你拼个你死我活!”

这人部落规模也是甚大,时常欺负周围的部落,也乃是一方霸主的人物,霸道惯了,如何受得了这气儿?

“哟?这位谁呀?”连子宁乐了,淡淡问道。

一边的阿济格道:“这位是山南董鄂部的族长冯德。族中有口五千,壮丁一千五。”

“规模倒是不小,冯德是吧?”连子宁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点点头,道:“你死我活,你死我活,既然这样,那就。”

连子宁脸sè陡然一片冰寒,一字一句道:“那就,你死我活吧!来人,斩了!”

“斩了!”

“是,大人!”

连子宁话音刚落,石大柱便是拔出腰间马刀,狠狠的斩了下去。

血光乍现。

冯德那硕大的脑袋已经是咕噜噜的滚出去老远,脖颈子被一刀而断,腔子里面的鲜血,喷了他近处的几个族长一头一脸,那几个族长都是吓傻了。

鲜血瞬间染红了一地。

大帐中瞬间安静了,众人心中都是一片冰凉,眼看着冯德这个大族的族长竟然瞬间被杀,大伙儿心里都是凉森森的,更有那些之前挑事儿的已经是狠狠咽了口唾沫,心中庆幸没去做那个出头鸟儿。

大伙儿心里都是暗道,没想到,这武毅伯这么狠啊!说杀人就杀人啊!

连子宁这其实也是杀人立威,他还盼着有人挑衅呢,最怕的就是没人站出来。这些山野之民,崇拜武力,跟他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就得展现出强大的武力来,让他们敬畏,发自内心,心惊胆战的恐惧,再也不敢有丝毫的异心。

而若是不杀人的话,则未免以后就要生出些事端来,连子宁素来是不喜欢麻烦的,这一次解决了便是最好。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连子宁狠辣的手段震慑了全场,都是心中凛凛,连子宁摆摆手,石大柱便是令那些士卒将族长们带下去,这下儿,没一个敢反抗的了。

“山南董鄂部,在何处?”连子宁向阿济格问道。

阿济格恭声道:“距离此处西南三百七十里。”

“嗯!”连子宁扬声道:“有挨着山南董鄂部近一些的,便去传话,令他们重新遴选族长,前来觐见于我,一个月之内,若是还未来,大军便去将该部荡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