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部分
《《正德五十年》》 · 竹下梨 · 2026-07-25
众人心中凛凛,有几个人赶紧站起来应了,他们却是满脸的快意,显然是平素里给冯德欺负惨了,这会儿幸灾乐祸,并且打定了主要要趁着该部群龙无首之机会,多多去占一些便宜。
连子宁敲了敲桌子,淡淡道:“这会儿,该说正事儿了吧!”
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五一你的转机?不,我的转机!
连子宁满意的点点头,举杯道:“来,这杯酒,乃是庆祝海西女真覆灭,诸位重回我大明之怀抱!”
这句话,便是给这个会议定了一个基调。
连子宁当下干了,众人也纷纷干杯,喝了这杯酒,席间的气氛,便是和缓了一点儿。
连子宁沉声道:“诸位,本官且问诸位一个问题,诸位觉得,是大明好,还是女真好?”
“这还用说?自然是大明好,女真那些杂种,这些年可把我们给害苦了!”众人七嘴八舌道。
赫连豹说的更是实在,这名老者哈哈笑道:“大明管着咱们的时候,每年得有多少商队过来呀?咱们能跟跟商队换酒喝,换关内的布匹绸缎,能换铁锅,换盐巴,到了饥荒的年份儿,还能换粮食吃!现如今倒好,采了些山珍野货也都让那些女真人给搜刮走了,连个屁都剩不下!伯爷您这儿这些美酒,咱们多少年没喝过了?部落中人家用的铁锅,都是多少年了!”
他这话说的有条有理,大伙儿都是纷纷赞同。
连子宁微微一笑,道:“也就是说,大明之所以好,便是因为大明肯和你们交换物资,互通有无,是不是?”
这一句话,却是鞭辟入里,深刻非常。将什么大国泱泱,泽陂四方,民族友好,天下大同之类的遮羞布。都是无情的撕扯而去,露出了**裸的真相——那就是利益!说白了,大明朝统治此处,还不是有利可图?这些部落归顺大明,不也是有利可图?
互惠互利,其实才是最稳固的关系,最长远之策。
连子宁这话问的直白。这些族长们也是耿直的,回答的更直白:“可不是么!伯爷说的真对,就是这么个理儿!”
“嗯!既然如此。”连子宁点点头:“诸位既然来,那就是有诚心的,那么,咱们就定下规矩!”
连子宁扬声道:“首先得明确一点,诸位所在的这片土地,我武毅军乃是主人。诸位,都要臣服于我武毅军,臣服于。本官!这句话,必须都得记住!”
众人本就是不抵触的,阿济格心领神会,率先离席,跪倒在地,大声道:“小人阿济格,从此之后,唯伯爷马首是瞻,但有差遣,敢不尽心竭力!”
众人也是恍然。暗恨让阿济格抢了风头,纷纷离席跪倒参拜,口中大声的表示臣服。
无一人敢不跪,但是连子宁却是看出了很是不少族长,是不情愿的。毕竟把自己的兵马拿出来供武毅军差遣,这岂不是太过赔本儿了?只不过现如今武毅军势力比海西女真全盛时期还大。此时又是在别人的刀口之下,他们如何敢有半个不字儿?
“好了,诸位请起!”连子宁摆手示意众人起来,待他们落座之后便微笑道:“诸位的心意,本官是明白的,只不过,让你们平白出兵,岂不是亏了诸位?”
这话一出,大伙儿心里都是一愣,却是感觉这位武毅伯爷,乃是个通人情,明事理的。
连子宁笑道:“诸位出兵,那是一定的,只是本官也绝对不会让你们吃亏便是。本官便在此立下一条规矩,从今rì起,你们既然是本官之臣属,便要为本官鞍前马后效力,本官号令一出,你们都要出兵,绝对不能有二话!但是”
连子宁顿了顿,大伙儿顿时都是竖起耳朵来细听,便听连子宁道:“但是,你们出的兵,本官不但管他们一切吃住,更是会给他们发给饷银,你们来了也有不少时rì了,也该知道,我武毅军军饷何等之高,一句话,他们只要来了,呆一个月便给一个月的军饷,呆一年就给一年的,跟我武毅军中的士卒一般无二,绝无偏向。另外,你们出兵的多少,乃是和各位的贸易额度挂钩的。何谓贸易额度?”
连子宁道:“说白了,便是你们出的兵越多,就能从本官这里交易走的丝绸锦缎,铁锅盐巴,美酒粮食越多。当然,这得你们拿东西来换,本官可不白给。而若是一个兵都不出的,本官可就……”
连子宁虽然住口不说,但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大伙儿都是明白了——若是你不出兵,便是你有钱,我也不卖给你东西,而若是次数多了,只怕就要兴兵将你灭掉了。
连子宁说完,便是也不再说话,留给这些人充足的反应时间。
众多族长都是心中细细思忖,过了一会儿,刚才那些给拖出去的族长们也回来了,他们给扒光了衣服,赤身**的扔进了冰雪之中,冰凉的雪可以缓解他们的燥热和不治理,这一下,算是酒醒了。这一行人冻得哆哆嗦嗦神情尴尬的回来之后,听旁边的人一说,便也是动了心思。
最终大伙儿却是没有一个反对这个规矩的,相反,反而是都很拥戴。
这些东北的原始部族,其制度,几乎是类似于中原大地上原始社会向的奴隶社会的过渡时期,部族长拥有非常大的权力,生杀予夺,而一旦他们派兵出来,那些兵丁领了饷银,这些银子,多半会落到他们的腰包里头——原先银子在东北没太大用处,是因为有银子你也huā不出去,但是现如今,东北恢复了大明的统治,各部族可以和武毅军进行通商,而这些银钱,立刻就可以变成大量的绫罗绸缎,jīng美食物,奢华的装饰,jīng致的瓷器,甚至是那些美艳如huā的中原女子。
想到这点儿,大伙儿就心热了。
而连子宁这种政策,对于传统势力的打破也是相当有限的。大部落出的兵多,获得的贸易额度就大,就能增长更大的实力,小部落则是反之。如此一来,强的还是强,弱的还是弱。对于这些部族长之权势,并无冒犯。
如此一来,何有不同意之道理?
在阿济格和赫连豹两位的带动下,众部族长都是纷纷表示同意,大是称善。
连子宁点点头。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便是他将这些东北的强悍游牧民族纳入自己统治体系的第一步——连子宁很清楚一件事,那便是这些东北的游牧民族,是绝对不能存在的,天下铁骑出辽东,这些骑在马背上的游牧民族,在这个时代,比起已经衰弱的蒙古人来说。要强悍的多,能够在短时间内形成强大的即战力。连子宁甚至可以想到,若不是现如今武毅军势大。将各方势力死死的压制住,现如今松江以北之地,早就成了血肉的角逐场。
历史上本来将大明灭掉,进而一统天下的女真,在这个时空已经雄起三十年,现在被自己步步策划,慢慢布局,逐渐将其蚕食,算是将隐患逐步消除了。而女真完了,会不会有其它一个强悍的游牧民族忽然窜出来。成为第二个女真呢?要知道,在连子宁的时空,当初努尔哈赤的手下,也不过是区区十三副兵甲而已。
自辽宋以来,除了大明之外,一旦中原王朝实力衰竭。肯定是北方铁骑南下,取而代之,汉人就此沦为卑贱。连子宁是不会容许这等事情发生的,而想要消除隐患,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绝户之计——把游牧民族也变成农耕民族。
所以连子宁微微一笑:“那第一桩事,便是这么定下来了,本官现在就发下招兵之令,回去之后,你们便派壮丁持武器兵甲而来,来得多的,就等着做贸易吧!本官给你们定下一月之期,一个月之内,必须到来,若是到不了的,一概以谋逆论处,到时候本官大军杀过去,灭你满门,夷你全族,可不要怪我心狠手辣。待会儿下去之后,去找这位石大柱石镇抚,报上你们大致能来多少人的数目,好依次排列,划定等级。”
杀气四溢的话由笑吟吟的脸说出来,那震慑力却是分外的强烈,众部族长都是轰然应诺,无一敢违背。
连子宁又道:“另外,诸位可能有所不知,本官已经将这松江以北,白鹰峡以南的地盘儿划成了四十个县,派大军驻扎,建立县治,开垦土地,到时候你们若要交换,只需要去各处县治就成,倒是不需要费什么事了。”
“咱们是知道的!”一个部族长笑道:“俺来这儿的时候,碰上了大人的部下,好像是第十八卫,指挥使是个大胖子,后面还跟着无数的的贱民,足有好几万。他们刚跟女真余孽打了一仗,损失惨重,还在咱们部落休整了一天,俺们给他们猎了不少兽肉吃了,他们也是很友善的,还送了俺们不少东西,大人,你们军中咋还随行带着烈酒了啊?”
连子宁心中顿时是一咯噔,这几rì连绵的大雪,消息难以传递,而连子宁征北的消息,那些事先的新兵卫又是如何知道?而他现如今驻扎在白鹰峡北大营的消息,就更是不知道了。连子宁出发征北的时候,派往各新兵卫驻扎点儿的信使方才出发,而丈球球出事儿之后,却是派人前往镇远府报讯儿,如此一来,那两拨信使便是正好错过了。因此那第十八卫遇袭的消息,连子宁至今也没收到。
不过他也是极有城府的,现如今已然是喜怒不形于sè,略一思忖,便是放下心来,张球既然还能护着那几万贱民赶往部落中休息,便说明还不算严重,至少是算不得伤筋动骨,也就无需担心了,不过那女真余孽,想来是那女真汤古代所部,这倒是个不得不注重的因素。若是汤古代识趣儿,赶往北边儿投奔建州女真也就罢了,若是他们活动在镇远府和白鹰峡之间破坏粮道,那可就有些棘手了。
他淡淡道:“女真余孽,也不过就是蹦跶几rì而已,倒也不足为虑,至于那些烈酒,乃是军中用来治疗伤员用的。人若是受伤之后,用烈酒清洗伤口,却是能好许多。”
这些部族长们都是瞠目结舌,何曾想过这么浪费的法子?
“另外。”连子宁顿了顿。又道:“你们若是想种地,像汉人一般过那等安稳rì子,便也可以去往那些县治附近住下,本官会着人分给你们土地。粮种、耕牛、农具也是发给,至于你们这些族长,呵呵,到时候可就是我大明朝的朝廷命官了。”
这话说完,众人却是多半不以为然,不过是应付的符合两声而已。
他们横行一方习惯了,可是不想受人约束。而且他们也没有改变自己生活习惯的念头。
连子宁也不着急,并不勉强。
设立县治,任命流官,这其实是连子宁对付这些马上民族的一种渐趋缓进的策略,他当然也是想立刻把这些部落给整编,将其人口据为己有,士卒归入武毅军中,那武毅军岂不是立刻壮大?不过这是不可能的。若是真这样做的话,只怕这几十万悍勇的关外马上民族立刻就要反了,到时候野火燎原。女真又是雄踞于北,则好不容易苦心营造出来的大好局面,立刻就要土崩瓦解。
而像是这般,则是可以入温水煮青蛙一般,慢慢的将这些少数民族给吸引到那些县治的附近,汉人的城池,天生就有一种吸引力,到时候定然是有不少这些异族前往那里经商耕种居住。
而汉人的同化能力,更是天下第一!
所谓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也不过是如此了。
说完了正事儿,便是闲扯,连子宁有心拉拢他们,也是放下身段儿,多多说了些话,最后总算的上是宾主尽欢。至于被被当场斩杀的冯德,大伙儿早就已经是选择xìng的忽略了。
酒终人散。
之后几rì,这些部族长都是纷纷告辞回去,便是最为贪杯的几位族长也是在酩酊大醉了几rì之后,也是回去了。
武毅军大营,也是恢复了往rì的平静,士卒们rì出晨练,每天休整,而对面的女真大营,也是非常的平静,似乎是根本没看到对面的武毅军行动一般。好似是双方说好了,就在此对峙这一个冬天。
而连子宁,则是每rì足不出户,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一些杂碎的事务,都是推给了其它的军官了。
连子宁那一rì跟杨沪生说的话,但凡是军中指挥使一级别的军官都是已经知晓了,连子宁这也是为了安他们的心。
大伙儿都在暗地里猜测,这转机是什么?
转机很快就来了。
你蛮河对面儿的女真大营。
帅账之中,女真南路军统帅纳兰建成正站在帅账之中,来回的踱步。在帅账的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正是现如今你蛮河两岸和松江以北的地图——说起来能有这些地图也是拜那些时常在三姓女真行走的明国商人所赐,至于他们的地图是怎么来的,那就不用说了,能够视大明边军如无物的这些商贾,岂会搞不到大明兵部里面存储的那些地图。这些地图,可是大明从永乐朝一直到宣德朝,兵部和工部的官员,huā费了足足数十年,耗费了上万人力,走遍了这关外的山山水水,才绘制而成的,不知道耗了多少心血,却被这些国之蠢虫给窃取。
这些地图尺寸很大,以这个时代的水平来看,已经是罕见的jīng细,里面的河流、山脉,树林平原沼泽等等地形都是标注的非常之详细。
纳兰建成穿了一件儿酱紫sè的长袍,外头套了一件儿巴图鲁看坎肩,长不过腰,袖仅掩肘,短衣短袖更是便于骑马,他也是一表人才,只可惜光秃秃的脑袋和后脑勺上那一根跟猪尾巴也似的小辫子却是破坏了这等尊荣,看上去很是别扭。
他忽然转身,紧紧地看着那巨幅地图,地图上在你蛮河两岸,已经是画满了线条和箭头,不少箭头,都是从北指向南,而那箭头的落点,却是在白鹰峡的后方。
显然,从地图上就能看出来,这位纳兰建成大人,绝对不是束手就擒之人,而且也看清楚了眼下对面的白鹰峡武毅军大营绝对不是能够轻易打下来的,竟然是开始打算另辟蹊径。对面的武毅军势力不断壮大,他自然是看在眼中,但是却是并未因此而消极避战。竟然是意yù主动求战,显然是所谋甚大。
而且从地图上看来,他的计划,大致已经是有了雏形了。
外头传来了脚步声。古塔殷德掀开大帐进来,魁梧的身材似乎要把门给挡住了,帐篷里头一阵儿黑,他进来,也带进来一股子寒气,让纳兰建成哆嗦了一下。
“来了?怎么有消息没有?”纳兰建成回头问道。
“大人当真是神机妙算,还真有消息了!”古塔殷德哈了口气。〖兴〗奋道。
“坐吧,坐下慢慢说。”纳兰建成这些时rì统领大军,上下cāo持,也是变得沉稳了许多,这大帐里面没有设火炕,却是在靠墙的位置弄了个凸起来两尺来高的土台子,下面少了灶火,上头暖融融的。中间一个小几,他盘腿儿在上头坐了。
古塔殷德也在对面坐了下来,笑道:“自从得了您的吩咐。标下就选派了不少轻骑兵四处巡查,放出去了百多里,今rì早间,便是发现了那些往北去的武毅军的踪迹,他们果真是回来了,按照大人您说的,标下没有惊动他们。怎么样,要不要派大军把他们给宰了?”
“宰了,怎么能宰了呢?我留着这些骑兵可是有大用呐!盼了这么久,可是把他们给盼来了。”纳兰建成听了这个消息。显然是很高兴,哈哈一笑,从一边的热盆子里头取出酒壶,给自己倒了杯烈酒,一口饮下。
古塔殷德想了想,还是不思其解。便是问道:“大人,标下愚钝,只是这些骑兵回来,反而是增加了那连子宁的实力,为何还是好事儿?”
纳兰建成微微一笑,他本来是不想说的,不过跟手底下这个心腹大将,却还是可以透露一二。
他问道:“我问你,现如今咱们和武毅军现如今实力谁强谁弱?”
“咱们只有这几万兵,那武毅军本来就比咱们多,探子回报,说是武毅军这段rì子不断有兵马增援,现如今已经是咱们的一倍多了。自然是他们强,咱们弱。”古塔殷德也是快人快语,毫不犹豫说道。
“没错儿,这些武毅军,兵比咱们多,虽说他们不怎么禁打,但是这样算来,咱们也不是对手。而且他们建坚城以固守,照这样子,咱们兵力便是再多十倍也打不下来,既然如此,就得出奇招!”纳兰建成道。
“奇兵?”
“没错儿!”纳兰建成道:“这奇兵便是落在了这些人身上。这些人,不是去北边儿的俄罗斯求援去了么?不过有野萍公主在,俄罗斯人定然是无暇难顾。但是他们一回来,连子宁得了信儿,定然是有所异动,我怕的,便是他们不动!我已然是布置好了一个大大的死局,只要是这些武毅军一有动静儿,就能将其置于死地。”
“至于兵力,你也无须担心。”纳兰建成自信的一笑:“我已经从德灵的口中问的很清楚了,这些武毅军虽然是有火器之利,但是多是步卒,靠着步卒,守城还可以,而若是野战,绝对不是咱们女真铁骑的对手。当年海西女真都能在松江北全歼明国二十万jīng锐京军,这些武毅军,难不成比京军还强?”
“就怕他不动!”
纳兰建成重重的捏了捏拳头。说到底,由于女真一直以来对大明的军事优势,是以他们还是没有怎么把武毅军放在眼里,尤其是纳兰建成听信了德灵的话,德灵是谁?区区一个奴兵而已,能看到武毅军的真正实力?
武毅军派出去的一千骑兵回来了,在连子宁看来,这是武毅军能够北上的转机,而在纳兰建成看来,这也是女真能拜托现如今这种对峙之境地的一个转机。
这究竟,是谁的转机?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五二苛刻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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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奕刀率领一千骑兵归来了,他本来是做好了血战一番杀出重围回到大营的打算,结果却没想到,女真人根本就没管他,只是派人不断的在周围盯梢,几乎是以目送的状态来看着唐奕刀率领一千骑兵越过女真人的地盘儿,通过厚厚的冰层缓缓的通过了你蛮河。**
通过你蛮河的时候,乃是一个袭击的大好时机,因为东北的寒冬,冰层尽管是很厚,却是绝对不可能禁得住上千人马的践踏的,因此只能分成小股小股的,几乎是以一字长蛇阵的阵型通过了冰层,所以若是这会儿袭击的话,几乎可以说,唐奕刀所部必然是会全军覆没,但是还真是邪了,女真上万大军陈兵与答应之前,目送着唐奕刀所部平安过河,没有丝毫的动静儿。
不少将领都是很不解,主动求战,都让纳兰建成给训斥一顿,压下来了。
纳兰建成站在哨楼之上,注视着这一行骑兵缓缓通过,在冰上留下了一行深深的脚印。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武毅军大营城墙上的那一面大旗之上,那一面武毅军大旗下面,站着几个小小的人儿,隔得太远了,看不清楚长相,只是,纳兰建成知道,那个横扫海西女真,一手缔造了武毅军这个庞然大物的人,一定就站在那里。
这也是自己,最大的对手。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仰头望天,在心中淡淡道:“连子宁。就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当真那般厉害!”
转身便走,大声道:“收兵回营,诸将去大帐议事。”
无独有偶,在纳兰建成望向连子宁的时候,连子宁似乎是有心灵感应一般,也是向这边看过来。不过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很不在意的转移了视线,看向了城下的唐奕刀一行。
在他心中。又怎么会把区区一个纳兰建成看成对手?动动手就能把他给解决了。
一听到唐奕刀回来的消息,他便是赶来这里迎接,按理说。这不合礼数,应当是唐奕刀去拜见他,只是连子宁这般做,却是为了嘉奖唐奕刀率军孤军深入敌后的勇猛。
看到唐奕刀一行毫无阻拦的过到这边,连子宁嘴角勾出一丝冷笑,看来你纳兰建成,也是个颇有心思之人啊!你定然以为唐奕刀去北地乃是和俄罗斯人联络,你故意放唐奕刀过来,就是想我异动,然后寻找破绽么?
想的倒是不错。可惜啊,你也就是只能想想了。
当唐奕刀站在武毅军大营城门洞子前面的时候,还有一种恍然若梦的感觉。
“就这么,过来了?一人未死,一枪没开。一刀没出,就这么,过来了?”
唐奕刀回头看了看那巍然屹立的女真大营,再看看手底下这些兄弟,忽然哈哈大笑,冲着女真大营便是狠狠的啐了口唾沫:“没卵蛋的孬种!”
城门轧轧打开了。唐奕刀赶紧整理整理衣甲,缓缓策马而入,刚出城门洞子便是愣住了,却见伯爷在一干指挥使高官的簇拥下正坐在马上含笑看着自己。
他愣了一愣,便是赶紧翻剩下马,快走两步,在连子宁马前跪下,大声道:“标下见过伯爷,见过诸位大人!”
“哈哈,唐大人,快快请起,快快请起!”连子宁哈哈一笑,亲自下马,将唐奕刀扶了起来。
唐奕刀赶紧道:“末将不敢当。”
“当得!怎么不敢当?”连子宁重重拍了拍他肩膀,笑道:“你敢率军孤军深入敌后,便是大功。”
唐奕刀心中也是感动,抱拳道:“标下幸不辱命!”
“哎,先不说这些。”连子宁摆摆手:“这一路过来可是疲累的紧了?走,本官已经为你设了宴席,便让我们为你这功臣接风洗尘!”
唐奕刀赶紧道:“大人,且不忙这些,标下还有事禀报。”
“哦?什么事儿?”连子宁挑了挑眉毛,问道。
唐奕刀凑到近前,压低了声音道:“大人,标下此次奉命完成任务,在回转的途中,却是碰上一行人,高鼻深目,金发碧眼,看上去乃是那白蛮子的面相。他们自称乃是俄罗斯人的使臣,要去的所在,正是咱们白鹰峡,标下不敢怠慢,又生怕他们乃是jiān细,便把他们卸了武器,一路带过来了。”
他回身指了指那骑兵队伍,道:“就在那里面。”
“嗯?俄罗斯使节?”连子宁先是一愣,然后便是不由得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其实这一千骑兵去往北地,并不是去向俄罗斯大军求援的,连子宁在女真汗廷布置有内jiān,舒尔哈奇的信鸽不断的飞到白鹰峡的鸽子站,因此连子宁自然是知道北方前线发生的事儿,也知道,现在便是去联络俄罗斯大军,也是没什么收获的。是以根本不会冒着失去一千jīng锐骑兵的风险做这种徒劳无功的事儿,这些骑兵,乃是另有要事。
但是却还真让纳兰建成猜着了,让连子宁很是诧异的是,这些骑兵,还真是带了俄罗斯使节来。
接着连子宁便是蹙了眉头,怎么俄罗斯人这就来求援了?难不成现在俄罗斯人已经顶不住了?那完颜野萍当真就这么厉害?
他面无异sè,沉声道:“走,先去赴宴,人,你给我带到宅邸去。/”
唐奕刀心领神会:“标下明白……分割线……章节名——苛刻条件
大帐之中灯火通明,空气中犹自弥漫着一股酒肉的味道,小几上一片杯盏狼藉,适才在这里,连子宁为唐奕刀接风洗尘。
唐奕刀虽然只是个千户,但是身份特殊。乃是寿宁侯张燕昌的人,而且此次功劳也是绝对不少,是以享受这等待遇,也是应该的。
一些杂役正在收拾大帐,连子宁披上一件儿大氅,在野奈的陪同下往自己宅邸缓缓行去。
他的神sè间很是轻松,脑海中还在想着方才唐奕刀在席间说的话:“标下奉扬指挥使之命。那一rì星夜越过女真大营,赶往女真汗廷之方向,这一路上。但凡是碰到的人,只要不是主动招惹,我们一概未曾动手。那些逃之夭夭的,就更是不追杀。星夜赶路,终于在三rì之后就到达了女真汗廷,我等按照大人的吩咐,在女真汗廷附近招摇而过,并且袭击了一个女真的商队,故意放走了一些人,那些人逃入城中之后,少顷,我等便看到有一支骑兵从城中出来。我们佯装被他们碰到,打起武毅军的大旗,和他们奋力拼杀,拼杀了一阵儿之后,便是装作不敌。向南逃了回来。”
“我等骑兵简行,只图赶路,那些女真人,摸不到我等头脑,便也不敢追击。在快要到达白鹰峡之时,末将下令端了一个女真人的部落。严刑拷打逼问,得知,现如今整个建州女真这沿路,但凡是消息不那么闭塞的部落,都是得知了我们去女真汗廷转一圈儿的消息。”
对于唐奕刀的任务完成,连子宁还是很满意的,战场也是如同博弈一般,每一次布局,每一个落子,都是在积累自己的优势,减弱对方的资本,而自己走出这一步,毫无疑问,已经是在纳兰建成还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完成了对他的致命一击!
至少,是对他的。
很快就到了宅邸,连子宁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驻足,在原地停了好一会儿方才是走进去,显然是在思索措辞。
一进门,石大柱便是迎了上来,道:“大人,那三位俄罗斯使节被安排在客厅了,唐奕刀一早儿就把人给送来了。”
“嗯。”连子宁点点头,迈步向前,到了客厅门口的时候,示意野奈随自己进去。
他推开房门,屋子里面点了不少的灯柱,是以亮如白昼,几个正做着品茶的俄罗斯人赶紧站了起来。
他细细打量过去,却见这三人都是三十来岁的模样,一脸的jīng干稳重,身上还颇有些颐指气使的劲儿,显然乃是在军中手握重权之人,而稀奇的是,这三人中,却是隐隐以一个最年轻的为首,这个最年轻的,长的很英俊方正,上唇上还留着漂亮的上翘的小胡子,竟还是个独眼儿龙。
他在打量这些俄罗斯使节,这些俄罗斯人也在打量他,中间那个独眼儿龙迟疑问道:“您是?武毅伯爵大人?”
“喝!”连子宁不满的哼了一声,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淡淡道:“怎么,扎赫雷夫着你们前来拜见,竟然还不认得本官?”
他现在已经通过女真汗廷和北地前线定期传来的邸报了解到了这几位女真人口中‘白蛮贼匪匪酋’的底细,知道扎赫雷夫根本就不是什么为别人奔波,他自己就是俄罗斯帝国在这片地区的最高指挥官,因此便是直接揭穿了。
那独眼龙却是面不改sè,一脸欣然道:“原来您就是武毅伯爷大人,真是和传说的一样年轻英俊。”
连子宁却是摆摆手,野奈脆生生道:“别说这些没用的,通报姓名,来意。”
这却是之前连子宁跟她交代的,叮嘱她故意要做出一种鄙夷不屑的神态来,若不然的话,以野奈的小心谨慎,是定然不会这么说话的。
另外两人都是面现怒容,这武毅伯竟然如此的倨傲?
不屑和蔑视!他是在侮辱我们伟大的俄罗斯帝国么?
那独眼龙却是心机深沉,依旧是满脸带笑,显然是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更何况此时乃是有求于人?
他手抚左胸,深深鞠躬,用带着些怪异腔调的汉话道:“俄罗斯陆军少将,布列格骑兵军军长,库图佐夫,见过明国的武毅伯爵大人。”
“库图佐夫?”连子宁乍一听这个名字很是觉得耳熟,但是一时间却是想不真切,仔细的想了想。忽然是心中一震,心道:“难不成是他?”
野奈感觉到了连子宁的变化,心中暗暗诧异。
连子宁仔细的上下打量库图佐夫,越看越是觉得和自己印象中那个人相似。
他试探问道:“米哈伊尔-伊拉里奥诺维奇-戈列尼谢夫-库图佐夫?”
库图佐夫浑身一震,抬头笑道:“伯爵大人果然是通晓四方,没想到还知道我的全名。”
“这就差不了了。”连子宁心里嘀咕一句,又道:“你的父亲是陆军中将。深的沙皇陛下信任?十五岁的时候就晋升准尉并任阿斯特拉罕步兵团连长,第二年就晋升大尉?二十三岁那一年,你在阿卢什塔以北舒马村的战斗中负伤。失去右眼?在你受伤之后沙皇接见了你?接着把你送到萨尔森选侯腓特烈那里疗伤?”
连子宁这一连串儿的问题问出来,就好像是一连串的天雷,狠狠的砸在了库图佐夫的头上。库图佐夫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惊骇表情,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怎么可能知道的那么清楚?我的经历就算是一般的同僚也不知道,怎么他一个明国人知道的这么清楚?”库图佐夫心里一连串儿的问题冒出来,但是显然,连子宁是绝对不会回答他的。
看到库图佐夫的表情,连子宁便是深深的吸了口气,接着又是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怎么这位也来了?
本来之前连子宁得到了舒尔哈奇从女真汗廷传来的一系列的关于北边战事的消息,已经是对俄罗斯人非常之失望了——兵力几乎是三十。四十比一的时候,竟然被区区几千女真人给拖住,只怕不但是完颜野萍太厉害,更是俄罗斯人自己太蠢了!
而现在女真在南边儿摆出了是守势,不断的增兵北方。完颜野萍麾下实力一rì千里的增长,这俄罗斯人,只怕就更要完蛋。
连子宁在三rì前已经是接到了舒尔哈奇的传,俄罗斯人的jīng锐哥萨克骑兵中了女真人的埋伏,折损半数,损失了最为jīng锐的机动骑兵力量。连子宁就更是不看好俄罗斯人,现如今北线战事已经是今rì了僵持阶段,如此下去,俄罗斯人很十年不妙啊!
女真本土作战,熟悉地形,人口基数也是大,可以很快打的补充兵员,那些骁勇强悍的牧民们,拿起武器来就是强悍的战士,这女真人随人人口不多,不过数十万,但是几乎可以说是全民皆兵,而俄罗斯人远离故土,西伯利亚又是人烟稀少,几乎谈不上补充兵员,那就是打一点儿少一点儿,如此僵持下去,只怕俄罗斯人反而是要溃败。
北线的废物盟友不断传来的坏消息也是促成连子宁心中决意要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的最大原因——一旦北地的女真人腾出手来,抽兵南下,那可是大事不妙,到时候,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大好局面,当真是一去不复返,过了这一阵儿,只要是让女真人缓过手来,自己只怕又得退回松江以南了。
岂能如此?
所以必须抓住大好机会。
但是现如今看来,连子宁却是对俄罗斯人多了一点儿信心,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位,这位库图佐夫少将,在历史上可是被誉为俄罗斯军神啊!
这是一个能以一个人改变以一场战斗,一场战役,甚至是两个国家的军神!
不过,连子宁也是没太放在心上,只不过把他当成了一个比较重要的因素,绝对算不上是决定xìng的,毕竟在这完全不同的时空,他又能发挥出多少的能力来?别忘了,俄罗斯大军的统帅,可不是他。
库图佐夫毕竟是库图佐夫,俄罗斯年青一代之第一俊杰,被连子宁直接给掀了老底儿之后,也只是短暂的震惊了一下,接着便是平静了下来,心中暗自揣测,只怕是这位伯爵大人手底下的情报组织太厉害了,竟然把自己的老底儿都打探的清清楚楚。
他却是不知道,也就是他,若是换一个并不见经传的在这儿,连子宁是绝对说不上来的。
库图佐夫恭敬的道:“伯爵大人,我们此来……”
“求援?”连子宁笑眯眯打断他道。
他这会儿也是平复过来了,你是军神又能如何?现如今还不得是看我脸sè行事?
“不。怎么能说是求援呢?”库图佐夫正sè纠正道:“现在我们俄罗斯大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已经是打的女真人,用你们汉人的话说就是——丢盔卸甲,溃不成军。我们此行是受扎赫雷夫大人的委托,和伯爵大人您来商议南北夹击女真的事宜的。”
“得了,也不用隐瞒了。”连子宁一脸戏谑的看着他。毫不留情的揭了俄罗斯人的老底儿:“刚一出兵,就很是不顺,虽说毁了女真人的北山防线。却被完颜野萍带着大部分jīng锐都逃了出去,之后你们大军南下,其间不断遭到了完颜野萍的截杀。偷袭,一直到五rì之前,你们受到的袭击一共是七十三次,伤亡达三百人以上的偷袭达到了五十一次,更是连随军的莫斯科勋贵普希金都被俘虏了。而就在不久之前,你们的哥萨克几乎被围歼,损失了一半儿还多,还丢了不少的大炮。怎么样,我没说错?”
连子宁每说一句,库图佐夫脸上便是煞白一分。心中一个激灵,这个伯爵大人如此神秘,情报组织如此强大,把自己的底细都摸得清清楚楚,又岂会不知道北线战事的真相?
想要欺瞒于他。未免也是太难了。
饶是他脸皮也是不薄,这会儿还是觉得脸上发热。
说谎话却被当场铁证如山的揭破,这也算得上是最为窘迫的事情之一了。
“这等战绩,竟然被能称得上是打的女真人丢盔卸甲,溃不成军。看来库图佐夫你的汉话,学的是不怎么好啊!”连子宁笑眯眯的看着他。声音跟铁凿子似的往库图佐夫的心上扎:“库图佐夫,你进你那应该是才刚刚三十岁,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布列格骑兵军的军长,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布格列骑兵军是军团一级的编制,下属十个长枪兵团,十个轻骑兵团,总数达到了四万人,在扎赫雷夫手下也是举足轻重了。一年前我的武毅军所有士卒都加起来,也比不过你这一个军呐!这要是放在我们大明,怎么着也算得上是九边重镇一个总兵大将了!这等高官,却是当场撒谎。”
连子宁以一种长者训诫晚辈的口吻道:“说谎,可不是个好习惯呐!”
另外两个俄罗斯人都是臊的满脸的赤红,连子宁说的话,就像是一个个的大巴掌一样,狠狠的你扇在他们脸上。
库图佐夫苦笑一声,又是深深一躬,道:“伯爵大人,我向您承认错误,我刚才确实撒谎了。0实际上,这次来,我们的目的,就是请求您出兵,与我们合击女真人。”
“我们也有消息的来源途径,我们知道你们军队,已经在这里停滞了五十多天了。”库图佐夫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一抹狡猾之sè:“我承认,我们现在确实陷入了一种窘迫的境地,但是我们至少还没有崩溃,实力也没有太大的损伤,现在我们还是能和僵持起来,我想,如果拖得时间长了,对咱们都不好,我们固然是长途远征,但是您现在驻扎的这里,距离您那物产丰富的大本营也有击败俄里,在这里对峙下去,也是一个很大的负担!所以”
库图佐夫狠狠的攥了攥拳头,鼓动道:“所以,我们现在需要一场大的战役,一举击溃女真人!”
“没错儿,这话说得没错。”连子宁笑吟吟道,库图佐夫脸上刚刚露出一抹喜sè,接着就变成了苦瓜脸,只听连子宁道:“那好,你们就打垮你们对面的完颜野萍,来这边儿和我南北夹击,击溃纳兰建成所部!”
“大人,这?”库图佐夫唯有苦笑,那两个也是一脸的苦相。
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这位伯爵大人说这话,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么?
“不过么?”就在库图佐夫还想再说的时候,连子宁忽然话锋一转,道:“你说的,也是有些道理,当初,我跟你们扎赫雷夫阁下签订盟约,本官,素来是个讲信用的。所以么,这出兵,也不是不能商量。”
库图佐夫喜道:“伯爵大人您答应了?”
“没错儿!不过么,本官有几个条件,只要你们答应了,本官允诺,十rì之内,定然击溃面前纳兰建成所部,再有十rì,就能与你们合围女真人。”
见库图佐夫旁边那俄罗斯大汉要张嘴,连子宁摆摆手制止他,道:“且别问我为何有这个自信,你们且听着条件就成了。”
库图佐夫赶紧道:“您请说。”
连子宁喝了口茶,慢条斯理道:“这第一条么,便是当初我跟扎赫雷夫定例的盟约要重新修订,不但松花江以南的区域我都要,松花江北,你蛮河以东南,恨古河以东南一直到海的地盘儿,也必须要划归我们这边儿。”
库图佐夫脸sè陡然yīn沉下来,俄罗斯人对于领土的占有**是极为强烈的,让他们让出领土来,简直是跟割肉一般的难受痛苦。
他在来之前,和扎赫雷夫商议的,就知道这一次,连子宁肯定会提出极为苛刻的要求,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条的,那后面的条件呢?
连子宁根本不管他们,继续道:“第二条,本官知道你们军中有不少的巨型大炮,这些大炮,本官要半数!”
武毅军现在已经是可以自己铸造小型和中型的佛郎机炮,但是想要铸造大型的重炮,却是力有未逮,这不但是因为连子宁手下的那帮工匠之前根本没接触过那等堪称是国家机密的重炮,而且在中华这片大地上,从来也是没有出现过大型火炮,就连佛郎机炮,也是从西洋西班牙和葡萄牙引进的技术。
在连子宁那个时空,知道明朝末年,和女真人在锦州宁远一线大打出手的时候,这片土地上才出现了第一种重型大炮——红衣大炮,这种shè程远达数里,重上万斤的顶级凶器。
如果按照正常的发展规律自己闷着头研究的话,只怕少说得三五十年才能研发出来,连子宁从来不是墨守成规的。俄罗斯军中携带有重型火炮的事儿,他也是最近才知道,打定了主意是一定要得到的,正憋着坏心眼儿呢,库图佐夫就送上门来了,岂能不利用这个机会大肆勒索?
连子宁算了算,这个时代,十六世纪的中叶,红衣大炮差不多是已经是在西欧国家的军中装备了,这些俄罗斯军中的重炮理当就是。
“岂能有便宜不占?”
连子宁便是算准了现如今俄罗斯人绝对是比自己更为的被动,更需要一场胜利来改变当前滞涩地战局,而且这样下去,对他们也是极为的不利,事实上,若不是已经窘迫到了一定的境地,他们也不会在明知道连子宁会狮子大开口的情况下向连子宁求援。
这等机会,可是要利用好了。
“成了,就这两个条件,若是答应呢,这事儿便成了,若是不答应呢,本官也不难为你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RQ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五三玩弄于股掌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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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猜到了么?玩弄于股掌之间!)
库图佐夫豁然挺直了腰板儿,冷笑一声:“伯爵大人,你太贪婪了,这条件,我们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连子宁却不动气,只是微微一笑:“且比忙着拒绝,本官知道你们是作何想,这样,明儿个本官派人领着你们在大营之中转一圈儿,让你们见识见识我武毅军的军威,你们便知道,本关之前说的十rì攻破面前女真大军,绝对不是一句虚话!”
说罢,连子宁便是摆摆手:“送客!”
石大柱打不进来,皮笑肉不笑道:“几位贵客,请!”
库图佐夫冷哼一声,带人离开,自有石大柱带着他们安排地方歇息。
连子宁看着这一行人离去,淡淡一笑,身子一靠,靠在了太师椅上,懒洋洋的神态,若有所思。
待他们走远了,野奈关上门,回头扑哧一笑:“大人,您刚才的样子,可真像是个讨价还价的jiān商。”
“好啊,敢说我是jiān商!”连子宁哈哈一笑,忽的眨眨眼,脸上露出暧昧的神sè,一把把野奈拉到怀里,野≮www.qiyebooks.com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奈一声惊呼,脸顿时红了,却是乖乖的躺在连子宁怀中。看着那红菱角一般的小嘴儿,连子宁食指大动,重重的吻了下去。
野奈嘤咛一声,只觉得身子都软了,浑身上下再也没有一丝的力气,她轻轻闭上眼睛,任君采撷。
屋里面的喘息声越来越是粗重。
响起了野奈略带些惊慌。更多的则是羞涩惊叫:“大人,别在这儿,这儿是客厅啊……”
连子宁嘿嘿的笑声传来:“好野奈,今儿个咱们不真个换好,来,你伺候誾千代,可吹到一口好萧?”
“吹箫?”野奈先是茫然一愣。然后便是醒悟了过来,顿时脸上红的像是能渗出血来一般。
然后她的嘴便被堵住了,发出呜呜的声音。接着,便是啾啾的轻微声响,偶尔夹杂着连子宁一声极快意舒爽的轻哼。
如此**……分割线……第三rì一大早。库图佐夫便是带着自己的手下人在连子宁几骑jīng锐骑兵的保护下,抄小路离开了武毅军大营。
那小路固然是可以行人,却是极为的狭窄隘小,只能容极少人通过,大军要从此过,可是极为不现实的事情。
在他们到达武毅军大营的第二rì,石大柱便领着库图佐夫他们三个在军营里转了一圈儿,这会儿是为了取信于人,再者说连子宁也是没想着隐瞒什么——自己这雄厚的家底儿搁着摆着,就算是你明知道我的底牌。你也得老老实实的吃瘪!
所以,也没什么隐瞒的,武毅军的实力,便完完整整的展现在了这三位俄罗斯使者的面前。
那成千上百的黑沉沉的大炮,虽然轮个头儿要远远逊sè于自己军中的大炮。但是那数量之多,何止是自己军中数十倍?这等数量又是,铺天盖地的炮火轰炸,只怕能把自己等人给淹了!这等数量的优势,足以弥补个体为威力的不足。
而当他么以为武毅军只是炮兵厉害的时候,很快就发现。自己等人大错特错了。武毅军的那些披着钉满了钉子的大红sè铠甲的骑士,枪术jīng准,刀法犀利,战术先进,配合默契,丝毫不逊sè于自己军中的哥萨克骑兵,而且重要的是——而且数量众多!
而当看到那些身材矮厚敦实,手里握着狼牙棒的野女真壮汉的时候,库图佐夫等人都是不由自主的眼皮子一跳,想到了某些不好的回忆。
至于那些步卒,才是带给了库图佐夫最大的震撼,这些步兵组成的长枪方阵,巍然如山,似乎是面对狂风骇浪也不会动摇。当初库图佐夫眼睛受伤之后去萨尔森选侯腓特烈那里修养,接下来曾经受命考察过荷兰等国的军事,自然见识过这种长枪兵方阵——但是问题是,那些小国家就算是全国的兵力加起来,也未必能凑够这么多的长枪兵。
这些武毅军的人数丝毫不逊sè,而且装备更好,训练更加的有素,作战经验更加丰富!
这些,都像是一根根尖锐的针,刺痛了他们的眼睛。
这三位越看越是心惊,一开始是心惊,而后来就变成了骇然,到了最后,已经是无法控制的恐惧!
在来这里之前,他们还是认为,在俄罗斯军、女真人、武毅军这三方之间,自己的实力是最强大的,女真人次之,武毅军最弱。/而他们此次来求援,也是根本没指望武毅军能帮上多大的忙,更是认为击溃面前的女真军队是很不现实的,只是希望连子宁能够为武毅军对面的女真人施加压力,逼得他们从北线抽调兵力支援南线,由此减轻自己的压力罢了!
仅此而已。
是以昨天库图佐夫听了连子宁的条件之后,才会立刻严词拒绝。
而现在却是被狠狠的扇了一个大耳刮子。别说是现在被打的缺兵少将的俄罗斯大军,就算是俄罗斯大军刚从尼布楚出发的全胜时候,武毅军也是比之只强不弱。
现如今,库图佐夫先是明白之前连子宁说的那话的含义了。
心服口服。
库图佐夫也是很光棍儿的,而更重要的是,他地位足够高,知道你现如今俄罗斯人的困境,因此立刻就做了决断——答应连子宁的条件,然后立刻启程回去,向扎赫雷夫报告。
而让连子宁颇有些诧异的是,库图佐夫竟然拥有直接和自己签订盟约的权力,这让连子宁不得不重新审视他在俄罗斯军中的地位。
库图佐夫一走,连子宁便开始布置了。
在接下来的数rì之内。武毅军中动作不断,但是这些,就都不是对面的纳兰建成能察觉的了。
土鲁亭山下,女真汗廷。
王宫大殿,完颜陈和尚高踞于龙台宝座之上,眉目间都是有些轻松。下面坐着的那些王公勋戚,仿照大明建立起来的六部尚。侍郎,以及一干一概仿照大明制度建立起来的大小官员,品级高的便坐着。品级低的便是站着。但是无论坐着站着的,除了极少数心机深沉的瞑目不语之外,其他人都是交头接耳。但是眉目间,却是不见了大约一个月之前的紧张之sè,而是颇为的轻松。
一扫之前之晦气。
坐在首位的乃是三姓女真也就是大金国的丞相——这也是女真和大明朝廷官员体系上不太雷同的一点,就像是所有的游牧活着渔猎民族建立起来的国度一样,他们是保留着丞相这一大权独揽的官职的——这也和他们君王的自信有关,并不担心自己会失去对权力的控制。
不过事实证明,朱洪武皇帝把丞相这一自从周秦时代就流传下来的古老官职给废除的举动乃是非常之英明睿智的,盖因丞相的权力实在是太大了——按照法统的规矩,丞相的职责乃是统领百官——统领百官?这几乎就是相当于大权独揽了,而且在很多方面。是和皇帝有很大的冲突的,君臣发生争执甚至是权力的争夺,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女真也不例外,自从大金国建国之后,丞相这一职位。走马灯似的换了二十多个,长的在职两年,短的不过是几个月就给撸下来了,最后,完颜陈和尚大汗算是得出来了一个结论,还是自家人亲呐!
是故现在的这位丞相。乃是完颜陈和尚的亲弟弟,或者是年轻还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为了彰显自己的武勇,这位也给自己起了个很复古的名字,完颜兀术。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们那时候文化实在是匮乏,以至于只好从古中直接摘下来就用了,倒是是方便省事,而且听上去还颇为的威武。
完颜兀术大人也有五十多了,不过还是很健硕,五短的身材,矮壮的的给个树墩子也似,像武将多过像一个总领百官的文臣。不过却是不要被他的外表所欺瞒,此人看似粗豪,实则是非常的有心计,更是知进退,从未和完颜陈和尚有过冲突,也因此已经在这个位子上坐了三年了。
换个人来可没这本事。
完颜兀术轻咳一声,大殿里顿时是安静了一下,他站起身来,向完颜陈和尚拱拱手,道:“大汗,可能开始议事了?”
陈和尚挥挥手:“开始!”
“臣遵旨。”完颜兀术应了一声,回身肃容道:“诸位,开始议事,都勿要喧哗了。”
待大殿里安静下来之后,完颜兀术慢慢悠悠道:“当下大事,没有比南白两线的战事更加重要的,是故第一件事儿,乃是是不是要往北线增兵。”
他顿了顿,继续道:“征北大将军连战连捷,战报频频传了回来,想必众位也是有些了解的,当知道,现在那俄罗斯鬼佬的兵力已经被征北大将军耗去至少四成,军心士气更是极为的底下,已经是不敢战,现如今正在僵持。而征北大将军因为手头兵力不足,也是无法将其击溃,是故,本官和六部尚都议了议,都是认为理当增兵,不过是否增兵,要增兵多少,却还要集合诸位商议商议。”
他问的那些人,却是女真各部的勋贵们——朝廷的官员大部分都被完颜部的人给霸占了,但是这些女真其他部的大佬们,虽说这些年逐渐被削弱权力,手中的兵力也转移到被朝廷统一掌管,但是手中依旧是掌握着不容被人忽视的权势。
这相当于是完颜部内部达成了一致,而去征询其它各部的意见。
说完这话之后,完颜兀术却是回身向完颜陈和尚笑道:“臣恭喜大汗,贺喜大汗,野萍公主如此骁勇善战,当真是我大金国的福分。呵呵,想当初大汗要封其为大将军的时候,臣还一意反对。现在想来,当真是惭愧。”
他这话说的玲珑剔透,明着是点出了自己的错误,实际上却是在奉承完颜陈和尚。一提起自己的宝贝女儿,陈和尚就像是天底下所有的慈祥父母一般,满心的都是欢喜,当然。此刻更是加了对女儿的骄傲和自豪。他皇子公主不少,却是没一个有这等出息和能力的。
听了完颜兀术的话,完颜陈和尚更是快意的哈哈大笑。欣慰女儿给自己长了脸。
完颜兀术趁机提出道:“大汗,臣以为,理应对公主封赏!”
“封赏?”完颜陈和尚略一沉吟。心中却是有些犹豫,他也心知自己给完颜野萍的未必太多了些,怕是会引起其他子女的不满,却是不妥,便摆摆手道:“罢了罢了,这事儿,以后再说,今rì先商议往北地增兵一事。”
“卑职遵旨!”完颜兀术便也不再提,而是回身让群臣商议。
那些都姓完颜的朝臣们自然是没口子的同意,至于其他女真大部族的族长。现如今都封了大金国的贝勒爷,他们也是没理由反对,但是心里却是不情愿,于是一个女真大姓的贝勒爷道:“反正现在南线也是无有战事,我听说那边儿自从打了一仗之后就再也没有战事。而北边儿,可是天天打,夜夜打,rìrì打,既然如此,何不从南线往北线调兵?”
这话一说完。立刻得到了那些非完颜氏的贝勒,贝子们的支持,大伙儿七嘴八舌的商议了许久,最后便是定了下来。
再向北线增兵三万,骑兵步卒各半,骑兵一万五千,其中一万从南线军中抽调,而另外的那五千,则是从中枢各部之中抽调,至于那些步卒,则是在沿途的部落之中就地征发。
这也是这些女真权贵常用的伎俩,用自己的jīng锐骑兵,用平民们当炮灰儿步卒,反正那些部落里面的人也不值钱,死了也就死了。
接下来又是当堂定下了将领的人选,运送粮草事宜,兵器配备等等,只待散朝之后,便是立刻执行,大军在明rì一大早,便能启程开拔。
这效率也是很高的。
之后又是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事儿之后,完颜兀术脸一端,便是沉声道:“诸位,还有最后一件事儿,昨rì清晨,忽然有一股骑兵闯到我汗廷附近,打起武毅军的大旗,很是招摇。本官也不敢怠慢,立刻派兵去打,那些武毅军顷刻败退,并未大碍,然则。”
他顿了顿,脸sè难看到:“然则,纳兰建成奉命镇守白鹰峡,阻挡武毅军北上,却是如何犯下这等大错?诸位,你们说,该怎么办呐?”
他一提这一茬子,大伙儿脸sè都是有些不好看。
当rì武毅军骑兵部队忽然在城外出现,神不知鬼不觉的,可算是着着实实的把这些权臣、显贵、王公勋戚们都是给吓了一跳,大伙儿都以为纳兰建成已经溃败,武毅军这就打过来,不少权贵们都是给吓得屁滚尿流,心道这会完蛋了,只怕武毅军要杀进城里来,只是旦夕之间了!甚至更有的,一听到消息,就是收拾行囊,准备往老家深山野林子里头躲藏——虽说好容易在这繁华世界享受了一番还得回去肯定谁都得不甘心,但是总也得先留住xìng命再说其他!当初女真崛起,把大明边民要么是屠戮一空,要么是变为奴隶,现如今风水轮流转,自己个儿这些人可算是得付出代价了。
甚至是那最绝的,已经是写好了自白,准备武毅军一入城就立刻投降,好歹保住xìng命再说。
这些人的武勇,早就随着奢侈的生活而被消磨的一去不复返了!
但是最后却是证明乃是虚惊一场,这一下,可就是让这些王公大臣们给气的不得了了,有些心脏不好的,让这么给惊吓一番,几乎就要出事儿——这可不是虚言,一听说武毅军打过来了,两位上了岁数儿,身体素来不太康健的镇国公正下棋呢,当场就是吓的一口气儿没上来,死了一对儿。
而那些私底下蝇营狗苟的,更是有一种恼羞成怒的感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们满肚子的气儿自然是发在了武毅军身上,但是对武毅军却是没什么法子。只好是转移到了镇守南线的纳兰建成身上。
完颜兀术话音未落,一个白胡子的老贝勒便是冷笑一声,胡须都气的哆嗦起来:“还有什么好说的,这狗杀才镇守不力,竟然放武毅军进来,直接拿来下狱就是。”
“阿山贝勒说的不错,让他去占领白鹰峡。这狗杀才去的晚了,反而被武毅军占据,失了先机。这是第一大罪。奉命镇守。却是被武毅军杀进来,这是第二大罪!可怜我那老叔啊,生生给吓死了。得让这个狗杀才抵命!”另外一个贝子也是连声附和,说着说着一个大老爷们儿还掉了几滴眼泪。
“治罪!”
“下狱!”
“撤职查办!”
……
众人当真是各抒己见,但是矛头却是一致的指向了纳兰建成,就没一个说他好话儿的,说来说去,翻番滚滚的都是指责!
大伙儿都把气儿撒在了他的身上。
其实不仅仅是撒气,他们早看着纳兰建成不满了——说句实话,这朝堂中的人,大部分资历都是比纳兰建成深得多,但是官儿大都不如纳兰建成大。论起权势来,那就更是没得比了。
而且,他还很年轻。
若是一个完颜部的人或者是什么其它大姓的人取得这般成就,大伙儿自然是你无话可说,但是他却是偏偏他是纳兰建成。他的姓氏是纳兰!一个姓纳兰的贱种,凭什么?大伙儿心中都是很不忿的,若不是完颜陈和尚一直对纳兰建成和庇护,他们早就发难了,而现在,却是趁着这个机会。一举爆发了出来。
其实也是在宣泄对完颜陈和尚的不满。
听着这些指责之声,完颜兀术却是脸sè丝毫不变,也不表态,他偷偷回头看了完颜陈和尚一眼,见大汗yīn沉着脸,脸sè需不好看,但是却没说话。
看了这一眼,完颜兀术便是心里有底儿了。
他素来都知道,完颜陈和尚是十分宠信纳兰建成的,以前也不是没有构陷纳兰建成的事儿发生,只是都被大汗给压下去了,而看大汗现如今这个表情,是不打算包庇纳兰建成的了。这样一来,摸清了大汗的心思,就能站队了。
事实上,完颜陈和尚也确实是因为这件事儿而非常的震怒。在他当大汗之前,可以亲身冒着矢石而奋力之拼杀,但是这会儿,数十年的享受已经消磨了斗志和决心,连自己处身之地稍有一些危险也是无法容忍。
这就是连子宁的策略!
不过是稍微动一动手脚而已,就足以让纳兰建成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以想象一下,在岳武穆率领岳家军和金国大战于淮水的时候却是忽然有一支金国jīng锐骑兵,围着临安城转了一圈儿,南宋朝廷会是何等的震怒?在连子宁那个时空,袁崇焕袁督师不就是因为这等事儿积少成多而最后被是在忍无可忍的崇祯帝给活剐了么?
而且连子宁也是得到了舒尔哈奇从女真汗廷不断送来的情报,分析了女真汗廷的形势而做出的决定。
所以,纳兰建成这会儿,算是彻底的载了!
最终完颜陈和尚摆摆手,沉声喝道:“够了!”
大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完颜陈和尚淡淡道:“纳兰建成办事不力,即刻革职查办。这南路大军的统帅,完颜兀术,你去担纲!”
“啊?我?”完颜兀术的瞪大了眼,他知道大汗的用意,那么庞大的军队,除了自家人之外,谁掌管也不放心,可是他从来就是个文官儿,不会打仗啊!
刚想说话,却见完颜陈和尚已经是站起来往后面走去了。
完颜兀术只得高声道:“臣,遵旨……分割线……女真人做事,倒确实是极为雷厉风行的,刚刚商议完毕,第二天一大早,数万大军便是出发去了北线,而同时,完颜兀术带着钦差时节数十人在一个百户jīng锐拐子马的带领下,向着白鹰峡的方向而去。RQ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五四冬雷震震
女真人做事,倒确实是极为雷厉风行的,刚刚商议完毕,第二天一大早,数万大军便是出发去了北线,而同时,完颜兀术带着钦差时节数十人在一个百户精锐拐子马的带领下,向着白鹰峡的方向而去。
他们刚一出城门,那边儿舒尔哈奇的信鸽便是起飞了。
当日下午,连子宁就得到了消息。
把纳兰建成革职查办的消息毕竟乃是不雅,便没有四处传播开来,因此舒尔哈奇并没有打探出他们是去干什么去了,但是连子宁得知了他们的去向,这么一结合,就是知道,自己的计策,成功了!
于是连子宁立刻召开了全体军官的会议。
大帐之中,军官云集,武毅军所有百户以上的军官全部都在,济济一堂,几乎有上千人之多。
连子宁在会议之上,极其严厉的批评了现如今军中的骄纵之风气!
“本官看来,现如今咱们军中,风气极为的不正!不少将官士卒,都是有骄纵之心,认为咱们自从跟女真打仗以来,屡战屡胜,因此打心眼儿里便是瞧不起女真,告诉你们,这等念头,纯粹就是放屁!!咱们是跟女真打了不短的时间,也是赢了几仗,但是你们也不想想,咱们乃是怎么打赢的?要么是守城之战。利用坚城利炮固守,要么就是偷袭,我告诉你们。说句难听的点儿的,咱们这就是胜之不武!咱们若是跟女真野战,还当真未必能打得过?你们凭什么瞧不起人家?凭什么?就凭着你们打赢了那些小虾米?咱们所要面对的女真。乃是前所未有之大敌,镇远府的坚城能挡得住拐子马的冲锋,你们克未必能挡住!所以,本官今日把话撂在这里,谁都把那一份轻蔑给收起来,老老实实的重视敌人,谁若是因为轻敌,耽误了咱们的大计。本官定杀不饶!都给我记清楚了!”
连子宁说完,众将都是凛凛,甚至有些胆色略逊色一些的,已经是吓得浑身大汗淋漓。
这一席话,在当天,便是传遍了整个大营。
不得不说,连子宁在武毅军的极高的威望起到了巨大的作用。长久的宣传,战无不胜的战绩,让他在这些武毅军将官士卒的眼中,简直是如同神只一般,他的话。大伙儿不但是在行动上遵守,而且内心里也是接纳了,说简单一点儿,就好像是那些邪教洗脑的削弱版,让人内心中就是遵从,而不是被迫的!
武毅军中的风气顿时是为之一变。
然后频繁的军事调动,各种行动便是开始展开了,略有些见识眼光的将官,都是能看得出来,一场大战,即将打响了!
而蹊跷的是,大量的士卒被连子宁给派到四周的山中,砍伐树木,运送回来,而大营之中,这些时日,最常听到的便是斧斤伐木之声,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不过是几日,周围山坡上那些密集的松林和桦树林几乎要被伐光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完颜兀术出发六日之后,十一月初一,到达了纳兰建成的女真大营。
在距离女真大营还有数十里的时候,完颜兀术就已经是派人通知了纳兰建成,纳兰建成不敢怠慢,也是摸不清楚完颜兀术来此为何,他毕竟是在女真汗廷之中根基很浅薄,因此竟然是都等着看他笑话儿,一个通知他的都没有!
来的人乃是丞相大人,纳兰建成亲自带人出来迎接三十里,见了面,便是下马叩拜,大声道:“末将纳兰建成给大人请安!”
完颜兀术却是有些尴尬,便也不提这一茬子,而是笑道:“建成,走,去营中,这一次,大汗有重要旨意给你。”
纳兰建成恭敬道:“有劳大人了!老大人请。”
心中却是起了疑惑,心道如果只是区区一道旨意的话,为什么丞相大人要亲自来,但是完颜兀术不说,他也不敢多问,一行人便是簇拥着来到了大营。
对于完颜兀术的到来,纳兰建成给与了极高的规格,大开营门,数千甲士在两侧排成整齐的队伍欢迎,可见,他也是利用每一个机会想和这些日朝廷的大佬们搞好关系,不过因为出身的缘故,实在是无法融入就是了。这等阵仗,就更是完颜兀术感觉心中有些内疚。
一行人进了大帐,便只有完颜兀术,纳兰建成及几位军中的大将在此,其他人都被屏退。
完颜兀术深深吸了口气,站到守卫上,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圣旨,沉声道:“大汗圣旨在此。”
一干大将以纳兰建成为首,赶紧跪迎圣旨。
完颜兀术抖开圣旨,看了一眼,用一种带着淡淡的怜悯的语气,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纳兰建成领皇命镇守南郊,行军怠慢,步步来迟,失却先机,此大罪一也!作战不利,损失惨重,次大罪二也!防御不严,致使武毅军逃窜至汗廷周边,大肆张扬,致我朝廷中枢颜面有损,次大罪三也!数罪并罚,着钦差完颜兀术传旨,即刻将纳兰建成革职查办,押解京师。其麾下军队,由完颜兀术统领!”
这道圣旨,这几句话,就像是无数个轰然天雷一般,狠狠的砸在了跪在地上这帮女真大将的头上!
震惊!愤怒!骇然!
无数复杂的情绪笼罩在了他们的心中,而纳兰建成无疑是最为情绪强烈的一个,他似乎是让这猝不及防的消息给炸傻了,只觉得整个脑袋里面都是一片混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想不起来,外界的话,什么都听不到了。
脑海中。只有四个字在回响:“革职查办!革职查办!革职查办!”
我被革职了?押往汗廷?失却了兵权?
不过道过了多久,似乎很漫长,似乎又只是一瞬。纳兰建成终于是慢慢的缓了过来,嘴角也是露出了一丝苦笑,一丝愤懑,意识到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不过是短短的一瞬,我就已经是从大军统帅,变成了阶下之囚?
造化弄人啊!
他此刻,终于是明白了那些骑兵是干什么用的?那是个狗屁的去找俄罗斯人求援的?那是要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纳兰建成你这个废物,傻子。被人家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笨蛋!蠢货!”
他此刻只想大吼一声,汗廷这些官儿们都是傻子吗?大汗是傻子么?我为了大金国,为了对付对面那些武毅军,废了多大的心思?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却要撤我得职,将我革职查办?
他恨不得冲到大汗的面前向他陈诉,更是想跟面前的丞相大人说让自己再当几日的统帅。哪怕是几日都好!
可是,他终究是不敢!终究是再也不敢有任何的奢望!
认命了吧!
所有的愤怒、郁郁、震惊、不甘都是化作了一抹苦笑,他高高举起双手:“罪臣纳兰建成,接旨,谢恩!”
连子宁。厉害啊!将自己,将汗廷的那些大臣们,玩弄于鼓掌之中,此人,当真厉害啊!
完颜兀术也是心中暗自叹息一声,将圣旨递给了纳兰建成。
他叹气道:“你也无需担心,大汗终究是器重你的,回去待一些时日,定然是会从新启用的。革职查办,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纳兰建成却是淡淡一笑,笑容中有着掩不住的落寞:“建成多谢大人了。”
他本来还想着向完颜兀术献计一二,正想说话,却是心中一股极为不甘的郁郁之气直冲顶梁,心中狠狠想到:“我凭什么告诉他们?让他们拿了我的计策,建功立业,我自己却在汗廷的监狱中做阶下囚么?绝不!哼,我看我走了之后,你们如何应付连子宁,要倒霉,大伙儿一起倒霉!”
“大人,不行啊!你不能离开啊。”古塔殷德这个大奖却是忽然猛地站起身来,不甘的大吼道:“大人,咱们向大汗陈述,向大汗解释,你不能走啊!这几万大军,除了你谁能统领?”
纳兰建成一听暗道一声坏了,接任的统帅乃是完颜兀术,这么说话,岂不是把完颜兀术给得罪了个痛快?
他狠狠的瞪了古塔殷德一眼,怒道:“你放的什么狗屁?完颜大人来了,统帅的只会比我好十倍!”
但是这番补救显然是来补救了,完颜兀术眼皮儿撩了古塔殷德一下,没说什么,但是显然已经是记在心里了。
怕是纳兰建成一走,这些军中他的心腹大将就没一个好儿的。他是丞相,又是大军统帅,乃是不折不扣的正管,想收拾他们几个刺头儿还不是轻轻松松,手拿把攥?纳兰建成也你算是有风度,能撑住的,强撑着面子为完颜兀术举行了接风宴,然后第二天一大早便是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纳兰建成前脚刚走,完颜兀术便是大会诸将,把之前纳兰建成手下的那些得力干将,以古塔殷德为首,德灵,阿里河满等等一群人都是给收拾了,他也是那等心机深沉之辈,自然是不会明着直接罢免,那样做太低级了,这几位,都是明升暗降--比如说古塔殷德,给了他一个帐下行走,参赞军务,大小事务一同参与的职司,听起来倒是很风光,俨然是副统帅一级别的了,实则就是个高级谋士,连丁点儿实权都没有了,只能建议建议,而且你建议的,人家还是一准儿的不听。
这一下古塔殷等等人算是知道厉害了,不过这会儿知道,可已经算是晚了。
完颜兀术到来,古塔殷德离去,军中大将的任免,这一切,都在连子宁的耳目之中。
军中狭小的小路虽然不容许大部队通过,但是连子宁排出去的小型的斥候队伍。不知道有多少,更何况,当初军情六处派出去的四十支精干的斥候。泰半都是潜入了建州女真的腹地。这些人都是很有两下子的,传信也有自己的一套法子,至于刑讯逼问。出身于军情六处的他们就更是一把好手儿。虽然这些斥候根本对女真大军没什么影响,但是逮上几个外出的女真士卒,严刑拷打一番军中变动还是做得到的。
在军情六处的十几般酷刑之下,这些人只求速死,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这些,便是都摆在了连子宁的案头之上。
纳兰建成离开大营的第三日夜,完颜兀术在军中大宴诸将。
帅账已经不是纳兰建成那张宽阔但是朴素的大帐,完颜兀术出身完颜部豪门。从小就没受过什么苦,长大之后,更是连任大金国的高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锦衣玉食,连带兵打仗都是第一次。何曾受过这等军旅之苦?
得知老爷第二日要启程去往前线,他那福晋赶紧张罗着连夜给他值班了一顶奢华的大帐,这大帐地上铺着上好的地毯,四壁上更是环佩叮当,挂着许多的黄金玉石的装饰。很是奢华。
外头天色黑漆漆的,因着外头冷,帘子也落了,外面点着火盆的光,半点儿也透不出来,但是这大帐里面却是一点儿也不昏暗,盖因在四壁上镶嵌了不少龙眼大小的明珠,把这里照的亮堂堂,明晃晃的。果然是大家风度,非同凡响,完颜兀术在女这这个物产丰富的地界儿当了这么长时间的丞相,自然是身价极为的丰厚,各色奇珍异宝不知道多少。
女真也不像是大明那般分席而坐,而是在上首一张长条桌子,中间坐着地位最高的统帅,两侧则是那些高阶的军官大将,而下首左右两侧,又是各有一条长条椅子,从近到远,地位从高到低,坐着的乃是余下品级的军官。
酒到三巡,菜过五味,完颜兀术举起酒杯,大伙儿顿时都安静下来,一来是完颜兀术地位太高,乃是众人不可企及之高度,另外便是他刚一来,就接连施展手段,将那些不服气他的军官调职的调职,下贬的下贬,这一番雷霆手段,震慑了全军,纵然不能让人服气,但是却着着实实的令人很恐惧,丝毫不敢得罪于他。
完颜兀术看了下面诸将的样子,微微一笑,心道我能管理偌大的朝廷百官,还管不好你们这帮丘八?他轻咳一声,扬声道:“诸位,本官方才掌管此处军机,一些事务,也都不太熟悉,以后,还要仰仗诸位才是。诸位以后有什么好法子,好建议,尽管呈上来,本官海纳百川,便是你提的建议荒谬之极,不同常理,本官也绝对不会怪罪。”
众人自然是纷纷应和,完颜兀术又道:“来,我等共饮了此杯,庆贺我等早日击溃对面武毅军,庆贺我大金国,万世绵延,庆贺我英明大汗,万岁无疆!”
众人纷纷举杯,坐在大帐角落里面的古塔殷德冷笑一声,饮了此杯,又是狠狠的灌下了几大杯,最后觉得不过瘾,干脆把那酒坛子擎起来,仰头往嘴里固灌。那酒水洒在了衣领上,铠甲上,脖子上,洒了满头满脸,他也是毫不在乎。
周围人赶紧都是离他远点儿,看他的神情,就像是看瘟神一般,唯恐避之不及。
饶是古塔殷德酒量不错,这般喝的又猛,喝的也多,没一会儿便是醉了,他倒是也老实,躺在地上,不哭不闹,只是呼呼大睡。不过这鼾声似乎也太大了些,连主位的完颜兀术也听到了,他皱了皱眉,淡淡道:“身为军中大将,却这般失仪,左右,把他插下去,晾在雪地上醒醒酒。”
“是,大人!”当下便有几个士卒进来,用棍子在古塔殷德身下这么一插,便把他整个的给抬了起来,然后走到帐门口,重重的扔在外面的雪堆上。
众人都是凛然,暗道这丞相大人当真是好狠。
这等把人醉酒之后扔到雪地里惩罚的案例,从来是极多的,而且一般下场都不好--喝的醉醺醺的,手软脚软,酒还没醒呢,就已经给生生冻死了。
丞相大人是存着心思要古塔殷德的命啊!
完颜兀术却是毫不在意,对他来说。杀古塔殷德简直当真是杀猪屠狗而!
正是此时。
武毅军大营城墙之上一面连字大旗随风飘扬,连子宁肃然站在大旗之下,周围却是不见一个高级将官。只有野奈和亲卫队在拱卫着他。
今日白天天光就很是不好,厚重的铅云在天边堆得厚厚的,似乎要压了下来。天地间一片晦暗,阴沉沉的,放眼望去,那纯白的白色,已经是变成了白灰色。眼瞅着,又是一场大雪,要琳琳洒洒而下。
到了晚间,就更是阴风凄惨。鬼哭阵阵。
城上点了无数的火把,把城上一直到你蛮河都是照的亮堂堂的,火焰被寒风撕扯的宛如厉鬼的起舞。
而若是把视线拉远,就会发现,以连子宁的伞盖为中间点,在他的两侧,整整这一面北面城墙之上。竟然是摆满了大炮,大炮的样式很统一,都是武毅军中现在正慢慢普及的中样弗朗机炮,中样弗朗机炮并不罕见,但是现在这些大炮的数目。委实是太多了些--从西到东,占满了整座城墙,放眼望去,怕不是得有九百上千门之多!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武毅军亲兵营炮兵千户所下辖的四百五十门佛郎机炮,以及军中其它步卒卫所加起来的一共接近上千门大炮,尽数集中于此!
不过,这些大炮放的也是相当有讲究,都是放在城墙垛口后面,若是在外面往城墙上看,由于城墙高,又有垛口的遮掩,根本是什么都看不到。在每个大炮的旁边,都是各自一个炮组,只是他们为了避免被人看到,便是席地而坐,为了防雨雪潮湿,大炮和装乘子铳的木箱上面都盖了厚厚的毡布。
连子宁盯着对面的女真大营,面色冷然,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肃杀之意。
他不说话,也无一人敢说话,便是呼吸,都是放轻了,放缓了,忽然是响起了铿锵铿锵的脚步声,这是钢铁军靴撞击厚重的青石板的声音,一个传讯兵顺着通往城墙的马刀飞奔而至,隔着两丈远便是跪倒在地,大声道:“大人,有密报。”
连子宁脸色丝毫未变,只是面无表情的动了动指头,野奈走上前去,取了那士卒高举的双手中小竹筒,抛开,取出一个腊封的小球,碾碎递给连子宁。
连子宁抖开,野奈立刻打了一个火把到他近前,细细看去,看完之后,面色虽然依旧冷冽,但是眉宇间却是陡然充满了自信,他终于是深深洗了口气,微微一笑。
这一笑,也是立刻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活泛了起来。
“此时女真大营正在宴饮,完颜兀术无能,军中大将被排挤而不得志,余者庸碌,现已经喝的酩酊大醉,军中几乎无人主事儿!此战若是不胜,我连子宁当真对不住上天之恩德!”连子宁忽然长笑一声,接着便是沉声道:“传令!”
“传令刘振,即刻开始炮击,击中绝大部分火力炮轰女真大营,分出少部分,轰击你蛮河!”
“是!”传令兵领命而去。
“传令王吉、董汉臣之第八卫、第九卫所部,炮声一起,立刻打开城门,铺平道路!一直向前,不准怠慢!若是有人延误军机,定斩不怠!”
“是!”
“传令杨沪生,统领第四卫、第六卫、第七卫,立刻冲锋,直插女真大营!”
“是!”
“传令熊廷弼,统领第一卫、第二卫、第三卫、第五卫,第十一卫、第十二卫,跟随与骑兵之后,杀入女真大营。”
“是!”
“传令夏子开,固守!”
“是!”那传令兵刚想离开,连子宁忽然道:“且慢!”
他眼光闪烁了一下,沉声道:“传令夏子开,率领第十卫五万奴兵,跟随与步卒之后,一同作战!”
“是!”
传令兵纷纷而去。
连子宁这一次竟然是只留了第十卫不过万余兵马在大营之中镇守,其它的十几万大军,尽数派了出去,竟然是倾巢而出的架势!
由此也可见,此役他的信心。决心,是何等之强大!
倾巢而出!全军出动!
此一役,定然荡平强敌。从此之后,建州女真八百里锦绣江山,便是毫无遮挡的敞露在我之面前!前路之上。再无阻碍!
平定女真,指日可待!
当想到这八个字的时候,连子宁这等城府心机,都是忍不住浑身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心中只觉得一阵悸然,身上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中有着兴奋,更是有着一种近乎于朝圣一般虔诚而且自豪的情绪!
他的脸都是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一阵红润。只觉得心潮阵阵澎湃!
这三姓女真,这大金国,这压制了自己数年的北地强敌,这日后灭亡了大明朝那万里花花江山,入主中原,大肆屠杀,致使我中华大地沦入百年之黑暗的罪魁祸首。就要在自己面前,轰然倒下了?
这绝对不是痴心妄想。
为了支应南北两线的战事,女真汗廷已经是竭尽全力,可以说是穷兵黩武,再无一丝一毫的余力来支撑了!此时若是突破了面前的这道防线。在前路之上,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阻挡!而届时,自己将挥兵北地,和俄罗斯人夹击女真残军,到了那等境地,着实已经是死地。正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完颜野萍就是个神仙,也是没法子了,只能坐以待毙!
这等大好局面能否成真,就看今日一战了!
今日一战,只要赢了,自然是一片坦途,若是输了,女真有了防备,今冬便再无机会,熬过这个冬天,女真有了喘息之机,情况立刻就是大逆转!自己重新陷入被动。
是故今日一战,只能胜,决不能败!
消息很快的便是传到了诸将的耳中。
连子宁回身向下望去,此时的武毅军大营,已经是一片辉煌灿烂的火把海洋,无数的火盆子火把燃烧着,把这里照射的亮如白昼,无数的军队就在城中集结。
骑兵在前,步卒在后,方阵改成了能从狭窄地形通过的长条阵型,无数大军铺排开来,几乎把整个大营都给铺满了了。
阵容森严,无一人说话,无一人喧哗,士卒们沉默着,等待着,但是他们的眼中,却是有火焰在燃烧,心里,似乎也在有熊熊烈焰焚烧着。他们抿着嘴,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兵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大战!
就是期待!
当初跟随连子宁死守喜申卫的残卒,多半是已经成为了武毅军中的大小军官,他们都有袍泽死在女真人手中,对女真可谓是恨之入骨,而这种仇恨的情绪,也是传递到了他们麾下士卒的心中,是故每每和女真人打仗,武毅军根本不用鼓动,从来都是士气如虹。
所有的士卒,都在期待着这一战!按理说,武毅军大营的这等异像,早就应该传到完颜兀术等人的耳中,引起警惕,但是现如今女真军中的大将,基本上都被完颜兀术给免了,新上来的这些,多半没有权威,士卒根本不服。是以这几日间,女真士卒之间的情绪相当的低落,不忿,而这会儿大小军官都在大帅的大帐中吃酒赴宴,谁还来管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再加上久无战事,士卒们都是很懈怠,不过是虚于应付而已,有的在聊天打屁,更多则是困得狠了,躲在一个被风的所在,打起了瞌睡。
是以武毅军这边儿的动静儿,竟是无人察觉。
大门瞧瞧的打开了,最前面的第四卫骑兵,已经是进入了城门洞子,只是城门洞子黑漆漆的,自然是看不到的。
城墙上的炮兵们已经把大炮给架了起来,而这时候,女真人甚至都没有发现,由此也可见其懈怠是何等之厉害,这也并不罕见,临阵换将,乃是大忌!
在历史上,因为临阵换将而导致大军崩溃的事儿也很是不在少数,一旦换将,之前的那一套体系立刻都要变更,而士卒会很不适应,刚来的主帅不熟悉情况,若是碰上那等凡事好指手画脚的,胡乱指挥,立刻就要出大问题!而甚至有的得军心的统帅离开,更是会直接导致军心溃散,再无斗志!
纳兰建成便是属于这种统帅,他虽然年轻,但是不奢华,能吃苦,时常和士卒同乐,甚至有的时候巡视到哪里的军营就在那里睡了,很是得士卒拥护。完颜兀术就不一样了,一来就拿走了这么多的军官大将,已经是引得那些下层的军官和士卒很是不满了,只不过是不敢表现出来而已,所反映在军队上,那就是消极怠工和军纪松弛。
炮兵们已经是把大炮架在了垛口上,炮兵们掀开了盖着的毡布,上上子铳,准备停当,校准好了位置角度。
这一次,由于轰击的位置比较远,炮口的角度都是扬上去的四十五度,这个角度,射击的射程最远。
值得一提的是,这并不是连子宁说的,实际上连子宁虽然也懂这个但是却并没有事无钜细的想起来进行提点,这还是炮兵们自己摸索出来的。
事实上,明朝的数学极为的发达,只可惜没用到正处上,以至于一开始炮兵们连这些浅显的知识都不懂得,不过随着实战经验的增加,这些东西,都在慢慢的解决。
“开炮!”
刘振眼中几乎冒着火光,满脸狂热的大吼道。
下一刻,所有城墙上的炮兵基层军官都是下达了这个命令。
士卒们点燃了引信,接着,中样佛郎机炮的炮口处冒出了炙热的火光,然后便是传来了一阵阵闷雷般的轰鸣声,与之相伴的还有尖锐的啸声,炮击的轰鸣声震彻天地,这轰隆隆的声音引得不少女真士兵都是向这边张望,他们都未曾见过炮击,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不少人还在猜测,这怎么打雷了呢?
冬天还打雷啊?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五五连子宁的张良计
不得不说,之前大明朝那数十年荒谬的休止火器政策还是很有些意外的效果的,比如说大明朝周围这一圈儿的敌人,便几乎都是没有见过火炮是个什么德行,因此连子宁每每用火器对付他们都能收到意料之外的效果。
女真兵们还在四下里张望。
然后下一刻,密集的炮弹便是落在了女真大营之上。
女真大营和武毅军大营中间隔着一道你蛮河,距离大约是两地里半左右--也就是四百丈,佛郎机炮的有效射击距离乃是七百米以内,但是这并不代表它们的射程就是七百米,更远也是可以达到的--实际上佛郎机炮的射程最远可以达到六里左右--只不过这射击精度就不敢保证了,就像是后世的三八大盖射击距离其实远达两千多米,不过有效射击距离也就是二三百米而已,再远,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还打个屁啊?
但是那么大的一个女真大营开在那儿摆着呢,能打不准么?
数以百计的炙热的,带着极高温度的炮弹,轰然落在女真人大营的辕门,围栏,大营之中。
女真大营也是灯火通明,因此瞄准也没什么难度,直接朝着有亮光的地儿砸就是了。
炮弹轰然砸在那辕门之上,顿时,那用来构建辕门的足有一人抱粗细的大木被狠狠的砸中,当下便是发出一声轧轧的痛苦呻吟,直接从中断裂开来。折成两段。那断口之中露出了白森森的木头茬子,无数炮弹哄哄的砸了上了,当下就是把这些木头打折,整个辕门都是给砸的七零八落,轰然倒地。辕门上面的士卒也是张着手脚摔下来,重重的落在地上,折胳膊断腿儿折了脖子。发出了一片鬼哭狼嚎!
这还算幸运的,有的倒霉鬼直接被炮弹击中,立刻死的不能再死了。非但如此,还死无全尸。
面朝着武毅军这一面的辕门和大木做成的围栏,立刻被打成了七零八落。就像是给狗啃了的蛋糕也似,那些倒塌的围栏,横七竖八的倒在了壕沟上,刚好把壕沟给遮掩住,正好是一举两得。
辕门内两大排熊熊燃烧的火盆子被几发炮弹击中,偏偏女真大营中,这雪是下一点儿就扫干净一点儿的,是以那炮弹砸在坚硬的土地上之后,又是狠狠的弹射起来,把那两排火盆子给砸的七零八落的。
火油在地上四处蔓延。顿时是野火乱窜,在地上随着火油,燃烧了好大的一片!
而不少帐篷,也是被射程很远的大炮给击中,带着极高热量的炽热铁球狠狠的砸在了帐篷上面。顿时是吧帐篷给点燃,就像是一个个燃烧起来的大火把!而帐篷里面正在沉睡的士卒自然是遭了秧,有的被炮弹给直接砸死砸伤,有的则是在睡梦中挣扎的起来--他们倒是没有炸营,不过混乱漆黑中的误打误伤自然是免不了的--然后当他们睁开眼睛,就是满眼赤红色的火焰!
因为这一轮炮击。女真大营便是一阵大乱。
而这时候,一部分专门负责对妇女你蛮河的大炮也是发威了,数十枚炮弹重重的砸在了武毅军大营面前的这一段河道之上,河道上结了厚厚的冰,冰上又是积满了雪,本来这厚冰厚达数尺,乃是非常难对付的,若是用人力开凿的话那是极为的费力,怕是几日才能凿开。但是几十个带着巨大动能的十两重铁球狠狠砸上来,当下就是穿过了冰雪,把冰上给砸了一个大窟窿,窟窿连着窟窿,雪白的冰面千疮百孔。
已经是变得很脆弱冰层再也无法承受上面积雪的巨大重力,根本都没用第二轮轰击,直接就是轰然倒塌,那些雪连着厚厚的冰,都是给压了下去。
你蛮河这一段的河水本就不深,冬季就更窄,于是这一下,竟是直接把河水都给压到了四周去,雪和冰把这一段的河道给压的结结实实。
这倒是出乎连子宁的预料了--本来连子宁轰击这段河道的冰雪,是因为在冰上行军实在是比穿越一条充满了冰水的你蛮河更加危险,无数士卒外加战马,外加奔驰开来的重量,毫无疑问的会压垮冰层,到时候陷入河中,人仰马翻,极为的难办,只怕会折损不少。是故连子宁宁远轰塌了冰层,直接渡过冰冷的河水,那样至少比较保险。
但是却没想到,冰雪直接压实了路。
这时候,早就已经埋伏在城下的第八卫第九卫的士卒便是像是出洞的老鼠一般,密集的窜了出来,这第八卫第九卫的士卒之前就一直在城墙根儿子底下,因为灯下黑,却是没被发现。
他们乃是当初汉军奴兵归顺,王吉和董汉臣二人在武毅军中资历也浅薄,更是没立下什么功劳,就连部队的战斗力,也是相当之薄弱,在武毅军中乃是倒数--当然,就算是武毅军的倒数,放在别的军中,那也是一等一的精锐之师--所以便被连子宁安排了这个没什么危险的打杂差事。
铺路!
不争馒头争口气,王吉和董汉臣也不是泥人儿,也是有火气的,也是存着让大人刮目相看的心思,之前早就开了会议动员,更是许下了若干好处。于是炮声一响,这些穿着大红胖袄,看上去臃肿实则速度不慢的士卒便是窜了出来,武毅军大营到你蛮河这一段儿的雪早就被清理光了,也并未引起女真人的怀疑。
这些士卒每两个人站成一组,每两个人手中便是扛着一块巨大的木板,那木板足有两丈来长,接近两尺宽,一寸的厚度,一看上去就给人感觉极为的厚实。
跑到最前面的士卒跑到了河边之后,便是把木板往那些冰雪之上一放。然后后面的士卒接着向前,把木板往前,紧紧地挨着这块儿木板放着。一波一波的士卒往前去,不过是数十息的功夫,你蛮河上便是形成了一条两丈来宽,纯粹由厚重的木板构成的康庄大路!向有军官在两边指挥,大声吆喝着。若是有些不平整的所在,便是着人铲平,有的太低的地界儿。便是多铺上几块儿。
而你蛮河上的木桥路铺好之后,士卒们并未停下,而是踩着路继续向前。把木板一块儿一块儿的码好,木板形成的路面,迅速的向着女真大营的方向蔓延!
杨沪生手重重的挥下:“出发!”
“出发!”号令向着后面迅速的穿了过去,骑兵们缓缓的出了城门,控制着胯下的战马使其不至于跑得太快,战马迈着步子,踩在木板路上和顺畅的往前走。
这些时日一场雪一场雪的下来,这些雪面早就已经是冻得极为的结实,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就能够承受战马的重量--事实上,由于骑士们是把人和马的所有重量都集中在了战马的四个蹄子上头。直接就导致了那四个蹄子位置的重力非常大,战马一上来,就得踩塌脆弱的冰层,结结实实的陷下去,在厚厚的积雪中动弹不得。别说是骑兵了。步卒也不成啊!
这也是完颜兀术如此托大的一个重要原因,他实在是想不到,敌人能有如何办法通过这段足有数里长的雪层,这么厚的雪,而且就在自己这方的眼皮子底下,敌人胆敢进攻的话。自己这边正好可以趁着他们陷入雪中动弹不得的时候大打落水狗,而一旦是对方有铲除这些积雪的动静儿,自己这边也可以随机应变。
这简直就是天堑!
但是铺上木板之后,这些重量,便是被分散到了整块大木板上,这就很是微不足道了,因此下面的雪层,便是能承受得住这些重量,就算是塌陷,也是整块儿木板往下塌陷,绝对不会出战马陷入雪中拔不出蹄子来的情况。
这也是连子宁派人砍伐大木,整日价斧斤之声相闻的用意--这些时日,武毅军十来万人也没干别的,就专门儿干这个了,这些时日,制造了足足有数千个这种大木板。
连子宁要制造一条--
康庄大道!
天堑变通途。
木板以很迅速的速度向前的铺排,骑兵们也在迅速的向着女真大营接近。
而城墙上的火炮,都是调高了角度,尽量射的远一些,向着女真大营的方向延伸,一发发炮弹重重的落在了女真大营之中,带来死亡和烈火,为步兵们进行火力压制。
火力压制!
这还是人类历史上,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出现大规模的步兵炮兵协同作战!
连子宁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创了一个多么伟大的时刻!
多么伟大的先河。
女真大营帅账已经是乱成一团,当第一声炮响的时候,就已经惊动了完颜兀术,他顿时是脸色微微一变,虽然不知道这声音是什么,但是肯定不是好事儿,不过终究是当了许久的宰相,拿得住架子的大人物,不慌不忙的起身,笑道:“诸位,来,咱们去瞧瞧,对面那些武毅军的跳梁小丑又玩儿了什么花活儿?”
这会儿不少大将已经是喝的酩酊大醉,正在躺在座位上呼呼大睡,只有少数清醒的,也是醉醺醺的,脑袋不大灵光了。众人没经历过火炮之威力,也是没怎么放在心上,都是笑出声来,随着完颜兀术出了大帐。
刚一出来,不远处便是传来了一阵阵距离的巨响,接着地上便是一震,大伙儿没提防之下,好几个都是没站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完颜兀术也是浑身一哆嗦,若不是被身后的侍从扶着了便是差点儿摔倒。
完颜兀术当下便是眼皮子一抽,心道坏了。
这时候,前面不少的帐篷已经是被点燃着火了,隐隐可见红光。
接着,便又是上千枚炮弹重重的砸在了女真大营之上!
地面又是剧烈的颤抖起来,被点燃的营帐更是多了,接着寒风。火势越来越大,已经是有士兵奔走着救火了。
“这是什么东西!”完颜兀术只见远远地武毅军大营方向无数红光一闪,接着自己这边便是地动山摇,火光四起,不由得大骇,以为这是什么妖法邪术,浑身都是哆嗦了起来。再也拿不住架子。
旁边的那些将官们也好不到哪儿去,各个面色骇然。
人类对于自己未知的东西,总是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一个长期跟着纳兰建成。随侍左右的千户倒还知道点儿事儿,在一边磕磕巴巴道:“大人,这玩意儿。兴许是火炮……”
“火炮?那是什么东西?”完颜兀术一愣,反问道,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他压根儿没听说过,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别说是在这文化荒漠一般的女真了,就算是大明朝,在禁止火器这么些年之后,怕是知道的人也没几个了。
那千户也愣了?这怎么解释啊?
绞尽脑汁儿想了半天,这才整出了个略微完备的措辞,道:“就是一种大铁桶子。里面能装填火药,铁球,然后把铁球砸出去很远,就跟投石机,床子弩也似。却是没什么害怕的!”
他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加最后面那一句,完颜兀术闻言,顿时是满心的不是滋味儿,心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嘲讽与我?”
他轻飘飘的瞅了那千户一眼,那千户顿时是入坠冰窖,恨不得扇自个儿俩大耳刮子。
不过这么一闹。搞清楚了怎么回事儿,这些人倒是不害怕了。
只是面临眼前这等局面,这些人却是都也有些手足无措。
一个刚刚提拔起来的千户大声道:“丞相大人,咱们可怎么办啊?”
这厮之前都是听人指挥的,咋一下子要指挥别人,顿时是极为的不适应。
“怎么办啊?”
完颜兀术根本就没有统领过军队,如很能有经验?顿时也是慌了手脚,根本不知道怎么办,竟然是反问了回去:“是啊?怎么办?”
那将领也是大眼儿瞪小眼儿,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办。
知道该如何办的,这会儿都给贬斥了,根本没身份在此地。
现场唯一一个知道怎么办的,这会儿正在边儿上的雪地上躺着呢!
“大人,不若先下令灭火?!”那军官摸了摸脑袋,出了一个主意。
“好好,灭火。”完颜兀术也没了主张,只是一连声的应道,双手往外摆着,就像是哄小鸡一样把那些将领给轰走:“快快快,快回去,组织士卒灭火,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本官砍了你们的脑袋!”
完颜兀术上蹿下跳着,着急的几乎要跳起脚来,一颗心砰砰砰的乱跳着,浑身上下冷汗淋漓,心里暗骂倒霉,一时间四肢都发软了,再也站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周围的士卒赶紧把他扶住,完颜兀术此时心急如焚,又是着急又是没有办法又是暗恨自己的无能,这等感觉让他几乎是恼羞成怒。
周围的随从也是战战兢兢,不敢说话,正怕这会儿出言不慎便是被迁怒,却也有那心思深沉,外加八面玲珑之辈,却是知道,这会儿乃是千载难逢之良机,一旦献计成功,定然是被大人记住,省却了数年之功。
一个眉眼儿通透,一看就知很机灵的随从心里转了半天,忽然恭声道:“大人,现如今那汉狗子炮击,大营之中军心浮动,士卒惶恐不安,不若大人您带人在营中巡视,安抚军心,您看如何?”
完颜兀术一听,顿时是大为意动,知道此刻乃是增加自己在大营之中声望的大好时机,刚想说话,另外一个被抢了话头儿,又是嫉妒又是不甘的随从冷哼一声:“你没瞧见那些汉狗子的大炮不长眼的轰下来了么?若是打着了丞相大人,谁能担当?你这是让丞相以身犯险!”
之前说话的那随从倒是也不急,笑道:“咱们也都瞧见了,那大炮轰击都落在了前面大营,想必那汉狗子的炮,也打不了这般远,咱们便只在这安全的地方转悠转悠不就得了?”
这话一说,周围的人便是再无异议。
于是这一干随从便是簇拥着完颜兀术上了马,打起了大旗火把。跟一条火龙也似的,向着其它的营盘而去。
将官们已经是纷纷回到了自己的营盘,指挥着士卒们开始灭火,完颜兀术放了话儿了,大伙儿可都是不敢怠慢,很是用心用力,生怕最后把把柄落他手里。没个好处。
不过这些人却都是没能想到,武毅军在这番动作的后面,接下来的会是什么。他们只以为这是单纯的炮击,而由于习惯了在冬天以外的时间段作战,若是有骑兵袭击的话。至少是会有蹄声传警的,因此都是根本没有想到这一茬儿。而说到底,他们是对自己大营和你蛮河之间的那两里地宽的雪地,非常的自信。
这时候,炮火压制的好处便是看出来了,若不是武毅军之前的几轮炮火把女真大营正面的探哨、岗楼、了望塔以及那些士卒都给毁灭了,这会儿他们的行踪早就已经是被识破了。
城头上炮火压制,城下骑兵突袭,在骑兵的后面,则是跟着武毅军精锐的步卒。黑压压的练成了一大片,就像是漫延数里的黑潮一般,黑压压的向着这边而来。
所有人都是默不作声,马蹄上和士卒们的靴子外面都是裹了厚厚的粗布,踩踏在厚重的木板上。只是发出了轻轻的声响,暗夜中就好像是无数的蚂蚁在雨夜之前,从草地上飞速的行过,发出了阵阵沙沙的声响。
此刻武毅军大营城上城下的火把,都是已经熄灭了,只是生怕那亮光泄露了痕迹。
尽管是如此小心翼翼。在距离女真大营还有数十丈的时候,却是终于被几个跑到前面来救火的女真士兵给发现了。
他们跟见了鬼一般,顿时是满脸的惊骇,然后下意识的便是想要报警,只是这时候儿,哨楼上用来报警的警钟早就是已经被密集的炮火给摧毁了,他们又是如何报警?因此愣了片刻之后,便是扎手扎脚的飞快的向着大营的内部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袭营!袭营!汉狗子来袭营了!”
虽然不知道他喊得是什么,但是策马在最前面的杨沪生却是知道,肯定不是好话,他有心想要下令士卒们用一轮集火把这些女真士卒给乱枪打死,只不过略一思忖,便是知道,在这深深的寂静夜里,清脆的密集枪声所带来的效果,绝对是超过几个人的大喊的,到时候这些女真人可算是都知道武毅军来袭营了。
杨沪生深深的吸了口气:“加速前进!”
“是,大人!”众人低低的轰然应诺,前面的那些第八卫第九卫的士卒也是憋着一口气,尽管已经是累的浑身大汗淋漓,胳膊几乎都是酸的抬不起来了,但还是咬着牙,忍着痛。
终于,最后一块大板飞快落地,第一个骑士战马的马蹄重重的踩在了女真大营前面那坚硬的地面上,战马似乎也从小心翼翼走路的忍耐中恢复了过来,想要仰头嘶鸣一声,只不过嘴被辔头给约束住了,却是一星半点儿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战马像是潮水一般在空地上汇聚,杨沪生知道时不我待,这会儿想必袭营消息已经在女真大营中传了开来,因为这一刻,他已经能听到了大营中传来了刺耳的锣声,更是在前面的这些营帐之中涌出来上百个女真士卒,开始在一个将领的带领下开始列阵准备防御,只不过人数,实在是太少了一些。
杨沪生却是不敢怠慢,他知道,以女真士卒的人数,肯定会是在短时间内就越聚越多,而一旦形成了数量,形成了有力的防御,自己这些,今夜的所有努力,可以说,都是会化为泡影!
待集结了数百人之后,杨沪生便是大吼道:“武毅军,冲锋!”
数百士卒在杨沪生的精锐侍卫的带领下,开始策动战马,加速狂奔,缓缓的速度便是到了极致,连子宁手下这一批在连续的战争中千锤百炼出来的精锐骑兵此时体现了极高的战术素养和团队的合作能力,在冲锋之中,便是以杨沪生等人为首,形成了一个用于冲锋的厚实锋矢阵性!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五六降了,降了
那些布阵的女真士卒看到了对面那些告诉冲锋过来的武毅军,都是心里一阵阵的发凉,一股凉气儿便是从心底直冒了出来,直窜到了天灵盖,不少人都是重重的咽了口唾沫,手都有些哆嗦了。
任是谁瞧见那些高速冲锋而来的骑兵,心里都不可能不有所畏惧,只是这会儿,畏惧也没什么用处了。
旁边那满脸大胡子的粗豪将领嚣张的大声吼道:“弟兄们,别怕,那些南人汉狗子,跟蛆虫一般的卑劣,他们骑上马的威力,还不如咱们的孩童骑着绵羊,就算他们是骑兵,咱们也不怕,弟兄们!咱们把这些汉狗子拦下来,拿狼牙棒敲碎他们的脑袋,弟兄们,成不成?”
“成!”响起了一阵儿参差不齐的迎合声。
这将领眼见不起什么作用,顿时是心里头一阵火儿便是窜出来,这莽汉倒也是个勇武的,大步走到了队伍最前头,大吼道:“弟兄们,咱们的援兵就在后面,撑住!老子在前边儿给你们挡着!”
士卒们确实听到了后面密集的脚步声,事实上,这一刻,无数的女真士卒正从四面八方赶来,只要是他们能撑住这一轮,这些士卒就能构成厚实的密集阵型,将这些骑兵给挡住。至少也是为大营做出反应赢得了一定的反应时间。
但是前提是,得能撑住。
这会儿炮声已经是渐渐的停止了,这会儿的炮击可还没有那般的精度。武毅军都已经突入到了近前,若是还轰击的话,只怕就要伤及友军了。
饶是现在就停止了,这上千门大炮也是向着女真大营整整轰击了十五轮,上万枚炮弹,接近一万斤重量的炙热钢铁!
密集的炮击给女真大营造成了极其沉重的打击,数百顶帐篷被生生的击毁。数千士卒因此而伤亡,残肢,断胳膊断腿儿的不在少数。哀嚎之声在大营中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不少帐篷都是燃烧起了熊熊大火,无数的火头儿在女真大营中熊熊燃烧而起。不少士卒都被生生的烧死在里面,身上燃起了火焰,整个人张牙舞爪的大声惨嚎着,就像是一个个被烧融了的烈火蜡烛。
而这炮击起到的最为重要的一点乃是,制造了混乱!
大营之中火头儿四起,士卒们都是忙着救火,兵力立刻就被吸引到救火这一块儿去了,而且直接造成了大营的信息传递系统几乎是瘫痪,现如今前头抵抗着的女真士卒有,而后面的女真士卒。则是甚至还没接到武毅军袭营的消息。
清脆的枪声在下一刻便是响彻天地间。
密集的枪弹瞬间便是狠狠的击中了那些女真步卒,这些步卒并非是精锐,穿的都是皮甲,要么便是根本连甲胄都没有,炙热的铅弹撕开了衣服。狠狠的钉进了身体之中,把肌肉撕裂,骨头砸碎,制造了无数的伤口和巨量的鲜血。
这一轮射击,便是有上百女真人伤亡。最前面的那些士卒,更是浑身上下给打的破麻袋一样。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儿,便是狠狠的砸在了地上,身子抽搐了两下,就再也不动了。鲜血从他们的身体中倾泻出来,把地面给染得一片血红。
而更多的,乃是在女真军中制造了极大的混乱,这些女真士卒,之前根本没和火枪部队打过交道,便是之前和武毅军干了一架,那也是和那些战斗力最低,也没什么武器装备的女真奴兵打的,他们可没有尝到过火枪齐射的滋味儿。
今夜武毅军可资利用的突发因素,实在是太多了。
就像是火炮的轰击一样,火枪的发射,也是给这些刚刚从原始社会过度过来的女真士兵们带来了极大的恐惧,笃信萨满的他们,第一时间就把这红光一闪,死亡降临的射击给联系到了‘邪术’上面去。
不少女真士兵都是心中极为的恐惧,有的趴在地上喃喃祈祷,祈求他们的神灵死亡不要降临到自己头上,有的则是给吓疯了一般,原地转着圈儿大喊大叫,有的则是干脆便撒丫子逃窜出去,再不敢在这里呆了。
而那站在最前面的将领树大招风,一轮集火儿屁都没放出一个来就死了,也无人管束。
辛苦布下的阵型,顿时是为之大乱。
杨沪生一看都是愣了,却没想到这般顺利,但是他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是把燧发枪插回背上,哐当一声抽出了腰间马刀,高高举起,大吼道:“杀!”
“杀!”
无数喊杀声迸发出来,汇聚在一起,杀气就像是凝聚了一般,若有实质,让人浑身冰凉!
武毅军骑士们狠狠的撞进了——或许说是杀进去更准确一些,挡者披靡,那些本来就没有斗志的女真士卒,立刻是崩溃分离,四散而逃。
一击而溃!
接着,骑士们便又是接着杀进了的后面那些来援的女真士卒之中。
那些人本来是想来救援,结果自个儿却是成了打狗的肉包子,有去无回。
这些来援的士卒也是一个冲锋就被打得溃散了!
杨沪生马刀前指,怒发喷张,率领骑士们狠狠的向着女真中军大营杀了过去,竟然是意欲马踏中军。
而跟随在他后面,无数的武毅军骑兵,就像是潮水一般,涌入进来!
这一次骑兵冲击啊!
这一次冲锋,便是决定了整个战局!
在每一次大的战役之中,总有一些局部的战争是非常重要的,而在战争之中,则是总有那么几场战斗是决定了战争的走势,而在那些战斗之中,则是微小的细节决定着胜败的最终。
丢了一颗铁钉,坏了一只马掌。坏了一只马掌,折了一匹战马,折了一匹战马,伤了一名骑士,伤了一名骑士,输了一场战争,输了一场战争。灭了一个帝国。
这不是单纯的推理和放大了的夸张蝴蝶效应,而是事实。
就在几十年之前的英格兰,英国国王查理三世准备与里奇蒙得伯爵亨利率领的军队决一死战。战斗开始的当天下午。马夫备好自己最好的战马,铁匠在给战马钉掌时,因缺少钉子。有一只马掌没有钉牢。两军对垒,查理国王冲锋陷阵,鞭策士兵迎战:“冲啊!”他高喊着率领队伍向前冲去。眼看就要获胜,查理国王的一只马掌突然掉了,战马和国王都被掀翻在地。士兵见国王落马,纷纷转身撤退,亨利率领的部队围了上来,俘获了查理。
总有一些细节,是这战争的节点!
而毫无疑问,这一次冲锋。便是如此。
杨沪生已经率军冲杀了进去,而后面跟随的努尔哈赤第六卫和**金第七卫,也是顷刻便至。
努尔哈赤大笑道:“赵兄,看看今日,你我谁刀上染血最多?”
**金张狂的一笑。嚣张的声音响彻:“比就比,我老赵怕过谁来,不过说好,若是我赢了,你那新纳的小星可得让给我,我听说你连人家那娘亲都给接过来了。母女俩都花容月貌的的,不似母女,反像是姐妹!晚上是不是演一出儿一龙二凤啊?你小子,可是舒爽!”
努尔哈赤已经是打马出去了,笑声随着风声传来:“不但是母女花儿,还都吹得一口好肉萧,赵兄,你若赢了,让你何妨?”
“大人当真有福气!”听到这话的人起码有七成重重的咽了口唾沫,心中艳羡不已。
“你小子,又他娘的耍赖!”**金大骂一声,也是招呼后面的弟兄:“弟兄们,随我杀!”“杀!”
杀声喧天。
武毅军第四卫、第六卫、第七卫三支骑兵队伍,就像是海皇的三叉戟一般,狠狠的扎进了女真大营的要害之中!
三支尖锐的毒针,几乎要将女真大营给生生刺破!
女真被偷袭,猝不及防之下,根本便是组织不起有效的抵御来,便是有零散的士卒抵御,也是被一冲便乱,一冲就散了。
便只看到,武毅军骑士们横冲直撞,所向无敌,而那些女真士卒军心已经是丧尽,狼奔豕突,疯狂的逃窜,这等把背后卖给敌人,乃是最为危险的法子,当初瓦剌叁万大军把大明五十万京军给杀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不就是因为大明京军失却了士气,把背后卖给敌人才导致如此么?
仿佛是昨日的重现!
他们一边冲锋,一边便是向着两边的营帐投掷火把,那布制的帷幔被火一蹭着,立刻就是燃起了熊熊的火苗,顷刻间便是烧得极为热烈了。
一路冲锋,两边儿都是燃起了熊熊的烈焰。
很快,骑兵们便是冲锋到了大营的中军大帐附近。
而随在这些骑兵的后面,武毅军的无数步兵也是涌入了女真大营,以千户为单位,分散开来,疯狂的杀戮,将那些女真人一块一块的切割包围,逐步的蚕食,将其一一的消灭。
以现如今白鹰峡武毅军的这实力,就算是和对面的女真人摆明阵仗,真刀真枪的打,也绝对是只会赢,绝不会败。而现如今占了偷袭的各种便宜,女真人就更不是对手了。每一个武毅军的千户所,都是一个完整的战斗单位,长枪兵,大戟兵、燧发枪手,虎蹲炮兵,四个兵种相互配合,浑然一体。一个小旗的武毅军兴许只能对付一个小旗的女真人,但是一个百户的武毅军,至少能对付一个百户又一个总旗的女真士卒,而到了千户这个层次上,一个武毅军千户,至少能对付两个到三个女真千户。
越是上了数量,越是大军团作战,武毅军的优势就越是能体现出来。
而此刻,他们对付的女真人,更是士气低落、人心惶惶、没有指挥、没有领导,可说是毫无战意。
简直就是所向披靡。
一时间,只听得女真大营之中喊杀声、射击的清脆声响、濒死之前的惨叫声、烈火荜拨荜拨的声音不绝于耳。女真士卒在各个区域,大量的死亡,急速的流血。
女真人的实力,在飞快的削减着。
连子宁站在城头之上,透过千里镜把这边大营的情况,借着火光看的清清楚楚。
连子宁放下千里镜,重重的一击掌。快意的哈哈大笑道:“此战定矣!”
他现在位高权重,少有这般在人前失仪的时候,显然是心中极为高兴的了。
野奈在一边瞧着。只觉得比自己有了喜事还要高兴,心里甜甜腻腻的,忽然脸上一红。又是想到了那日的事儿,赶紧低下头来,脸上仿若是火烧一般!
诚如连子宁所言,到了此刻,战局就已经是注定了的。
女真人已经被分割包围,无法集结,无法统一号令,注定再也翻不出什么大风浪了。而此时周围积雪深厚,想逃都逃不出多远,只能在此地。要么是乖乖受死,要么便是投降。
有的将领心急火燎的组织了士卒抵抗,想要寻找大帅,同意号令,他也知道事不可为。似乎只是顷刻之间,便是彻底的失败,溃散!但是看,至少也得带着兄弟们突围出去啊!
但是当他派人四处寻找完颜兀术的时候,却是发现,大帅不见了!
大帅不见了?
这个消息一传开。女真人的士气,顿时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般,刺溜刺溜的往外泄。
这些士卒将官本就是对完颜兀术很不满,一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是认为他逃了。
“他娘的!这狗官,一碰到事儿就逃了!”
那将领狠狠的大骂一声,一狼牙棒砸翻了旁边的栏杆,他大吼一声,满腔愤懑,高声道:“弟兄们,咱们不管他了,咱们走!”
说罢便是领着自己手下的士卒,向着外围杀了出去。
这等情形,在女真大营中不止一处上演着。将领们找不到大帅,无人统领,无人指挥,只能各自为战。
其后果,当然是被武毅军逐步的蚕食。
而几乎所有的将官士卒都认为完颜兀术是逃跑了,这给女真士卒的士气,更是一个极为沉重的打击。
完颜兀术的失踪,毫无疑问给了已经近乎于崩盘的女真大军最后狠狠的崩了一脚,让群龙无首的女真大军,彻底的没了最后一丝希望。
其实还真是把完颜兀术给冤枉了。
或者说,也不算是冤枉,因为他确实是动过了逃跑的念头,但是现如今,却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不得不说,完颜兀术离开帅账四处巡视,在这等环境情况下,当真是一个极为愚蠢的决定,而更愚蠢的是,他没有告知任何下属的将领——不是他故意隐瞒,而确确实实是可怜的完颜大人根本没当过大帅,统领过大军,压根儿就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程序啊!
若非如此,他老老实实的呆在帅账的话,就算是起个摆设的作用,战局绝对不会如此恶劣。
完颜兀术刚出来没多久,溜达到了靠近前面大营所在的时候,武毅军的骑兵冲杀便是到来了,完颜兀术第一个反应就是要逃,结果他的速度哪有武毅军快啊?当下就是被一股武毅军骑兵把队伍给冲散了,然后接下来,他和数十骑兵便是被一支武毅军步卒给包围了。
包围完颜兀术等人的,正是武毅军第五卫第一千户所杜心武所部,他本来是副千户来着,因着在镇远府保卫战中立下攻击,镇守城堡,轰杀了不少女真人,后来武毅军又是建了十个新兵卫,第五卫第一千户所打的千户被调走任一个新兵卫的指挥使,杜心武理所当然的便进了一步,不过是二十余岁,已经是堂堂五品千户官儿了!
这会儿杜冷丁那从来就是寒气逼人没一丝笑意的脸上却也是掩不住的狂喜和兴奋,以至于脸上都是有了一丝酡红——完颜兀术的大帅大旗还没落下去呢,就戳在那儿,显眼无比,别说是杜冷丁,就算是其它的士卒,也是知道这次逮到大鱼了。所以这一次杜冷丁也是给了完颜兀术难得的高规格。
完颜兀术这些随从不过是数十人而已,而围着他们的武毅军。整整有一个千户所一千七百号儿人,而且这些武毅军并未动手,只是围着而已。
烈烈火焰把包围这这块地儿给照的一片通透,也照亮了那些完颜兀术的随从们惨白惊慌的脸,他们的手已经是握在了刀柄上,但是这些素来也是跟着完颜兀术享受惯了的长随们能不能舞得起这刀,还真是两说。
他们看着这些密集的士卒。森林一般的长枪阵,已经是满脸的绝望了。
长枪兵阵型波浪一般的裂开,杜心武从中大步走了出来。沉声喝道:“完颜兀术,可是在此?”
无人回答,只有不少人吓得牙齿打战的声音在磕磕巴巴响。
“每人承认?”杜心武冷冷一笑。喝道:“本官数三下,若是再无人说话,便开枪了!”
长枪阵裂开了缝隙,武毅军的燧发枪手们纷纷小跑到了前列,脚下不丁不八的站着,平端着手中的燧发枪,整整的围着这些女真人一圈儿。
燧发枪手们已经上好了铅弹。
适才这些女真人一路走来,可是见了很不少这些燧发枪的强悍威力,见到这一幕,那牙齿打颤的声音顿时是更大了一些。
“一!”
无人反映。
杜心武面色如铁。丝毫不加理会,声音平缓道:“二!”
杜心武高高举起了手,正要蹦出第三个字,忽然从女真人的队伍中响起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叫:“我们降了!完颜兀术,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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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已经大亮了。
今儿个天气不错。早早的一轮鸡子儿也似的红日就从极遥远的地平线下跃了出来,这会儿日上三竿,阳光灿烂,冬日暖暖的阳光洒遍了整个大地,为寒风凛冽中的人们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暖意,似乎这日头。也是在为武毅军的这一场大胜庆贺一般。
阳光洒下来,直觉得这天地间的一切,都是无比的清晰,那等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带了一副磨损很久的树脂眼镜,看什么都是有些模糊,而当换了一副清晰毫无磨损的眼镜儿之后的那种感觉。清晰,通透,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舒爽。
白鹰峡外,这会儿已经是安静下了,几乎是持续了一夜的喧嚣,杀声震天,怒吼声、惨叫声、痛楚的呻吟声,不绝于耳,这会儿终于也是停歇了。
连绵数里,规模庞大而又严肃整齐的女真大营,这会儿已经是化为了一片废墟,整个大营几乎就是木和布两种材料构成的,在整整燃了一夜的大火中如此,倒是也并不奇怪。
地面上满是烧焦的木头,化为了灰烬的营帐黢黑黢黑的,飞灰四处散布,一脚踩上去再抬起脚来,就是个又黑又深的脚印子,不少女真的伤兵,正躺在地上发出一阵阵的呻吟,却是连大点儿声都不敢,就是生怕被一边的武毅军士卒听见。
昨日一战,武毅军大获全胜,本来女真大军有接近七万之数,也是非常之雄浑,而后来第一次攻城未果,便是损耗了接近两万,等完颜兀术来了之后,第二日就有一万骑兵被调走了,因此只剩下四万余。
而昨日,连子宁投入到偷袭之中的军队数量,达到了九个步军卫,三个骑军卫,仅仅是正规军就达到了七万五千余,再加上那些趁火打击,大打太平拳的女真奴兵们,数量已经是超过了十二万!几乎是三倍的兵力。
真真是应了那句话,苍鹰搏兔,亦尽全力!
以至于昨日留守武毅军大营的只有一万女真奴兵和数千亲兵营将士而已,若是那时候纳兰建成在,只怕就得麻烦——实际上,纳兰建成制定的计划,竟然是和连子宁的计划有异曲同工之妙。
连子宁的计划乃是夜袭女真大营,而纳兰建成的计划竟然乃是引诱武毅军夜袭女真大营,然后在营中布下天罗地网的大阵,将来袭的武毅军团团包围。同时亦是在两翼埋伏一支精兵,若是来袭的武毅军少,则将其包围起来,倾尽全力吃掉,而若是来袭的武毅军对,则是将其缠住,趁乱,埋伏在两翼的精兵便是骑兵突出,趁武毅军大营空虚之际,逆而袭营,反将武毅军大营拿下!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五七伯爷大老爷啊,小的可是把您给盼来了!
就为了等会儿躺床上能有一节看看
怎么就没人更呢在纳兰建成看来,若是能将武毅军大营拿下,那自然占尽了上风,说不得一举将武毅军就此击溃也是可能的。就算是此计不成,也要将来袭的武毅军金属歼灭,不留一个回营,那也是一场辉煌煊赫的大胜,也是有资本向汗廷请功,请官,请赏!
打的倒是好如意算盘。
虽说纳兰建成之所以制定这个计划,乃是因为断定连子宁和俄罗斯人勾结,并且已经是打成了协议,且近日内必有动作,因此才会定下这个计策,完全是料错了连子宁派出那一支千人骑兵的用意,但是却还真是猜对了一点——连子宁确实是和俄罗斯人打成了协议,也确实是准备有动作了。所以他的这一番布置,可以说是杀机重重。www.Doulaidu.com
若是纳兰建成执掌大军,连子宁昨夜的出击,由于武毅军出色的战术素养,固然是不会像是纳兰建成想的那样直接溃败或者是被全歼,但是也绝对讨不了好处去。至少,武毅军的这一次军事行动,就算是失败了。
只可惜造化弄人,纳兰建成是万万没有想到,计划都已经制定完全,只等待实施了,却是突然来了一纸诏书,自己直接从统帅变成了阶下囚。
那一份狠毒完备的计划,还没出炉就已经是夭折了。
而话又说回来,他之所以会落到如此境地,也是因为连子宁的阴谋,若是他不去职,连子宁也不会派兵偷袭。
至于跟俄罗斯人的那一纸盟约。在连子宁看来,不过就是婊子的遮羞布而已,想要的时候就拿来用,不想要的时候,就一脚踢开。
这一次纳兰建成和连子宁的交锋,可以说无论从战术层面还是战略层面,都是给打的一败涂地。而且最可悲的是,他自己还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会儿已经去职的纳兰大人正裹在一件儿破旧的大羊皮袄里头郁郁寡欢,寻思着回京之后如何向大汗申辩。
昨日一战。四万女真大军,仅仅是被杀的,就超过了两万。而剩下的,多半是有伤在身,轻重不一。这些士卒被分割包围之后,眼见无望,再打下去就是等死,本来还在将官们的鼓动下准备决一死战,却是没想到打了一阵儿之后,就传来大帅完颜兀术投降的消息,一听这话儿,就再也没了心气儿。纷纷投降。
投降之后,便是就地看管,武毅军也不敢有什么动作,生怕出了岔子,便只等天亮。
这些女真人。真心里未必是向着死战,只不过都不投降他也不敢投降罢了,而完颜兀术一投降,他们却是立刻跟着投降了,但是都把怒火和怨气撒到了完颜兀术头上,不少人都是背地里暗骂。不过声音也不敢放大了,那些看守他们的武毅军可不是什么善茬儿,一听到动静儿,立刻是过来拳打脚踢。
天刚露出一点儿亮光来,连子宁便带着石大柱,野奈等人,顺着木板路来到了战场。
见到他们一行,无论将官士卒,都是纷纷下跪拜见。
连子宁此刻心情大好,笑吟吟道:“弟兄们,今日大胜,诸位都是有功之人,待今日晚间,每人三两银子赏赐!所有第十卫之士卒,则折半而为,每人一两五钱。将官另有赏赐、”
赏赐的消息传了下去,众人都是欢声雷动,在这个时代,三两银子,可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
尤其是第十卫的女真奴兵们,听到这个消息当下便是一愣,接着便是满心的激动和感恩,他们从来没想到过,自己竟然也有拿赏钱的一日,当真是百感交集,心里却是也觉得,大人如此恩义,当真也不枉自己从了这武毅军。
不少女真奴兵都是跪在地上大呼大人恩德,这等情形,让那些同为女真人的俘虏们看了满心的不是滋味儿,想要破口大骂,却是不敢。
王大春就跟在连子宁身边,闻言一张脸顿时是变成了苦瓜,趁着大伙儿不注意,悄没声儿的凑上去,压低了声音道:“大人,这般出手阔绰,咱们的银钱纵是还有不少,却也不是这般的花法儿啊!。”
“哈哈,老王,你呀,小家子气!”连子宁闻言,点了点王大春,笑骂一句。
前一阵子买玉米,足足收入了六七百万的进项,可说是武毅军的腰包儿,一下子就鼓了起来,甚至因为这批银钱的到来,连子宁每每都是把东北的山珍野货等等东西运送到京师,交给城瑜变卖,却是并不要她把银子解运到东北,而是留在连氏财阀,以资扩大生意之用处。但是说实话,这些日子的花销,也很是不少了,组建十个新兵卫,那些武器、装备、铠甲、胖袄、衣物、粮草,乃至于是行军打仗用的帐篷、大车、铁锨、铁钎子、铁钉、菜刀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要知道,行军打仗,战场拼杀,可不是一群人,几把刀的事儿,那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体型。幸运的是,武毅军现如今已经是形成了这样一个完善的体系,什么东西都不缺。
但是相应的,花销也上去了,十个新兵卫,接近七万大军,林林总总的花销接近了百万两白银。
而接下来的征北,又是花费无数,打仗,从来就是个烧钱的行当——当然,烧钱也未必能赢。
而且还要安置那些已经到来的三十万难民,还要安置即将到来的百万难民,这些,可都得花钱啊!
老王精打细算,自然也是有道理的。
连子宁拍了拍王大春的肩膀,笑道:“老王,你且放宽心,告诉你,没多久,咱们就又有进项了。你呀,就等着吧!”
罢,便是向前行去。王大春一愣:“进项?什么进项?”
少顷,闻听连子宁赶来的消息,熊廷弼赶紧急匆匆的过来了,他现如今虽然还只是个指挥使而已,但是威望也高,战功更是赫赫,武毅军上上下下已经是目之为连子宁只洗澡武毅军第二人。因此他也是很忙,刚才忙着指挥大伙儿灭火,收拾营地。看押俘虏,这会儿还没休息,满脸的疲惫之色。
见了连子宁。也顾不得地上便是脏兮兮的泥灰,下跪行礼:“标下见过大人。”
连子宁上前两步把他扶起来,笑道:“廷弼,当真是辛苦你了。”
“为大人效死,岂敢言辛苦?”熊廷弼恭谨道:“标下过来请示大人,咱们昨夜鏖战一日,双方伤亡已然是统计出来了。”
连子宁摆摆手,是以他说下去。
“咱们战死兄弟一千四百三十七,受伤者三千余,女真战死一万九千三百。余者除却两千余人逃逸之外,尽数被俘。属下请问,如何处置。”
“战死的兄弟。”连子宁深深吸了口气,回身对石大柱道:“咱们已经有了成规,战死的兄弟。便是按过去的规格处理,不得怠慢,重伤的兄弟,也是一般,询问去向。所有轻伤的,赏银加倍。抓紧时间医治。这事儿,你和王大春一体办。”
两人赶紧应是。
连子宁瞧了熊廷弼一眼,他却是知道,对于战死的士卒和重伤员,武毅军中早有成规,其实熊廷弼本不用请示自己也能做主,但是他这番小心,却是让连子宁很是舒服。
“那些尸体,都烧了吧,这冬天冻得硬了,夏天化开,难免瘟疫一场。至于这些俘虏的女真士卒。”连子宁沉吟片刻,本想说把他们发配到第十卫之中,但是想想,却是不妥,第十卫这些士卒,之前乃是平民出身,几乎是没有军人,因此还好管束一些,这会儿都是已经驯服了。
但是这些刚刚俘虏的女真人,桀骜不驯,把他们放到第十卫去,说不定反而会以他们为核心,形成一个个的反抗集团。
他想了想,吩咐道:“把王吉叫来。”
一个侍卫应了声是,不一会儿,王吉便是急匆匆的跟在他后面走来,见了礼,道:“大人找标下有何吩咐?”
连子宁温言笑道:“王吉,昨日你部的功劳,本官是记在心里的,定然不会忘记。”
王吉心里一喜,赶紧谦道:“标下微末功劳,岂敢挂齿?”
王吉第八卫和董汉臣第九卫昨日为大军铺路,可说是立下了赫赫功劳,若是没有他们,昨日的突袭,也只是白说而已,连子宁这般说,倒也不为过。
“哎,当得,怎么不当得?”连子宁微微一笑,道:“现如今,本官还有个差事交给你。”
“大人请吩咐。”
连子宁一指那些一堆一堆扎堆儿被看管的女真士卒,道:“此等人桀骜不驯,暂且押到大营之中看管,然后派一部押送回镇远府,本官属意与你。何如?”
这等差事,自然是没人愿意去干的。
眼瞅着已经扫平了面前的女真人,接下来就是一马平川,大军直指女真汗廷,踏平女真,也是指日可待。在这个节骨眼儿却是却是突然被派去执行另外一桩任务,天大的功劳都是打了水漂儿,肯定是让心心里不乐意。连子宁也知道这般不好做,是以才非是直接强硬的命令,管理手下,可不能一味的强压。
却没想到王吉也是个心思通透的,却是想到,自己的第八卫在武毅军中排名垫底儿,便是跟着去,也未必能捞到仗打,而若是这会儿回去了,反而是让大人记住自己,倒是胜过了跟着跑一趟。
因此便是很干脆的答应下来,道:“大人放心,标下定然完成任务!”
这种态度,倒是让连子宁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连子宁嗯了一声,道:“待会儿回去,本官亲自书信一封,你把信交给洪朝刈洪大人,他自会把这些女真人安排下去。”
连子宁打的主意却是把这些女真人分散成一小股一小股的,一部分扔到自己的田庄里去——这会儿苏荔的手下正缺人呢,另外一部分。则是分给他们分给田地,散布到松花江南的那广大农村中去,让他们和汉人杂居,以汉民族强大的包容性,别说是三代了,怕是数年之后,他们就忘了自己是个女真人了。
王吉赶紧应是。告退下去办事儿去了。
士卒们得了命令,一部分都是押解俘虏回城,另外则是留下来一批。拖着尸体,向着不远处走去,那里已经清理出来一片空地。上面堆了高高的柴火垛,上面已经是堆了不少尸体。尸体的数目还在不断增加着,一些士卒站在尸堆儿边儿上,手持火把,面色难看。
这些尸体,自然都是女真人的尸体,武毅军战死的士卒,早就已经是收敛起来,用苇席裹了,装在了简易的棺材里面——连子宁绝对不容许自己的弟兄埋骨荒野。这些薄馆只是暂时存放,等第八卫回转的时候,会把它们一起运回去,然后在镇远府中,装入上等厚重大木做成的棺材中。一起下葬。连子宁会带着所有武毅军将士,一起为他们送行!
转了一圈儿下来,已经是日上中天,该吃中饭了,士卒们把战场打扫的也差不多了,战场上已经没几个人了。
在远处堆起了一个巨大的尸堆儿。足足有十几米高,占地面积很是广阔,远远地看上去就是让人渗得慌。
士卒们往尸堆儿上浇上火油,扔上一些破烂的帐篷等零头碎脑的东西,然后便是把火堆往上头一扔。
火油蹭上了火星儿,立刻便是熊熊的燃烧起来,不一会儿,便是全部蔓延开来,少顷,那些尸体里面的油给烧出来,本身也成了可燃物。
越烧越是显赫,最后成了一个巨大的火把,空气中也开始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之味儿。
野奈也不知道从哪儿取出个小扇子来,是那种很精美的扶桑特产,在这个年代大量出口到大明的纸扇,忙不迭在连子宁鼻子前头扇风。
连子宁微微一笑:“回去吧,咱们也该瞧瞧那位丞相大人了。”
昨夜完颜兀术投降之后,杜心武便是如获至宝,赶紧把他给连子宁送去了,却没想到,连子宁根本不见他,直接下令将其押到一个营帐里看押起来,好吃好喝的供着,但就是不见面。这是连子宁的惯用伎俩了,当初俘虏了熊廷弼之后便是如此对待的。俘虏的心态是很微妙的,你拖得时间越久,他心里便是越忐忑,当初连子宁俘虏了熊廷弼,几日不见,熊廷弼都快疯了。这完颜兀术更是不堪,茶饭不思,一个劲儿的嚷着要见连子宁,今儿个早上出来的时候,听说嗓子都给喊哑了。
现在怕是已经吃不住劲儿了。
待连子宁众人回了大营,便看到士卒们神情都是相当的轻松,大战完毕,许多人整整打了一宿,都是疲累之极,几乎要昏过去,这会儿回来之后,除了那等有差事,需要值班站岗的之外,大部分都是在营帐里面呼呼大睡,大营之中倒是很安静,路上人很少。有那讲究儿的,则是在自个儿营帐前面的雪堆旁边站着,**着上身,只穿着一条鼻犊短裤,站在这儿,手里拿着雪,往自己**的身上擦。
虽然是冰天雪地,极为的寒冷,那雪更是冰凉,他们却是丝毫不惧,结实的肌肉冒着腾腾的热气,大呼痛快。
后勤厨房的位置冒着袅袅的炊烟,随军的厨师们在准备午饭,等待士卒们睡醒之后再吃。最热闹的地方乃是后勤部所属的医务所,不少受伤的士卒被担架抬着进去,一股浓烈的酒味儿从院子里传了出来,那是医务兵们在用烈酒为受伤士卒的伤处杀毒,烈酒的味道还夹杂着一阵阵哭爹喊娘的惨嚎声儿,医务所已经临时搭建了许多木头的板房,下面烧了热热的火炕,确保里面的温度,若不然的话,实在是乘不了这么许多的伤员,饶是如此,也有不少轻伤的在同队伍的袍泽的帮扶下,一瘸一拐的向自己帐篷走去。
完颜兀术就关押在连子宁的宅邸附近一个小帐篷,虽然看似对其不看重,实际上连子宁还是很着紧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士卒看护着,见连子宁走过来,一干人纷纷跪下行礼:“见过大人!”
“都起来吧!”连子宁摆摆手,回身对野奈道:“现在这儿等我。”
连子宁掀开门帘走进去,帐中陈设很是简单,不过是一床一小几一蒲团而已,那小几上面摆满了鸡鸭鱼肉,很是丰盛,竟然还有一壶酒。只是那些酒菜却是分毫未动,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后面,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衣,一看就知道并非是一般身份,正是完颜兀术。
他耷拉着脑袋似乎在打盹儿,但是一听到门口儿这动静,顿时是直起了腰板儿来,兴许是一宿没睡的缘故,一双眼睛熬得通红通红的,跟个老兔子也似,眼角布满了眼屎,看到连子宁顿时是来了劲儿,腾地一下便是跳了起来,把连子宁给吓了一跳,却没看出来这老头子还挺有精神。
他冲着连子宁用生涩的汉话大声道:“快去叫你们的的武毅伯爷来见我!”
连子宁上下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走到土炕边儿上坐下:“我就是连子宁,你要见我?”
“你就是连子宁?”完颜兀术一双眼睛立刻直了,那双眼睛就像是蒙古牧民烤全羊的刷子,在连子宁身上刷了一遍又一遍,似乎在确定这话的真假。
忽然是一个前扑,以一种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到连子宁面前,死死的抱住连子宁的双腿,鬼哭狼嚎道:“伯爷大老爷呐,伯爷大人您终于肯来了,小的投效,真心投效啊!”
连子宁又给他吓了一跳,还以为这老小子之前装孙子,这会儿想要行刺呢,手一伸已经是摁在了腰间的三尺青锋上。
待听清楚了怎么回事儿,顿时是啼笑皆非,手也松开了,一脚把完颜兀术给踢开,似笑非笑道:“怎么,你要投效我?”
完颜兀术给一脚踢开,顿时又是扑了上来,哭的满脸的鼻涕眼泪怕都是抹在了连子宁藏青色的底裤上。
碰到这么个无赖,连子宁也是有些无奈,只得道:“起来说话,起来说话!”
不动。
连子宁一脚踹了下去,喝道:“噤声!”
完颜兀术顿时一骨碌爬了起来,老老实实的站在连子宁面前,还抽抽搭搭的抹着泪儿。
连子宁当真是没脾气了,只得道:“说罢!要怎么投效本官?本官这儿可不要废物。”
完颜兀术偷眼儿瞧了一眼连子宁,眼中露出狡黠的光芒,忽然又是跪倒在地:“大人,小的在大金国历经宦途,大小官差都当过,这几年更是腆据丞相之位,可为大人处理大小事务!”
这老头子,心还挺大!”连子宁淡淡一笑:“本官这儿不缺丞相。”
完颜兀术讪讪一笑,继续道:“小的知道女真国内情,势力分布,文书典籍,上下部族,大小河流山脉无一不通!大人行军打仗,总用得上小的!”
他却是把自己的态度摆得很低。
他乃是极为明智之人,知道自个儿现在乃是阶下囚,若是惹恼了连子宁,岂不是呜呼哀哉?而且他虽然带兵打仗不怎么样,但是眼光确实极为的毒辣,一眼就能看出,当前的局势,自己手底下这些军队已经被连子宁给击溃了,眼下武毅军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接就能拿下女真汗廷!
到时候那完颜野萍的大军孤悬在外,又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此时不投效,更待何时?
连子宁冷冷一笑:“你的那大金国都快没了,要这些有什么用?”
完颜兀术浑身一哆嗦,声音又是低了好几度:“小的熟知大金国内里各野女真及其他部落的分布,大人若是灭了大金国,哦不,女真人之后,定然要将这些部落收入囊中的,到时候怕是能用上小人。”
“嗯。”连子宁点点头;“接着说。”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五八争皇位,怎能少了我?
完颜兀术一听有门儿,赶紧又是拔高了两个音度,继续道:“小的十年前奉命在大金国和蒙古北方诸部接壤处巡边一年,对那儿的部落,地形,制度,民风,极为熟稔。小的七年前作为钦差大臣代表我大金国大汗宣慰北山以北北方诸部,对那边儿也很熟悉,最远一直到现在俄罗斯人的老巢尼布楚。三年之前,小的奉大汗命令,巡视昔日大明朝之奴儿干都司治所特林,满泾卫、野木河卫、罕达河卫等诸部,并横渡苦夷海,登上苦夷大岛。”
“巡视特林?登上了苦夷大岛?”
连子宁不由得都是为之动容。
奴儿干都司特林城乃是在松花江河口位置,距离大海不过是数十里而已,昔年,这里可是涵盖整个东北数千里土地的奴儿干都司的治所啊!而苦夷大岛,这个大岛在后世有一个赫赫有名的名字--库页岛,乃是极东大海中一个大岛,南北绵延两千余里,面积极为的广阔,几乎有台湾的两个大小,物产也是很丰饶。唐朝时候,库页岛上阿伊努族的流鬼国那便是向唐朝政府进贡,唐王加封其使者佘志为骑都尉,自唐朝以来,这一直乃是中原王朝的固有领土,最后却是被那个辫子王朝给割出去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苦夷大岛的地理位置--和扶桑四岛之一的北海道隔海相望,相距极近。
连子宁最看重的乃是这点。
完颜兀术还想再说,连子宁已经是摆摆手。他赶紧住嘴。
“成了,留下吧!”连子宁站起身来,抻了抻胳膊,道:“待会儿我着人给你送套衣服来,以后就在本官身边儿当个随侍吧,没品级!干不干?”
“当然干,当然干!”完颜兀术忙不迭的应道。
“嗯。”连子宁点点头。举步往外走去,忽然又转身,指了指完颜兀术脑袋后面那小辫儿:“把这玩意儿给我剪喽!”
“那是!那是!”完颜兀术一个劲儿的点头哈腰。
“得了。”连子宁摆摆手。走出营帐。
眼见得连子宁出去,完颜兀术只觉得腿儿一软,一屁股重重的坐在地上。只觉得浑身上下再也没有一丝的力气,这会儿才发现,浑身上下都是湿透了,一颗心砰砰的乱跳,似乎是要蹦出来一般。
“只是,这性命,终于是保住了啊!”
完颜兀术长长的吁了口气,满身的轻松,忽然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来扑到桌子上。一把撕下一根肥鸡腿儿便是大啃起来,这么长时间没吃饭,还真是饿了。
连子宁出了营帐,却是抬头看了看那天际的白云,悠悠一声长叹。
谁也不能小觑啊!
这完颜兀术看似窝囊。实则是心机深沉之辈啊!
好家伙,这一进来就给来这么一出儿,自个儿若是再把他怎么地,岂不是显得自己气量狭窄?如此一来,完颜兀术至少把这条性命给抱住了,保住了命之后。才能再说其他。
这个老家伙很能分得出层次,而且若是换个一般的,说不得真就以为他是个窝囊废,让他给蒙骗过去了。
不过连子宁却也知道,这老家伙并没什么坏主意,只不过为求活命而已。
只是为了生存。
也罢,既然这个人还有点儿用处,那便留他一条性命吧!
十一月初六,休整了两日的武毅军,拔营出发。
第八卫王吉所部,押送两万俘虏并保护重伤员以及战死袍泽的棺木折返镇远府,而连子宁则是率领十余万大军!
尽出大军!
兵锋直指女真汗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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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大朝殿。
名为大朝殿,实则是一组非常庞大的宫殿,东西十余里,南北也是有七八里,面积极为的广阔,跟紫禁城相仿,不过要比紫禁城要打上几十倍。而且两者也是有很大的区别之处,紫禁城乃是殿宇连绵,威严森重,少有一些自然的景致,虽说是皇家气派,万象庄严,但是未免给人一种压抑呆滞的感觉。而这燕山大朝殿,则是直接修建了高墙,将一片景致非常之漂亮精美的区域给圈了进来,然后再是稍作改造,里面有湖泊潋滟,有山岭连绵,有林木葱郁,有溪流四通,然后在这山水之间,修建宫殿,却是将人文景致与这山,这水,这天地融为一体,极为的秀美雅致,比起紫禁城来,可说是桃花妖冶,梅花高洁,却是各有千秋。
在这处庞大的皇家园林的东侧,乃是一座连绵的山岳,方圆足有二十余里,占地上万亩,这座山岳以南北两山为主体,南北相望,两山都向东西伸展,并折而相向环拱,构成了众山环列,中间平芜之形势。
这两座大山,名为离岳。
离乃是方位,亦是八卦之一,在八卦之中,干为天,坤为地,坎为水,离为火,震为雷,艮为山,巽为风,兑为泽,朱明皇朝尚火德,因此将其命名为离岳,也是正所应当。
却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当初营建大宫室的时候,正德皇帝意欲在一座宫殿之内营造山岭之雄奇,水色之秀美,更是要建一座山,取天下瑰奇特异之灵石,移南方艳美珍奇之花木,设雕阑曲槛,葺亭台楼阁,方能一显当今太平之胜景,大明朝雄踞万国之强横!
工部尚书潘季驯秉承皇帝旨意,亲自督建,将原有的大小山丘,一概铲平,于燕山之上开凿大石,于北京周边挖掘黄土,运送于此,征发民夫一百二十万,人马搬运,舟车劳顿,千里逶迤,在燕山大朝殿营建之前便开始建造。从正德三十五年到正德五十二年,积十七年之功,方才完成。
只是离岳完工之后,一开始征发的那一百二十万民夫,就只剩下了不到四十万了。
这些民夫多征发自河南南直隶两地,这两年河南频频粮食颗粒无收,民不聊生。固然主要原因乃是大旱的异常气候,但是却也和这工程脱不了干系。
论起此处工程之大,只怕是已经远远超过了秦始皇的骊山陵墓。甚至是这片中华大地上有史以来最大的工程之一。
离岳南山称之为寿山,山林葱翠,望之若屏。虽然是在大冬天,但是上面遍植了松柏,依旧是郁郁葱葱,南山不大,其方广仅六七里,但景色却是极为的秀气,前山两峰并峙,山后冈阜连属,峰峦崛起,望之千叠万复。不知其几千丈。利用精妙手法营造出来的视觉效应,每每当面对这座山岳的时候,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山南起大池,名雁池,池中莲荷婷婷。雁兔栖止。临池倚山有嚷嚓亭,取“鸟鸣嚓嚓”之意。
亭子北边儿乃是一座五层高楼,名为绛霄楼,寿山南坡叠石作瀑,山阴置木柜,绝顶凿深池。车驾临幸之际令人开闸放水,飞瀑如练,泻注到雁池之中,这里被称作紫石屏,又名瀑布屏。瀑布屏的东边儿,则又是一座五层高楼,手可摘星辰,名为摘星楼。
循寿山西行,则密竹成林,其内乃是四方贡献的各种珍竹,往往本同而干异,又杂以青竹,故称作斑竹麓。其间有小道透迄穿行,小道宽不过两尺,然则两侧奇石林立,都是从江南运来,天下数得着的奇石,上面镌刻有各种字迹,曰:神运、昭功、敷文、万寿等,其中最大的一块儿乃是神运石,此石“广有百围,高六初,居于道中,外构亭以覆之”。
石侧立碑,镌礼部尚书天下文宗之董其昌亲书御制记文,再往后走,则是一片山间谷地,谷地中建有山庄,周围辟粳稼寂麻之地,山坞之中又有药寮,附近植祀菊黄精之属。
在半山腰上,建了一片亭台楼阁,面积不大,也就是一亩来地,去很是精致,这一处所在,却是名为漱石斋。
这里,乃是当今大明朝正德皇帝第二十六子,梁王朱载垣的居所。
能在这里拥有一处清幽雅致的居所,可见这位梁王的地位就算不是极高,也绝对不低了。
漱石斋后院儿,一处荷花池,此时已经是隆冬,不过也奇怪,今冬一场雪也未下,但是这荷花池中,荷花荷叶都已经干枯,只剩下残荷败叶,配上那残冰,却是异样的显出一种荒凉落寞的美感,让人心中顿时生出生灭枯荣之感,着实是很有意境。荷花池上一处假山,假山上一个小小的精舍,飞檐挑起,看上去和中国的建筑无甚区别,但是若是盯着看的时间久了,却是会感觉有一丝别扭,生出一种似像,似不像的错觉,却是颇有些异国风情。
若是有那高句丽国来使,而该使节又是朝中重臣的话,定然会惊讶的发现,此地竟然是跟自己国家王宫中一处大王最为喜欢,在里面居住时间最久的院落一般无二。
这是正德皇帝感念朱载垣母妃去国久矣,而朱载垣甚至自出生就从未见过母亲国度之风情,因此才命人这般建造。
精舍之中,下面烧着地暖,而四角也摆着香炉,外面寒风凄厉,里面却是暖意融融。
在精舍的北边儿,设了一个矮矮的火炕,不过是一尺半高度,却是面积极大,占了屋子的一半儿差不多,火炕四周镶嵌了一圈儿华美精致的石材,外面镶嵌包裹着金玉等饰物,很是奢华漂亮,梁王朱载垣斜斜的靠在一个锦缎的大靠枕上,下身盖着一身锦缎大被,露出来的上半身穿着一件儿明黄色的坎肩,正懒洋洋的看着手中的一纸文书,有些出神。
这文书,自然便是当初锦衣卫千户方守年给指挥使江彬举报连子宁若有反意的举报文书,后来便落在了梁王朱载垣的手上。
这文书他已经看了不知道几千上万遍,上面的每一个字,甚至是每一个笔画。每一个字的优劣走势,都是清清楚楚的记在心里。他这会儿眼睛虽然是盯着文书,但是目光毫无焦点,注意力却是浑然没放在这上面。
他忽然叹了口气,将文书放在一边的小几上,神情间似乎颇为的烦躁,抓起桌上的凉茶咕噔噔喝了好几口。这才是哈了口气。
又等了半响,梁王在此过程中表现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燥切,却又夹杂着期待。
外面忽然传来了靴声。由远及近,梁王豁然站起身来,大步走到门口。刚想掀开帘子,忽然又是想到了什么,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住内心的情绪,安安稳稳的坐在了小几之后。少顷,门被打开,一个穿着雪白皮裘的女子走了进来,她进来又是你感激把门关上,生怕外面的寒风惊扰了里面的人儿。兴许是在外面走了好久冻得,她的脸上有着一丝僵硬的红。进来之后赶紧冲着手心儿哈了两口气,在脸上搓了搓,这才有了表情。
这女子正是婉容。
婉容见梁王坐在小几后面笑着看自己,心里一阵甜腻,轻笑道:“王上。你倒沉得住气?”
梁王哈哈一笑:“母亲常说,自家无能为力只能坐等的事儿,沉不住气也是那般,沉得住气也是这般,何必妄自心焚?说实话,我刚才也是着急的。不过等你到了,也就不着急了。”
说着他便是走上来,拉着婉容的手来到火炕边儿上坐下,给她沏了茶,柔声道:“快来坐下,这一道怕是冷了吧!”
话中透着的都是真诚,没有一丝做作之意,由此也可见梁王心中,确实是极为关心身边这些人的。
由此也可见几分此人的性格--在他心中,婉容非但是侍卫、女人、解语花,更是如姐一般,方才那般强作镇定,倒有七分原因是生怕她说自己沉不住气。
婉容心中也自感动,由他牵着手,坐在暖暖的炕上,躺在他怀中,似乎整个人,也都是温暖舒畅了起来。
她忽然抬眼看了看梁王,抿嘴一笑,轻声道:“王上,我见到了娘娘了。”
“母亲怎么说?”尽管强自压抑,但是他的声音还是有一丝紧张,甚至因此而颤抖了起来。
婉容忽然直起身子,盯着梁王,一字一句郑重道:“娘娘说,尽管放手去做!”
梁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但是不知道怎么地,心里却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惶恐不安,甚至是莫大的恐惧,一时间心里就像是给让人捏了一下一般,难受的要命。尽管他早就已经知道,自己必须要参与到争夺皇位的大潮之中,非如此不能活命,非如此便只能做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尽管他甚至是早已做好了准备,比大多数的皇子都准备的更充分,更有把握,但是当然明白,自己终究要走出这一步的时候,心里,却还是有着说不出的滋味儿。
一着不慎全盘皆输啊!而且这局棋输了,就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
他艰难的涩声道:“母亲,当真是这么说的?”
婉容和他相处多年,自然是知道他的性子,轻轻点了点头,也不说话,便是这么伸手握着他的手,多了好一会儿,梁王的情绪也是慢慢的回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问道:“母亲还说什么了。”
“娘娘说了,这条路,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王上您绝非是势单力孤,整个高句丽国,都站在您的后面!要人有人,要钱有钱,比起依仗来,您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一个皇子。”婉容道:“另外,娘娘还说了,您尽管放手去做,她也不会坐视,您在朝中也是有人的!关键时刻,他们自然是会出手。”
说罢,便是在梁王的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名字,梁王登时眼睛一亮:“他们都是咱们的人?”
婉容微笑点头。
“太好了!”梁王狠狠的击了手掌,兴奋道:“有此奥援,胜算便又多了几分!对了,戴章浦那边儿,可曾递过话儿去了?”
“昨日便说妥了,今日酉时三刻,他下值,从官邸回西苑山庄的住处,会路过丁嶂,咱们,便去那儿就得。”
“好!”梁王一击掌,起身道:“事不宜迟,现如今我那些兄弟们也都在使劲儿,咱们这便去吧!”
他脸上遮掩不住的桀骜:“争皇位,岂能少的了我?”
婉容点点头,为他披上大氅,戴上风帽,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出了漱石斋。
自从那日从方中那里得到了连子宁意欲造反的证据之后,梁王心里想着的便是如何把这一份儿证据转化成对自己有利的争夺皇位的实力,而去跟连子宁联系无疑是一个相当不明智的选择,别的不说,就一个路途遥远就足够了,这么远的路,来回通讯就得几个月,那得误了多少大事?
结果他刚回到京师,就得到了正德皇帝要遴选皇子听政,着重臣们商议选择的消息,再一看那些重臣的名单之中竟然有代兵部尚书戴章浦,他心中立刻萌生出一个念头--拿着这份证据去找戴章浦,让他将自己选进那名单之中。若不然的话,朝中无人的自己,连那听政皇子的名额都进不去,更勿论下一步了。
这个想法是极好的,毕竟现如今戴章浦乃是连子宁岳父老泰山,唯一的女儿便是嫁给了他,若是连子宁出了个的三长两短,且不说女儿立刻就得守活寡,便是戴章浦,怕是也要被牵连进去。就算是亲情且放在一边,单说权势上,两人一内一外,一文一武,互为表里奥援,却也是不愿意失去对方一人的。
如此种种,若是拿捏住了戴章浦,不怕他不给办事儿。
只是在这事儿之前,却还要去请示母亲李妃的意见,李妃这些年在高句丽国源源不断的资金来源的支持下,明里暗里也是培养了相当庞大的一支势力,对于自己的日子,她自然是要竭力扶持的,只不过却总要两边通好气儿才好,免得生了什么差池。
但是这母妃也不是好见的。
正德皇帝一等皇子成年就把他们给速速的撵了出去,不得召见,不得入宫,除了福王之外,谁有这个每日出入宫禁的福分?
就连婉容这些女子,若是没有些正当的理由,也进不去,见不得。
所幸接着正德皇帝便御行燕山,诸多后妃也随侍而行,这才有机会得见,却没想到,母妃给了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这离岳之上,道路精致狭窄,并不行车,于是一干人都是步行。
行走其间,只觉得的奇景异象层出不绝,似乎要跳到你的眼睛里一般迫不及待的扑面而来。
这还是景物最没看头儿的隆冬时节,可以想见,若是春夏之家,山花遍野,鸟语虫鸣,是何等的一番光景。
整个离岳,苑中建筑则亭台楼阁,斋馆厅堂;山岭则冈阜洞穴,岩崖帕壁;泉池则川峡溪泉,洲诸瀑布。更有乔木茂草,走兽飞禽,其胜概难以尽述。来到苑中,四向环顾,若在重山大壑幽谷深岩之底,而不知这燕山脚下原是开阔平夷之地,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里竟是人工委积开凿而成。
每每圣上万机之余徐步一到,不知崇高富贵之荣。而腾山赴壑,穷深探险,绿叶朱苞、华阁飞陛、玩心惬志、与神合契,遂忘尘俗之缤纷,飘然有凌云之志,终可乐也。
尽管梁王已经来此有一段时日了,也瞧了不少次,但是每每在看到,还是感觉阵阵的目眩神迷,几乎要沉浸于这美景之中。
这座皇家园林,几乎可以说是集古今之大成,南北之荟萃,也只有像是明王朝着等疆域广阔,中央权重,地广人多,物产丰饶的泱泱大国,方才能够有国力修建的出来。
若是像扶桑女真这等撮尔小国,光光是这一个工程,就能将其国力耗尽,国运也必不长久。
梁王也算是知道,为何父皇就算是不过数十万人的性命,也一定要建成这燕山大朝殿了。
他心中由然生出一种,若是成为此间的主人,那这辈子也不枉了的感觉。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五九混乱的女真汗廷
这感觉刚一冒出来,便是赶紧被他压了下去,只不过朱载垣这些许的情绪变化,也瞒不过和他朝夕相处几乎可以说是心灵相通的--,--微微一笑,轻轻握住了朱载垣的手,轻启朱唇,低低道:“王上,会的,一定会到。只消这件事做好,咱们就多了三成把握!”
梁王微微点头,极目远眺,巍峨的燕山遥遥可见,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他深深吸了口气,大步向前。
丁嶂在北山。
其实北山才是整个离岳,乃至于是这片巍峨的皇家园林的核心。
相比起南山来,北山就要大了许多了。
北山稍稍偏东,名万岁山,山周十余里,最高一峰达九十步。明季一步五尺,一尺相当于后世的三十二厘米,九十步,也就是相当于乃是后世的一百四十四米,当真是难以想像,在当时的生产条件下,究竟要消耗多大的人力物力,才能平定营造出一座方圆十几里,高一百四五十米的大山,而且还要把这山修建的如此之或精致,或磅礴,包罗万像,前无古人。
万岁山之西,有断崖,高百米,险之极矣。崖上有亭,据亭南望则山下诸景历历在目,南山列嶂如屏。北望燕山雄浑,绵延不知所终。
万岁山其东高峰峙立,树巨石曰飞来峰,峰棱如削,飘然有云鹤之姿,宛若仙人。
而最为人称道的乃是,万岁山上下栽梅万株。山根结构,萼绿华堂,宫粉梅、红梅、照水梅、绿萼梅、大红梅、玉蝶梅、洒金梅等等不一而足,这会儿乃是隆冬接近腊月,放在后世,乃是阳历一二月的样子,正是梅花盛开。
只见整个万岁山上。一片壮观无比,煊赫无比的花海。
宫粉梅,花瓣粉红。花密而浓;玉蝶梅花瓣紫白;绿萼梅花瓣白色,香味极浓。
在万岁山上,成片的梅花疏枝缀玉。缤纷怒放,有的艳如朝霞,有的白似瑞雪,有的绿如碧玉,形成梅海凝云的壮观景像,煞是好看。当真是有了几分“绿普承跌,芬芳馥郁”的境界。因此上上下下又将其称之为梅岭。
此次梁王朱载垣过来,打的就是来赏梅的名头。
梅花林之中有承岚、昆云诸亭,又有外方内圆如半月的书馆,屋圆如规的八仙馆。还有挥云厅、揽秀轩、龙吟堂、紫石岩、朝真蹬等殿阁楼台缀其间。
蹬道盘行萦曲。扣石而上,忽而山绝路隔,继以木栈,倚石排空,周环曲折。行路艰难,一如蜀道。万岁山尽处山冈向南伸延,其间有遍植丹杏鸭脚的杏帕。有栽于石隙土穴的黄杨,曰黄杨嗽。修冈之上成片的丁香间缀以磊磊山石称丁嶂。又有在自然的颁石之下杂栽椒兰,名为椒崖。
都是雅致的紧。
再往南就已是寿山东南,西临雁池。增土为大坡,坡东南柏树茂密,动以万数,枝叶扶苏,如幢盖龙蛇,是为龙柏坡。坡南又有小山,横亘数里,其景穷极奇妙,称芙蓉城。万岁山西有长岭,自此向南绵亘数里,与东岭相遥望。山口石间有水喷薄而出,形若兽面,名白龙沜。周围有灈龙峡、罗汉岩诸胜,间以蟠秀、练光、跨云诸亭点缀。又西为万松岭,青松覆被密布于前后,岭半建楼,名倚翠。岭上下又设东、西二关,关下平地凿大方沼。沼中有洲诸,东日芦诸,上葺浮阳亭;西称梅诸,上建云浪亭。池水向东流入雁池,西出为凤池。中分为二馆,东曰流碧,西曰环山,另有巢凤馆、三秀堂之属。
山上亭台楼阁不计其数,且多精致无比,从山脚到山顶,就宛如那传说中的仙家殿宇一般。而雄踞于北山最巅峰的大朝殿,无疑就是最高的凌霄宝殿一般的存在。
大朝殿,就在北山之巅!
雄踞整个离岳。
梁王朱载垣一行人优哉游哉的到了万岁山脚下,在那片梅花海洋中徜徉了好一会儿,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番,便又是拾级而上,来到了丁嶂,这丁嶂种满了丁香,虽然此时那些在清明之后开的烂漫繁茂,虽然淡雅,花香却是让人闻之欲醉的丁香海现如今早已不见踪影,但是这里却是有磊磊山石,白壁直刺天穹,却也是一处大好的风光。
这丁嶂之上,山路断绝,便是一条精致的木头栈道,是以乃是官员们来回所必经之地--他们办公的所在,乃是大朝殿后面的朝房,而住宅,却是在西苑山庄里面,中间隔了大老远呢!
朱载垣乃是掐着点儿来的,若是来得早了,在此等的时间长,被人碰见,岂不是难看?
果然,他刚刚到这儿,便看到栈道上走下来几个人,乃是戴章浦家中几个仆佣伺候着他下来。
两边儿正好走了个对个儿。
戴章浦见到朱载垣,不敢怠慢,虽然这位乃是高句丽妃子生子,权势也不煊赫,但是以后的事儿,却是谁也说不准的。
他赶紧快走两步,依着君臣之礼,便要下跪拜见,他乃是谨慎之人,若是换做那等骄狂傲慢的,见到这等王爷,也就是拱拱手的事儿。
“唉,戴大人,这是做什么?小王可受不起啊!”朱载垣等的就是这一下,登时心花怒放,赶紧上前扶住了他,握着戴章浦的手笑道:“戴大人日理万机,为国辛劳,小王不过一闲人而,如何敢当?”
这番话说得好听,戴章浦心中一阵熨帖,正要说话,却是感觉一个什么东西被塞到了自己手里,他也是老辣之人,脸上不动声色,手一抖,便是把那东西揣到袖子里,笑道:“殿下知礼节,我等做臣子的。着实惭愧。”
这会儿正是遴选推举听政皇子的节骨眼儿上,为了显示自己的公正,那些有资格推举的朝臣,一是三缄其口,二则是不和任何的皇子有接触,连说话都是非常的谨慎,能不说就一定不说。非要说了,那必须是模糊其词,像是戴章浦这话。便是含含糊糊的。
朱载垣微微一笑,拱拱手道:“大人想必是事务繁忙,小王便不叨扰了。告辞!”
“殿下请!”戴章浦让开道路,朱载垣一行人优哉游哉的上山去了。
戴章浦捏了捏袖子里面的那东西,心中忽然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分割线--------女真汗廷。
东西长不过四里,南北宽更是大约只有三里之数,规模不大,但是却极为的雄伟,里面的建筑全都是极为的雄伟富丽,女真汗廷的城墙足有数十米高,非常的高厚,都是由土鲁亭山上开采下来的石头修建而成的。当然也有着与其材质相匹配的坚硬。
在城墙以内,就是一栋挨着一栋的豪宅,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远远的绵延开来,不知道有多少。里面的街道都是大青石铺成的,干净整洁。上面布满了深深的车辙印。
这里没有低矮、肮脏、简陋的存在,有的,只是光鲜,就好像是一片巨大的宫殿群。
在城外四角,各有一座兵营,这四座兵营里面驻扎的分别是拐子马、铁浮屠、三万精锐披甲骑兵。三万精锐披甲步兵。说是军营,其实就是四座小型的要塞,各自方圆在一里左右,如同群星拱月一般,把女真汗廷拱卫在其中。撇开这些精锐的大军不谈,单单是这几座要塞,就足以让试图攻城的敌人望而却步。
让人看一眼,便是失去勇气。
但是这座雄城昔日那等镇压千里八方,雄伟强横,就连不远处高耸的土鲁亭山都无法遮掩的气势,这会儿却是消失不见了。
在传说中,常常有夺舍一说,值得乃是某人的灵魂被抹去,身躯被占据,而现在带的女真汗廷恰恰相反,身躯还在,精神却没了。
这叫做夺其气运,夺其气势!
将女真汗廷的气运夺走的,乃是在女真汗廷以东三里之外,隔着你蛮河的一座黑压压的庞大军营。
此时阳光初升,雾气散去,便看到那一片依着山,傍着水,一片连绵几十里的营寨跃然于人们眼前。
武毅军大营。
“真是个威武雄壮!”
每一个见到此景的人,定然都会忍不住发出此等的感叹。
那一直连绵到远处,阔达十几里几十里的营房,军营之中,无数大旗在晨风之中猎猎做响;无数战马狂奔往来,来回穿梭,地面都是为之震颤;无数士兵操练威喝的声音,把天上的云都震得散开了。
便是隔着几里地远远观望,也能感觉到一股铺天盖地的阳刚肃杀之气铺面而来,让人几乎产生一种窒息地感觉。
一营,便是压过一城!
而这座大营,还只是武毅军用了区区几日就建成而来的,要知道,他们乃是前天,也就是十一月二十六才来到这里的。
由此也可得见,武毅军的实力乃是何等之雄浑。
女真汗廷之中,还是行人极少,但是往日给人的感觉乃是安静肃然,而这会儿,却是给人一种极为萧疏冷清,甚至是很凄凉荒芜的感觉,而那些过往的马车,也是极少,但凡有过去的,都是匆匆,仿佛在着急做什么事情一般。
不时的有骑兵在大街上纵马而过,马铁踩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铿然清脆的声响,他们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惶急。
若是此刻把视线拉远,就会发现,许多的大户人家,这会儿家里都是乱糟糟的,仆佣杂役们来回进出,手里还都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不少马车停在院子里面,有的上面已经装满了各色家当,有的正在装填,不时的有那等地位高些的管事们,在指挥吆喝着。
正正是一副大难临头逃难的模样。
而在此时,女真汗廷也是整个三姓女真大金国的统治核心,王宫之中。也是仿若天塌下来一般。
奢华的王宫大殿,人倒是不多,大致只有十来个,锦衣华服,不怒自威,但是都是在大金国中赫赫有名,执掌一方大权的人物。可以说,大金国中权势最盛的人,都在这里了。
只是比往常少了一个。丞相完颜兀术大人。
十来个人,都是各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都是不说话。有的沉着脸瞑目不语,有的则是盯着手心,似乎里面有气象万千,更有的已经是神情灰败,面现绝望之色。
当真是人家百态,历历在目,大殿中的气氛,几乎凝结到了冰点。
坐在御台之上的完颜陈和尚,也是面沉如水,眼睛微微一动。看了一眼众人,心里便是长长叹了口气。
女真汗廷被武毅军包围,实在是一件可说是晴天霹雳一般猝不及防的事情。
当日那一战,由于遍地大雪,交通不便。女真人极难逃走,要么被杀,要么便是被俘虏,就算是逃走也逃不远,大战结束之后,连子宁派杨沪生以及其他的骑兵三个卫出去追杀这些逃兵。又是杀了一大批回来。那些侥幸逃得了一条性命的,惶急之下,有的干脆是迷了路,再也走不出来。
而逃走的这些士卒,没有战马,行动很是迟缓,而且没有辎重,没有粮食,甚至连御寒的衣物都没有了,不知道多少让人,都是生生给冻死在了这冰天雪地之中。
武毅军一路北上,见到伏尸无数。
而武毅军,则是休整了两日之后,随即出发,与十一月二十六,时隔二十天之后,几乎是以一种时空跃迁,几乎从虚空中蹦出来的姿态,陡然间出现在女真人面前的。
其实本来还是能快一些的,事实上,放在往日,从白鹰峡到女真汗廷,若是快一些的话,只需要不到五日的脚程,只可惜的手,此时大雪封山,行路极为的艰难,花了足足二十天,四倍的时间才到达。这已经算是武毅军训练有素,士卒精悍了,若是换了一般的大明军队,便是那等号称第一精锐的边军,也是需要至少一个月。
武毅军出现的消息,乃是一支出外巡逻的部队带来的--这么说或许有些不准确,女真承平已久,军纪废弛,士卒多是一些老弱病残之辈--不老弱病残的都给派出去两线作战去了,也不会留在这里。
他们早就不巡逻了,实际上是那一日那负责巡逻的百夫长,一时兴起,想要出去打猎一番,于是便把士卒们从温暖的营房里头拉出来,大伙儿上了马出城而去。为此,这厮没少挨骂。
结果却也是凑巧,他们到了城南数里的时候,正好碰上武毅军的先锋部队。一看到那似乎无边无际的士卒,再看看那飘扬的武毅军大旗,那百夫长几乎是给吓得肝胆欲裂,反应过来之后,就赶紧火急火燎的打马回去报讯儿。
只是当他们把消息带回来的时候,却是没一人相信的,事情的原因,还是出在连子宁身上。就在不久之前,一支武毅军骑兵出现在了女真汗廷附近,把大伙儿当真是都给吓得不轻,事后便是恼羞成怒,这一次,他们以为武毅军又是故技重施。
更有人以为乃是谎报军情,那回来报讯儿的百夫长,差点儿给斩了。
而他之所以活下来,是因为--武毅军大军涌现,便是站在城墙上的士卒,远远地也都能看见了。
这一下,愤怒的女真贵族们,立刻变得惶急无比。
得到了消息的完颜陈和尚等人,赶紧登上城墙观看,而当武毅军的各个序列此地出现,看上去无边无际几乎要把整个视线都铺满的时候,他们心中也是不由得升起一丝绝望之情。
大家心中都是压进了一个沉甸甸的问题--这些武毅军怎么来的?那些阻挡他们的大军呢?
又一个更加沉甸甸的问题接踵而来,面对如此天崩地裂之危局,应该如何?
围城已经三日了,城中人心惶惶自不待言,便是这朝中,也是意见不一,拿不出一个章程来。
所幸的是,武毅军还没有攻城--这也许是唯一的一个利好消息了。
视线再次转回来,一个女真贵族终于是忍不住了,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等沉闷窒息的气氛,起身道:“大汗,咱们怎么说也得拿出个章程来啊!总不能坐以待毙!”
说话的这人,四十来岁,一张国字脸,面色坚毅,乃是女真大姓安佳氏的族长,也是封了贝勒爷,便是相当于大明朝的王爵了,权势甚重。
完颜陈和尚瞧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说说看。”
“大汗,我看,咱们现在便要把完颜野萍大将军的军队给调回来,回防汗廷。同时给那些步卒下征兵令,令所有能拿得动武器的男女,组织军队,立刻前来勤王!”他沉声道。
“放屁!放的什么狗屁主意?”话音未落,一个苍老的声音便是不屑的冷哼一声:“武毅军只是围城,动向不明,咱们还能保得一时安宁,而若是调完颜野萍回来,只怕立刻就激怒了那武毅军,若是立刻攻城的话,该如何是好?老朽请问,你们谁去阻挡?依我看呐,咱们现如今最应该做的,便是派人出城,跟武毅军联系,问问他们,如何才能收兵,只要是化解了今日的危机,便是吃点亏,赔点儿钱,割些地方,也便忍下来了。以后总有他好看的!”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六零围而不攻
这人乃是个干瘪的老头儿,适才耷拉着脸,脸色灰败的就有他一个--这也是难免,他乃是阿哈觉罗氏族长,出身他们族中的两万大军,已经在白鹰峡外被连子宁全歼了,这老头儿得到了武毅军兵临城下的消息之后,顿时是五雷轰顶,万念俱灰,心知自己就算是熬过了这一劫,以后在女真之中也定然是一落千丈,想保持现在的权势,再无可能!此时万念俱灰,没了指望,因此说话也是没了顾忌,便把自己的真实想法给说出来了。
这等言论,已经是近乎投敌。
之前说话的那安佳氏族长勃然大怒,迸指道:“好狗胆,你竟敢投敌?从咱们老祖宗崛起于白山黑水之间开始,从来就是咱们欺负汉人,让汉人给咱们割地,赔款,送女人,何曾咱们向他们低过头?说这话,你丢也不丢人!”
老头儿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反唇相讥:“丢你的*娘*的人丢,崩扯淡那些没用的,后来蒙古人欺负咱们的时候,咱们求和了没有?这世道,你打不过人家就得给人家装孙子,有什么好说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儿龌龊心思,你们族里的兵多半都在北地,是怕大军砸在哪里落得跟我一样血本无归吧?老子也不怕告诉你,****就是罪魁祸首,当初若不是你说免了纳兰建成的官儿,把完颜兀术那个废物放上去,能是今日这般摸样么?”
安佳氏族长被他揭了短处,顿时是恼羞成怒。反唇相讥。
俩人顿时是吵吵起来,其他的人也被卷进来,大殿之中热闹的跟菜市场也似。
完颜陈和尚瞅了一眼,满心的厌烦。
作为整个女真的大汗,对于朝中的人心,城中的景象,他自然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整个女真汗廷。表面看上去似乎还没什么,实则四下里已经是乱成了一锅粥。
武毅军大兵压境,已经是兵临城下。而此时城中兵力,竟然是极为的空虚。
周围的几个卫城之中的兵力,拐子马。铁浮屠,披甲骑兵,轻骑兵,几乎全被调走镇守南北两线的战事了,现如今汗廷的兵力,只剩下了八千步卒和一千精锐的铁浮屠。
就这点儿兵力,能守住么?大伙儿心里都是没底儿!
这事儿想想就让人哭--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一个女真竟然会被南北两线加起来超过三十万大军南北夹击?
更何况,武毅军能够兵临城下,而且是如此之快,说明他们非但已经歼灭了正面之敌人。而且是那种很迅速的歼灭!
几万大军啊,就这么没了!
武毅军的赫赫威名早就传到了女真汗廷,只是那时候隔得远,他们也不在意,便是说起来。也只是说一句‘海西那帮人,当真是给咱们女真丢了面子,若是换成了咱们,铁骑一个冲击就冲散了他,岂不是如杀猪屠狗一般’,只是这会儿却是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海西女真废物,实在是武毅军太厉害了也!
眼见此时之形势,要抵挡武毅军,简直是天方夜谭。因此城中之人,各自有各自的想法,打算,甚至已经付诸行动,也就是在所难免了。
完颜陈和尚念头通达,也理解这事儿,毕竟乃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年头儿,有几个面临大难还能面不该死,慷慨赴死的义士?尤其是身居高位之人,享受的多了,就更是怕死。此时的女真,堕落浮华之中三十年,早就不是以前的女真了。
有些为自己打算的异样心思,再正常不多。
不过理解是一方面,容忍不容忍就是另外一方面了。
就算是他老了,但是虎老雄风在,完颜陈和尚身上当年那股纵横捭阖,寰宇第一的霸道气质,还是剩下一些的,此时此刻,他绝对不允许有任何在自己掌控之外的事情发生!
他霍然起身,沉声道:“够了,都闭嘴!”
大殿之中的声音顿时停歇了下去,只听到风箱一般呼呼的大喘气声音。
完颜陈和尚淡淡道:“诸位说的有些道理,却也不全,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却也不能把惹怒了那武毅军,毕竟形势比人强。这样吧,咱们做两手准备!伊尔默!”
那安佳氏族长赶紧应道:“臣在。”
“联络野萍的事儿,就交给你了,速速去办吧!”
安佳伊尔默心中一喜,赶紧应是。
“至于求和的事儿。”完颜陈和尚冷冷一笑,盯着那阿哈觉罗氏的老头儿道:“既然是图哈你提出来的,那就你去办吧!替本汗,去武毅军大营,走一圈儿!”
“啊?这?”那一心求和的图哈顿时是一愣,整个人都傻了。
大伙儿顿时心里都是一凉,这趟差事可不好走啊!武毅军跟女真深仇大恨,能同意求和么?
大汗此举,分明就是让他去送死啊!
如此看来,大汗看似不偏不倚,实则是痛恨求和的了。只是在用这样一个隐晦的方式,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大汗!”图哈刚想说什么,完颜陈和尚依旧是沉着脸摆手道:“别说了,去做吧!”
说罢,便是转身出了大殿。而此时,在武毅军大营之中,却也是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景象。
士卒和中下层军官们不知究竟,正是训练的热火朝天的样子,非常之积极,只以为大战就在眼前,但是在多少知道一些内情的那些高级军官之中,却是流转着一种怪异的氛围。
大伙儿见了面神色都是有些古怪,想说却是又不敢说。
一切根源。都在连子宁身上。
按理说,武毅军到了这儿,把女真汗廷这么一包围,理当是休整一下,立刻进攻才是,毕竟战局瞬息万变,早一点儿打下眼前的城池。也好安心。而且这会儿武毅军和俄罗斯人的关系有点儿像是反抗暴秦的刘邦和项羽,当然,实力差距没这么大。现在摆明了就是谁先把女真汗廷打下来,谁就能制造既定事实,就能占到最大的便宜。
只是却是不知道为何。到了这儿之后,大人却是迟迟不下攻城的命令,这让众将很是困惑!
而且这几日见到大人,他也是每每都拧了个眉头,在冥思苦想。
这般样子,便是让周围的人心里也是忐忑不安的。
连子宁的大帐,后边墙上挂着一幅巨型的地图,比大明朝兵部勘定印发的更加的精致华美,更是精确。
连子宁站在地图前面,凝神望着。眼神定定的钉在了女真汗廷的位置,然后缓缓向北移动,又是定在了一个点上,那里往北,是一条深深的黑线。写着三个字--恨古河,那里的南边,就是整个俄罗斯人僵持的完颜野萍大军。
连子宁的眼神就在这两地之间来回的寻索,也不知道在像什么。
大帐的帘子被掀开了,露出外面的一线天光,接着便是被关上。野奈端着个托盘,缓缓走了进来,她把托盘放在小几上,看了一眼兀自站立不动的连子宁,心疼道:“大人,吃点儿饭吧!”
连子宁刚才似乎都没反应过来她的到来,这才是猛地惊醒,蓦然回头,看到野奈眸子里透出来的关切,心中一暖,微微一笑道:“好,吃饭!”
他来到小几旁边坐下,撒了一眼,四个菜,其中有自己相当喜欢的烤鱼,而且还有一大碗皮蛋瘦肉粥,里头还放着几片青菜叶子,却是很丰盛。
连子宁夹了口菜,仔细嚼了嚼,很是舒服的叹了口气,笑道:“老马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他看了一眼在旁边含笑站着的野奈,筷子点了点:“吃过了么?一起吃!”
野奈赶紧摆手:“大人,我吃过了。”
连子宁一笑,知道她定然是说谎,不过野奈素来是极知道上下之分寸的,却也不好强迫。
连子宁吃着,却是感觉野奈似乎要说话,但又是欲言又止,他抬头道:“怎么了?有话就说!”
野奈低头,迟疑道:“大家现在都在寻思,大人您在考虑什么,为何却是迟迟也不攻城?”
这话,也就是她敢问,能问,若是换一个将领的话,既是僭越,也是极为容易引起人主之反感的。只是,这话由连子宁的女人问起来,那就要舒服的多。
连子宁放下筷子,问道:“是别人让你问的,还是你自己想问的?”
“大人您可千万别多想,是我自己想问的,他们的议论我听到过一些,不过我可没说话。”野奈慌忙道。
“你呀,太拘束了,何必多想,我也不过是随口一问而已。”连子宁见了野奈紧张的神情,不由得有些头疼,只得温言道。
他笑了笑:“现如今,还不能告诉你,因为我也是没有定下一个想法,不过呢,很快就是了。到时候肯定第一个告诉你,如何?”
野奈使劲儿的点点头。
连子宁接着吃,吃过饭,野奈把那些残羹剩饭都给收拾了,连子宁吩咐道:“去把完颜兀术给我叫来。”
野奈应是,完颜兀术投效连子宁的当天,便是改换了行头,脑袋上小辫子给剃了,也换了一身儿汉家的衣冠,戴着一顶四方平定巾,若是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儒雅的老书生。他现如今的官职乃是扮演的连子宁的谋士之类的身份,这个官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伸缩性乃是极大的。若是连子宁的信任他,他便是权势煊赫,说的话就相当于是连子宁的意志,无人敢于反抗,就像是范增之于项羽一般。而若是连子宁不信任,不看重他,那这个官儿纯粹就是一个废物官儿了。
和显然,现如今完颜兀术乃是处于第二种境遇。
而他努力的方向,自然就是第一种方向了。
完颜兀术的营帐就在连子宁的附近不远处。因此很快便是到来,恭声道:“伯爷大人,小的奉命而来。”
“进来吧!”
完颜兀术小心翼翼的走进来,又是大礼参拜,连子宁摆摆手:“免了,起来吧!”
待完颜兀术起来,恭敬的站在一边。连子宁道:“今次叫你过来,是问你件事儿。”
“大人您尽管问。”完颜兀术赶紧道。
“你在金国为官这许多年,理当是对其中的人相当之了解吧!说说你对完颜野萍的看法。”连子宁轻描淡写的问道。
“对完颜野萍的看法?”完颜兀术顿时是为之一愣。不过转瞬便是想到,大人这般问,定然是因为北地的战事。不由得心中暗道,这位大人当真是好大的气魄,看来已经是视女真汗廷如无物,竟然是打北地的完颜野萍的主意了。
他沉吟片刻,道:“大人,根据小的所知,这位完颜野萍大将军,出身高贵,然则并不娇贵,当年征讨北蒙古诸部。她吃冰卧雪,也未曾抱怨过,能够和士卒同甘共苦,因此极为的受士卒信任爱戴。她心机也是深沉,城府极深。绝不轻易上当,相信的她在北地做的那些事儿,大人都已经耳闻了吧!标下却是还听说了一件事,想必是大人未曾知晓的。”
“哦?”连子宁大感兴趣,道:“说说看。”
完颜兀术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追忆:“大约是七年之前,当年。野萍公主也就是九岁十岁而已,那时候,宫中除了她之外,也有一位极为受宠的公主,那位公主比她年长三岁,大汗一样的宠爱他们两个。而那位年长公主的母亲乃是大汗的皇后,出身于金国除却完颜之外的第一大族阿哈觉罗部,因此那年长公主很是瞧不起野萍公主,时常欺凌。而因着她家中实力庞大,宫中无人敢于招惹,都是替她遮掩,野萍公主吃了几次亏,之后却是有一日。她故意激怒了那年长公主,那年长公主刁蛮灌了,如何能忍?当下便是命人将其毒打一顿,只是此时,她又是故意引大汗而来,说是做了些菜肴,要大汗尝尝手艺。大汗正巧看到这一幕,当下便是大怒,命人将那公主处置一顿,给罚了面壁静思,圈禁三日,连其母后也是受到了斥责。而圈禁其间,野萍公主却是做了饭菜拿给她去吃,好话说尽,那公主如何肯领情?又是将其臭骂一顿,把那饭菜也泼了出来,刚巧,也不知道是怎么地……大汗刚好从窗外走过,那菜汤便是泼了大汗一身一脸,大汗之怒,可以想见。然后进去问清楚了乃是谁的错处,直接便把那刁蛮公主给严厉斥责一顿,圈禁。”
“后来因着这事儿,皇后和大汗闹了许久,最后实在耐不得的大汗干脆便是废后,从此之后,阿哈觉罗部的实力一落千丈,那公主也失了依仗,后来有一日,却是死了,只说是圈禁不过,心里郁郁,干脆上吊死了。只是这事儿,谁也说不清楚。”完颜兀术长长的叹了口气:“野萍公主的心机,由此也可见一般了。这事儿,便是女真人之中,也少有人知道,若不是小的一个族侄在宫中当差,却也是不得而知。”
连子宁沉吟片刻,道:“这么说来,这完颜野萍,乃是心机极为深沉之辈了?”
“没错儿!”
“心机深沉,心狠手辣,不躁进,不骄狂。”连子宁盯着完颜兀术道:“这么说,他岂不是没有缺点?”
“这话,却也不能这么说。”完颜兀术诡谲的一笑,正要说话,连子宁已经是瞪了他一眼:“有屁就放,别废话!”
“是,是!”完颜兀术目的也是达到了,知道了大人以后绝对不会忽视自己的作用了,因此便道:“完颜野萍的最大缺陷,便是在一个人身上!”
“谁?她的恋人?”
“不!”完颜兀术更加诡异的一笑:“是大汗。”
“完颜陈和尚?”
连子宁不由得为之一惊,顿时心中冒出来一个词儿:“恋父情节?”
“没错儿,大人可能不知。完颜野萍和大汗父女俩,感情极深,甚至大汗上朝都带着她去往。当然,这不是大人您想的那般。”完颜兀术脸上的表情有些猥琐起来。
连子宁沉吟片刻,摆摆手道:“你且下去吧!”
“是!”完颜兀术应了声,自退下了。
连子宁独自在帐中踱步,过了半响。心中已经是有了些计较。
这女真汗廷,还真不能随便打!
连子宁倒是不怕打不下来,打下来。那是一定的,但是可以肯定,攻打如此坚城。而且还是金国的首都,若是君臣上下一心死守的话,那定然就是要在这里消耗极大的兵力。而连子宁最怕的还不是这个,他怕的乃是完颜野萍不战而逃,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刻逃窜,之后便会随时来袭扰,这里以后可就是自己的领地了,到时候,岂不是成了心腹大患?
他还有一层顾虑。完颜陈和尚和完颜野萍感情如此深厚,而且自己一旦把这里打了下来,在实际意义上就是灭亡了大金国,到时候肯定会被完颜野萍恨之入骨!到时候若是这个女人疯了也似,不管俄罗斯人。一门心思的攻击自己,而自己刚刚在女真汗廷下面折损了不少,再面对她的凶猛攻击,还有俄罗斯人在一边虎视眈眈,则局势立刻急转直下。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若是完颜野萍得到消息,心一横。干脆降了俄罗斯人呢?
到时候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都便宜了俄罗斯人。
正思量间,忽然外面传来了野奈的声音:“大人,女真汗廷派使者来求见?”
女真汗廷来人了?
连子宁不由得很是诧异,心中便是立刻判断力出来了,女真汗廷之中,定然乃是兵力空虚,自认不敌,因此才会这么快就派来了使节。连子宁心里一动,忽然心中想出了一个绝佳的念头儿,扬声道:“让他们进来。”
“这才是兵家重地,强盛景象啊!相比起来,咱们那虽然乃是一座坚城,看上去威武雄壮,却是远远不如了。”
图哈驻马在辕门百丈之外,看着这座庞大的大营,由衷的感叹道。
“是啊,大人说的一点而都不错,这等大营,咱们以前都没见过,可别说这些兵丁了,就算是这些运粮队,咱们也没瞧见过啊!好家伙,怕是能吧一座城都给搬走了吧!”周围的随从们都是大点其头说道。
他们一行大约是二十来个,七八个随从,十来个兵丁,都是拐子马,倒是极为的精锐,虽然只是有区区十骑,但是也给人一种极大的压力,如山一般。在他们周围,一队武毅军骑兵刀枪出鞘监视着。
在武毅军的大营四周,临时修建了各种道路,有专门地运粮道,出兵的道,圣旨传来地御道,还有官员进来的官道。各个道路上,都有士兵把守,百步一岗,五百步一哨,千步一关卡。
图哈放眼望去,果然便看到了不远处地粮道上,一辆辆的大车装着粮包,猪肉,鸡鸭,黄豆,干菜,蔬菜等等东西,排成了好几队,连绵不断,无穷无尽的送到兵营之中。这些大车一眼都是望不到头,一直蔓延到了极远处,这些大车,体格都是极为的庞大,一辆车上能装载的东西,至少也是数千斤之数!
这些大车,得有多少?
这些物资,得有多少?
这些物资,从何而来?
运载这些东西,需要多少人力物力,需要消耗多少?
武毅军的实力,究竟是如何的庞大?
图哈想想,都是觉得极为的心惊,更是对武毅军的实力之强悍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这些大车,实际上都是辎重营的大车,从白鹰峡启程之后,他们速度慢,落在后头了,这会儿才赶过来。
这巨大地兵营就好像是一个永远吃不饱的庞然怪物,不停地吞噬可以吞噬的东西。
少顷,大营之中一个骑士纵马出来,喊道:“大人命你们进去。”
图哈很是客气,拱拱手:“有劳了。”
那骑士冷哼一声:“武器卸了,大人只命你一个人进去。”
第四卷烽火山东五六一被耍了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但是图哈却也知道此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此行心中更是存了异样的心思,很恭敬的笑道:“您放心。”
说罢便是回身命令那些随从甲士们都扔下了武器,由骑兵们看管,然后自己把佩剑给扔到一边,随同那骑士进了大营。
通过的无数关卡,都是有重兵镇守,一路上便是看到了好大的一番壮观场景。
在外面那还是只闻其人,不见其面,而现在这会儿,却是真真切切的看到了,无数的营帐,中间的空地宽敞无比,每个营帐前面,都有士卒在操练,有的专门开辟了巨大的跑马场,战马奔腾,地面颤抖。
在足足走了一盏茶的时间,过了整整一十七道关卡之后,完颜兀术终于是望到了连子宁的大帐。
营帐前面,数百背着燧发枪,手持精钢长矛,腰间还挂着锋锐马刀,人马都披着大红色的三层泡钉棉甲的龙枪骑兵,正分成了十几队,来回的巡逻着。
大帐极为广阔,外面纯白色,十余米高的顶子是黄金铸就的,从顶子上面垂下来无数长长的彩色绸缎,显得五彩缤纷,上面还绣着金线,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很是华丽。
“请吧!”那骑士一路过来,和巡逻的那些龙枪骑兵不断的点头示意。显然是熟识的。走到帐门口,周围年强的有点儿过分的骑士冷冷道。
图哈整理了一下衣着,大步走了进去。这骑士正是陈桐,他随着图哈进去,大声道:“大人。女真来使,觉罗贝勒图哈带到。”
图哈只看到了连子宁穿着一身家居燕服的背影,他正站在一副大地图前面,凝神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