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部分
《《正德五十年》》 · 竹下梨 · 2026-07-25
——————————分割线————————北京,紫禁城,奉天大殿。
朝堂之上,群臣们都已经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站着了,一眼望去,由距离御座最近的前列一直到远的看不到皇帝穿什么颜色衣服的大殿门口位置,从近到远。分别是一品至四品的绯袍,五品至七品的青袍,八品九品的绿袍。
颜色有序、层级分明。
只是这会儿。这些朝官儿们却都是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小声的议论着什么。
若是换做平日,朝堂上专门负责维持秩序的官员早就已经开始大声的申斥甚至是直接把名字给记下来。等散朝之后各自算账惩罚了,但是今儿个,却是没一个人多管闲事。这些负责纠风查纪的官员反倒是都抄着袖子,往那儿议论的声音最大的地界儿凑,大伙儿都想听个新鲜的。
大伙儿讨论的,没别的,自然都是前天圣上呕血昏迷的消息。
正德倒是想保密的,但是那天九位重臣被御马监的马车送回家的时候。京里面就已经是传的满天飞了,别说是这些当官儿的了,就算是那些平民小百姓,都是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一传二,二传三,消息是越来越离谱,甚至到了最后。都有说法说是皇帝已经殡天了,太子位置却定不下来,众位皇子都已经磨刀霍霍,准备开始争皇位。甚至更是有鼻子有眼的,提到某位资历深。年纪大,母家势力强的皇子已经联络京外的大军,要进京兴师勤王!京营三大营和上二十六卫的爷们儿们都已经发了饷银,眼瞅着京城就要打大仗!
还别说,这等一分真九分假的无稽之言,却是在民众之间很有市场,这些小民们懂什么?当真是三人成虎,更别说坊间都在传,他们自然也就是信了。
因着这些流言,就这两日,京里的米价竟然是涨了三成!百姓们一听说要打仗了,生怕再出现像是当年正统年间土木堡之变之后,瓦剌大军包围京城,京城内物价飞涨,一斗米十两白银的天价现象,因此都是提早抢购!而奸商们则是趁机哄抬粮价,更是弄得一片混乱!
更有那些在城外有田产有亲戚的,则是干脆搬了出去,这两日间,城内可说是给这些流言弄得乌烟瘴气!
直到昨儿个,宫中传出来圣旨,责令锦衣卫并五城兵马司指挥并都察院巡城御史三方一起整治,严禁留言。东厂的番子和锦衣卫缇骑四出,穷搜京城,不过是一个下午的时间,便是逮捕了足足有一百多号儿到处散布流言的,俱都是以妖言惑众之罪给逮进锦衣卫大牢了,可以想见,这些人进了锦衣卫大牢,纵便是能活着出来,也要掉一层老皮了。
这样一来,倒是都老实了,京师风气为之一肃,米面粮油的价格也是落了下来。
这等传言,这些朝官儿们自然是不相信的,他们知道的消息更多一些,多多少少跟那九位朝廷重臣也都是有些关系,因此也得知了确切消息,此次皇帝的病不是很厉害,见面的时候气色还很不错。
只是大伙儿心中都存着想法,这次皇帝是没事儿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度娘抽风了,下半部分不让发了,,,,,,用了和谐机也没用……真是坑,大家凑合先瞅瞅吧,手机党苦逼了要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三二正德北行
正德本来今儿个都不想上朝,不过为了安定群臣之心,还是出来见了一面,不过他现在是见了群臣就生气,当真是话不投机半句也多。
群臣哗啦啦的跪了一地,刘吉祥还是第一次享受这等感觉,他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群臣,只觉得胸中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势便是洋溢了出来,这等名为掌控和权势和感觉,让他迷醉。
“第一道圣旨!”他取出圣旨,缓缓展开,尖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英国公张仑执掌京营三大营数十载,劳苦功高,卿年岁也大了,理当回家荣养,诏令,传旨,令寿宁侯张燕昌回京,执掌京军三大营军务。着,令成国公朱辅即刻启程,前往广东,执掌南征大军!钦此!”
这道旨意一念完,站在武将勋戚这一序列第一个,甚至比江彬还要靠前的英国公张仑,顿时是面如土色。
张仑乃是第三代英国公,现如今大明朝的公爵,只有五位:黔国公、魏国公、定国公、成国公、英国公!
这五位,都是被太祖和成祖册封的。当然,后来的英宗宪宗孝宗也都各自册封过,比如说保国公朱永,宁国公周能等,但是这些基本上是一世而绝,便是后代袭封了,也是降职为侯爵。
其中魏国公和黔国公,乃是当初朱元璋册封的,而除了对大明朝忠心耿耿的魏国公徐达这一脉和远镇云南,距离京城实在是太远的黔国公沐英之外。明太祖朱元璋册封的那二十二位大明奉天开国推诚宣力武臣国公爷,基本上都被这位杀人不眨眼的主儿给杀干净了。而永乐朝册封的那八位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国公,也是获罪的获罪。被撤销的撤销,能挺到现在的,只有定国公和英国公这两支了。
其中定国公这一支。乃是从魏国公中分出来的,第一代定国公乃是第二代魏国公徐辉祖的弟弟,而徐辉祖和徐增寿,都是永乐大帝的徐皇后的亲弟弟。
徐辉祖忠于建文帝,四年靖难过程中,屡屡带兵迎战永乐帝,永乐帝吃亏吃的最狠的几次,都是徐辉祖带兵打的。
而徐增寿则是恰恰相反。这个小舅子特别向着自家姐夫,徐增寿袭父荫担任左都督职位,建文帝疑燕王朱棣反,曾向徐增寿发问。徐增寿道:“燕王和先帝同气,富贵已极,怎么还造反呢?”
后来四年靖难,徐增寿屡次向朱棣密告京中部署。后为建文帝所发觉。燕军渡过长江后,建文帝将徐增寿召至御前,当面质问,徐增寿不能答,建文帝大怒。将其当场诛杀。朱棣即位后,追封其为武阳侯,谥忠闵;后进封定国公,其子徐景昌继嗣。
洪武诸功臣,惟徐达子孙一门两国公,分居两京。
而英国公一脉比起定国公来也是丝毫不逊,这一脉乃是张玉的子孙,张玉随燕王朱棣发动靖难之役,其中多立有战功,后于东昌之战中为救朱棣,力战而死。朱棣称帝后,以为靖难第一功臣,追赠为荣国公,谥忠显。明仁宗加封为河间王,改谥忠武,与朱能、王真、姚广孝等靖难功臣同享成祖庙廷。
张玉长子张辅,袭封英国公,次子封文安伯,三子封太平侯,从子张信,世袭锦衣卫指挥同知,而女儿,则是朱棣的昭懿贵妃。
一家一公一侯一伯一贵妃,可谓是荣耀无比。
而张辅那就不用说了,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平定安南,改为交址,此后又是四次平定叛乱,宣德年间,率军平定汉王朱高煦叛乱,之后随英宗在土木堡战死。
到了大明朝的中期,大明朝第一公爵,同时也是大明朝第一勋戚的位子,不是魏国公和定国公,而是英国公。英国公不但是勋戚荣耀,而且还有实权,这一代英国公从正德十年开始,开始已经掌握京军三大营,手底下数十万大军,便是当初刘瑾权势最盛的时候,也是不敢得罪他。
此人也是颇为的兢兢业业,执掌京军四十二年,除了生病实在是没法儿起床的时候,无一日不是早起去巡视,而京军在这些年中也并未爆出什么军官贪污,士卒苛刻之类的消息,可说是朝野间都是颇为的赞誉,却没想到,这次却被皇帝干净利索的给‘归家荣养’了,说得好听,不就是免职了么!
张仑面色惨然,心中满是悲愤和不平,他执掌京军四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可是这么说撸就给撸了,谁能受得了?也只能感叹一声,雷霆雨露,都是君恩!
张仑丝毫不敢表现出心中情绪,高声谢恩。
众人都是心中一凛,知道圣上开始调整京军中的上层统治力量,却是要竭力维护局势的平稳了。
刘吉祥又是展开第二道圣旨,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身体有恙,欲出宫调养,自今日起,移驾燕山大朝殿,遴选宫人随行,锦衣卫大汉将军、旗手卫内廷侍卫、府军前卫带刀官随行,金吾前卫、羽林前卫、府军后卫、虎贲左卫、金吾左卫、金吾右卫、燕山左卫、燕山右卫、燕山前卫、大兴左卫、济阳卫、济州卫、通州卫十三卫并京军神机营、三千营随行护驾。御马监腾骧左卫、腾骧右卫驻守九城,武骧左卫、武骧右卫驻扎皇城,以为屏障。”
“三位大学士,六部尚书并右侍郎,各职司主官,一概随行,一应事宜,尽数发往燕山大朝殿处置,断不可肆意妄为。钦此!”
这道旨意一下,下面却顿时是响起了嗡嗡嗡的议论声。
皇上要去大朝殿休养,这倒是可以理解,但是问题是几乎所有的朝廷主官都要随行。更是要上二十六卫中的十三个卫外加京军中的三千营神机营一起随行护驾,这几乎就是二十万大军了!此去燕山二百四十余里,一路走去。可说是劳民伤财。光光是从京城把粮食往那儿运吧,就得多大的成本?
跟前面几任皇帝想必,正德可说是极为自由的。像是他老爹弘治帝,这辈子就让文官儿们管的连紫禁城都没出过几次,而正德年轻的时候,又是去宣府,大同,又是去江南。之前百官也随皇上出去行宫几次了,但是没一次有这么大的规模的。
只是正德之前就这个问题已经跟那些朝廷大佬们商量过了,内阁三辅。六部尚书都是不吭声儿,下面自然也没人反对。
“第三道圣旨!”刘吉祥又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晓谕各地卫所驻军,严守关隘,全军戒备,所有藩王不得擅离封地、不得无旨进京,否则以谋逆论处!钦此!”
这道圣旨。却是理所应当之事,为稳定时局,自当如此。
待刘吉祥读完,群臣山呼万岁,便是接了这三道圣旨。至于选皇子听政这道命令,正德压根儿就没想着在朝堂上公布出来,免得遭人反对。
待群臣都站起身来,正德眯着眼睛,淡淡道:“列位臣工,这就回去准备吧!待今日正午,启程去往燕山大朝殿。散朝!”
说罢,便是站起身来,向着殿后走去。
群臣赶紧又是跪送皇帝。
下了朝,自然是议论纷纷,各自有各自的打算不提。
这些朝官儿们也跟着正德皇帝出京过几次了,自然也是轻车熟路,便是纷纷的回家,准备车马行李,准备启程。
行宫之中,自然也是有官衙官署之类的所在,也有群臣的住所,而且这些住所也是修建的颇为的奢侈华丽,至少是比一些中等家资的京官儿的家里要好得多的。而且这燕山大朝殿刚刚建成之后不久,大伙儿也都是第一次去,却是听说那里亭台楼宇,比紫禁城更富丽堂皇雄壮千倍万倍,想必这住处,也是令人满意的。
等到了午时,大伙儿便都是到了城北门儿德胜门外**,一眼望去,尽是随行的车驾,这些官儿们也精明,生怕惹得皇帝不悦,便都是选的那家中的陈旧马车过来的,看上去倒是颇为的寒酸。
而随扈的上二十六卫中十三卫将士也是已经在德胜门外列着整齐的队伍等候了。
正午时刻,皇帝的车鸾在大批内监宫女和京军神机营、三千营的护卫下从城中缓缓驶出。
数十万大军随行,浩浩荡荡,队伍绵延五十里。
圣驾北去。希律律一阵战马的嘶鸣,数十匹全身披挂着三层泡钉棉马甲的神骏战马在街边勒马停住,战马海碗大小的马蹄上钉着的蹄铁在大青石板上踩踏出数十点繁星。
战马停住,数十个全身着甲的侍卫先一步下马,森严戒备,连子宁这才是翻身下马,他一身锦衣大袖,腰间悬着素玉腰带,还挂着两个水滴形的玉佩,头发束的整整齐齐,头上戴着一顶乌金编成的纱帽,一根青玉簪子正正的插在中间。舒袍展袖之间,却是正正的一派魏晋风骨,宛若翩翩俗世佳公子。
这里乃是镇远府的西城,军器局衙门之所在。
武毅军军器局督造,正五品副千户冈萨雷斯已经带着手底下的一干人在门口恭敬的等待着了。
他们现在可跟刚从广东千里迢迢被押送来到乐*陵*县的时候大不一样了,那时候的冈萨雷斯等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虽说骨头架子颇大,但是也瘦的只剩下骨头架子了。而跟着连子宁这几年,日子过得很是舒坦,这会儿这些曾经的西西里暴徒们又都是恢复了膘肥体健。身体素质之良好程度,直逼当初他们在丛林中窜了窜起袭击法国和神圣罗马帝国的军队时候样子。
他们跟了连子宁这么久,为武毅军研究枪炮,制作各种火器,可以说是贡献良多--现如今武毅军能走到这一步,取得这般的军事成就,他们至少能占到两成的功劳!若他们是大明朝土生土长的人士。那他们此时定然已经是官居高位,然则一来他们乃是欧洲人--此时大明百姓眼中的番邦蛮族,那是备受鄙夷。很被瞧不起的--二来则是因为他们不是士卒的身份,而是工匠。
匠户,在大明朝中乃是地位相当之卑贱的。
因着这两层原因。所以他们现在的官衔普遍都是不怎么高,最高的督造冈萨雷斯也不过是正五品而已--但是连子宁也不曾亏待了他们,不但给了他们自由、金钱和荣耀,更是赋予了他们还算是不低的地位。现如今当初跟随冈萨雷斯而来的那些欧洲人,这会儿基本上都是有了职司,从总旗到小旗不等,但是总都是平头大兵了。甚至当初那些第一批从山东招募的铁匠,有了这两年的经历。手头儿上虽说没有实权,却也有了军官的头衔挂着了。
当然,在金钱方面连子宁也不曾亏待了他们,一概是按照军衔而来,而武毅军的饷银何等之丰厚?
全武毅军上下都知道火器是何等重要,也知道伯爷对这些番邦人很是看重,是以对他们都是颇为的尊重。至少也不会鄙夷。
所以这些人在这儿过得也是颇为的舒坦,有权有钱有地位,唯一没有的怕就是女人了。镇远府这座兵城之中,女人实在是太少了,就连冈萨雷斯纳的小妾这会儿都还留在乐*陵*县没接过来。其他人就甭说了,怕是只能靠着五姑娘度日。
冈萨雷斯一干人此时都已一身的大明衣衫,若是不注意,远远看去,还以为是一群大明之人呢!
见了连子宁大步走来,冈萨雷斯赶紧跪下见礼,身后更是哗哗的跪倒了一片。
现在连子宁已经对这个习以为常,本就是只能被别人跪,跪不得别人的一双膝盖,又何必不让别人去跪?在这个时代,你若是不让他跪,他反而是心里不舒坦。
待众人跪下磕头,连子宁把冈萨雷斯扶起来,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老冈,可是好久不见了。”
“是啊!”冈萨雷斯道:“自从上一次大人来此,怕是已经有半年了吧!”
冈萨雷斯是个有分寸的人,再加上自认自己这些人不是大明人氏,地位低,便也不敢轻易去见连子宁,免得被伯爷觉得不知自重,再加上却是这段时日也没什么新的研究成果出来,倒是也没有见的理由。
他嘿嘿一笑:“标下可是十分想念大人。”
“你可别想我!渗得慌!”连子宁哈哈一笑,冈萨雷斯一愕,也是跟着笑出声来,连子宁这一句玩笑话,却是把久未见面的疏离感给拉近了不少。
连子宁四处瞅了瞅,问道:“奇薇呢?也好久未见她了!”
冈萨雷斯若有所思,眼睛狡黠的眨了眨,笑道:“她去跟夏子开指挥家的妻妹学射箭了。”
他接着道:“要不要标下找人把她唤回来?”
“又是那白秋原?”连子宁摆摆手:“罢了,走,咱们进去,有阵子没来了,你可得给我好好说道说道。”
说着,便是大步走进府中。
一边走,冈萨雷斯一边在旁边说道:“大人您来的正好,这不是快入冬了么?我们军器局便做了今年前三个季度的统计,昨日刚刚才做完。这些时日消耗掉的铜铁,花费的成本,哪一天哪一日制造出来多少燧发枪和大炮,生产出来多少弹药,都是记载的清清楚楚,大人您要不瞧瞧?”
“不看!”连子宁摆摆手:“我哪有那么多时间看着劳什子东西,你给我讲讲就成了。”
冈萨雷斯道:“得嘞!”
“不过!”连子宁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那些统计账本儿,你晚些时候着人送进府中,我不看,可不代表别人不看,若是其中有什么纰漏,损公肥私,贪赃枉法的行迳,我可是不会轻饶。”
冈萨雷斯赶紧道:“标下等人受大人如此厚待,如何敢有损公肥私之举?若是当真,不用大人动手,标下自己斩了头颅奉上。”
连子宁拍拍他肩膀,长吁口气:“那就好,你是我很看重的,咱们武毅军能有今日之规模,你的军器局,功不可没,我可不希望你倒在这等小事儿上!若是觉得饷银少了,尽管开口就是,咱们武毅军还不差这点儿钱,你们在我麾下效力,总不能亏待了你们!”
若是说刚才那番话乃是大棒,这这番话就是胡萝卜了,现如今胡萝卜加大棒的手段,连子宁早就是熟极而流,这时候使出来,冈萨雷斯心中感激涕零,对连子宁,更是打心底里拥护爱戴了。
冈萨雷斯整理了一下思路,道:“大人要听,那标下便一一说来。”
“现如今我军器局一共有各色匠师两千六百余人,其中铁匠最多,约有两千,而负责燧发枪枪管、扳机等等打造的上等技师,则为五百之数。这些匠人,都是当初从山东招募而来以及后来大小姐派人从关内送来的,而技师,则是我等番邦来人亲自培训,手把手教导出来的。我军器局下辖四个司,划分的倒也简单,分别是燧发枪制造司、佛郎机炮制造司、铅弹炮弹制造司、火药制造司以及后来大人设立的连珠铳研究司。每个司下面,又是各自辖有职司部门若干,分领其事。”
冈萨雷斯对这些事情倒也是熟记于心,张口就来,继续道:
“自军器局成立以来,大人对军器局投入良多,我等自也是奋力报效大人,不敢一日而懈怠。自从军器局正德五十年十一月成立以来,共申报拨款三十九次,加上饷银、各色消耗,共耗用白银一百万零三十九两。现在我军器局各色制造器械十分之充足,预计一年之内无需再行购置制造。时至今日,我军器局每日消耗精铁的五千余斤,上等精铜两千余斤,柴薪三万斤,煤炭三千斤,其中每日之消耗,铜铁煤炭俱来自于矿监局,不费铜钱一文,柴薪则是向村中百姓购买,每日花费白银五十两。因此现如今我军器局之开支,每月不过铁匠及匠师费用七千两,外加柴薪等一干杂费两千两而已!”
“现在我军器局,每日可生产燧发枪一百支,中样佛郎机炮五门。自军器局成立以来,共生产火铳一万六千一百三十九支,燧发枪四万三千六百九十一支,虎蹲炮三百九十门,小样弗朗机炮一千七百门,中央弗朗机炮五百余门。”
冈萨雷斯说着,连子宁不断的点头,一天一百支燧发枪,这样的速度,跟后世完全无法相提并论,跟军器局数百个技师,两千余铁匠工人的规模比起来,也是不成正比,但是这里是十六世纪的远东!
相对于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来说,这已经是极为出色的成绩。
而冈萨雷斯这么一说连子宁才知道,原来迄今为止,竟然已经是生产了这么多的燧发枪和火铳!
这一段时间,新兵卫不断的建立,有了十五万新兵的支撑,这人手自然是足够了,但是问题是,装备能不能跟上。
虽说武毅军在不断的扩大,但是连子宁所追求的思想,却一直都是兵不但要多,而且一定要精,若是呼啦啦的人数从三万扩充到三十万,结果却是战斗力持续下降,那有什么用?连子宁的格局可不是局限于一城一地一隅!
就像是当年楚汉争霸时期,刘邦纠集了五十六万大军结果却被项羽三万大军给打的落花流水一般!
所以在新兵卫的组建上,连子宁也是要求的极为的严格,所有的新兵卫,说是新兵卫,实际上所有的编制和装备,则是一概和第一卫第二卫这等最为强悍的主力作战部队是看齐的。
一个卫还是四个千户所,每个千户所有三个火铳百户所,两个铁炮百户所,七个长矛百户所,两个长戟百户所,一共是一千七百余人,一个卫也就是六千八百人的格局。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三三坦克的使命
写书不容易,欢迎大家去起点为作者增加点击量推荐票,月票。
注意:正文部分禁止插楼以及楼内回复,违者送小黑屋一日游!所以在新兵卫的组建上,连子宁也是要求的极为的严格,所有的新兵卫,说是新兵卫,实际上所有的编制和装备,则是一概和第一卫第二卫这等最为强悍的主力作战部队是看齐的。
一个卫还是四个千户所,每个千户所有三个火铳百户所,两个铁炮百户所,七个长矛百户所,两个长戟百户所,一共是一千七百余人,一个卫也就是六千八百人的格局。
这和第一卫第二卫是一摸一样的,而在装备上连子宁也是不含糊,每一个新兵卫都是需要一千三百四十四杆燧发枪,三千一百三十六杆两丈五尺三寸长的长矛,八百九十六支一丈五尺长的瑞士大戟,还有数以百计的虎蹲炮和佛郎机炮。
这些东西,连子宁没有细细查看,实际上,现在连子宁也是不需要如此了,以他的身份地位,一声令下,这等事自然是有无数的人去做。
新兵卫的窀刚被问题,自然是有后勤部等职司部门进行查看分配,但是连子宁心里多少也是有个数儿的。新兵卫也是需要大量的火铳、燧发枪、火炮之类的重型武器,而以他们在武毅军中的地位以及现在武毅军的局势,自然是不可能给他们装备最新的武器的,是以连子宁便是下令把所有的旧的,那些主战部队淘汰下来的火铳、小型佛郎机炮和虎蹲炮分配给他们,而新的主战部队,自然是装备的最新的燧发枪,在第一卫到第九卫这几个最为精良善战的卫中,甚至连小型佛郎机炮都是已经淘汰了,队伍中剩下的,只有中样佛郎机炮和相当大一部分的虎蹲炮。、
二十多个卫,每个卫一千三百四十四杆枪,连子宁算了一下,这样的话还是有不少的结余的。
他便问道:“那那些燧发枪。可是还有结余的?”
“自然是有的。”冈萨雷斯点头道:“这些年生产的火铳和燧发枪等等武器,却是并未全部用上,除去供应各个卫所以及新兵训练之用并且填补那些因为损耗而导致的空缺之外,现如今在后勤部中还有燧发枪五千支。在军器局中还存有燧发枪一万支。只是火炮那是生产多要就领走多少,可是一门都没剩下。”
连子宁一笑:“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仗,炮兵的威力有目共睹,吃香得很,生产的炮也是少,还未能全部装备上,有的卫所是好几个炮组用一门炮。能给你剩下才怪了。”
冈萨雷斯赶紧请罪道:“这是标下的不是,未曾跟上进度。”
连子宁摆摆手:“我可不是要责怪你,能做到这一步,已然是很不错了。只是要有一个侧重点,我看呐,下一步,燧发枪便暂且停一下,至于小样佛郎机炮。那就不要造了,这等炮,威力太小。只是卯足劲儿,造中样佛郎机炮,如何?”
冈萨雷斯应道:“标下醒的了,若是专心制造中样佛郎机炮的话,一天能造出十一二门来乃是不在话下!”
连子宁点点头。
“哎,对了!”他忽然又是回过头来,在迎接的队伍里仔细寻摸了寻摸,向冈萨雷斯问道:“戴梓戴大人呢?”
“啊?”说起戴梓来,冈萨雷斯便是有些尴尬,当初连子宁得了戴梓敬献上来的连珠铳。如获至宝,对这种号称是史上最早的机关枪的武器,非常之有兴趣。而且观看了戴梓的连珠铳的试验之后,对其威力,也是非常之惊喜很认同,因此便直接把戴梓从柱邦大城的编制中给划出来。迁到了镇远府。并且专门在军器局之下为他设立了一个连珠铳研究司,要人给人,要钱给钱,竭尽全力研究连珠铳。
对于戴梓的到来,冈萨雷斯一开始心里也是怀着颇为戒备之心的,别的且不说,单单是这个官衔吧--冈萨雷斯这个军器局督造乃是正五品副千户,而戴梓这个连珠铳研究司管事,却也是副千户,两个人官衔儿相同,你说谁管谁啊?
其实这乃是连子宁的不是,他当初心情激动之下许给了戴梓这个衔儿,却是没考虑到其中的关节,当然,主要原因也是现在对他来说,副千户这等官职,就像是土石瓦砾一把,很是不值钱了。
只是冈萨雷斯也知道连子宁对戴梓的看重,对连珠铳的看重,因此心里便是有些戒备,却也是尽全力配合的。戴梓却是也不客气,来到这儿之后,先是把局里最好的几个铁匠都给要过去了,然后又是把制造枪管最好的几个匠师也给划到了连珠铳研究司的名下,这些匠师里面还有好几个乃是西西里人,这等霸道的行迳,惹得大伙儿很是有些不满,却被冈萨雷斯给压了下去。
不过时间一长,大伙儿却也知道了戴梓是一个什么性格的人,这位戴大人实在是个痴人,人情世故那是根本不管,整日价便是泡在他那个军器局连珠铳研究司的大院儿里面搞研究,有时候连饭也忘了吃,弄得胡子拉碴的,看上去很是狼狈。至于这位戴大人要走那些最好的匠师,还真就是为了连珠铳,绝对是没有任何跟大伙儿过不去的意思。
明白了这一点,冈萨雷斯这心便也就安定下来了。
是以这些时日,相处的还是很不错,而戴梓掌握的连珠铳研究司基本上就是与世隔绝的,跟军器局其他有司的进度完全脱节,冈萨雷斯也不管他。
连子宁见了冈萨雷斯神色,脸色便有些冷峻起来,淡淡道:“怎么,你没知会他?”
他却是以为两人相处的不好,冈萨雷斯给戴梓小鞋儿穿。
“哪儿能啊?”冈萨雷斯叫起了撞天屈,道:“标下派人通知他了,可是戴大人这会儿却是在隔壁的矿监局跟全旸全大人在一块儿呢,只说是知道了,标下以为他回来,谁曾想?”
“矿监局?”连子宁讶然道:“他去那儿做什么?”
“标下也不太清楚,只是听他又一次提起说,好像说跟七十二锻精钢有关,说是很快就要研究出个新法子来。却是能炼出这等七十二锻精钢了。”冈萨雷斯道。
“唔!”连子宁点点头,明白了戴梓这会儿里当是在攻克如何制造机轮这个难题,他见冈萨雷斯要招人过来去把戴梓叫回来,便道:“算了。不用叫他去了。此次过来,也是没指望能见到连珠铳大规模生产。老冈,我吩咐你做的,都做好了?”冈萨雷斯点头道:“做好了,大人请随我来。”
连子宁跟着冈萨雷斯到了试验场,便是看到空地上停着十辆庞然大物。
十辆极为庞大的战车。
每辆车都足有两丈多高,长有三丈。宽约两丈,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硕大的长方形盒子,底下是十六七个巨大的轮子,每个轮子都有人脖子这般高,车轮和辐条都是非常的厚重,车轴有着金属的光芒,一看而知非常的结实。
整个大车,外面看上去黑黝黝的。有着金属特有的质感,猛一看去,竟然像是通体都是金属铸造的一般……
大车分为三层,在下面一层,开了许多个碗口大小的小窗口,足足有几十个。而在上面两层,也是开着窗口,不过每个窗口都足有一尺半见方,比下面的打上许多,而相应的,窗口的数量,也要少一些。
整辆大车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小型堡垒一般在这儿矗立着。
赫然正是坦克!
通体以上好的红松木和铁桦木制成的,四面墙壁外面都包裹着一层铁皮,在个别部位,还加固有铁板。分为三层,有板材相隔,有楼梯可以上下。总重量为四千三百斤。
第一层前后墙各有洞口六个,左右墙各有洞口十个,上面两层,前后各自有两个洞口,左右则是各自有三个。
每辆坦克配备佛郎机炮十门,虎蹲炮十门,铁矛三十二根。每门佛郎机炮配子铳六个,每门虎蹲炮配弹药包十个,每根铁矛长有一丈二尺,用铁铸成,锋锐无比,不易折断。并在第一层的内壁上有铁链子,每一根长矛都系于铁链之上。
如此煊赫,如此强大,如此让人窒息。
还是像是当初连子宁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样巍然屹立,不过却是从一辆变成了十辆!
十辆坦克并排放置在一起,看上去黑压压的一片,宛如山峦一般,在阳光下,那包裹着铁板的车壁,那冷森森的长矛矛锋,那黑洞洞的炮口,都是泛着冷幽幽的光芒,让人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凉意来。
何等之强大?
冈萨雷斯向连子宁道:“大人,咱们那次听了您的吩咐,便是开始减轻这车上的负担,把一些没必要的所在,减得薄了一些,甚至是有些不需要的东西,也都是给裁掉了,将将是减到了四千斤!只是到了这个份儿上,也着实是没办法再减了,这武器是不能缩减的,便只能在车身上想办法,可是若是再轻的话,便是防御力有所下降了。不过标下已经是测试过了,这坦克上面便是上去了人,十五匹训练有素的战马,乃是绝对能拉动的,而且速度并不慢!大人,您要不要看看?”
连子宁道:“这一定得看!”
冈萨雷斯点点头,朝身后吩咐了几句。
命令传下去,少顷,便是有几个人牵着十匹军马走了过来,这些军马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并不闹腾,老老实实的由人把它们套到大车前面,一个御者也站上了硬木包铁的车辕。这会儿连子宁才发现了,原来这坦克前面又多了一个东西,却是挡在御者前面的一个类似于盾牌的木板,大约到御者的胸口那么高,如此一来,若是有箭射来,御者向下一蹲,就能够得到有效的保护,而且御者两侧上面的车板,也是能提供有效保护。
连子宁向冈萨雷斯点点头:“你有心了。”
冈萨雷斯自然是赶紧谦让。
战马套好了,御者也是就位,接着,在冈萨雷斯身后便是站出来了数十人,连子宁打眼儿一瞧,正好是七十二个。
冈萨雷斯一摆手,这些人便是一拥而上,顺着梯子爬上大车。大车的后面位置,挂着一个足有七八尺长的悬梯。他们一个个都是顺着悬梯爬上去,然后在七八尺高的所在。有一个五尺高的小门,便是从这里面钻进去,等到最后一个人都进去。便把梯子抽进去,把门一关,里面显然是有插销之类的装置,关上之后立刻就是天衣无缝。
入口是直接开在第二层的,这个设置非常的巧妙,若是入口开的低了,说不定会被敌人围攻的时候给砸开。这样一来本来车轮就有五尺高,爬上去殊不容易,而车门又在七八尺的高度,就更是进不去了,这根后来的坦克开口也是差相仿佛。
然后便听到里面蹬蹬蹬的声音,乃是牛皮军靴踩踏木质楼梯的声音。
连子宁问道:“只进去七十二个人,那一个操炮的岂不是就两个人?忙得过来么?”
冈萨雷斯苦着脸道:“大人,标下也是实在没法子啊。若是按照军中规定,一门炮四个人,那这车就根本拉不动了。另外。根据标下试验,若是娴熟的炮手的话,两个人也是足够了。”
连子宁点点头,不再说话。
冈萨雷斯高声喊道:“开始!”
然后那御者手中长长的马鞭一抽,一个响亮的鞭花在空中炸响,那些军马便是都缓缓的跑动开来,很快,速度便是加了起来。
连子宁却是看着暗暗摇头,行进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大约和一个人中速跑步差相仿佛。可见以这战车坦克的重量,十五匹马拉起来,还是很费力的。
坦克行驶起来,跟是给人一种如山一般的压迫感。
坦克行驶出去的大约百余米之后,便听到里面叮铃哐啷一阵响,便是看到从第一层的那些小洞中伸出数十根长矛出来。这长矛是漆黑漆黑的颜色,矛尖锋锐无比,闪烁着渗人的寒光。
只听到一声沉闷的吼声,然后第一层中伸出来的三十二根长矛便是齐刷刷的往前一刺,整齐划一,显然是里面有人指挥。
这些伸出长矛的洞口距离地面大约有六尺多高,长矛斜斜的向下刺出,命中的部位,正好是站在地上的敌人的胸口,其设计可谓是阴毒。可以相见,敌人面对这浑身都包裹着铁皮和厚重松木的怪物,根本是无计可施,而车中的士卒,可以不断的向外攒刺,收割生命。
然后便看到第二层的洞口中,伸出来十个粗短的炮口,前后各二,左右各三,正是虎蹲炮。然后在最上面一层,则是伸出来十根细长一些的佛郎机炮的炮管。
刹那间,整个坦克便是变成了一个插满了炮管的巨大怪物。
充满了邪恶而强悍的威慑力。
接着,第二层中便是传来了一阵整齐的爆响,似乎地面都颤抖了一下,从大车第二层向四面喷射出无数个小铅子儿,猛烈而密集的炙热钢铁风暴笼罩了以大车为中心,半径达到了二十米的一个范围。
等到再往前行驶了一粒作用,确保是不会波及到连子宁等人了,这时候,最上面一层才是传来了一阵哐啷哐啷金属撞击的声音,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子声响起,淡淡的火药味儿传来,十门佛郎机炮一齐开火儿,炮口都是冒出来一股白烟,然后便看到四个方向的五六百米之外都冒出来一股尘土,地面上被砸出来几个大坑。
炮声不绝于耳,一遍一遍的响了起来,果然两名娴熟的炮手是足够的,这些佛郎机炮的发射速度并不慢。
虎蹲炮的炮口角度是稍微向下的,等到硝烟散尽,远远的便能看到刚才坦克所在的位置,二十米之外的地面上,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的钉入了一片细小的铅子儿,铁块,碎石子。形成了一个内圈半径二十米,外圈半径二十五米左右的环形。
如此威力,当真是骇人听闻。
只是连子宁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了,这一次,却是看出一些门道来。
这坦克还是有些缺陷。
第一,速度太慢,自重太大;第二,则是那些战马没什么防护,若是它们死了,这坦克可就是成了死的了,只能呆在原地,那便是容易出问题;第三,则是他觉得。似乎有一些东西是比较多余的。
待那坦克回来,里面的人都下来,连子宁却是蹙眉不语,一边的冈萨雷斯心不由得悬了起来。生怕大人不满。
连子宁沉吟半响,道:“老冈,我看着坦克,还是颇有一些可改进之处,我说几点,你听好。”
他缓缓道:“其一,这战车的重量太大了。你写别着急说。先听我讲!我知道这战车的重量不能再减了,但是战车的重量不减,不代表战车上面的东西不能减少!第一层的铁矛,乃是近战之所用,这个,是绝对不能减得,这我知道。第二层的虎蹲炮,也是不能及远。重点的是近战的大规模杀伤,其射程也不过是五六丈远而已,这个。也不能削减!冈萨雷斯,你也算是个明白人,我问问你,这坦克建造出来,是何用处?”
“这个?若是只为做炮台之用的话,用那独轮车拉着佛郎机炮在远处射击便成,却是用不着这般大费周章的。”冈萨雷斯沉吟片刻,道:“标下以为,这坦克便是如同那重骑兵一般,冲锋陷阵。撕裂对手之防线之用的!”
“没错儿!”连子宁击掌道:“老冈你这事儿看得明白,咱们这坦克,好就好在几点:其一,这坦克有速度,冲击起来比起重骑兵也是慢不了多少,冲击速度快;其二。其力量也是极为的强大,连人带车带着战马,数万斤的重量冲击起来,谁能抵挡?其三,就是其非常之坚固,车壁外面还包裹着铁板,刀枪难入,放在那战场上,宛如一座城寨一般,等闲也是拿不下来!不过你却还是漏说了一点。”
连子宁顿了顿,道:“咱们这坦克,最重要的一点,乃是杀人之利器!放到战场上,就是要杀人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连子宁神色忽然有些渺然,这一瞬间,他的思绪似乎回到了自己那个时空--T34、KV、虎王这些曾经驰骋战场,立下了无数赫赫功绩,强悍而不朽的战争兵器!
当然,自然是少不了那虽然已经在图纸上付诸理论,却还是未曾问世的,拥有长达三十五米,宽达十四米,高达十一米,每侧安装有由三条一点二米宽的履带接成的三点六米宽的履带,安装两台MANV12Z324424缸海军柴油发动机,总功率达到一万七千马力,最大时速可达到四十公里每小时,炮塔正面装甲厚达360毫米,炮塔正面装甲厚达220毫米,炮塔顶部装甲厚达150毫米的,装备有两门只在沙恩霍斯特和格奈森瑙战列舰上能看到的主战舰炮级别的280mm火炮,一门128mm火炮,八门20mmFlak38高射炮和两门15mm毛瑟MG15115枪的,号称是真正的陆地巡洋舰的,单单是靠着参数就能震惊整个世界的超级武器--P1000巨鼠坦克!
这才是真正的令人神往!
多么伟大的一个名词,多么煊赫和震慑的超级兵器!
而当连子宁把眼前的坦克和自己记忆中的相对比的时候,便赫然发现了问题。
“杀人,你也知道,在开花弹研究出来之前,靠着佛郎机炮,是杀不了多少人的!一个铁蛋子砸出去也就是能砸死一行人了不得了!佛郎机炮更多的作用乃是攻城和制造混乱,要杀人,靠的还是虎蹲炮和第一层的长矛!”连子宁沉声道:“而且,这坦克乃是冲锋之作用,目的就是冲到近处,撕裂防线,然后杀伤对手,佛郎机炮只要朝前打,要四面八方的炮口有什么用?所以,我看呐,把左右两边儿和后面的佛郎机炮都去掉!把朝前的炮从两门扩展到四门。这样一来,少了六门炮,十二个炮手,三十六个子铳,这就减了多少重量?三五千斤怕是有的吧!少了这些重量,速度又能加快多少?而且腾出来的地界儿多放点子铳、凉水、这佛郎机炮的持续设计能力,又能增加不少。”
连子宁这番话,说的极为的透彻,把坦克的定义给解释的淋漓尽致--说白了,就是一路开着炮,制造混乱,然后仗着厚重的装甲撕裂防线,将敌人击溃,其中还包含着拉近了距离,仗着敌人无可奈何,用虎蹲炮和长矛大量杀伤敌人。
很简单,也很明确。
冈萨雷斯听了恍然大悟,这才是明白过来,原来自己之前对于坦克的理解,一直是有谬误的。
他算了算,道:“大人,若真是如此的话,这减轻的重量足以让速度提高两成有余!”
“嗯,不过,这两成的速度,我却没打算要!”连子宁却是微微一笑,如此说了一句。
冈萨雷斯愕然:“大人,却又是何意思?”
“这便是我说的第二件改进!”连子宁指着那拉车的战马道:“你看看,这些战马,也是没什么防护,若是敌人射箭,岂不是都给射死了,那这坦克还有什么用?”
冈萨雷斯道:“这属下也想过,不过,若是它们披了铁甲,岂不是速度大大减慢?”
连子宁道:“所以刚才我说,那两成的速度,咱不要了!”
“回头去找王大春,去他那儿要一些给战马专用的棉甲,就说是我要的,甭跟他客气,需要多少要多少,这坦克乃是重中之重,需要特别照顾,我记得王大春那里还有不少,定然是够了的。”
冈萨雷斯赶紧应了。
连子宁又道:“另外,这战马和战马之间,用铁链固定了,保持一定距离,这样一来,他们便不会跑错路,总能是闷着头往前跑!免得出了岔子。”
他这个法子,却是模仿的史书中描述的金朝的拐子马,不过后人已经是考证过了,那种集记载,绝对是谬误,若是骑兵那么干的话,绝对是敌人未乱,自己先乱,绝对不成。而这些战马都是用来拉车的,往一个方向使劲,有铁链约束着反而是更好。
连子宁一提醒,冈萨雷斯便是想到了这一层,欣然道:“大人放心,标下一定照办!”
连子宁点点头,问道:“这些改造的话,需要多少时日?”
冈萨雷斯道:“只要是铠甲就位。半天就成!这玩意儿不过是拆拆卸卸,根本是无需花费多少时间,唯一麻烦些的,也不过是打造合适的铁链子而已。”
“嗯!”连子宁道:“我给你半日再加上一晚上的时间,弄得仔细一些,必须把所有东西都打造好!等明天一早,我会派人过来,领取这十辆坦克!”
他吁了口气,拍拍冈萨雷斯的肩膀:“老冈,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三四小女子寇白门,求见大夫人
寇白门看着眼前的高门大户,幽幽的叹了口气。
宅子极大,占据了半个街区大小,粉墙青瓦,水磨照壁门墙,又是很雅致。
门前十二级极高大宽阔的台阶,单单是这地基就相当于别人家院墙的高度了,高大的三层门楼,大门的门槛足到膝盖那般高,朱红色的大门上钉了不知道多少个碗口大小的铜钉。
黑色的匾牌上,‘武毅伯府’四个大字,赫然在目。
金色的大字被阳光映衬着,闪烁着灿灿的光芒,像是尖针一般,刺痛了寇白门的眼睛。
她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心中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终于还是来到这儿了么?”
怔怔的看着那武毅伯府四个字的巨大牌匾,她的眼神迷迷离离的,有点儿出神。
她本来以为,自己是永远也不会,更是不用来到这里,站在这个门庭之下的。当正德五十年的深秋,她去送别他的时候。当看到那辆轻轻巧巧的油壁香车,看到他见了她之后,却是对自己的存在无动于衷,毅然离去。
从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
她知道,自己和那个男人。是更贴心的,自己更懂他,但是自己未必比她更爱他。自己能给他的,毫无疑问,更是比不过那个诗书俱佳的名门贵女。
我算什么?不过是区区一介风尘女子而已?
所以从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已经要失去他了。
但是她心中并没有任何的怨怒,在她看来,这就是命,时也命也,为之奈何?更何况,有了他的那一曲人生若只如初见,这辈子,还复有何等之遗憾呢?
孙府也是没落了,想来孙公子到时候也不会强留更没有实力强留自己了。到时候自己便回到应天府去,有了这些年的积蓄,也足够将自己从教坊司赎出来了。到了那个时候,自己便回到了那沧浪水之滨,弹弹琴。看看落日,终了余生罢!
本来心中的那少女情怀,也就此消沉罢!既然已经喜欢过这么一个惊才绝艳的男人,又如何能看得上其它的凡夫俗子?
这个地方,本来是她宁死也不愿意登门的。
但是今天,她终究还是来了。
她从来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从小就被卖入教坊司为奴,之后更是要面对形形色色的客人,强颜欢笑,从小的悲惨经历使得她见惯了人情世故,绝对不是那等养在深闺中,不知人间事的大小姐。她的心,其实也是颇为的刚硬,而当初之所以会被连子宁一语而触动,从此情根深种,再难自已,盖因这个男人确实是轻轻地一句,便触及到了她内心中最为柔软敏感的角落。
面对着孙福这位孙府大管事的跪地恳求,她可以淡然的回一句:“老管事,小女子和武毅伯的传言,不过是坊间传闻而已,只见过一面,话都没说几句,若说他能听我的话,这话骗小孩儿还成,您信么?再者说了,就算是我真能和武毅伯说上话,他现在在东北,这京城北地,主事儿的却不是他!我的话,能管用?小女子且不丢这个人了。”
以这么轻轻的一句话,给搪塞过去,心里没有丝毫的负罪感。
但是当她面对着孙府老夫人的求恳,面对着这个自从自己入府以来都是对自己照顾有加,视如己出,甚至是让自己感受到一丝母亲温暖的老妇人的恳求,自己却是实在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孙府确实是已经快要被武毅伯府的种种报复手段给快要逼死了!
现在府里已经是没有任何的吃食,就连白菜帮子都被吃光了,府邸周围臭气熏天,有两个实在挨不住饥饿连夜逃出去的两个仆役,音信全无,到了第二天早上,却是被扔进两具尸首回来!
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于出府门一步了。就算是饿死,好歹还能再捱上两天,但是假若现在出去,立刻就要死!
没人管!没粮食吃!疫病眼看也要起来了!
孙府现如今已经是绝望无比,甚至就连自己的两个学生,孙府的小小姐和小少爷,也都是要饿的面黄肌瘦,奄奄一息了。
孙家老夫人从来是一个知情达理之人,若不是着实是落到了这番境地,她也不会勉强自己来此走一趟。
而说句心里话,寇白门的心中,也是并非没有恻隐之心。
所以她今日,终究还是站在了这高门大户之前!
刚一出孙府没多久,她就被几个面色不善的黑衣汉子给堵住了,虽然手上没有人命,她却是也能看出来,那几个黑衣汉子身上,有一种特殊的东西,那是话本小说儿和说书先生的口中长长提到的杀气这两个字。
他们想杀了自己。
寇白门却并未惊慌,她只是说了几个字:“我是寇白门!”
就像是见到世上最为恐怖的事情,那几个黑衣汉子脸色大变,一哄而散。
所以现在寇白门安然的站在了武毅伯府之前。
为了那个自己痛恨的府邸,来求那个虽然自己从未曾谋面,但俨然是宿命中的敌人的女人。只求她能,高抬贵手,放过那一府的人命!
她、抬起头,又看了看那匾牌,长长的吸了口气,似乎下了莫大的决心一般,抬步向前走去。
刘继已经注意这个站在府门口的白衣女子很久了。这个白衣女子已经是在府门口足足站了一盏茶的时间了,也不说话,也不动作。只是静静的站着,宛若一泓秋水。
刘继是武毅伯府一个普普通通的下人,今年不过才二十岁。不过经历却是挺丰富的。
他本来不是武毅伯府的,而是武毅伯府的前身,府军前卫万指挥使府邸的下人。十岁的时候就被万府的管事从人牙子手里买了来,从此之后,便是一直在万府之中度过。直到那一日--二十万北征大军丢盔卸甲,狼狈难逃。圣上大怒,数万逃卒都被发配西北充军为奴,万指挥使等一干逃亡的高官被杀,而家人,也是尽数没入教坊司为奴。
府里面的天。顷刻间就像是塌下来一样。
府中的夫人小姐都被抓进了教坊司,大部分有些姿色的奴婢都被变卖了,却还是剩下了一些,刘继就是其中之一。
再然后,他们便是等到了新的主人--国朝如日中天的武毅伯连子宁。
不过还好。最初的几天提心吊胆的日子过去之后,他们的心都是安定了下来,老爷常年不在家,管事儿的几位夫人都是很和善的,大管事林嬷嬷,也是很端雅庄重。并不会胡乱责罚旁人。
不过前几日这等平静的日子却是被打破了,府中接连有好几个下人失踪,不知去向,连个说儿法儿都没有,可是把他给吓得够呛,不过却也是因祸得福,门房这边儿管事的陈管事不知去向,而刘继虽然年纪不算大,资历却是足够老了,便成了门房这边儿的管事,也算是府中的中层了。
不过那几日过去之后,便是风平浪静,再也没事儿了。
其实不光光是他,府门口站着的这几十号儿人,都是看到了她,他们有心想上去盘问,只是这女子虽然一言不发,身上却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高洁优雅,就像是那天山之上的雪莲一般,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竟是让人心中凛凛,不敢有丝毫冒犯的念头。
待看到那白衣女子慢慢走向府门,刘继也快走两步,到了近前,他不知道这女子的身份,不敢冒犯,拱拱手道:“这位姑娘,不知所来?”
寇白门淡淡道:“小女子寇白门,求见大夫人!还麻烦这位小哥儿通传一下。”
“寇白门?!这是寇白门?”府门口顿时是起了一阵骚动。
因着那一曲人生若只如初见,连子宁和寇白门的故事,早就已经是传遍了,天下皆知不太可能,不过这皇城根子底下,知道的可不少,尤其是武毅伯府的这些下人们,更是对这件事儿得有必须的了解!
却没想到,今日那传说中的女主人公,竟然出现在大伙儿面前了!
顿时,这些仆役们的八卦之火便是被熊熊的点燃了,大伙儿都是抻着脑袋往这边儿看,想看看那让伯爷如此动心,写出流传天下的词曲来的女子,到底是何等样的人物!
他们心里更是在暗自猜测,这位主儿今儿个过来求见大夫人,会是什么事情?
和大夫人摊牌?
逼宫?也想入府?
更有些想像力丰富的,甚至揣测,是不是这位寇姑娘已经坏了伯爷的孩子了?这是要来逼着大夫人将其纳入府中了?要知道,大人现在虽然已经有妻妾数房,却还无后啊!
种种不可思议的猜测,悉数登场。
刘继也是浑身一震:“请姑娘稍候,小的这就去通传。”
已经是用上了敬语。
说罢,便是转身进了府邸。
到了内宅门口,和那里的侍女一说,那侍女也是大奇,赶紧进去通传了。
这会儿正是正午时分,戴清岚正和极为连子宁的如夫人一起吃饭,她和小青本来就是主仆关系,跟素素关系也是极好,再加上康凌,几个人平素早饭和晚饭都在自己院子里用,中饭却是一起吃的。
这段时日,清岚的日子过得并不怎么轻松。
从那一日开始。她便决定,再也不做原来那个像是一条青藤一般依附在夫君身上的小女人,作为他的女人,那般惊才绝艳的男人的女人,既然得到了无与伦比的荣耀和艳羡,却也要承担那些责任。
再不可能想成亲之前那般逍遥自在,看看书。弹弹琴,学学画,写写字。想想他。
所以这些天,她坐了很多。
每天早上弹上半个时辰的琴之后,便是开始看兵书。他是将军,在她想来,自己自然也要懂得行军打战的策略,就算是纸上谈兵,却也总要通晓。仅仅是知道并不行,清岚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她要求自己做到的,是精通和熟稔!
中午吃完饭,则是看史书。
这些东西,她以前也看。但是却是只把历史上那些事情,当故事看的,而现在怀着另外一些心思去看,却是就能看出来不一样了。此时再看,她看的更多的。乃是古人们的心机心计,深沉城府,面对危急时候的机敏应对,面对威胁时候的辣手无情。
如何拉拢人心,如何当机立断,如何快刀斩乱麻。都是能那寥寥几言的史书中读出一二来。
帝王术、厚黑学、为臣之道,为权臣之道,都是入了她的心。
而第二日,则是带着人去往京南大营,在总统府中,有当日连子宁留下的沙盘,她便是利用那沙盘,将历史上的各大著名的战役,重新推演出此战役发生之时当地的地形,人口,城池,以及对阵双方军队的数量等等。一句话概括之,便是将当初的形式重新演绎出来。
然后便是在此基础上,反覆推演,从双方的角度分别推演。
若是从这场历史中的战役战败一方的角度推演,便是思虑着如何反败为胜,扭转战局,就算是那已入绝境之境地,也是想着如何才能以最小的代价,脱困而出,逃之夭夭。而若是从战役胜利那一方推演,则是务必要结合当时的天下大形势,看看这一场胜仗,是要全胜一个不放走为好,还是要小小一打,放走一些溃兵更好?若是要全胜,如何才能做到一个都不放走?若是要小胜,如何能做到不被对方看出来自己的用意?她不是连子宁那等兼具天赋和数百年的年代优势而凝结而成的天才型的将领,然而勤能补拙,更何况,她还是极为的聪慧,远胜常人。
只是如此推演,几十万人的调动,粮草辎重的补充,民众的迁移,城池的攻防,退路的选择,道路是否畅通,甚至是河水是急是缓,天气是冷是热,雨雪风霜,千头万绪,事事都要考虑的周全,确实是极为的消耗脑力体力,是以历史上才经常有那些天才将领一夜白头的事例。戴清岚往往要在沙盘前面不吃不喝,不言不语的端坐一整天,才能完成不到三成的推算,每每要把一场战役完完全全的推演下来,便是要耗费数日之功!
但是成果却也是极为的显著的。
如此十数日下来,戴清岚果然是大有长进,心中已经是颇有丘壑了。这等法子训练,效果极佳,虽然未曾亲历战场,却并非纸上谈兵,如此一段时日,拉出去打仗,定然也是一员智将!
清岚刚刚看了一上午的兵书,这会儿也是疲累,吃饭的时候也趁机休息一下,心情极佳,正是谈笑妍妍。
却有侍女敲门进来禀报:“大夫人,寇白门寇姑娘来了,说是要见您!”
“谁来了?”清岚还没听清楚,那侍女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四女都是挺清楚了。
顿时四个人脸色都是精彩的很。
康素脸色瞬间是变得有些古怪,看了看戴清岚,又是赶紧低下头去,显然是心中明了一切。
而戴清岚反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脸上适才还挂着的笑意瞬间消失,脸色有些沉静起来。
小青向来对寇白门没什么好感,在她看来,小姐才是老爷明媒正娶的夫人,也是门当户对,甚至还有下嫁之嫌。那寇白门算什么?不过区区一江南名妓而已?
老爷和小姐还没成亲之前,便是和那寇白门说不清道不明。传的沸沸扬扬,平白的让小姐受了许多委屈,旁人不知道,自己还不知道么?当初小姐每每提到老爷,都是一副又是欢喜又是担忧的表情,不就是生怕老爷被这个女人抢去?
若是没她,欢欢喜喜轻轻松松的便嫁了、娶了。何必有这么多的波折?
她本就是那厉害泼辣的性子,也就是在连子宁面前才格外的小意温柔,这会儿顿时是怒道:“她来做什么?咱们府上是她能来的地界儿么?”
说罢。她霍然站起身来,身上的环佩首饰一阵叮当乱响:“我去撵走她!”
康凌也是站起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我跟你一块儿去!”
她不是很清楚寇白门是谁,只是却也知道,这个女人跟连子宁颇有些暧昧的,对于她来说,抢走她的老爷的女人,就不是好女人!
清岚却是面色沉静的摆摆手:“算了,她,我还是略知道一些的,是个极有分寸的人,等闲不会登咱们的门。她现在在孙府,想必是为了那件事来的。罢了,请他进来吧!”
--------分割线--------茂密的森林中静悄悄的。
这里是两个丘陵中间的位置,宽宥百余米,因为只有的三五十米深。却也不能说是个山谷,只能说是深沟一样的存在了。
在东北,这等地形非常之常见。
东北说是大平原,实际上和山东河南北直隶所在的那样的华北平原和长江中下游平原却是不太一样,华北平原和长江中下游平原,都是一眼望去。浩荡无际,平平坦坦,是真正的‘平’原。
而东北大平原,地势则要高上一些,也是由连绵起伏的丘陵组成的。
丘陵都很平缓,以至于身在其中,甚至都感觉不到多大的坡度,只有远观,才可以看到那连亘舒缓的起伏。
这两处丘陵以及丘陵之间,都是生长着大片大片的树林,有白桦树,有红松,都是那等高大的树木。外面看上去这林子黑压压的一片,似乎是密不透风,实际上进去就会发现,里面树与树之间的缝隙相当之大,里面很是宽敞。
而这会儿,在这片树林之中,却是相当的拥挤。
数千人马正藏身此处。
这些骑士身上都是穿着轻薄的皮甲,显然乃是轻骑兵之类的兵种,看他们的面相,塌鼻子小眼儿,都是典型的女真人的面相,显然乃是女真士卒。他们的背上,都是背着一张弓臂格外粗壮,一看就知道力量极大的强弓,左肩则是斜斜的挎着一个箭篓,里面装满了粗长的硬箭,但是他们的腰间悬挂的,却并不是女真人常用的狼牙棒铁骨朵之类的兵器,而是厚背大砍刀。
这些女真士卒此刻靠在自己的战马旁边休息,意态甚为的悠闲。
在这等状态下,能做到这么淡然悠闲的,显然只能说明一点--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老卒了,更是见过阵仗,经历过生死,手上沾过人血,才能有如此神态。
而那些战马,嘴中都已经被塞了东西,外头也用辔头笼住了,发不出任何的声响,只是偶尔晃晃脑袋,踢打踢打硕大的马蹄。
足足有数千人的部队,却是不发出任何的动静儿的,显然是军纪相当的良好,从这一点上看,也是一支不折不扣的精锐。
而在队伍的中心位置,百余棵大木被伐倒,露出了一片约有十余丈方圆的空地,空地之上,则是数百骑人马。
他们却不像是那些士卒一般靠在马上休息,而是都端坐于战马之上,腰板儿挺得笔直。
这些骑兵人数大约在三百左右,人马如龙,非常的精神,一眼看去就知道非常的彪悍能战。他们的装备也是相当精良,每个人穿着的,既不是皮甲也不是铁甲,而是跟大明朝制式一样的棉甲,只不过颜色并不是明朝常见的大红色,而是天蓝色的棉甲,边缘镶着红色的镶边,威武非常。他们棉甲的胸口,更是贴了一片足足有脸盆大小的护心铜镜,看上去乃是精铜打造而成,表面看似暗淡无光,实则上这护心铜镜足足有一指的厚度,却是相当的厚重,防御力惊人。
这些骑士手中的武器同样也不是女真的狼牙棒,而是手中都拿着一丈六尺长的红缨大枪,腰间挂着长马刀,背上还背着硬弓。
他们的战马外面也披着皮甲,这些皮甲都是用整只动物的毛皮做成的,只经过了非常简单的粗浅加工,几乎就是整个披在马身上的,以至于有的战马披着一张巨大的斑斓虎皮,脑袋上戴着个猛虎的头颅,屁股上耷拉着一根虎尾,只露出两只眼睛,远远看去,真是跟骑着一匹巨型猛虎也似。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三五设伏
有的则是披着熊皮,有的披着狼皮,一眼望去,似乎这些骑兵骑乘的根本不是战马,而都是猛兽一样。
好似一支猛兽军团!
这些战马都是精心遴选出来的,都是那等比人还高一头的东北高头骏马,身板儿本就是远远超过一般战马,再加上身上披着的猛兽整个的皮毛,都是让周围的那些战马隐隐的有些不安,离着这些同类远远地。
若是陈大康在这里的话,定然是能认出这些骑兵的来路来!
他一定是对这支骑兵印象深刻--因为自从武毅军到达东北以来,可说是连战连捷,未尝一败,而唯一可算得上是失败的一场失利,便是当初乞勒尼卫那一战!那一战,连子宁挥兵乞勒尼卫,当时兵力还仅仅只有两个卫八个千户所的武毅军,先是用军情六处的密探渗透进城中,将城门打开,然后又是以强悍无比的长矛方阵加上燧发枪的步步紧逼,一点儿一点而的向前推进,挡者披靡!乞勒尼卫城主何云雁不敌,便领着手下最精锐的虎豹骑逃窜而出,从南门杀出!当时负责南门守卫的乃是陈大康,他却是稍有大意之下,被何云雁率领着虎豹骑,将战阵杀了个对穿,杀伤甚重,扬长而去!
甚至也可以说,这一战改变了武毅军中的势力格局,本来武毅军自连子宁以下,可说是熊廷弼和陈大康分庭抗礼。两人平起平坐的地位,甚至因为资历更老,陈大康还要比熊廷弼高上那么一头。
但是这次失利之后。连子宁便是有意将其冷置,之后也是熊廷弼更多受到重用,屡屡领军打仗。而大多时候陈大康落下的差事乃是镇守喜申卫。熊廷弼也是极有才能的将领,屡战屡胜,现如今已经是成长为军中仅次于连子宁的第二人,无论是威望还是战绩,都是当之无愧。而此消彼长之下,陈大康的地位却是每况愈下,甚至在许多人看来,连杨沪生、努尔哈赤、董策、夏子开这等一线将领也比不过了。
虽说当初连子宁第一次大封爵位三十二等的时候。也没落下陈大康,用实际行动告诉众人,并没有要动陈大康的意思。但是尽管如此,现如今,陈大康也只是第二卫指挥使,仅仅是一个指挥使而已。
没错儿,这些骑兵。正是当初乞勒尼卫何云雁的精锐骑兵!
这支骑兵乃是何云雁压箱底儿的班底,也是他的亲卫营。他在可木卫担任指挥使的时候就有这支骑兵,后来独霸了乞勒尼卫之后便将之扩大,三百人的规模,都是跟着他浴血奋战过的精锐老兵。战斗力和忠诚度不容置疑。而且装备也是极为的精良,远超一般的边军。
因为他们的坐骑都是披着猛兽的皮毛,所以何云雁将其命名为虎豹骑!
后来连子宁大军踏平乞勒尼卫,何云雁仓皇逃窜,先是逃到了考郎兀卫的曹忭那里,结果曹忭却也是不靠谱儿,连子宁大军压境,曹忭便直接就降了,领着五千六百人整编成的一个卫,去了喜申卫。结果却是没想到,去了喜申卫便是被连子宁用鸩酒给毒死。而且曹忭投降之前,还想杀了何云雁作为谢罪之礼,却被何云雁发觉,提前率人杀出重围,又是逃之夭夭!
从考郎兀卫逃出来之后,何云雁也算是看明白了,现如今武毅军势大,如日中天一般,自己若是还在这松花江南打混,便在是怎么逃,也是逃不过去的的,迟早给逮到。而若是一路往南的话,却又是会被朝廷当成乱臣贼子给剿灭。这么一想,所幸是心一横,率领这三百虎豹骑,渡过了松花江,来到女真和蒙古的边界位置。
这里属于两不管的地带,乃是一个势力真空,来到此处,仗着手中士卒精锐,武器精良,战马雄峻,他这三百虎豹骑的战斗力极强,何云雁便是寻了一处险要的所在,建立了棚寨,立下了根基,也算是从头再来,占山为王,干上了山贼这个极有前途的职业。
仗着手底下能打,时常出去打劫一两个女真的村寨,蒙古的部落,抢钱,抢粮食,抢牲口,抢女人,有什么抢什么,周围没有能敌过他的势力,日子也是过得逍遥快活。
却没想到,好景不长,后来他的行径委实是太过于猖狂,犯了众怒,海西女真和福余卫最靠东的那个万户所都是派来了大军围剿,棚寨被烧成了一片白地,何云雁让这些草原骑兵给追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得是一路往北逃窜。
却没想到,这一逃数百里,就是逃到了北蒙古诸部和建州女真年年打仗的地界儿,而当时女真公主完颜野萍正领兵在那里进攻北蒙古诸部,便顺手也把何云雁给缴了……
何云雁倒也是见机极快的人物,一被包围便投降,这投降态度算是颇为良好,而完颜野萍又是属于女真中对大明天朝上国文明颇为仰慕的那一类人,便也没为难他--不过不为难不代表厚待,何云雁实在是没什么能让完颜野萍看上的东西,因此便给他封了个负责女真汗廷驻军文牍管理的小官儿,把他给扔在了女真汗廷。倒是何云雁那三百虎豹骑,让完颜野萍很是眼热,直接收归到了自己名下。
她对这些这些虎豹骑很是厚待,这些虎豹骑投桃报李,倒也是对她很忠心,完颜野萍又是调整了一下军官任命,便把这支小小的精锐部队掌握在了手中。
她来北疆抵抗俄罗斯大军,虎豹骑自然随行,不过之前就算是战局再怎么危急的时刻,她也是没有动用这些精锐,而现在。这些虎豹骑竟然是出现在了此处!
而被虎豹骑簇拥在中间的,却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正是女真人的脸相。他满脸横肉,长相极为凶恶,脑袋上剃光了头发。只留着一根猪尾巴也似的小辫儿,周围都已经发青了,显然是保持这个发型有些时候了。
此人正是完颜烈。
他奉女真大汗完颜陈和尚之命,率领着一千拐子马,一万五千披甲骑兵,两万轻骑兵,去北疆支援完颜野萍。并且完颜陈和尚已经是传了谕旨下去,命令沿途各部落的勇士骑上骏马。拿起刀剑,等待征召!
完颜烈率军北征,这一路上,更是不间断的召见地方部落首领,直接接管统军权。他挟中央大势而来,再加上人多势众,因此那些部落首领都是无敢不从。当他十日之后,到达朵儿必河卫,恨古河畔的时候,军队的数量,已经是从刚出征时候的三万六千人。扩充到了六万!
而之所以去那里,自然是因为完颜野萍在那里。
完颜野萍率军狙击俄罗斯大军,一路且战且退,她也是那等极为出色的将领,智计百出,各种阴谋诡计层出不穷,虽然军队数量不多,但是却是像一块儿牛皮糖一般,死缠烂打的,死死的黏在了俄罗斯大军的身上。
东方式的行军打仗的技巧,跟西方是完全不同的,可说是领先了几百年也不为过,这个年代的欧洲人打仗,还停留在双方摆开阵势,骑士在最前面,双方一阵对冲,谁冲过去之后死的少谁就赢了,几乎还是停留在这么一个堪称原始的阶段。华夏文化圈儿内将帅的指挥技巧,是他们想都没想过的。
完颜野萍这一连串儿的阴谋诡计,层出不穷的夜袭、日袭、本系、断其粮路、斩其耳目、虚张声势、故弄玄虚等等战术施展开来,让那些俄罗斯将帅们,瞠目结舌。
这时候他们也是完全明白过来,更是收起了刚刚出兵时候对女真人的那一丝不屑,知道了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对手,跟之前自己击败的那些中亚人、西伯利亚土著都是完全不同的存在,甚至是比帝国史上所有碰到过的对手,都要难缠的多,厉害得多!
尽管他们只有区区万余人!
完颜野萍给他们送上了最典型的东方式的见面礼,更是把这些俄罗斯人带进了一个寸步难行的泥潭之中。
尽管他们有着十几万大军,是完颜野萍军队的十几倍以上;尽管他们军中有着扎赫雷夫这样的东方通和库图佐夫这么优秀的军人,但是当他们面对一个完全不按照自己的惯有套路和思路出牌的对手,而偏偏这个对手又是一个惊才绝艳的军事将领的时候,他们顿时便是感觉浑身的不得劲,一种有力使不出来的感觉,处处受制,处处慢人一步,当真是就像深陷泥潭一般,举步维艰。
是以进展的速度非常之缓慢,这么些时日了,才是推进到恨古河畔!
恨古河在女真汗廷东北六百七十里!恨古河一路向东,在满泾卫入海。这里是比松花江更北的所在,林木葱郁,大地苍茫。
但是到了这里,也不能再退了!
这里虽然距离女真汗廷还足足有数百里,但是渡过恨古河之后,便是一马平川,再也没什么遮拦!只要是渡过了恨古河,若是对手派出一支轻骑兵的话,就能在旦夕之间到达女真汗廷!没有谁比跟俄罗斯大军缠斗了这么久的完颜野萍更了解俄罗斯的哥萨克骑兵是何等的强悍!
对于完颜野萍来说,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一幕!她不能让疼爱自己,器重自己的父汗,看到自己的无能为力,看到自己的无能!她更不允许自己,让父汗受到这般惊动,她要为父汗,把这些豺狼,阻挡在国门之外!
何谓国门?现在恨古河就是国门!不能再退了。
完颜野萍的女真大军在恨古河南的丘陵上扎营,女真大军为了避免被敌人夜袭和骚扰--这一路上他们已经吃了许多这样的亏,经常是晚上士卒们刚入睡,便是被喧天的喊杀声吵醒,而等他们拿起武器,跨上战马的时候,却又发现敌人只不过来虚张声势一番。这会儿早就逃之夭夭了。敌人虽然逃了,香甜的美梦却也被毁了,如此几次之后。士卒的军心士气非常之不振,就连打白天行军的时候也能睡着。
吃了几次亏之后,扎赫雷夫也学乖了。我离得你远远的,要骚扰你也多费一些力气不是?
双方就此对峙下来。
而就是在这种局势下,完颜烈率军到达了完颜野萍大营。
对于这一幕,完颜野萍自然是期盼良久的,要知道,她甚至已经是做好了用手头儿上这点儿兵力和对方在恨古河死克的打算了。
尽管期盼,但是对于领兵到来的完颜烈,完颜野萍却是毫无感激之情--早在汗廷发兵的时候。她就受到了快马的探报,而完颜烈若是真正用心的话,本来是可以提早向几天到来的,若真是那样,局势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如今只能背水一战的境地!
完颜野萍这等心机,自然知道完颜烈心中是怎么想的--说白了,他就是瞧不起自己是个女人。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说不定,现如今正谋划着怎么着从自己手里把这指挥权给抢过去呢!而她也更是清楚,若是真的被完颜烈这个有勇无谋之辈占据了指挥权,这几万大军。可就完了!
完颜野萍也是那等心狠手辣,素有决断之人,也不含糊,完颜烈来的当夜,她大宴远来诸将,为这些将领接风洗尘,然后便是在接风宴上,数百虎豹骑直接杀了进来,完颜野萍笑颜妍妍的告诉他们,要么放弃指挥权,要么现在就死!面对着锋锐的刀刃,就算是完颜烈这等性格暴烈的莽夫,也是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就这么简单的,完颜烈等人的指挥权被轻易的解除掉了,完颜烈军中的高级军官,尽数换上了完颜野萍的人,而由于她素来有善战之名,那些士卒也是相当的听命,并没有造成什么骚动。事后完颜烈虽然被放了回去,不过由于下面都不是自己人了,没有他们,根本指挥不了军队,他也是徒呼奈何。
完颜野萍一路难逃,却是不断的收拢沿途部落的男丁入军,是以虽然是一路南逃,这士卒,却是越来越多想。等到了这恨古河畔,已经是差不多有一万来人了,再加上来支援的这六万大军,势力已经是很不小。区区数千人的时候她都敢跟俄罗斯大军叫板,更别说此刻,她自感已经是有足够的实力和对面的俄罗斯大军对抗了。
因此,也是展开了一系列的军事行动。
当然,俄罗斯大军也是越打越多,主要的补充便是奴兵,这一路上的女真部落所在不少,俄罗斯人也是荤腥不忌,甭管男女老幼,一概虏来,女的便是拿来泄欲,男的则是平素里建造营地,干些苦役,等到打仗的时候,便驱赶在前面冲当炮灰儿。
从莫斯科大公国一路向东扩张到了这远东海边,这套伎俩,俄罗斯人用了几百年,早就熟极而流。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一幕。
远处战马的嘶鸣声一闪而过,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着,又是几句低低的喝问声传来,然后那脚步声便是越来越近。
这声音惊醒了坐在马上瞑目休息的完颜烈,他睁开眼,眼神有些暴躁道:“何人喧哗?斩了!”
这些日子他过得很不舒坦,脾气也是极为的暴躁,这会儿便是趁机小题大做,一次泄愤。他旁边那骑士却是说话了,他的战马身上披着一张完整的熊皮,马盔便是一个完整的熊头,宛如一头黑色巨熊一般,那骑士全身都穿着玄黑色的重甲,显然是和拐子马乃是一个样式的,他的头上也带着面罩,铠甲罩住了身子,三层钢丝面罩罩住了脸面,根本看不清楚容貌,此时一开口,却是清脆悦耳,竟然是个女子。
这名女子名叫纳兰若姜,乃是完颜野萍的心腹之人,当初完颜野萍在宫中的时候,她是完颜野萍的侍女,完颜野萍素来喜好武事,从小便是用军中的法子训练自己这些侍女,虽然这些侍女们叫苦不迭,但是却也是训练出来一只相当强悍的娘子军,这些女兵的战斗力,丝毫不逊色于女真的精锐士卒。而后来完颜野萍北去,这些侍女便也随行。成为了她手中的重要势力。
这纳兰若姜,便是这娘子军中的重要人物,现在乃是虎豹骑的千户都统。这只虎豹骑,便是她统领。
纳兰若姜轻笑道:“完颜大人,何必如此着急?且看看到底有什么事儿吧!”
完颜烈心中不满。却是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
少顷,一个皮甲,打扮很是轻便的女真斥候便是快步跑到完颜烈面前,跪地道:“将军,属下等人已经探好了,那些俄罗斯杂种派去西边儿诸部征粮的队伍距离咱们这里还有二十里,以他们的速度。再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就能到了!”
完颜烈还没来得及说话,纳兰若姜便是摆摆手道:“知道了,下去吧!”
那斥候走后,纳兰若姜伸手从旁边的兜里儿取出一块布抖开,上面画满了或直或弯的线条,仔细看的话,竟然是一幅地图!
纳兰若姜趋马走到完颜烈近前。戴着钢铁手套的冰冷手指指着地图上一处,道:“完颜大人,您看这儿,女真大营在这儿!”
手指在地图上另外一个地点一点,然后又是划出一道路线:“这是俄罗斯军队去收缴粮草的所在。他们要回大营,定然是要走这一趟路线,那么咱们面前,定然就乃是必经之路!咱们援军到来的消息,俄罗斯人分毫不知晓,如此一来,便也想不到咱们偷袭,那么咱们今日的偷袭,猝不及防之下,定然能大获全胜!”
她跟着完颜野萍这些时日,耳濡目染之下,便是个庸才也能锻炼成良将了,何况这些女兵都是冰雪聪明的女孩儿?这一点一划,却也是切中了要害。
完颜烈看了,心中服气,嘴上却是冷哼一声:“你们都算好了,还要我作甚?”
“哪儿能啊?”纳兰若姜笑道:“完颜大人您可是大将军点的前锋大将,我如何敢私做决断?到底该如何,还得是您来拿主意。”
明知道这是场面儿话,不过完颜烈听了心里也是舒坦,他沉吟片刻,沉声道:“再休息一盏茶的时间,一盏茶之后,全军备战!”
传令官把命令传达下去,士卒们都是为之一振,显然这会儿也是盼着尽快打仗了。
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完颜烈和纳兰若姜缓缓策马,已经是率领虎豹骑来到了队伍的最前面,而在他们身后,所有的士卒都是已经跨上了战马,默默地跟随着,眼中满是狂野的求战**。
此刻,地面上的震动忽然大了起来,又有一个轻骑兵斥候匆匆而来,跪地禀告到:“将军大人,那些俄罗斯杂种距离这里不过是一里了!”
完颜烈点点头,缓缓的落下那由三层钢丝网构成的钢铁面罩,手伸到马鞍子右侧,一用力,他那根格外粗大,足足有一般壮汉一整根腿一般大小的狼牙棒便是拎在手中。这狼牙棒上存满了暗红色的血垢,显然已经不知道饮了多少人的鲜血,完颜烈手一抖,这重逾数十斤的狼牙棒在他手中便像是轻薄的软剑一般,耍了个花儿出来。由此也可见,此人能被完颜陈和尚委以重任,也绝非无可取之处,在战场上,定然乃是个一等一的猛将。
看到他的动作,纳兰若姜嘴角微微勾勒出一笑,也取出自己的武器拿在手中,却是两柄金锤。这金锤乃是仿照完颜野萍的擂鼓瓮金锤打造而成的,不过她自然是没有那般力量,这金锤却是要小了好几圈儿,一个大约只有成年男子的两个拳头大小。
在他们身后,三百虎豹骑握紧了手中一丈六尺长的红缨大枪,那些轻骑兵也默然无声的抽出了腰间的厚背大砍刀。
在绵延的丘陵中,远远的走过来一支队伍,这支队伍的规模并不小,大致在五千人左右。这些人中大约有两成千人左右,都是骑兵,穿着黑色的斗篷,锋锐的马刀,高头战马,很是威武雄壮。正是俄罗斯军中的王牌游骑兵,哥萨克!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三六虎豹扬威
而另外三千余人,则是就要差多了,他们穿着颜色不一,样式不一的衣服,手中拿着五花八门儿的兵器,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军纪不整,跟那些精锐的哥萨克一比,他们简直就像是乡下来的杂牌儿军一般!
这些骑兵乃是扎赫雷夫在西伯利亚当地征发的土兵。
而队伍中还有千余人,则是完全跟奴隶一样了。
他们有着女真人的脸部特征,穿的破破烂烂的,这会儿深秋已经甚为寒冷,他们却是多半都穿着破破烂烂的单衣。衣衫褴褛,而不少人**的身体上,都是红一道青一道的鞭痕,显然是给打的。
队伍中有着足足数百辆大车,这些车只有很少数的是有马拉的,大部分却都是这些奴隶推着。前拉后推,累的他们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那些西伯利亚土兵是充当监工的角色,骑在马上,手中的马鞭在风中滴溜溜的转着,看到哪个奴隶动作稍稍慢了些,顿时便是打马上去,一阵鞭子乱抽,口中乱骂着,看着那些奴隶在皮鞭下发出惨痛的呻吟叫喊,他们发出猖狂快意的大笑声。
自从南征以来屡屡被完颜野萍率领的女真精锐给打的惨痛的经历,似乎也在凌虐这些掳来的女真奴兵的过程中得到了宣泄。
透过疏松的林木,完颜烈和纳兰若姜等人清楚的看到了这一幕,他们的手都是攥紧了。心中涌起了蓬勃的怒火!
无论谁看到自己的族人被如此凌虐,都是不可能还保持冷静!
纳兰若姜已经能清楚的听到身旁完颜烈粗重的呼吸声,她轻声道:“还不是时机,大局为重!”
完颜烈冷哼一声,以作回答。
俄罗斯大军征粮的队伍继续缓缓前行,很快,拉的长长的队伍的前头。便是从这茂密的树林面前过去,而那些护送的哥萨克骑兵,依旧是一无所觉。
倒是也不怪他们大意。实在是此处除了这边儿有丘陵密林之外,其他的地方都是一片开阔,根本不适合伏击。而现在所有的俄罗斯人都知道,敌人已经被比自己逼得无路可走,只有很少的人马了,是绝对腾不出手来攻击的。
当队伍的中段来到密林正前方的时候,纳兰若姜眼中一闪,沉声道:“是时候了!完颜大人,按照之前商议的行事!”
完颜烈也不理她,之后蓦地从喉咙中发出了一声爆裂的大吼:“虎豹骑,随我杀!”
说罢,双腿狠狠的一夹马腹。那战马一声嘶鸣,便是窜了出去,片刻,便是从黑森林中杀了出来,而随在他身后。数百骑着猛兽一般的虎豹骑,也是大声嘶吼着杀出!
跟随在这些虎豹骑后面,大约有一千五百轻骑兵也是跟随着杀了出去。
而树林中,还剩下了很是不少。
纳兰若姜摆摆手,大声命令道:“纳扎伊,你带着一千人从右翼绕过去。包抄他们的后路!”
一个清脆的女生大声道:“遵命!”
说罢,在一个女将的带领下,一千五百轻骑兵,从另外一侧窜出了树林,去包围运粮队伍的右翼。
而纳兰若姜摆摆手,剩下的千余人在她的带领下,向着相反方向而去。
若是此时,若是能从天空中向下俯视的话,就会发现,俄罗斯的运粮队伍拉成了一条长蛇,而在长蛇旁边的黑森林中,三股强大的骑兵,就像是三支锋锐的解牛刀一般,向着这长蛇的首、尾、中三个部分,狠狠的跺了下去!
凶狠无比!
当完颜烈率领虎豹骑从树林中冲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被俄罗斯人给发现了,在黑森林的背景下,一身蓝色甲胄镶嵌红边儿的虎豹骑是如此的扎眼,更何况,他们胯下的坐骑都像是巨型猛兽一般。
只是发现了,却是不能代表就能做出及时的应对。
照理说,俄罗斯军队被完颜野萍牛皮糖式的打法给黏在身上死缠烂打了这么些时日,屡屡偷袭,连绵不绝,也总该长些记性了。实际上也正是如此,就在在恨古河北安营扎寨下来之后,扎赫雷夫便是就把队伍中团长以上的中高级将领着急起来,向他们讲述,在遇到偷袭,夜袭这种突发情况的时候,应该如何处理!而大军不断遭受这种情况,耳濡目染之下,这些将领也有了自己的一些心得。
在不断的被动挨打中,俄罗斯人也在不断的长进。
实际上,哥萨克都是骁勇善战的骑兵,作战经验也是非常的丰富,在发现了丘陵上那些狂喊着向下冲击的虎豹骑之后,这个哥萨克骑兵团的团长立刻就是意识到了自己很有幸的又被这些狡猾的女真人给伏击了,然后下一刻,他就及时的做出了反应!
他哐当一声拔出了锋利修长的马刀,高声命令道:“洛格索夫斯基,带着你的部下,守卫粮食!”
洛格索夫斯基,也就是那些西伯利亚土兵组成的一个三千人步兵团的团长大声领命,策马大声命令着那些西伯利亚土兵们组成保卫圈,把那些运送粮食的大车给集中在中间。
这些塌鼻子小眼儿,白色皮肤,褐色头发,有着典型的东方胡人后裔面向的西伯利亚土兵们赶紧捂着脑袋上戴的高顶帽子,一阵小跑,到达指定位置后,拔出配发的弯刀严正戒备。
而那位哥萨克骑兵团团长已经是高高的举起了手中的弯刀,放肆的大声狂喊道:“哥萨克的勇士们,这些女真的杂种们来送死,让我们用手里的刀来告诉他们,谁才是马背上最优秀的战士!杀!”
哥萨克骑兵们纷纷发出狂野的叫喊:“杀。杀光他们!”
这名哥萨克骑兵团长当然看不到那从两翼向这边掩杀过来的女真大军,若是看到的话,他定然是不会做出这样的决策的--对方摆出来的明显就是把自己这边儿所有人都吃掉的架势!
他只看到了这些冲杀过来的几百虎豹骑,却是不知道对方的实际人数十倍于此,而长期以来,女真进行偷袭和骚扰,都是人数相当少。最多也不过是千余,这种思维惯性也让这名哥萨克骑兵团长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他以为来偷袭的,不过就是这么点儿人而已!他双腿狠狠的一夹马腹。想要纵马向对方杀过去,却是发现,自己的战马却是出了问题。
战马竟然不听从主人的命令了。而是在原地打着转儿,踟蹰不前,不断的打着响鼻,情绪显得十分的惶急,而它们的大眼中,更是流露出了人性化的,掩饰不住的恐惧。
这名哥萨克骑兵团长发现,随着那些么么怪叫着的敌人的不断接近,自己的战马竟然不断的在往后退!
敌人在不断的接近,而自己视若兄弟的伙伴战马却是在这个时候出岔子。这骑兵团长急了,用马靴后面锋锐的马刺狠狠的一磕这战马的屁股,锋锐的马刺顿时刺破了皮毛,在马屁股上刺了两个血口子,顿时鲜血淋漓!
就算是如此。这战马也是并未前进,反而因为屁股上的剧烈疼痛而在地上狂躁的跳来跳去,嘴里发出凄厉的嘶鸣,就跟发疯了一样!
哥萨克骑兵团长猝不及防之下,竟然是差点儿给甩下马去!
而并不仅仅是他一个,所有的哥萨克骑兵胯下的战马都是出了问题!
这里就像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盛装舞步舞台一般。这些战马都在狂躁的跳着,根本就不听指挥!
所有的战马,都疯了!
敌人正高速杀过来,而自己的伙伴却是出了岔子,这让所有哥萨克都是一脸的绝望!
正杀过来的完颜烈看到这一幕,哈哈大笑,畅快无比。
因为他刚带兵来到恨古河南的完颜野萍大营的时候,也碰到过这一幕情况!
当时他手下的那些战马也是狂躁无比,跟疯了一样,好半天才缓过来。
问题就出在这些猛兽的皮毛上!
众所周知,野马在野生自然界的食物链中并不能算是多么高端的存在,基本上属于是那种被猛兽猎杀的对象一类的存在。是以在战马的遗传因子中,便是有着对大型猛兽的一种天生的恐惧,这并不是他们的专长,而是大部分食草性或者是杂食性动物的共性,就像是从未见过狮子的小羚羊在听到狮子的吼声之后,也会本能的狼狈逃窜一样。
尽管已经被人类驯化饲养了几千年,但是这种深深植根于骨子里,在血液中流淌的东西,是远远无法以千年为计量单位的时间能改变的。
人类当然是可以轻松分辨出来对面的是猛虎暴熊还是披着猛兽皮毛的战马--那虎皮下面露出来的四个大蹄子可是做不了假的。人类可以,但是战马不成啊!
这些战马就当真是以为对面冲过来了数百头狮虎豹熊,顿时是惊慌无比,没有当场回头逃窜,就已经是算是非常训练有素了。
事实上这种案例一点儿也不鲜见,当初五代十国的南唐和安南大打出手,安南人用象军冲击南唐部队,南唐失利,后来南唐将领便是用纸糊了狮子老虎等大型猛兽,然后摆在阵前,对面的大象视力好着呢,看了之后都是大乱,反身就跑,踩死安南军队无数,南唐军趁机掩杀,一场大胜唾手而来!
何云雁当初建造这支虎豹骑,纯粹是为了威武才来了这么一手儿,却没想到在后来的战斗中,却是靠着这一点屡立奇功,也让何云雁意识到了其中的好处,之后被完颜野萍接手,她自然更是没道理看不出其中的奥秘。
当初设下这个埋伏之局的时候,就已经充分的考虑到了这一点。
完颜烈也不由得对那个可恨女人升起了一股佩服之情--就连这些微小的细节,都被她给算了进去。甚至已经针对次做出了谋划。
事情发生说起来长,实际上不过是短短的几个照面而已,这时候虎豹骑距离哥萨克骑兵们已经是不过百余米,而在他们身后,那些轻骑兵们速度更是迅捷,他们已经是分散到了虎豹骑的两翼,并且已经将厚背大砍刀入鞘。取下了后背的弓箭!
距离还剩下了不过是数十丈,而这时候,哥萨克骑兵们的战马已经是不听指挥。甚至随着这些猛兽们的越来越近,战马更是恐惧,已经是几乎要跳着向着后方逃窜了!
完颜烈高声道:“射!”
两翼的轻骑兵们取出硬箭。张弓搭箭,随着响彻天地的嗡嗡声,上千支羽箭像是乌云一般向着这些哥萨克骑兵狠狠的覆盖过去。
哥萨克骑兵团张愕然的张大了嘴看着那覆盖而来的箭雨,眼中已经是盈满了绝望!
就在箭雨覆盖而来的片刻,哥萨克骑兵团长被他忠心耿耿的侍卫给飞身扑过来,两个人都是摔在地上,却也因此避开了那密集的箭雨。
哥萨克们猝不及防之下,顿时便是被数以千计的羽箭给射的死伤一片,哥萨克骑兵威名远播,但是只要是来源于他们强悍坚韧的战斗意志。锋利的刀锋,残忍的性格,还有来去如风的机动性。但是哥萨克并不是重骑兵,并不以防御见长,实际上。除了欧陆诸国那些最强悍的,浑身上下包裹的像是钢铁罐头一般的重装骑士之外,一般的重骑兵面对女真精锐的重箭,被这般攒射,也是没什么抵抗之力。
这一轮齐射,就使得至少二百名哥萨克骑兵或死伤。彻底的失去了战斗力。
濒死前痛苦绝望的叫喊,惨痛的呻吟,周围袍泽的大量死亡,也是让哥萨克骑兵团长心脏剧烈跳动,血贯瞳仁,一双眼睛刷的就红了,就像是受伤的野兽一般。
此刻纷乱的心情和极度不冷静的大脑,让他做了一个极为错误的决定,他高高的举起马刀,一刀便是狠狠的砍在了自己战马脖子上,砍在了这个曾经被自己视若兄弟,而今天却是让自己愤怒若狂的伙伴的脖子上!
锋锐的马刀毫不费力的斩开了皮毛,斩开了骨骼,斩开了无数的血管肌肉,这战马的脖子,竟然是被他给一刀砍断!
硕大的马头掉落尘埃,那眼中似乎还充满了晶莹的不解,马嘴中,似乎还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从战马脖子的断口处,喷出了巨量的鲜血,像是一道粗重的血柱一样,喷溅出去老远,在空中划出来一道弧线,散落成无数点,星星点点,落在地上。
地上顿时是鲜血变成了泥泞。
哥萨克骑兵团长大吼道:“这些战马疯了,下马,我们和这些女真***步战!”
哥萨克骑兵们纷纷下马,有的心狠手辣的,也是心里气急了,便仿效着团长,一刀把自己的战马给跺了,而更多的则是下不了手,只是纷纷的大步后撤,向着西伯利亚土兵以大车为依托,构成的护卫圈中撤了过去。
他们大步向逃窜,背对着的女真人,女真轻骑兵可也不是吃素的,一**的箭雨泼洒过来,顿时又是射杀了数百人。
那些战马没有了主人的约束,希律律一声嘶鸣,便是扬长逃窜。
在付出了大量的伤亡之后,这些哥萨克骑兵终于是冲了进去,和那些西伯利亚土兵们汇合在一起,数千人汇聚在一起,倒是声势大涨。
哥萨克骑兵团长直到此时,还没有意识到刚才自己做出来的那个决定,已经是彻底的葬送了自己手下这些军队最后一丝逃生的希望!
这会儿他对比着双方的兵力,心中还是自信满满的,这种自信来源于经验,自从跟女真接战以来,这些该死的女真人只要是偷袭,都是一击就走,绝不拖延。虽然他们的人数大大出乎自己的想像,达到了一千余人,但是凭着自己这些人,拖延上几个小时是绝对没问题的,从这些该死的女真人的行事作风来看,他们一旦久攻不下,定然就会撤退!
但是很快,他的自信和得意就被残酷的现实给打击成了碎片!
完颜烈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高高的挥起手,顿时,他身后的虎豹骑便是戛然停下,就连那些游骑兵,也是纷纷的停在了距离俄罗斯的保护圈不到二十丈的所在,他们只是打马不断的游走,一边游走,一边射箭,箭雨不断的攒射出去进去,收割着西伯利亚土兵和哥萨克骑兵的生命。
不过由于有着那数以百计的大车的保护,多半的俄罗斯士兵都能被大车给挡住,这样游走射箭的效果,并不是很好,说到底,解决敌人最干脆的办法还是近战将其杀光!
哥萨克骑兵团长也是很愕然,不知道这些女真人在干什么
很快,他的疑惑便是被解答了。
爆裂的马蹄声在远处东西两侧同时响起,哥萨克骑兵团长为之大骇,赶紧向两边张望,便看到了两支正在迅速接近的骑兵队伍!
烟尘漫天,根本看不清楚来的骑兵有多少,但是可以想见人数是绝对不少于面前这支女真部队的,而看那两支骑兵的架势,正是从东西两侧,向着自己包抄而来!
如此来势,分明就是和面前这支女真人一起包围自己,是绝对不可能是友军的!
很快,那两支女真骑兵便是杀到了近处,形成一个宽大的包围圈,将这支俄罗斯运粮队伍给严严实实的包围在了其中!
俄罗斯人已经是一脸的惨白!
这些女真骑兵包围了俄罗斯的运粮队伍之后,却是并不着急进攻,而是在四周不停的打转,一**的箭雨射了过来,给俄罗斯人带来不间断的死亡,当然,更多的乃是恐慌。俄罗斯人不擅长射箭,实际上欧洲人都是如此,欧陆诸国的军队,兵种之间的划分相当的分明,步兵就是步兵,剑士就是剑士,弓箭手就是弓箭,少有身兼双职的,而偏偏女真人乃是以骑射立国,以骑射起家,但凡是女真人,从小孩儿到老人,都是人手一把弓,在军中,弓箭的普及率更是达到了百分之百!
而哥萨克骑兵靠得乃是强悍的冲击能力和如风一般的机动性,西伯利亚的土兵,更是只有步卒,他们都没有装备弓箭,以至于此时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儿开打?难不成就这么耗着?”完颜烈晃了晃手中的狼牙棒,带起一阵爆裂的金风,他有些烦躁的向一边的纳兰若姜问道。
这支军队表面的指挥官是他,实际上这些将领却都是听这个女人的话,这点让他烦躁无比,却是无可奈何。
纳兰若姜也是没什么法子,只是道:“且不着急,来之前大将军吩咐了,咱们兵少,跟他们一对一换,也太吃亏,一定要想法子消耗他们,保留自己实力。反正这会儿他们已经是困阵之兽,无须担心。且容我像个法子!”
但是还没等她想出主意来,机会便是到来了。
无论是女真士卒还是俄罗斯人,都是漏算了一个变数!
那些奴隶!
他们都没有料想到这些奴隶的反应!
俄罗斯人以为女真奴隶像是绵羊一般,却是不知道,这时候的女真人,游猎于林间草原之上,骨子里面还有着野兽一般凶狠的天性。他们骨子里便是流淌着悍勇的血液,可能会一时间屈服于皮鞭和棍棒之下,但是绝对不会甘愿成为奴隶!
他们的骨子里,还是黑水靺鞨的后代,是单单从身体素质和成长环境上评价来说,他们是大东亚这个圈子里面,最为合格的士兵。
这些女真奴隶在战斗一开始的时候,少数人一看到是自己的军队来了,非常之兴奋的大喊大叫着,想要趁乱逃回去,但都是被严阵以待的那些西伯利亚土兵们给砍翻在地,剩下的那些都是战战兢兢的再不敢动,纷纷的趴在了运粮车的底下。
而当俄罗斯人被包围的时候,这些奴隶们却是心中开始蠢蠢欲动了。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三七屠杀
他们自然也能看得出来,这些该死的俄罗斯人已经是被包围了,彻底的落入了下风,心里自然也是盘算了起来。
一个年轻的女真奴隶悄悄地从运粮车的下面爬了出来,整个人缩在一辆运粮车的后面,躲避那密集的箭雨。他不过是二十来岁,衣服的破洞处裸露出来的肌肉是一种健壮的古铜色,虎背熊腰,身板儿很是壮实。
他的眼睛看向了一旁的一个西伯利亚土兵,眼睛死死的盯在了他腰间的佩刀上,灼热无比。
却没想到那土兵正巧回过头来,这女真奴隶赶紧偏过了头,却是没来得及。那土兵正是给女真人的箭雨压制的心里又是惶急,又是暴躁,立刻大步走过来,怒吼道:“***,你看什么看?”
这女真奴隶自然听不懂,但是却也知道他是在骂自己,心里暗自咒骂,脸上却是陪着笑,蹲在地上,高举双手,以示自己没有任何的不良企图。
那土兵却是不相饶,走过来之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那女真奴隶跪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任其打骂,却是不敢有丝毫的异动。好一会儿,那土兵打的也是累了,一口浓痰吐在这女真青年的脑袋上,转身便走。他一转过身去,那女真青年就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露出雪狼一般残忍的光芒,他无声无息的一个跳跃,狠狠的扑了起来,在那土兵反应过来之前便是一把攥住了他的右手手腕,狠狠一坳。那土兵吃痛,惨叫一声,手腕剧痛传来。再也拿不住手中刀,哐当一声落地。
女真青年脚一踢刀柄,那刀便飞跳起来。落在他的手中,女真青年手中刀一闪,这土兵便是被割断了喉咙,喉咙中一股鲜血飙射而出,女真青年放开手,土兵双手捂着脖子,软倒在地,嘴里发出赫赫的叫声。抽搐了一会儿,便是再也不动了。
女真青年毫不停手,他趁着另外两名土兵惊呆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是上去,刷刷两刀,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而这显然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叛乱,在女真青年动手的同时。他周围的几个女真奴隶也是纷纷暴起,抢夺了那些土兵手中的武器,反而杀之。更是有不少的女真奴隶从那些地上的死尸手中夺来兵器,不过是片刻,已经是汇聚起一股相当大的力量!
女真青年举着刀高声叫道:“我是董鄂部的多铎。女真族的勇士们,跟着我,杀!”
他显然是在这些奴隶中相当的有威望,登高一呼,群起响应,奴隶们都是行动起来,纷纷抢夺武器,杀伤敌人!
而土兵和哥萨克们为了躲避箭雨的袭击,都是站得相当的分散,这样一来,便是不能在短时间内组织起有效的镇压。而奴隶们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很快便以多铎为核心,组织起一支上百人的队伍,狠狠的向着西方位置冲出去!
那里的哥萨克和土兵最少,而且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也是最近。
他们不断前进,而周围还不断的有奴隶们加入进来。其它地点的奴隶,也是纷纷的效仿起事暴动,有的瞬间就被哥萨克和土兵们杀光,而更多的则是成功的制造了骚乱。
俄罗斯人的阵地中顿时是一片大乱!
变生肘腋,不但俄罗斯人没有想到,就连女真人也没想到。
不过他们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纳兰若姜大喊道:“杀!”
“杀!”数千女真骑兵齐齐爆出一声大喊,箭雨开路,从四面八方向着俄罗斯人杀了过去!
虎豹骑攥紧了手中的红缨大枪,轻骑兵们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厚背大砍刀。
完颜烈早就憋得很了,这会儿更是大声吼叫着,一马当先,冲进俄罗斯的队列之中。一个下马步战的哥萨克举起手中马刀豪无畏惧的向他砍过去,完颜烈不闪不避,手中的狼牙棒狠狠的砸了下去,刀棒相交,那哥萨克只感觉一阵巨大的力量从刀上传来,当下便是被震得虎口裂开,鲜血流淌而下,哥萨克军刀也被震得飞了出去。完颜烈狼牙棒不停,直接的落在了他的脑袋,巨大如人腿的狼牙棒的自重再加上完颜烈的巨大力量,当下便是把这个哥萨克的脑袋给砸成了碎片,像是一个烂西瓜一般绽放开来,红的白色四处飞溅。
当狼牙棒挪开,这名哥萨克脑袋上已经是变得一片光秃秃的了。
而与此同时,他身边的纳兰若姜也是毫不示弱,两柄小小的金锤一柄挡开了对手的马刀,一柄则是狠狠的砸在了对手的胸口,这一锤把对方的心肺内脏都是给打的碎裂开来,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碎片从他的嘴里喷出来,倒在地上,眼看是活不成了。
虽然乃是女将,却是极为的悍勇!
而那些虎豹骑也是极为的强悍,红缨大枪或刺或扫,运用的非常灵活,短时间内就是制造了大量的杀伤。
等到了近处,他们便又是拔出战刀来近战。
这场战斗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本来俄罗斯人虽然已经是陷入了极为的被动境地,却也是还有一战之力,但是偏偏又是碰上了他们的奴隶暴动,如此一来,内忧外患之下,顿时是不支,没多久,便是被杀的落花流水儿。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后,俄罗斯人已经是死伤超过了三成,其中最为悍勇,最不怕死的哥萨克骑兵,更是几乎全灭!
他们已经是无愧于勇武之名。
战斗的高*潮已经过去,西伯利亚土兵们被分割成一块儿一块儿的,还在负偶顽抗。
纳兰若姜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清秀的容颜。连续的杀人作战,已经让她香汗湿了鬓角。
她使了个眼色,便有一些通晓敌人语言的士卒大喊道:“我们将军说了。投降不杀!投降不杀!你们听好,现在投降,就能捡回一条性命!投降不杀!”
和俄罗斯人对峙数年。交战良久,完颜野萍手底下自然也有不少这等通晓敌人语言的士卒存在,他们在某些时候还是非常管用的。
这些通晓语言的士卒纵马四处飞奔大喊,把声音传到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虽然不是很熟悉,但是表达其中的意思自然是足够了。
而当这些劝降的声音传到那些西伯利亚土兵的耳朵中之后,顿时便是引起了一片骚动。
这些西伯利亚土兵,都是俄罗斯人从刚刚征服的西伯利亚当地的百姓中征发来的[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兵役。这些西伯利亚土兵,基本上都是来自外兴安岭以北一直到勘察加半岛的广袤地区。他们的祖先,则是鲜卑人、黑水靺鞨等等,从血统关系上来讲,也是隶属于东胡的一支,和女真人算得上是血脉相连,一族同宗。这一点,从面相上就能看出来。他们和女真人长的,基本上是没什么区别的。
而他们和女真人所不同的,不过是势力太小,太过于分散,也没有一个惊才绝艳的强力人物。一统四方,因此没有形成完整的国家政权,甚至是连部落联盟的形式都没有。而且东西伯利亚的气候,也不适合大规模的饲养战马,所以他们大半都是步卒,这样的军事构成,在面对凶神恶煞般杀来的俄罗斯人的时候可想而知是什么样的命运,不到两年的时间,他们就被扎赫雷夫用高超的政治手段分而治之,各个击破,将其征服,并掠夺了他们的土地,将他们变为了奴隶。扎赫雷夫驱使这些奴隶开垦土地,建造城堡,砍伐森林,这些时日就是生生累死了很不少。
不过也可以想见,这么短的征服,远远做不到让一个民族彻底死心塌地效忠的地步,这时候出现异心,也就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因此当女真人劝降,开出这等价码的时候,他们都是相当的心动,手底下的动作不自觉的就慢了下来。
一个幸存的哥萨克大喊道:“不能投降,投降的话,你们的家人都会被杀死!俄罗斯帝国绝对不会饶恕你们……”
话音未落,便是戛然而止,他的头颅已经是高高飞起,一股血柱从断开的脖颈子里面喷涌而出。
多铎一刀斩断了他的脖子,甩了甩刀上的血珠,哈哈大笑道:“别听这个畜生在这儿放屁,投降了还有活路,不投降,迟早也是***都累死!投降吧!”
看见多铎的表现,纳兰若姜眼中露出一抹期许:“这小伙子倒是不错,有眼色,也会说话。”
果然,多铎的这番话,打动了土兵们的心思,他们的抵抗越发的不积极起来,投桃报李,女真人也减缓了进攻,而是更多地把精力对付那些残存的哥萨克人。
与西伯利亚土兵相比,哥萨克人毫无疑问是最合格英勇的战士,他们奋战到了最后一人,哪怕是身陷绝境,也没有一个人投降。依旧是大呼酣战,给女真人带来了不少麻烦。
当最后一个哥萨克也被虎豹骑的大枪给攮死,土兵们终于撑不住了!
一个胳膊已经挂了彩的是土兵高喊道:“我降了!我降了!”
说罢,便是把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扔,整个人便是趴在地上,肩膀一缩一缩的,竟然是嚎啕大哭。
他还是不过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而已,被从家里抓出来,先是干重活开垦土地,然后就是被拉来当兵,发了一把刀,就算是兵了。这一路南来,奸淫掳掠的好事儿没他们的份儿,当炮灰儿冲锋在前那是义不容辞,目睹着周围的伙伴不断的杀人,当然更多乃是被杀,心理的那根弦儿,已经是紧绷到了极限,就要断开了。
而近日这一战,终于是让他的最后一丝斗志也是消沉的无影无踪,此刻再也忍受不住。
有了带头儿的,其它的自然也是纷纷效仿,当然,也不乏那些硬骨头的。但是不肯投降的都是第一时间就给杀光了,剩下的,纷纷降服。
没过多一会儿。这些投降的西伯利亚土兵便是在女真人的命令下,纷纷扔下武器,从大车构成的车墙里面走出来。来到一旁开阔的平地上,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战至最后,投降西伯利亚土兵足足有一千七八百人,蹲在地上,黑压压的一片。
这些土兵们不时的撩撩眼皮子看看周围黑压压的站了一圈儿的女真人,又是赶紧低下头,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些女真人会怎么处置自己。
不会又要搬运粮草吧?是要干重活儿还是当兵?千万别当兵送死的好,干活儿就干活儿吧!
女真队伍中离开一条通道,完颜烈和纳兰若姜从中缓缓策马而出,完颜烈压低了声音疑惑问道:“咱们的大计,可用不到这些俘虏!”
他刚才心中便有疑惑,不过确实一直压着没问,生怕去问纳兰若姜。没得掉了身价,但他也非是心思深沉之人,这会儿便已经是忍不住了,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纳兰若姜却不正面回答,只是微微一笑:“大人稍安勿躁。”
到了内圈儿。看着地上这些土兵,纳兰若姜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凌厉的杀气,冷冷道:“尽数杀了!”
“是!杀了!”“杀了!”
周围的女真士兵纷纷遵命,张弓搭箭,向着圈子里面那些蹲在地上的土兵们射去。
密集的箭雨毫不费力的穿透了轻薄的衣服,狠狠的扎进了血肉之中,带来了鲜血和死亡,这些土兵们根本没想到对手不要俘虏,猝不及防之下,立刻就被杀死好大一批。
无数的尸体横倒在地,鲜血四处流淌,汇成了小河,有的手上未死的土兵,躺在地上大声的痛苦呻吟着。而幸存的土兵,还没缓过神儿来,茫然的看着四周,有的已经是快要给逼疯了,神经质般的大吼大叫着四处乱窜,被一支射来的利箭结果了性命。而有些反应快的,则是赶紧躲在死尸的底下,妄图逃过一命。
一**的箭雨向着他们扑来,这些土兵痛苦的大声惨叫,临死前的悲鸣,交混在一起,汇聚成巨大的声浪,响彻这里的上空。
土兵们没了武器,被集中在一起,根本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屠-杀!
没过多久,这里便是已经成了一片血腥的人家地狱,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而已,土兵们就要被杀的所剩无几。
纳兰若姜面色丝毫不改,淡淡的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完颜烈在后面重重的咽了一口唾沫,心里暗道一声:“这娘儿们***狠啊!”
屠杀基本上已经完成了,活着的土兵已经没几个。一些女真士卒开始下马,去往那些土兵那里,给尸体挨个儿的补刀,免得其中有漏网之鱼。
“差不多了。”纳兰若姜淡淡的说了一句,向身边的传令官吩咐道:“传令,所有士卒,都换上死去俄罗斯人的衣服,一盏茶时间,必须全部完成,若有延迟者,斩!”
传令官大声应是,把命令一层层的传了下去。
士卒们听到命令之后,纷纷回到粮车那里,下了马,把那些战死的哥萨克和土兵的衣服拔下来,套在自己身上。
身后忽然传来侍卫的声音:“将军,他要见您!”
多铎奔到纳兰若姜面前,刚想跪下磕头,却见面前这将军竟然是个女的,不由得一愣,脸上现出一丝不情愿之色,却还是跪了下来,砰砰磕了几个头,满心期待道:“将军大人,您让我们做什么!”
纳兰若姜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能做什么?”
她的眼神中透着一抹轻蔑。
这股轻蔑像是尖锐的针一样,狠狠的扎在了多铎的心上,他无法容忍自己被一个女人瞧不起。
他霍然站起身来,一挺胸膛,大声道:“我是松林董鄂部的多铎,周围数百里的人都知道我的名声,我是丛林里最强大的战士,就算是猛虎暴熊也不是我的对手。我这一生猎杀过了五头老虎和九十七头野狼,就在刚才,我一个人杀了十个哥萨克和三十个土兵!”
“哦?真的假的?”纳兰若姜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当然是真的。将军大人若是不信的话!”多铎指了指完颜烈战马一侧挂着的巨型狼牙棒,道:“这位大人,您的狼牙棒能不能借给我耍耍?”
“耍耍?”完颜烈眼睛一瞪。冷笑道:“老子的狼牙棒可不是耍的,这是杀人的家伙事儿!”
嘴里说着,却是在摘下狼牙棒朝着多铎扔过去。他却是也也没存着好心思,只是想着这厮若是硬接的话,少不得要被砸成肉酱,若是他敢躲开不接,那自己却也有借口将其治罪杀头!谅纳兰若姜这娘儿们也不敢说什么!
却没想到多铎轻轻巧巧的便是把那狼牙棒给单手抓住了,就像是捏一根木棍一般,轻松自如。他握住狼牙棒耍了几招,哈哈笑道:“太轻了!太轻了!”
这一下。纳兰若姜和完颜烈都是对他刮目相看。多铎的身子骨儿并不怎么引人注意,也就是一般的女真人身高,一米七不到,干干瘦瘦的,却没想到,这身躯中竟然是蕴含了如此强大的力量!
“好!好大的力气!”纳兰若姜鼓掌叫好,心里也很是欣喜。
本来只是想要打劫俄罗斯大军的运量队伍。藉机行事,解救这些奴隶也不是重点,不过是顺手而已,也没怎么把他们放在心上。却没想到,竟是在巧合之下。发现了这么一个人才,这多铎,这般大的力气,这么好的天分,稍加培养,就是一个阵前大将的极好材料啊!完颜烈失了面子,心中恼怒,狠狠的瞪了多铎一眼,却也没好说什么。
“给他一匹马,一身甲,一把铁骨朵!”纳兰若姜向身边侍卫吩咐道,少顷,便是有侍卫牵着战马过来,上面驮着武器兵甲。
多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纳兰若姜微笑道:“你初来乍到,在我帐下当一个侍卫,没意见吧?”
“没意见,没意见!”多铎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意外之喜,当下便是连声应道。
“嗯!”纳兰若姜点点头,道:“你可以跟我们走了,不过你这些伙伴,面黄肌瘦的,可没办法一块儿走,你跟他们说,让他们往南走,过恨古河,河南边儿有我们的大军营!到了那儿,那就安全了。”
多铎应了一声,赶紧跑去跟那些站在一边心情忐忑的奴隶们说了,那些奴隶们向这边磕了几个头,便是互相搀扶着一路向南而去了。
很快,一盏茶时间不到,这些女真骑兵便是都换好了衣服,只有虎豹骑特征太过明显,便也无法换。不过混在其中,却也是看不出来。
这些俄罗斯士兵的衣服上很有不少都是破洞血迹,不过俄罗斯的军装本就大部分都是黑色的,往身上裹巴裹巴,却也是看之不出。这些女真骑兵摇身一变,已经是变成了俄罗斯人的运粮队,若是不盯着脸仔细看分辨面部特征的话,就算是在数十米的近处,也是分辨不出来其中的虚实。
纳兰若姜看了看,沉声道:“全军前进!”
数千骑兵簇拥着粮车一路向西而去,不过为了加快速度,纳兰若姜让人把所有的粮食都扔到了路边的林子里面,只赶着空车上路,如此一来,速度便是快得多了。
大约两盏茶的时间过后,运粮部队到达了距离俄罗斯大营还有十里的所在。
再往前走的话,就会碰上俄罗斯大军的巡逻部队了。
现如今他们也学乖了,生怕被袭营,昼夜都是派人巡逻,一有事儿立刻也能反应过来。
纳兰若姜想了想,下令道:“传令,扮成哥萨克骑兵的一千士卒,继续骑马,剩下的,全部下马步行,马匹集中在队伍中央,虎豹骑,隐藏金队伍中间去!”
纳兰若姜的布置也是相当的有讲究,假扮成哥萨克骑兵的那些都是穿着黑斗篷,等闲根本认不出来,而假扮成哥萨克的骑兵在左右两侧分别形成了一道墙一般的屏障,却是挡住了视线,看不到里面的究竟。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三八好大一把火!
队伍继续前行,果然,没多久便是能碰上俄罗斯人的巡逻队了,这些巡逻队中间隔得间隙极大,大致就是十个人为一队,呼啸而过。这些巡逻的骑兵远远的看到他们打扮,便是放下心来,也不上来盘问,在一边便过去了,倒是纳兰若姜等人惊出来一身冷汗。
少顷,却是有一队巡逻的骑兵在路过的时候,遥遥的高声喊着,向这边大声说笑了几句,纳兰若姜的手一下子攥紧了,她根本不知道那几个人说的是什么,但是若是不理会他们打招呼,却是未免就要露出马脚了。
她的手摁在了武器上,已经是准备下令硬闯了。
此处距离俄罗斯大营还有不过三里而已,瞬间可至!
多铎趋马过来低声道:“将军大人,他们的蛮子话我通晓得很,我去说!”
纳兰若姜深深的盯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多铎策马而出,哈哈大笑着向着那几个巡游的骑兵说笑了几句,声音远远的传出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学的,他说话的口音和那些来自高加索,来自顿河,来自乌克兰大平原上的哥萨克将士们一摸一样。远远的也为看清楚容貌,那几个骑兵哈哈大笑几声,便是去远了。
多铎擦了擦额头上渗出来的冷汗,长长的吐了口气,他策马回去,向纳兰若姜笑着点点头。
纳兰若姜忽然发现,这小子长的还挺好看的。
众人继续前行。便再也没有遇到什么阻拦,一会儿之后,就已经是可以清楚的看到俄罗斯大军的军营了。
自由十余万大军和数万奴隶,俄罗斯大营的占地面积自然是非常的广大,他们也学习了汉人扎营结寨的法子,在四周挖了壕沟,壕沟后面是木头做成的栅栏。内里的面积非常广阔,反正有的是奴隶,累死也就累死了。没什么可惜的。
运粮的大军还在不断的接近着,但是等到了大约还有三十丈的时候,纳兰若姜知道。不可能再隐瞒下去了。
想必这批粮食对俄罗斯人非常重要,已经有一队早就等在那里的哥萨克骑兵见了运粮队伍之后,立刻便迎了上来。
被揭破只是瞬间的事儿而已。
纳兰若姜忽然是一把把自己穿在外面的那哥萨克标志的黑斗篷扯掉,举起了自己的两把金锤,高声喊道:“女真的勇士们,上马!随我杀!”
说罢,便是领着自己的侍卫,当先杀出!
“杀!”
女真士卒纷纷大喊,声震四野。
下马的士卒纷纷上马,他们扯掉了外面的伪装。拔出了武器,疯狂的打马。
虎豹骑就藏在纳兰若姜和完颜烈的身后,他们当先而出,跟随在纳兰若姜和完颜烈的身后,向着对面杀了过去!
以虎豹骑为箭头。女真数千大军,向着俄罗斯大营,踩踏而去!
而自己运粮的友军却突然改头换面变成了敌人,俄罗斯人还都没反应过来呢!
对面的女真大军就已经是狠狠的杀了过来!
数千人马,夭矫如龙,竟是给人一种无可匹敌的感觉。
迎上来的那十余骑哥萨克骑兵还没反应过来便是已经被潮水一般的女真大军给淹没了。被前面的虎豹骑一枪挑死之后,被后面紧接着潮水般而来的女真大军给踩成了一片肉泥儿。
辕门两侧望楼上警戒的哨兵敲响了警钟,急促的钟声在大营中响了起来。
同时口中凄厉的大喊道:“偷袭了,敌人来偷袭……”
话音未落便是戛然而止,女真大军已经突入了营门,无数的硬箭呼啸而来,把这几个哨兵给钉成一个个刺猬,硬箭不断的钉在木质的哨楼上,发出‘咄’‘咄’的声响,顺便把哨楼也变成了一个扎满了羽箭的怪物。
进了辕门之后,便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在空地的尽头,映入眼帘的,是无数大大小小的帐篷,显然,这时候俄罗斯人行军打仗的本事和东方还是有一定差距的,大营之中很不讲究,营中很是肮脏杂乱,大大小小的帐篷,也分不出主次。帐篷之间污水横流,地上到处都是士兵的排泄物,有的稍微干净一些的空地上,士兵们正三五成群的坐在那里,无聊之极的聊天打屁,许多女真奴隶正在俄罗斯士兵的皮鞭下干着苦力活儿。
而在空地的右手边儿,则是一大片更加破破烂烂的地段儿,里面连帐篷也没有一顶,只有许多茅草和树枝搭建起来的肮脏低矮潮湿的窝棚。而在左手边,则是戒备森严,一道栅栏将其和主营隔开,不少士卒站在栅栏那里守卫,在栅栏后面,则是起了无数个尖顶,类似于谷仓的建筑物。
多铎大声向纳兰若姜喊道:“将军大人,右边是奴隶们的住处,左边是谷仓。中间是大营,这里距离俄罗斯人的中军大帐只有不到两里地!”
他却是很清楚自己的角色,只是客观的提供信息,而绝不进行任何决策上的干涉。
“这还用说,当然是,马踏联营,直杀中军了!”完颜烈爆裂的大吼道。
“不行!”纳兰若姜断然否定了他的建议,沉声道:“大将军交给我们的人任务不是杀伤敌人,而是诱敌!万不可误了大将军的要事,再说了,就凭我们这些人,靠着他们没提防能冲进来,但是若真是一路杀过去,定然最后全军覆没与此!”
一番话驳斥的完颜烈哑口无言,冷哼一声:“那你说怎么办?”
纳兰若姜扫了俄罗斯大军大营一眼,听到了警钟之后,整个俄罗斯大营都是沸腾了起来,今日正是休息日。大部分俄罗斯士兵都在营帐里面休息,这会儿都是纷纷的从营帐中出来,拿起武器,在军官的带领下向着这边冲了过来。
整个大营就像是一个乱哄哄的蚂蚁窝,无数的黑色的蚂蚁奔涌而出,虽然哄乱,但是力量却是绝对不容小觑。
一旦被这些俄罗斯士兵集结起来。那么自己这区区几千人,在几乎是自己五十倍以上的力量面前,根本是毫无逃生的可能性!
俄罗斯的大营。像是一个刚刚苏醒过来的庞然怪兽,而纳兰若姜很清楚,自己的任务。就是在它苏醒过来之前,给它造成巨大的伤害--巨大到足以让它疼痛无比,恼羞成怒,对自己恨得咬牙切齿的疼痛!
这样,下一步计划才能完美的实施。
她立刻做出了决断,决然道:“走,去左边儿!”
“去左边儿?粮草?”完颜烈一瞪牛眼,大声质问道:“咱们去那儿做什么?”
“听命行事就成,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若是平时,纳兰若姜可能还给他解释两句。这会儿如何得空?她金锤向着粮草仓库的方向一指:“弟兄们,杀过去!”
“杀!”
数千人群起景从,在纳兰若姜的命令下,整个骑兵队伍拐了一个不算是很大的弯度,向着大营左侧。储存粮草的区域杀了过去。
这时候,库图佐夫却是正在大营的最前面。
这位米哈伊尔伊拉里奥诺维奇戈列尼谢夫库图佐夫少将,今年才三十岁,虽然是独眼,却是英俊潇洒,更是颇有心机。
他奉命来到远东--率领着布格列骑兵军。
布格列骑兵军是军团一级的编制。下属十个长枪兵团,十个轻骑兵团,总数达到了四万人,是扎赫雷夫手下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
库图佐夫乃是扎赫雷夫手下举足轻重的大将之一,后来更是因为足智多谋得到了扎赫雷夫的赏识,上一次这位沙皇钦此的‘独眼将军’的计策虽然未能成功,但却不是因为计策本身不好,而是他们算错了女真人的速度,之后扎赫雷夫更是对其信任,将军法官的重要职位交给了库图佐夫。
军法官这个位置,可说是位高权重,身在此位,基本上是想处置谁,直接给其胡乱安上一个罪名就能处置了,尤其是在欧洲,这个位置,更是往往只在大军统帅一人之下而已。
但是这个位子也不好做,稍一不留神,便是得罪不该得罪的人,而若是有的人犯了事儿却不处置的话,便也不能服众。库图佐夫可说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本身出身高贵,家族跟随沙皇陛下经年,父亲更是沙皇陛下的心腹,虽然只是一个中将,却能出入宫廷自如,他本人更是莫斯科那些纨绔子弟中少有的出色人物。他的身份本身就对那些来军中镀金的莫斯科纨绔们具有相当大的威慑力,而手上的实力更是足够。
作为军法官,库图佐夫今天正在大营中巡查,以防这些休息的士兵惹出什么乱子来,却没想到刚走到大营最前面,就听到警钟长鸣,接着便感觉到地面剧烈的震动起来,一抬头,黑压压的女真大军竟然是已经杀过来了!
而当他看到那些女真人转而向储存粮草这一幕,库图佐夫顿时是手脚冰凉,上唇上漂亮的上翘的黑色小胡子剧烈的抖动起来,双手哆嗦着,一只仅存的独眼中满满地都是绝望,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回荡着:“完了!完了!原来这些该死的女真蛮子,目标竟然是粮食!”
对于一支军队,一支总规模超过十七万的军队,一支不但总规模超过十七万而且是远离自己的根据地数百上千里进行远征,没有任何后勤补给线路的军队,对于这样的一支军队来说,什么最重要?
毫无疑问的就是粮食!
俄罗斯大军出发的时候,一个人就带了不到十天的口粮,等到了当时的女真北山防线的时候,就已经是吃光了。
攻下北山防线之后,缴获了不少粮食,足够吃几天的了。俄罗斯大军是不带粮食的,他们是打到哪儿,抢到哪儿,从莫斯科一路一直达到西伯利亚,他们就是这么干的。
事实上这个法子也是颇有功效。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粮食,实在不行,还可以吃人呢!
而逐渐深入女真腹地,他们却是慢慢发现,征粮的难度越来越大。
女真不是他们之前征服的那些部落,而是一个有着统一政权,统一组织的地区性大国。是有着同一个号令和旗帜的,在完颜野萍一路南撤的同时,她也是向沿途的所有部落和百姓都是下达了南迁的命令。有一些安土重迁的部落没有迁走,选择了留下--此时距离纳兰若姜等人不到二百丈的奴隶营地于是就成了他们的归所。而更多的部落,则是听从命令。全族南迁,迁走的时候,自然是把能带走的粮食肉食等家伙事儿全都给带走了,不能走的,也是一把火烧了。
俄罗斯人得到的,不过是一片废墟而已。
是以征粮就是越发的困难,越是向南,这粮食供应的压力也就越大。
这会儿还没到开始吃人的地步呢!
这也是完颜野萍为什么会选择俄罗斯军队的征粮队伍下手的原因--就算是计划不成,至少也是减少了俄罗斯人的粮食储备,削弱其实力。
要知道。这会儿在大营左侧的那些粮食,可是大军全部的家当了啊!
库图佐夫眼睛立刻便是红了,嘶声裂肺的大吼道:“快!拦住他们!所有人,都去拦住他们!”
但是已经是晚了。女真人假扮成运粮的队伍毫无阻拦的接近了大营,而从他们开始发起冲锋。哨楼上的士兵敲响警钟一直到现在,也不过就是六十个呼吸的时间而已。
换算成后世的单位,大致一分钟多一点儿。
一分钟多一点儿能干什么?
也就是只够那些和衣而眠的士兵们懵懵懂懂的爬起来然后缓过神儿来拿起武器往外走这么一个时间而已。
依仗着外头数以千计的游骑巡伺,俄罗斯人委实是太大意了一些,他们终究还是没有习惯东方的打仗套路。
这时候,库图佐夫能组织起来的兵力也就是数百人而已。而且还只能跟在女真人屁股后面吃灰。
此时,拦在女真人面前的俄罗斯士兵,只有区区不到千余人而已。
而且守卫粮仓的,也都是步卒,根本无法和女真精锐对抗。
面对着潮水一般袭来的女真精锐,这些士兵两股战战,有的更是直接扔下武器,拔腿就跑,毫无斗志了。
数千女真骑兵狠狠的撞在了这道薄弱的防线上。
红缨大枪狠狠的当头拍了下来,打飞了腰刀,狠狠的砸在了脑袋上,就像是被重锤砸中一般,只听喀喇喇的一阵闷响,整个头盖骨便是给打的碎裂开来,内里的脑浆等已经是给打的稀巴烂,不过是由于外面还有一层肉皮包裹着,整个脑袋却还是完整的。只不过,那对眼珠子却是高高的鼓了起来,几乎要被里面的高压给顶出来。
锋锐的厚背大砍刀狠狠的斩在脖子上,当下便是把脖颈子给砍断,头颅斜斜的飞了起来,腔子里鲜血不断的喷涌,尸体握住刀的手,还本能的挥动了两下,这才是颓然倒地。
多铎刚刚给纳兰若姜委了贴身侍卫的差事,知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赶紧是抓紧时间卖力的表现。
他力量极大,沉重的狼牙棒在他手中像是牙签儿一般挥洒自如,收割着一条条的人命。能把重武器使得这般举重若轻,威力就未免有些太大了,不过是片刻,就已经至少有四五人死在了他的狼牙棒之下。
脆弱的防线,几乎是立刻就被摧毁。
他们只是让女真人的洪流,稍微停了那么一下,然后便是一冲而过,挡在他们前路上的那些俄罗斯士兵,要么是被杀了,要么则是四散而逃。
面对那一道栅栏,女真人选择了硬冲,他们挥舞着狼牙棒和厚背大砍刀,重重的站在了那木头的栅栏之上,栅栏轰然碎裂成了一块块儿的木板木片,整个栅栏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女真大军便是通过此处,蜂拥而入。
此刻挡在他们面前的,已经是空无一物。
面前,便是那一片巨大的空地。和其上的无数个尖顶粮仓!每个粮仓足有四丈直迳,两丈来高,是木头搭建的,在粮仓的四周围了蒲苇,上面也盖了席子,如此拆卸方便,而且苇席也足以遮挡潮气。而且粮仓的底部,距离地面也足足有一尺来高,这样也可以避免底下的潮气入侵粮仓。
但是这样一来。却也给这些女真人提供了莫大的方便。
纳兰若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到了这一步,计划在自己这边的任务。就基本完成了,剩下的计策能不能完成,那句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她大声招呼道:“弟兄们,放火!”
“防火!”士卒们都是兴奋的大叫起来。
杀人放火,本就是两件令人很是兴奋的事情。
为了这件大事他们都是策划了相当长的时间,自然是准备充足,每个人的箭囊中都是装乘有几支火箭。
士卒们点燃火箭,一边策马,一边向着两侧的粮仓不断的射箭。
火箭在空中发出炽烈的声响。直直的钉在了粮仓之上。
粮仓的构成材质--木头,蒲苇,苇席,这都是极为容易燃烧的东西,是以其中是严禁烟火的。而现如今却有数千暴徒在故意纵火。
很快,那火焰便是点燃了苇席,点燃了木头,接着,便是烧了进去,点燃了里面的粮袋。接着,便是烧到了粮食。
粮食也是极好的燃料。
不过是一会儿,一个粮仓便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焰,在空中剧烈的燃烧着。
女真大军在营中不断的策马奔腾,一边奔驰一边射箭,很快,便是在这储存粮草的营地里转了一圈儿,几乎所有的粮仓都被无数打的火箭给射中,然后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火堆。
无数的巨型火把在大地上熊熊燃烧着,那灼灼的烈焰,升腾起来足有三丈多高,白白金色的烈焰带来了极高的温度,以至于让上方的空气都是扭曲变形。
温度瞬间极度升高,置身其中的女真骑兵都是大汗淋漓,就连手中的兵器也是变得温热起来,四周,已经是一片火海了。
而烧掉粮草这件相当耗时间的差事,也是给了俄罗斯人充分的反应时间。
纳兰若姜已经看到,数以千计的俄罗斯士兵在一个有着漂亮小胡子的独眼将军的带领下,向着这边杀了过来,而爆裂的马蹄声也是响起,哥萨克骑兵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纳兰若姜心中一凛,知道这会儿必须走了,若不然的话,被那些哥萨克黏上,想走也走不成了。
而她还未说话,那边完颜烈却是大吼一声:“弟兄们,跟我杀!”
说罢便是准备打马,想要回身与俄罗斯人厮杀。他却是杀红了眼睛,打发了性子,竟要回身和那些俄罗斯人一较高下!
纳兰若姜寒声道:“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你说做什么?”完颜烈今日处处为纳兰若姜所制,也是憋了一肚子,大吼道:“现如今这个俄罗斯人大乱,咱们不趁着这个好时机进攻还等什么?”
纳兰若姜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你敢违背大将军的命令?”
“我自然知道大将军的命令,但是却也不能这般死板,如此良机,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碰到的!”完颜烈转身向其他士卒大喊道:“弟兄们,随我杀了那些***,这就是天大的功劳!”
那些士卒多半是他的属下,虽然被完颜野萍解除了兵权,但是在这些士卒心中,完颜烈却是有着极高的威望,这般被他一鼓动,顿时又有不少人都是蠢蠢欲动。
完颜烈见状,极为快意的哈哈大笑,但是瞬间,他的笑声便是凝滞了,张大了嘴巴,像是受惊的河马。
一泓秋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那锋锐的刀锋,甚至是让他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浑身上下一个激灵。
这是身体对于危险的本能反应。
完颜烈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被割破了脖子。
纳兰若姜盯着他,淡淡道:“怎么,现在完颜大人还要去杀敌么?”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三九哥萨克,追击!
说着,还轻轻的动了动手中的马刀,马刀轻轻一划,在完颜烈的脖子上划出来一道浅浅的血痕,完颜烈只觉得脖子上一凉一疼,顿时是明白,今日若是再敢炸刺儿的话,这心狠手辣的女人,是真敢在这里就把自己宰了的。
他咕咚一声,重重的咽了一口唾沫。
“瞧你是完颜部的人,给你个面子,别给脸不要脸!今日之事,咱们回去再算账!”纳兰若姜冷冷的说了一句,回刀入鞘,大声喊道:“大将军有令,此间由我统帅,谁若是敢擅自行事,定斩不饶!”
说罢,向着大营的辕门狂奔而去。
完颜烈怨毒的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却是终究没有敢说什么。
女真大军直冲辕门,面前的那微弱的阻挡被一冲而过,不过是片刻,便是已经杀出了大营,向着来路扬长而去。
库图佐夫看着他们的背影,欲哭无泪。
少顷,一脸阴沉的扎赫雷夫在侍卫的簇拥下赶过来了,站在那无数燃烧的宛如巨大火把的粮仓前面,暴跳如雷。
“废物,都是一帮废物!今天负责警戒的都是一群废物,该死,该死的!”扎赫雷夫来的路上已经是了解到了事情的原委了,他发了一阵脾气,似乎冷静一些了,眼中冒火的向着库图佐夫问道:“今天负责外围警戒的是谁?”
库图佐夫道:“是叶尔马克将军麾下的第十五哥萨克骑兵团!”
“该死,这帮顿河岸边的蛮子,统统该死!”扎赫雷夫确实是气急了,以至于都不顾体面的说了这么一句,这话要是被叶尔马克和他麾下的哥萨克听到,可是要出大乱子的。
所幸只有离得最近的库图佐夫和他的副官布哈林才能听到。
扎赫雷夫已经是向着布哈林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传我的命令,第十五哥萨克骑兵团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被敌人潜入营地还不知道。把他们连长以上的所有军官全都给我逮捕起来!我要绞死他们,一个个的绞死他们!”
布哈林一愣,赶紧一叠声道:“是总督大人,我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说罢便是招呼了几个侍卫,捂着帽子一路快跑去了,自然是寻那些今日负责巡伺的哥萨克军官的晦气去了。
扎赫雷夫阴沉着脸又是往那些粮食那里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就差点儿让他的心里滴出血来,这些粮食,可是足足用了十几天的时间才收集起来的啊!为了这些粮食。甚至耽误了南下进攻那些女真人的计划,才算是凑够了这些,可是现在,竟然是被付之一炬!
那熊熊烈火,似乎是燃烧在了他的心里,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狂躁起来。
这些该死的野蛮人,该死!该死!
他蓦然回头,一双冒火的眼睛盯着库图佐夫道:“那些该死的蛮子去了多久了?”
“不超过三分钟时间!不过请恕我直言。总督阁下。”
库图佐夫已经明白了扎赫雷夫的计划,他耸耸肩道:“刚才我已经问了,这些人一开始是穿着咱们出去的运粮队的衣服回来的。这说明,咱们的运粮队恐怕也……这说明他们这一次进攻,是早有预谋和筹划的,我感觉,似乎并不只是为了烧掉咱们的粮草这么一个简单的目的。阁下,您不要忘了,这些野蛮人是多么的奸诈。我怕,咱们派兵追击的话,才会落入他们的圈套之中。”
“你是在教训我么?”扎赫雷夫冷冷的盯着库图佐夫。
“不敢!”库图佐夫知道这会儿扎赫雷夫已经是急火攻心,什么劝解的话都听不进去了。他说道:“您是统帅,所有的决策和命令,您都是最终仲裁者。”
当然,他还有一句潜台词没说出来--出了什么岔子,黑锅也都是你背!
扎赫雷夫粗粗的喘了几口大气,似乎也冷静一些了。道:“你看对面的那些女真蛮子,他们还剩下多少人?八千?还是一万?就这么点儿人,刚才前来偷袭的就足有四千吧!我自然知道他们的图谋,这些该死的东方人,无非就是设伏,偷袭那一套罢了,像是一群群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不敢跟我们正面作战。他们不是要偷袭么?我就让他们如愿,他们要偷袭,我就多派兵,把他们给活活撑死!”
说罢他转身大喊道:“去告诉叶尔尼克,让他率领一万五千哥萨克骑兵,去追击那些该死的女真人!”
“一万五千哥萨克骑兵?”闻言库图佐夫浑身一震,哥萨克可不比西伯利亚土兵那么便宜,这些来自顿河沿岸的勇士数量稀少,俄罗斯军队出发的时候一共也才两万哥萨克骑兵而已,这一路鏖战,损失惨重,刚才又是损失了运粮队的一千哥萨克,加上这一千,损失的一共就达到了五千人了,也还剩下一万五千出头儿而已!
而总督大人竟然要把所有的哥萨克都押上?
“总督大人,不如派一万吧!”库图佐夫劝阻道:“那些人如果是诱敌偷袭的话,就不会跑得很快,我们肯定能追上,所以对于追兵的速度要求也就不那么高了。如果敌人不是打得这个主意,现在追也晚了,不如派一万哥萨克,然后再把那些红衣大炮拉上。您看怎么样?”
扎赫雷夫低头思量了片刻,终于是点点头,这也让库图佐夫长长的松了口气。
俄罗斯军队,至少是哥萨克们的效率还是很高的,也就是五分钟的时间,哥萨克首领,俄罗斯民间英雄,顿河流域的主宰者,西伯利亚的征服者--叶尔马克?齐莫菲叶维奇,便率领着他麾下的那些英勇的哥萨克骑兵,像是一道无穷无尽的潮水一般,向着女真军队逃逸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在队伍之中,还掺杂着数十辆庞大的大车,上面运载的是这一次俄罗斯大军的秘密武器,沙皇专门从莫斯科调集而来的红衣大炮。
目送着这支庞大的骑兵队伍离开,扎赫雷夫眼睛赤红中带着几分疯狂般的热烈,库图佐夫则是面色阴沉。忧心忡忡。
----------分割线----------
这里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古树参天。林子里面尽是极为高大的树木,高达十余丈,要五六人合抱。直径足足有一丈左右的大树,比比皆是,而直径超过两丈,足足有二十丈高的大树,更是比比皆是。
这里生长的树种,大部分是都是松树和桦树,树干高大笔直。没有一丝的弯曲倾泻,傲然挺立。树干上的分叉很少,树干上鲜少挂的有藤蔓,就连树下的灌木也不是很多,稀稀疏疏的。树与树之间的间隔相当之大,地面上堆满了厚厚的叶子,也不知道是存了几千上万年。
地上,一只松鼠正蹦蹦跳跳的向前走着。
这个哺乳纲啮齿目的小家伙大约有七八寸长。通体红毛,如火一般,非常的柔软细密。它有着一双尖尖的耳朵。黑漆漆的呆呆的小眼儿,还有一个足足是身子两倍大小的毛茸茸的大尾巴,非常之可爱。
松树的主要食物是松子儿和一些灌木植物的浆果,当然,如果实在是饿的没办法了,它们也会从地里刨出一些植物的根茎去吃,不过这就是等而下之的食物了。得益于东北环境的得天独厚,它们几乎没有挨饿的时候。
这个小东西在地上晃晃悠悠的走了几步,忽然是身子一动,飞快的窜到了一株足有两丈直径。二十多丈高的松树上去,小身板儿在上面轻盈的乱窜着,一会儿便是攀到了上面,又过了一会儿,树上便是不断有松子儿掉下来。
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过后,松子儿才是不再往下落了。而这时候,松子儿几乎已经是铺了一地了。
松鼠轻盈的窜了下来,便开始叼着地上那松子儿往自己的巢穴里运--这个小家伙儿的巢穴就在不到三丈远之外一颗桦木的树洞里面。这小松鼠勤劳的来回奔走着,为自己能度过寒冷的冬天而储备食物,这会儿,它的洞穴里面已经装了许多野果、松子儿、鸟蛋、树叶之类的东西了。
但是忽然,这小家伙的尖耳朵刷的竖了起来,似乎是倾听着什么,它忽然是舍弃了地上的松子儿,飞快的攒回到了自己的洞穴之中,只露出一直黑漆漆的小眼儿向外张望着。
它刚躲起来,远远地,便是传来了一阵人的谈笑声。
接着,便是一阵轻微的卡尺卡尺的声音响起,那是皮靴踩踏在厚厚堆积的树叶上发出的声音,而且脚步声非常之杂乱,更是相当的沉重。显然,来的人不断很多,而且身上都还有着相当大的负重。
又过了一会儿,一行人便是从树林中出现,向这边走了过来。
这些人都是穿着大红色的胖袄,脚下踏着靴子,一个个身形彪悍,眉宇间有着军人特有的铁血,竟是一群大明军人。
他的每个人后背上都是背负着一个大大的斧子,那斧子柄是木头的,足足有三尺长,斧头则是有脸盆大小,厚背薄刃,锋刃上寒光闪烁,一看就知道乃是极为锋锐的利器!而且这斧头的重量,至少也是在二三十斤上下。
在他们的腰间,还各自捆了一大捆绳索,有儿臂粗细,看起来很是坚实,却不知道是做什么用处。
这一行人,大约有三五十个,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乃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虎背蜂腰,手长脚长,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上去身体里面满满的充满了活力,活泼泼的,几乎要漫溢出来。他穿着一身山字纹紫铜甲,肩上面有铜环,后面本来是系着一袭大红色披风的,但是想来是为了在林中行走方便,这会儿披风早就给摘了下来。脚上乃是伊莎U难过小牛皮做成的上等靴子,针脚非常细密,做工上乘。
这年轻人竟然乃是一副军中将领的打扮,而且从装扮来看,品级还绝对不低。
他身边也是好几个侍卫打扮的簇拥着,这几个侍卫打扮也不同寻常兵士,都是一身三层泡钉棉甲,一眼看去,就给人一股彪悍嗜杀的感觉。就像是那等经年的悍匪一般。
这一行人却不是很集中,而是分散成了一大片,每个人之间隔得足有一两丈的距离,拉的很开。跟一张大网也似。他们一边走着,一边四处打眼儿寻摸着,有的时候还走得那些特别高大的树木前面用手敲一敲,有的敲完之后便是走了,有的则是敲完之后,趴上去细细的听一听,再有斧头背部敲一敲。很是仔细认真。他们这三五十人,便能罩住一片百余丈宽的区域。
而在远处,也能听到一阵阵的脚步声,说话声,显然进到树林子里面的人,并非只是他们这些而已。
那青年将领身边,一个五短身材,走路横着走跟螃蟹也似的侍卫四处瞧了瞧。抽了抽鼻子,愤愤道:“少当家的,咱们这不是从良当了官兵了么?怎么给发配到这大树林子里头砍树来了?一年三百六十天。倒是有三百日都在这黑林子里头转悠,想见个阳光地儿都难!今年自从出来,也就回去了那么一次,没待三五天就出来了!难不成当了官兵就得来这儿砍树来着?您看看俺老赖,倒是都白了不少!”
说罢,便是馋着那张满是横肉的大肥脸四处晃了晃,惹得众人一阵笑声。
那青年将领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接着就是板着脸斥道:“癞痢头儿,你说的什么屁话!什么叫当官兵就得来这儿砍树?--这是伯爷对咱们的信任和器重,别的卫想来干这个差事还不成呢!”
见大伙儿都被自己的话吸引住了。他拔高了声音,四处瞧了瞧,扬声道:“弟兄们,这大木是干什么用的?这是当今皇上用来修宫殿用的!告诉你,当今圣上,对这工事。很是上心!咱们选的木头足够好,足够多,足够大,到时候运到京城,皇上见了心里高兴,伯爷脸上就有光,伯爷心里高兴,咱们脸上就有光!有那好处,是战场上打仗流血都换不来的!还不知足?”
他瞪了一眼癞痢头:“癞痢头,你也别在这儿说怪话!咱们投了武毅军,当了官兵,有多少好处?你家里那二百亩地,四家佃户,两个才十二岁的小丫头是怎么回事儿?”
“少当家的真是明察秋毫!”癞痢头讪讪一笑,死皮赖脸道:“要是没有家里那俩小丫头儿,俺还不抱怨来着,这次回去就在家里呆了三天,逮着一个小丫头给开了瓜,刚乐呵了几日,另外一个还没来得及碰呢,这就来了!你说俺心里能不难受么?”
众人听了这番没羞没臊的话,都是哄然大笑。
一个跟他关系不错的哈哈笑道:“癞痢头儿,你不是净吹你多能干么?怎么不一晚上把那俩都给开了呀?”
另一人也是嘲笑道:“癞痢头儿,你要不成,咱替你啊!可别冷落了你家里小娘子!”
“滚滚滚,滚你们的蛋!”癞痢头儿怒道:“咱能不行么?咱是啥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咱那是怜惜那小娘子身娇体弱的,生怕她身子受不了。”
“得了,你就吹吧!”那少当家的也是哈哈一笑,重重的在癞痢头的屁股上踢了一脚,把他给踢了一个趔趄。
他回身道:“何二叔,咱们出来多久了。”
他问话的对象乃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五短身材,貌不出众,但是一双眸子却是冒着精光,正是黑虎山二当家的何守山。何守山却并不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一棵树边上,摸了摸那树的树干,感受了一下上面的温度,又摸了摸另外一边,点点头,回身笑道:“少当家的,咱们出来有两个时辰了,现在约莫是午后未时中了。”
他用的这法子,却是个在见到阳光的原始森林中辨别时间的古老方法,虽然古老,却是很管用。通过感应树木上温热的位置的方向,来断定太阳的方位,但凡是在北半球,这个法子就是管用的。
那年轻将领点点头,大声招呼道:“弟兄们,再找上一个时辰,只要是能找到三棵合格的大木,咱们申时就回去,今儿个回去之后,明儿个准兄弟们回镇远府歇息两天。”
众人一听能得到休息的机会,都是大为兴奋。纷纷应是。
癞痢头更是大声起哄起来。
“浪你个屁,还不快滚去告诉别的兄弟!”这年轻将领在他身上踢了一脚,癞痢头贱笑一声,飞快的跑去树林中不见了。
众人又是开始寻找起来。
这一行人。自然便是武毅军第十一卫的董老虎所部,那年轻人,便是当年的黑虎山少当家的,董老虎之子,现今第十一卫指挥同知,董三林。黑虎山所部都是归顺了连子宁,全员迁往镇远府。这些马贼打家劫舍了这么多年,也是不乏有身家雄厚的,那些积年的老马贼的,多半都有些积蓄。他们便也在镇远府附近买房置地,安顿下来,日子过得也是闲适舒坦。
这第十一卫,乃是四千马贼为主力,又加上了一千精锐老兵。两千新兵,一共七千人,规模还是相当庞大的在。战斗力也是颇强。
不过自从第十一卫成军以来,却是几乎没有捞到仗打,究其原因,便是因为连子宁给第十一卫派了一个相当重要的任务。
砍伐大木。
当初连子宁从京城回来的时候,正德皇帝和谷王朱载堼都是管他索要东北大木,而后来连子宁回到镇远府,一直征战,却也没来得及管这事儿,后来黑虎山降了武毅军,组成第十一卫。新建的这几个卫都要训练,而黑虎山底子好,训练的时间短,三个月的训练,只用了一个月,便是完成了。
第十一卫正好闲着。连子宁便派他们来密林之中砍伐大木。
这个任务倒是也不是多么重,就是耗时间。东北茂密的原始森林中,大木是不少,但是连子宁提出来的要求很高,必须要笔直,而且体格也是格外的巨大,木质更是要那等坚固细密的。
这样找起来,也是不那么容易了。
自从五月开始,董三林便是带着第十一卫的三千人,在密林中砍伐树木,到现在,已经是五六个月了。
这五六个月间,却也是有了不菲的成果,第一批大木,已经是由第十一卫的另外四千将士,押运往京城了。现如今第十一卫,已经是跟这大木脱不开干系了。
一开始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董三林也是非常之不情愿,而因为这事儿,军中更是有些人将其戏称为‘伐木同知’,董三林听说之后,更是气愤。不过后来连子宁把他叫去详细的说了一番之后,董三林却是改变了心思,知道此事是何等之重要,若是做得好,当真是不次于一场大胜,便也用心去做。
他们伐木的所在距离镇远府倒也不远,毕竟东北的原始森林随处可见,在镇远府之南,便是大片大片,绵延千里的森林。他们在森林之中建造了营地,居住其中,这营地便是当初连子宁为野奈去求药,南下寻找森林中的野女真部落时候呆的那片林中营地。
营地中有一条颇大的河流,却是阿速江的支流,董三林又在这条河和阿速江的汇入处派了人,专门在河上拦截,而阿速江就流经镇远府,在阿速江和松花江的汇入处,他也派了人守护。
到时候伐了大木,直接扔进河里去,顺流直下,进入阿速江,便可以一路到达镇远府,然后从那里,这些大木便是会被捆上极为粗重的绳子,绳子捆在岸边的壮牛之上,这时候,士卒们就会驱赶着壮牛,一路往西南而去,这壮牛也会拖拽着木材,在松花江中逆流而上。
虽然是逆流,但是在水中运输,却也是比在陆地上要方便百倍。
一直往南,运到不能水运的所在,才会装车南运。
东北和南方不同,其实在盛产名贵木材这一方面,东北是不占什么优势的。
像酸枝木也就是俗称的老红木、小叶紫檀、金丝楠木、黄花梨等等,这些名贵木材的产地,都是在南方,两广、湖广、云贵、四川等地,这些地方的深山老林中,海拔高,人迹罕至,又有足够的湿热,便是盛产这些名贵木材。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四零再征北国!
而产自于东北,能够略略称得上名贵的木材,大致只有曲柳、椴木、杉木这区区几种而已,而且远远不能算得上是多么名贵。
在这个时代,东北的树林还没有被大量砍伐到了不得不保护的程度,水曲柳和红椿这些树也并不是国家二级珍惜保护物种,在这个时代,这些树就像是杨柳槐一样,稀松平常,几乎可说是随处可见。
在这个年代都称得上是珍贵的木材--黄花梨,海南黄花梨,金丝楠木,黑檀,小叶紫檀,花梨木,酸枝木等等,在后世更是可以以宝物二字来形容,别的木头都是按照立方卖的,唯独这些木料,是按照吨来卖的。
东北树林子绵延几千里,唯独是不产这些名贵木材。
但是东北却也有自己的优势--就在于这绵延几千里的原始森林中。东北的这些原始森林,都是生长了不知道几千几万年了,从来就是人迹罕至,乃是人类之禁地。其中的树木,大都是可以自由的生长,千年,乃至于几千年的大木,可称得上是比比皆是。所以其中的树木,都是极为的巨大。
什么东西大了,就算是本身不怎么稀罕,那也就变得稀罕了。
就像是蚊子,蚊子随处可见,但是若是出现一只跟人一般大小的蚊子,那自然就成了*爆*炸*性的新闻。
东北尽多的松树和桦树,这都不算是多么名贵,但是当这些树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巨木的时候,自然也就变得很贵重,很稀罕了。这种巨木,东北不少。
而且那些蜚声中华的名贵木材,从秦汉时期就开始大量砍伐,一直到现在,几乎可以说已经是砍伐的所剩无几。可以说是越来越少了。
像是国朝初年的时候,永乐大帝的长陵享殿祾恩殿,仿照紫禁城奉天大殿所建造,此殿梁、柱、枋、檩、鎏金斗拱等大小木构件。均为金丝楠木加工而成。各构件在除天花外的殿内部分,无油漆彩画,质朴无华。支撑殿宇的六十根楠木大柱,都是用的极为上等的金丝楠木,粗壮修长,乃是世上不可多得的奇材佳木。特别是林立殿内的三十二根重檐金柱,高十三米。底径均在一米上下。其中,明间中间的四根金柱最为粗壮,左一缝前金柱底径达四尺一寸,两人合抱,不能交手。
祾恩殿这一批金丝楠木,乃是中华大地上最后的一批大型楠木了。
等到了正德年间,想要修建燕山大朝殿,自然也要向祖宗看齐。便也下诏云贵川等布政使司进贡大型楠木。
然则楠木都是采自四川、湖广一带的深山密林之中,那里人迹不到,“毒蛇鸷兽出人山中。蜘蛛大如车轮,垂丝如幻縆,罥虎豹食之。采者以天子之命,谕祭山神,纵火焚林,然后敢入”。而且伐倒的楠木,也往往是“一木初卧,千夫难移”。
正德下了命令,地方上自然不敢违背,那些惯会投机钻营的官儿们岂能放过这个巴结皇帝的好机会?四川布政使征召上万民夫进入深山老林寻找砍伐楠木。但是进去了上万人,却只出来了六成而已,以至于四川一带有“入山一千,出山五百”的谚语开始流传。
废了这么大的功夫,数以万计的银子,数千人的性命。也才找到不过是十根大楠木而已,而且还不如永乐帝长陵祾恩殿里面的大,砍伐下来了,接下来自然就是要运输。从蜀地向京城运木,又有八大难,曰:“山川险恶”、“跋踄艰危”、“蛇虎纵横”、“采运困顿”、“飞桥度险”、“悬木吊崖”、“天车越涧”、“巨浸飘流”。结筏水运时,每筏要用竹四千四百又五根,此外,还配有运夫四十人,自蜀至京,又不下万里,从正德四十七年在四川开运,等到达京师的时候,已经是正德五十年了--足足花了三年的时间。
而一木至京,费银竟达十万两。
这等成本,正德皇帝还真是承受不起。
所以这要求便是自然而然的就降低了一些--不要求必须得是楠木了,其它的木料也是可以的,但是必须得足够的大,木料笔直坚硬,这么一来,东北的这些木材,也就足以胜任了。东北的这些千年老树,自然是足够的大,而且长期生长在这种近乎于是寒带的气候之中,其木质也是非常的人细密紧致,非常之坚硬,至于笔直坚挺,那就更是不用说了。
于是当初正德召见连子宁的时候便是顺便提了这么一嘴,而他心里,也并不是抱着多大的希望的,毕竟当时连子宁就连统一整个松花江地面都是相当的艰难,更别说是弄这些了,但是却没想到,连子宁很快便是崛起在这白山黑水之间,短短时间内风生水起。
清理完了周围的敌人之后,连子宁也是有时间开始布置这等事了。
对于这件事,连子宁还是非常上心的,他知道自己的前途,当真是系于皇帝之心意而已,所以在自己未曾有着足够的实力决定自己的命运之前,就必须要把这希望,寄托在皇帝身上。他从来不是那等死守成规之人,以为为皇帝做这种事便是阿谀奉承,或者说,就算是阿谀奉承,他也会去做的。
反正自己不做也有别人做,自己去做,还能节省一些人力和成本。
“少当家的,您看这棵树,成不成?”
癞痢头四处撒摸着,忽然眼睛一亮,发现了一颗极为粗壮的红松,赶紧凑上去仔细打量了一下,然后回身向董三林叫道。
董三林迈步上前,见了这树,也是脸上露出兴奋之色,癞痢头在一边笑道:“少当今的,您瞅瞅中不!”
这红松足有一丈三四尺直径,笔直挺立,绝少有分叉,抬头往上,一眼瞧不见头。看这样子,至少也是十几丈高!可以说是相当好的大木料了。
董三林围着这数转了几圈,又是伸手敲了敲,听了听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再细细打量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淡。
癞痢头问道:“少当家的,这树不成?”
董三林摆摆手:“不成。声音不够清脆悦耳,没有那等金石之声,里面的木质,定然是不够细密,而且说实话。这树也不够大,可不符合大人当初给我说的标准。”
他想了想,又道:“罢了,做上个记号吧,若是找不到更好的,便回来寻这个。”
众人应是,便在那树上划了一个标记。
众人继续向前寻找,而待众人走后。那松树根部的一个小树洞中,却是探出来一个小小的脑袋儿,正是那小松鼠。
这小家伙刚才可是被那一群人给吓坏了。它知道,自己这安乐窝儿待不成了,便赶紧叼着食物,开始了搬家大业。
少顷,几个士卒飞奔过来,向董三林报告道:“同知大人,那边弟兄们找到一棵大木,还请您过去瞧瞧。”
一听这称呼,就知道不是黑虎山的老弟兄。
董三林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这一次却是一棵巨大的柞木。暗灰色的树皮斑驳出岁月的痕迹,柞木比一般成*年男子巴掌还要大几圈儿的树叶已经是要落光了,在地上铺了金黄色的一层。一般的柞木也就是的七八丈高,三人合抱粗细,而这柞木也不知道是生长了多少年了,足足有两丈三四尺的直径。便是二十几人也未见得能合围上,高度更是一眼望不到顶。
董三林看了这外形,喜形于色,又敲了敲声音,细细的听了听,连声道:“这柞木是极好的,高大笔直,体态也足够,敲一敲,有金石之声,至少也是八百年以上的大木了。”
柞木木材质地坚硬,强度高,比重大,结构密,木纹独特,纹理清晰美观,又耐湿、耐磨损,着色、土饰性能良好,若是做出家具来,则端庄沉稳、典雅古朴,乃是做木材的好物件,去建房子,未免有些浪费。
董三林可不管这些,大声招呼道:“弟兄们,快来,快些动手,把这大木伐了,这一棵就能顶三棵,快快,咱们伐了它,今儿个就收工!”
士卒们一听能回去了,都是极为的振奋,赶紧是赶过来。
他们砍了这么长时间的树,都是已经很有经验了,在军官们的带领下,按照各自的编制,便各自照顾一个方向,士卒们取下后背背着的大斧,往往手心儿里啐了两口唾沫,便是开始叮叮当当的砍伐了起来。有的则是取下了伐木专用的大锯,两个人各持一边,叮叮当当的伐了下去。
这树虽然极大,而且木质也是相当的细密坚硬,可是也架不住有上千人围着他叮叮当当的摆弄。
也就是半个时辰的时间,下锯口便是锯好了,然后用斧或锯把两个锯口间的木片剔出,下锯口完成后,在树倒方向的反侧、与树干轴线相垂直又锯一锯口,则是称上锯口。
等这个锯口也是完成之后,士卒们便是将树倒的方向的杂草、灌木、石块儿等等一概清除,然后将随身携带而来的绳子绑在这大树的上部,然后分成两拨,奋力的向树倒的方向拖拽。终于,在上千人的共同努力下,这大木,终于是缓缓的倒地。
董三林看着这震撼人心的大木,长长的吐了口气。之所以一定要选这么庞然的大木,却是源自于连子宁的吩咐。他直到现在还是把连子宁当初说的话记得清清楚楚:“董三林,你记好了,我对这大木,没什么要求,只有一点,除了足够为栋梁之外,更得足够大,一定要大且长!咱们献上去的木头越好,皇上越是高兴,咱们武毅军的好处,比打一场大胜仗还要大。你记清楚了,拣着大的来,不用担心如何运输,一路水运到了镇远府之后,这运输的事情,我来操心!等圣上的嘉奖上来,我给你记大功!”
董三林毕竟还是对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不太了解,却当真是以为连子宁真是为了讨皇帝的欢心,却是不知道,便是那些直径一丈,十丈长的大木。也是完全足够了,而连子宁为何一定要选那么大的?
其间奥秘,却是不足为外人道也了……分割线……镇远府大校场。
方圆数十里的大校场,地面夯的极为的厚实。平素在阳光下看过去是白花花的一片,而这会儿望去,却是一片火一般炽烈的红色。
大校场上,已经是站满了穿着大红色胖袄的士兵,按照各自的编制,站成了一个个的方阵,小旗组成了百户。百户组成了千户,千户组成了卫。一个卫便是一个极大的方阵,而此时,却是十几个卫在这大校场上铺排开来。
此时已经是日头高升,天地间一片灿烂。
亲兵营、第一卫、第二卫、第三卫、第五卫、第六卫、第七卫、第八卫、第九卫、第十二卫、第十三卫一共十一个卫级别的军事单位,七万多人排成整齐的队列,十个巨大的方阵在广袤的大校场上铺排开来,壮观无比。
一眼望去。兵山将海,无边无际,旌旗招展。锋锐的反光照的天地之间一片辉煌!
人数一上千,就已经是彻底连天,更何况这七万大军布排于此,让人一眼看去,就是有一种无穷无尽的感觉,就像是面对着那汪洋大海,那滔天骇浪一般,那等心惊胆战,无以抵抗的恐惧和敬畏。
长矛兵、燧发枪手、大戟手、炮兵,所有人都是站得笔直。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位于大校场最前面的那一个高台。
目光中有崇拜,有激动,更多的,则是敬畏和感激。
高台大约有十丈左右的高度,是用大石修建而成,森严屹立。
在高台之上。这会儿,则是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长身玉立的年轻人,身材挺拔修长,面容俊朗,他穿了一身白铜锁子甲,这锁子甲是由无数个小铜片儿环环相扣而成的,做成一副锁子甲,需要八千七百多片铜钱大小的小铜片儿,一副锁子甲,不过是十五六斤重,只是烂银板甲的一半儿左右。而论起防御力来,锁子甲比烂银板甲丝毫也不差,尤其是防范锐器斩击削砍上,更是可以把那力量给卸掉。
锁子甲的肩部靠后的位置,有两个铜环儿,系着一条大红色的披风。
连子宁没有戴头盔,头上梳着发髻,戴着一顶紫金冠,紫金冠的前面镶嵌着一块儿硕大的碧玉,一根上等的翡翠簪子正正的插在紫金冠的正中央,人如玉,更是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贵气,久居上位才有的贵气。
在他的身后,石大柱、王大春、谢德清这四大镇抚之三,李铁这位军情六处参赞,以及熊廷弼、陈大康、董策、**金等这些卫指挥使级别的高官,尽皆在列。所有人都是一身铠甲,透着一股子凌厉的气息。
除了还在京城的刘良臣,镇守白鹰峡的杨沪生、夏子开以及那些已经北上的新兵卫指挥使之外,武毅军所属的所有三品以上的武官大将,今日都在此处了。
连子宁看着下面的兵山将海,长长的吁了口气,心中激荡,一时间却是感慨良多。
说起来,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誓师出征了,虽然上一次征北,乃是偷偷摸摸的从阿速江继而从松花江一路北去一直摸到女真腹地的,但是之前却是还有过两次。
第一次,乃是在京南大营,奉王令,南下征讨白袍叛逆。
第二次,则是在乐*陵*县北大营,率军北上,随同魏国公徐鹏举北征女真。
第一次大胜,自己居功大焉;第二次惨败,几乎跟自己无关,反而是死守喜申卫,抗击女真强军,立下大功,把这个武毅伯的虚衔儿套上了一个松花江将军的外壳。
这也是自己真正崛起的开始。
算起来,自己还真是靠着战争起家啊!第一次出征之后,提督六县政务兼理马政衙门,将武毅军从一个区区两千人的小势力扩展了三倍有余,而第二次出征之后,则是一直走到了今天这一步田地。
不过第一次出征的时候,自己麾下不过是区区两千兵,第二次出征的时候。也不过是七千而已,而现在,仅仅是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些大军。便是又足足十一个卫,七万有余!更别说,在那松花江北,更有自己的十余万军队。或是奋力厮杀,或是耕垦于田。
连子宁撩了撩眼皮,抬头看了看湛蓝的苍穹,嘴角微微一勾:“莫非我便是那天上的破军星?一生主战,好杀,所到之处,便是刀兵火光不断?”
“也罢!”他长长的吐出一口胸间浊气。胸中涌起豪情万千,轻声道:“便让做这颗破军星吧,却也要这大明天下,改天换颜!”
他忽然望着下面的大军,大声道:“弟兄们,你们可知,接下来,咱们要去干什么?”
在这等时代。没有先进的科技手段,而大校场方圆足足有数十里,连子宁的话。自然是不可能传遍,让所有人的都听见的。尽管这高台之中已经是很做了一些机关设置--就在连子宁等人的脚下,高台之中埋了数十口大瓮,这些大瓮都是倒扣,并排码放的整整齐齐,如此一来,台下空洞,可以形成叠声和回声,由此上面人的说话便可以传的远一些。
和珅家里的戏台子就是这等设置。
但是这样,也仅仅是能让连子宁的话。传到那数十个站在高台之前的大嗓门儿军士那里,要不然的话,隔着这么老远,数十米,他的话估计也只有站在台子上的几位才能听见了。
他的话,自有那些军士大声呼喊出来。然后在下面的各个卫,又是有人传话,保证每一人都能听到。
下面一片沉静,没人敢说话。
连子宁又是沉声道:“两个月之前,我们也曾征讨北地的女真蛮族!但是当时,我们是从东城门出了城,鬼鬼祟祟的到了阿速江,然后又到了松花江,偷偷摸摸的摸到了女真人的腹地!”
下面的军士把这话传下去之后,下面便是响起一阵阵的低笑声,连子宁身后的诸将也是忍俊不禁。
“但是,我们尽管只有区区数万人,尽管我们大军还被围困在城中,但是,我们赢了!我们大胜,我们荡平了海西女真,这个一直压在我们心头的,心腹大患!从此之后,我们一路高歌猛进!而现在!”连子宁的声音忽然变得豪迈而激烈,他紧紧地抿着嘴唇,大喝道:“我要带着你们,再次北征,这一次,我们要光明正大,去攻打那些女真蛮子的土地!自从正德五十一年我们武毅军北征以来,和女真鏖战良多,我军死伤甚重,诸位谁无兄弟死在女真人手中?”
他长长的吸了口气:“现在,我就要带着你们,去复仇!复仇!”
连子宁说的话传开之后,下面顿时是起了一阵骚乱,这股骚乱在片刻之后,却是凝结成了一股沉郁悲凉的气氛,这些士卒,其中不少都是武毅军老卒,武毅军历次和女真大战,他们的生死同袍死在女真手中的,绝对不少。
最终,所有士卒的呐喊化成了两个字:“复仇!”
“复仇!”
七万士卒愤声大喊着,汇聚成巨大的声波,一时间,天地间竟然是只有这一个声音在回荡,再也听不到其它的杂音,人的耳膜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天地都为之色变,天际的白云都似乎被这声浪给震成了一缕缕的碎片。
而这时候,连子宁也成功的把大军的士气给调动了起来。
士气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而在这个冷兵器的时代,士气甚至是可以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可以说,战争胜败,战斗力和士气所占的因素,大概便是五五分成。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四面楚歌,这些词儿,无不是诠释了士气对一支军队的极度重要性。士气高昂,再无退路的一群刑徒可以战胜数量是他们数倍以上的精锐秦军,而士气低下的精锐楚军,便是完全的另外一副下场了。
连子宁满意的点点头,手摁在了腰间的剑上。
剑,乃百兵之君,古之圣品,至尊至贵,人神咸崇。乃短兵之祖,近搏之器,以道艺精深,遂入玄传奇。
剑,在中华的王朝,已经是成为了一种身份的象征,历朝王公帝侯,文士侠客,商贾庶民,莫不以持之为荣。更是有君子剑之称,按照大明朝的习惯,书生佩剑,文臣佩剑,武将自然也是佩剑。
连子宁的这把剑,却是当初戴章浦送的,自那时候起,这份沉甸甸的器重,戴清岚那深厚的情意,便是牵挂在了他的心上。
一直到后来,连子宁先征扶桑,再扫女真,也缴获了不少古之名剑,却始终未曾把这把剑换下来。
长剑的样式,仿照古制,柳叶形而扁茎,其整体呈柳叶,沿锷磨成圆锋锐角,腊中央略微隆起,无剑格,腊和茎之间并无明显的分界,茎扁而有两穿。其材质,乃是一品之玉器剑,佩山玄玉。
剑之茎其长七寸,剑身若五倍长其茎,三尺五寸也,重十二锵,则重五斤也,在剑中,其长之极,重之至也,因此谓之为上制!
哐当一声,连子宁拔出腰间长剑,明晃晃的剑锋在阳光下闪现着青森森的冷光,连子宁长剑前指,高声道:“出征!”
“出征!”
七万士卒齐声大喊,声震四野,天地变色。
数万大军在各自军官的带领下,按照各自的序列,数字从小到大,依次离开大校场。他们从方阵化成了长蛇阵,十个人为一排,蜿蜒向前。队伍蔓延长达数十里,当最前面的队伍已经出了西城门到达松花江边的时候,后面的队伍,还没离开大校场。
连子宁等人也下了阅兵台,王大春便率先辞行。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今日大军出征,而后勤部的大车队伍,早在数日之前就已经离开了镇远府,渡江北去了。他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不拖累大队伍的速度,但是这等优势保持不了几天,怕是很快就会被追上。
王大春走后,众将也是各自告辞。
今次北征,连子宁可以说是倾尽全力,除了第十一卫因为往京城运送大木的差事因而留守之外,其余的所有卫所,全部随军出征。
此次武毅军出征的规模,可谓是空前的强大!
很快,除了石大柱等一干侍卫之外,便只剩下了连子宁和另外一个人--董老虎。
连子宁转向董老虎,搓了搓手,笑道:“董大人,这次镇远府的防务,可就交给你了!”
董老虎也是很懂规矩的那等人,立刻抱拳,大声道:“大人请放心,标下定然为大人守住这座城池,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连子宁哈哈一笑,拍了拍董老虎的肩膀:“你这是说哪里话来,便是城破了,你们也不能死,活得好好的!咱们的士卒,你们这些将军,才是我最看重的!”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四一皇家气象白骨森森
连子宁此时此刻的身份地位,董老虎明明知道他说的乃是拉拢人心的话,却还是忍不住心里一热,颇有些感动,赶紧应了下来。
连子宁又是向他交代了几句。
虽然留守的只有董老虎一个第十一卫,而且第十一卫中还有一半儿人这会儿正在山中伐木,但是连子宁却也是并不担心。留守镇远府的,除了董老虎之外,还有谢德清,十五万新兵,组建十个新兵卫外加补充各卫的损失,只用了八万人,谢德清麾下这会儿还剩下整整七万呢!这些新兵已经是训练了好几个月了,战斗力相当之可观,至少不逊色于大明一般边军。有这些人守城,镇远府稳如泰山。
而且谢德清还肩负着监视董老虎的职责,对于自己当初在官道刘镇辰字所的老兄弟,连子宁自然是极为信任的。
这些,他自然是不会说的。
送走了董老虎,看着那浩荡却是有序,正在出城的无数士兵,连子宁吁了口气,向一边的野奈招呼一声:“咱们也走吧!”
在镇远府的这些时日,一切都已经布置安排妥当,无论是在武毅军的整顿还是京中的布局,都是如此。伤兵养伤,士卒休养,新兵补充进来,更换磨损了的武器,修补铠甲,经过了这段时日的休养生息,武毅军的战斗力更上一层楼。而且连子宁又是为自己的麾下增添了不少的新家伙事儿,这些东西。在关键时刻能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
连子宁也闲逸的足够久了,也是时候,领兵出征了!
昨日和野奈、琥珀,一家人一起吃了个饭,却也是其乐融融,今儿早晨,也跟琥珀告别过了。
琥珀是个很聪明的女人。知道连子宁的心思,在他面前强作镇定,等连子宁走了之后。却是哭的眼睛都肿了。
连子宁上马,缓缓策动,在石大柱一干侍卫的保护下。向城门方向行去。
野奈凑到连子宁身边,想了想,似乎是作了一番心理斗争,这才低声道:“大人,昨儿个茗儿夫人托我给您带话儿,说想和您见一面,还见不见了?”
“茗儿夫人?哦,杨茗儿啊!”连子宁顿了顿才想起来这个女子,自从回来之后,似乎也只见过一面而已。当日一时兴起想去她那儿住一晚,却没想到还给京中的事务给耽搁了,之后也没有时间再去。
他瞪了野奈一眼,摆摆手:“罢了,也没什么好见的。出征回来再说吧!”
“哦!”野奈老老实实应了一声,那小心思里却是窃喜,她从来都是很喜欢琥珀却仇视杨茗儿的,因此昨日午时杨茗儿就托她带话了,她却是拖到今日才告诉连子宁,为的就是让连子宁没时间去。
她这点儿小算盘。连子宁自然是了然于心,只是宠溺于她,却也不会揭破而已。
当最后那些军队行出西城门,西城门轰然关上。
隔断了一双视线。
这是一双很漂亮的眸子。
一辆油壁香车中,白秋原放下了珠帘,若有所思。
当连子宁率领武毅军第二次征北的时候,正德皇帝的钦差,才刚慢慢悠悠的晃到乞勒尼卫。
离镇远府还大老远呢!
----------分割线----------
京城以北,燕山以南。
这里是华北大平原的北部边缘,天地寥廓,一眼望去,竟是无垠。
尤其是在这秋季,天高云淡,天空分外的湛蓝,宛如水洗一般,那四野,已经是变成了一片通透晶莹的金黄色,在午后灿烂阳光的照射下,辉煌壮丽,令人心中油然而生出一股难言的敬畏之情。
今儿个天气也是格外的好,典型的秋日的好光景。
在这苍茫大地上,一条宽阔的官道,自南向北而去,官道笔直,就像是一条直线,把这辽阔的原野,分成了两半儿。
这官道的规模,相当之大,足有二十多丈的宽度,明季一丈九尺等于后世三米四,二十丈也就是后世的六十八米,这是个什么概念?后世的标准一级公路,双向四车道再加上两边的路肩,也不过是十五米而已。
六十七米宽的官道,放在后世就是十八车道的超级大路!
这道路,修建的也是颇为的讲究,路面是用黄土大力夯成的,这样的施工方法,其路面的硬度和持久程度,并不比石块砌成的要差上多少,秦朝的直道和驰道就都是这般修建而成的。而在道路的两边边缘,则是各自往地里头钉进去一排两尺来深,一尺厚度的厚重石板,牢牢的和夯土路挤在一起。在道路的两边,则是种满了四五尺高的小树苗儿。
可以想见,再过十年,这里便是一幅绿荫夹道的景像,走在树下的行人客旅,也可以在炎炎夏日享受一抹阴凉。
这等路面,其规格,怕是大明朝第一了。
修建这么宽的官道,尤其是在这个地界儿,看上去有些匪夷所思--这边再往北,就是通往关外了,人烟稀少,似乎也用不上这么宽的路,至于说商业贸易所需,大明朝商业贸易繁盛是不假,但是多集中在江南富盛之地还有北地的这些大城,从关内我往东北的贸易,在全国的贸易比例中,占到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比例,虽说不是没有,但是绝对不会大到能够用得上这么宽的交通设施的地步。
如此兴建,自然不是没有道理。
若是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道路虽然修建的颇为坚固耐用,而且从两边树苗的高度看来,时日也并不长,但是有些路面上。却是已经出现了坑坑洼洼的坑洞,并且伴随着深深的车辙印。
这就有些诡异了。
大明朝可没有那种标准载重十五吨,实际载重一百多吨的超级超载大货车的存在,路面被磨损成这般程度,便只能说明一件事儿--这条大路上载重量很大的车辆,所在不少,甚至是可以说占到了绝大多数。
而若是视线在此停上一会儿。就会发现,这条路上,可说是人来车往。相当的热闹,而且单独的行人极少,基本上都是赶着大车来的。
那些货运大车之上。运送什么东西的都有,而最大宗的则是两样儿--木材和石头。
有的那十余丈长的大木,用绳子紧紧地绑在那大板儿车上,前面用数十头犍牛拉运,但是这极为惊人的重量,让那些犍牛都是颇为的吃不消,行进的速度很是缓慢。而在这重量的压力下,那车轮更是把地面深深的压出了车辙印,夯土的地面也经不住如此的重压。
更有的运送大木,运送石头的。则根本不是车和牛,而是人。
一根长约十丈的酸枝大木,却是并未由大车拉运,而是在上面套了数百根绳子,每一根绳子的末端。都是紧紧地绑在了一个役夫的腰上。这数百役夫,个顶个儿的都是面黄肌瘦,脸有菜色,不知道多少日子没吃过好的了。他们穿着褴褛的衣衫,弯着腰,穿着破烂草鞋的双脚死死的蹬着地。像是一只只在油锅里炸着,弯成了九十度的虾米一样,喊着号子,嘿呦嘿呦的一点点儿的往前挪。但是他们的力量跟着大木的重量比起来,当真是微不足道,这大木被拉着,只是一点点儿的往前挪,而人却已经是累的要死了,坚硬的大木,更是在路面上留下了一道宽且深的痕迹。
旁边还有一些穿着青衣皂靴,戴着帽子,衙役打扮的人在监督,他们挂着腰刀,手里拿着鞭子,不时的在空中甩出一两个鞭花儿来,向着那些役夫大声的和骂着。
这等酸枝大木,只产于两广、湖广、四川、贵州的深山之中,开采出来之后,运出山中,倒是可以沿着大将顺流直下,直到扬州府,然后再从扬州沿着京杭运河北上,直到通州。这一路都可以用船运,但是从通州再往北,就得靠着人拉马拽了,这里已经是京城以北八十里,从通州到此二百里,运送着大木,也不知道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放眼望去,行走在这宽阔官道上的运输队伍,人力和畜力运输,大致是五五分成,这大车队伍,怕不得有数百之数!而运送大木石材的牲口,也超过了数千,至于人力的役夫,更是怕得有三万以上!
那人力拉送的,基本上都有当地府县的衙役来押运,皮鞭棍棒齐下自然是不在话下,更是经常有役夫直接累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那些衙役便是将之毒打一顿之后,直接扔到路边的水沟里,任其自生自灭。这役夫被扔在此处,无水可喝,无粮可吃,死在此处的可能性,几乎可以说是百分之百。
再细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路边的草丛中,水沟里,已经是有不少森森的白骨了。
事实上,这条官道,乃是直通燕山大朝殿的!
燕山大朝殿乃是圣上极为看重的大工程,自从正德四十九年开工以来,至今为止,已经是三年。建设大朝殿的工地上,常年有超过五十万役夫此处劳作,这些役夫都是从北直隶、河南、山东、山西、山西行都司等地征发而来的,为此不知道耽搁了多少农时,多少农事,荒芜了多少肥田沃土,让多少百姓之家流离失所。
要知道,三年以来,死在工地上的役夫,可是已经超过十五万了!
来的了,回不去了。
而为了兴建这规模空前的大朝殿,全国的人力物力,更是往这里集中,正德皇帝下诏天下各布政使司、各路府州县卫所,都要向中枢进贡大木美石,而且是地方的州县自己承担运输费用、开采费用、人力畜力等等,直接运送到燕山脚下。
这条命令,并非是强制的,但是地方上的官员为了迎合正德皇帝,却是纷纷进贡。
全国上下。因为这个大朝殿工程而辛勤劳作奔走的,至少也在四五百万之数,也因此给地方上,造成了极为沉重的负担和压力。就像是本来三十税一的赋税,到了下面最后层层摊派下来,落到农民头上就成了十税五,十税六一样。比如说建设这燕山大朝殿需要五百万两白银,五十万人力,到了地方上。这个数字就会放大几倍,几十倍!
地方上的官吏,更是利用这件事儿。大做文章,大肆摊牌,趁着这股子邪风儿,上下其手,中饱私囊。甚至很多地方,都已经在税种中专门出现了一个税了--代役税!这个税是怎么回事儿呢?就是从这个燕山大朝殿的工程过来的。
你不交钱?好啊!不交钱没问题,把你捆了送到燕山去做苦力,可得听清楚,去那儿的人十个就得死三个!想好喽,去不去!不想去就交钱!
更有的盛产大木的府县。则是直接往那些山民们摊牌,限定多少户多少家,就要交出一根大木来。若是做不到的,你这就是不为皇上效力,蔑视今上。这就是大胆犯上的重罪!还有什么说的?一概逮到大牢里头去!
因此不少山民都是家破人亡,不堪重负之下,要么死了,没死的,则是在山中为盗,却是不做这大明朝廷的顺民了。只是这一切。都被大明朝的煊赫和荣华给覆盖了,除了那些受苦的老百姓之外,谁也没有察觉到。
尤其是那些居庙堂之高的大员们。路上行人辚辚,喧闹无比。
而这时候,忽然从南边儿传来一阵爆裂的马蹄声,大地都是微微的震颤起来,接着,马蹄声越来越近,一队穿着烂银板甲的骑士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一队其实大约有数十人,领头的乃是一个总旗,这总旗手里拿着一面小小的三角令旗,令旗竟然乃是金黄色的--这乃是王旗的标志!
看到这一队明显乃是惹不起的角色的骑士出现,官道上的众人便是纷纷让开一条道路,顿时是一片人仰马翻。
这总旗挥舞着令旗,一边纵马向前,一边大声喊道:“各臣民百姓得知,半个时辰之后,圣驾自此而过,所有人等,一概回避!回避!”
一队骑士从南而北而去,所过之处,便是大声呼喊,听清楚了之后,路上那些运送大木石材的役夫衙役等等,都是一脸的惶恐。
老天爷啊!皇帝要来?
众人都是赶紧乱哄哄的拉着东西来到路边的野地里回避等待。
皇帝的车驾比那些骑士口中预告的来的还要快上一些,不到半个时辰,南边儿的官道上便是出现无数招展的旌旗,成千上万的京营将士,上二十六卫的禁军策马向北而来。旌旗几乎能够遮蔽天日,将士们手中武器的反光向耀目四射,无数战马踩踏在地面上,让人感觉到了清晰的震动。
这便是正德皇帝北巡的队伍了。
队伍中仅仅是随驾的士卒就足足有十余万之多,更别说还有随行的百官,百官的随员,六部的办公人员,后妃、皇子、太监、宫人等等等。队伍庞大无比,绵延足足有的二十多里远。
北狩的队伍已经在路上行走了足足四日了,却只走了八十来里地远,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皇帝年纪大了,禁不得长途颠簸,每日二十里,已经是很疲惫。
所幸从北京城一直到燕山大朝殿,一路上有不少的行宫,倒也足以歇息。
队伍最中央,乃是一个庞大华美的队伍。
最前面是两列二十个手里拿着净鞭水盆开路的太监,净鞭不时的甩出一声清脆的鞭花,清脆悦耳,这就是所谓的‘帝王出行,闲人避退’。在他们身后,是十八头大像,这些大象浑身都是洗刷的干干净净,身上披着极为华美的绫罗绸缎制成的华服,在他们的脑袋上,还带着宝冠和璎珞,上面垂满了大大小小的宝石珍珠美玉,随着它们的走动,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响声。
这些大像显然是经受过特殊训练的,非常的温顺老实,排成两列,迈着整齐一致的步伐向前走着,看上去倒是有些憨态可掬意思。
在后面,四头狮子。四头狮子也是被洗刷的毛皮铮亮,也不知道是染得还是天生如此,毛发都是金黄色的,看上去宛如纯金的一般,这四头狮子,很是温顺的拉着一辆金碧辉煌的战车,战车之上。一名手持金瓜,身穿金甲的侍卫傲然屹立,身材挺拔宛如一杆标枪。
在后面。则是四头老虎,也是拉着一辆战车,再后面。则是四头豹子,同样拉着一辆战车。
它们过后,便是十五辆礼车,上面扎满了鲜花,很是华美。
再往后面,则是一千五百名执仪仗的锦衣卫大汉将军,这些大汉将军都是身高相若,一米八以上的个头儿,看上去很是威武。他们后面,则就是无数的宫女。太监,簇拥着中间一个大大的黄罗盖。黄罗伞盖之下,则是一个极为巨大的轿子,这轿子极为的巨大,足足有三丈见方。乃是用顶级的小叶紫檀木制作而成,有一丈五尺左右的高度。
这轿子下面的轿夫,竟然有足足六十四人。
一顶六十四抬的大轿。
而在轿子的外围,却是设有一圈儿观景走廊,若是在饺子里面呆的气闷了,还可以来此凭栏远眺。若是有了兴趣,还能做两首诗。在轿子顶部,更是有一个天台一般的存在,简直就像是一栋楼房一般。
这轿子极为的奢华,不但是足够的大,内里的装饰,也是令人惊叹不已。
这轿子有个名头,在轿子的正面,有着一顶小门儿,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牌匾,上面由当朝礼部尚书,诗书双绝的董其昌董大人提的三个字:“如意斋!”
外面大,里面也是很不小,若是换算成后世的单位,大致在六七十个平米左右,简直就是一栋移动的豪宅了。轿子里面分为卧室和会客室两大部分,陈设精致,尤其让人称奇的是,此轿子设有专门的如厕之场所,什么事儿,直接在里头解决了,很是方便。
这轿子,便是当今正德皇帝的座驾,乃是正德四十六年的时候真定知府献上的,当时就因为过于奢华,遭到了不少大臣的反对,正德皇帝却是力排众议,到底是收下了那轿子,那真定知府自此之后也是一路官运亨通,现如今已经是河南布政使司布政使,乃是一省之最高行政长官。
自此之后,正德每每出行,必定是乘坐这顶轿子。轿子的四周悬着黄色的帷帐,随风飘扬,却是看不真切里面的样子。
大轿过后,又是数百人的大汉将军。
哪怕是在这黄土路上,十数万人走过,烟尘漫天,这些人的衣服依旧是相当的华美干净,显然乃是经常的擦拭更换的。
正德皇帝想来喜好排场,因此便是北狩,也把在紫禁城里的全副家当给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