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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续3)

《犬神》》 · [日]有泽真水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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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启太发出一阵与其说是惨叫,不如说是头盖骨错位的声音。阳子突然露出有点恶作剧,却又相当认真的神情,补上最后一句话:

「所以启太,你这一辈子再也不能看其它的女人了喔?」

启太想起自己在河原崎家说到一半的话。

然后……

启太大声惨叫。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咧啊!我说太快了啊啊啊啊啊啊咧啊!」

少年的命运就这横被决定了。少女觉得很有趣地露出开朗笑容。那是发生住某个白雪一直下个不停的圣诞夜之事。

第七卷 第二十三章 不止一人当家

那身影如此美丽。

那身影如此高雅。

那身影有如轰鸣的雷声。

任何人都无法碰触他,任何人都无法命令他。他生性奔放,追求自由阔达和独立不羁。

既非残忍。

亦非疯狂。

只是随心所欲地挥洒力量罢了。

以影子为其眷属,一一击退武艺高强的和尚和除灵者之流。

他将抵抗之人全敷变成石头。

他和月亮玩耍,和火焰嬉戏二退唱着凯歌。

他乃一介大妖物是也。

节录自吉日妖怪异说~大妖狐之章~

大妖狐正逐渐复苏当中。

这只在过去还过犬神们全体出动,才总算封印成功的妖魔,即使是川平熏手下比较年轻的犬神们也十分清楚其存在。

正因人妖狐的可怕之处随着幻影和想象潜藏在黑暗中,她们心中的恐惧说不定反而比直接见过此妖物的长者们还要深刻。平常比较温顺的蔺草之所以变得特别多话,或许也是因为这种心情所致。

「然后,我认为大客厅的寝具数量完全不够,而且厕所一定也得勤加打扫才行。还有米和配菜分量已经愈来愈不足,等护久夜她们回来后,我想请她们再次外出购物,啊~对了,对了。还有修行者想要斋戒沐浴,不过这只要开放浴室就可解决了吧?」

她穿着藏青色工作衣般的服装。

这里是川平本家的厨房。

「……喂,楝。你在听吗?」

手拿着铅笔大声念笔记的蔺草,以上飘的眼神看了自己的领导者一眼。红发美少女?楝吃惊地回神,露出苦笑。

「啊、对不起。我在听,我在听。全部都按照你说的去做就好了。」

这阵子以来,川平本家所有的实务上作全都由蔺草一手安排,楝再一一加以许可,这种工作形式一直维持至今。栋在山里的结界前和川平本家之间来来去去,忠实扮演着在最前线待命的川平当家和专心执行后方支持任务的熏之间的联络人角色。

「你累了吗?」

蔺草担心地询问,楝马上绘画打消她的不安念头:

「不,不是这样的,只是在想事情。我在想~熏大人在等什么呢?」

「熏大人怎么了?」

「嗯~」

楝侧头思索了一下,然后露出笑容。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倒是我才要问你会不会太累呢?对不起喔!把麻烦的工作全部推给你做……」

「不会,没关系。」

她一人包办了所有相关工作,负责接待所有因听到大妖狐即将复活的消息而聚集在此地的灵能者和退魔师等人。虽然蔺单不以为意地微笑着摇了摇头,但这负担想必相当沉重才对。实际上,她的脸色也变得有点差。

楝皱起眉头。

「我说啊,其实你不用对所有人都摆出好脸色喔,因为除了平川当家召集的人以外,其它人都算是不请自来的。你只要恰如其分的对待他们就好喔?据说好像还有几个品行恶劣的人混在其中……」

「嗯,但是……」

蔺草低下头来,她很怕生,对以绝对服从态度来接待人类的她来说,擅自跑进厨房提出各种要求的无赖灵能者们,或许可说是比大妖狐更令她感到害怕的存在吧!

楝叹了口气。

「等护久夜叫来后,还是把这些事交给她发落好了?」

如果是冷静理智的护久夜,除了能干净利落地处理必要的工作,相信也可以轻松拒绝提出不合理要求的粗人士吧!

蔺草慌张的摇摇头。

「啊,不行那样!护文夜现在直接接受当家大人的命令,而且我的排名顺位比她高!」

「嗯~」

楝稍微呻吟了一下,再次确认地询问:

「你没有勉强自己吗?」

「没事的。好歹我也是和你同年的表妹呢!你说是不是呢,楝?」

蔺草笑笑地弯起纤细的手臂挤出肌肉给楝看。楝也被她逗笑了。

「说的也是。那么,这里不要紧吧?」

「嗯!你就放心把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处理!楝直接协助熏大人就好。」

「呵呵!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楝突然环视四周。

「咦?对了,讲到排名顺位让我想起来了……抚子到底去了哪里?」

蔺草也愣住了。

「咦,她不在宅邸这里喔!也不在山那边吗?」

「不在啊?」

「那么,会不会是像智羽一样,外出去办熏大人的要事呢~」

蔺草若无其事地回答。楝说:

「说的也是……」

她虽然点头,却有点无法理解的样子。蔺草带着有点伤脑筋的表情补充说道:

「如果有抚子在,配菜和做菜的流程一定能更加顺幅吧……」

「……再加上吵闹的智羽不在,总觉得这里也变得没有活力了。」

蔺草的表情渐渐变得忧郁,原本试图透过忙碌来忽视川平家最大威胁即将复活的这件事实现在却突然重重地压在她胸上。彷佛幸福的口子都将随着一声巨响而分崩离析……

这样的不安突然涌上心头。

「楝,应该会没事吧?」

蔺草问了楝一个抽象的问题。

「我们会没事的吧?」

她的眼里闪烁着依赖的光芒。楝露出暧昧的表情。这时——

「唔哇~~累死了、累死了。」

「喂~老妈,吃饭前先帮我放洗澡水,洗澡水。啊,我可没说是你这家伙喔!」

无时无刻都是那副德行的双胞胎——衣麻里和沙世加走进厨房。她们穿着跟蔺草一样的工作衣,手里端着盆子。

她们刚刚端茶去大客厅,现在才回来。

「啊,你们辛苦了!」

蔺草对她们打招呼,楝则双手插腰,面带苦笑。

「你们总是很有精神耶~」

「哪有啊!」

「对呀对呀!希望你稍微回头看一下我们硬是挤出笑脸的坚强模样,真是的!」

双胞眙迭在一起似地随便躺卧在地板上,「唉呀唉呀」地叹气,一边伸手拿起看到一半的漫画杂志,一边「喀滋喀滋」地吃着仙贝。虽然她们眯起眼睛,无精打采地喝着蔺草兴冲冲泡好的茶,但在所有犬神当中,她们一定是最从容不迫的两人!

对照之下,在她们两人之后进来的妙音,则看起来相当糟糕。

「妙音,你辛苦了!」

蔺草对她打招呼后,她吓了一跳似的抖了一下,还慌慌张张地环视左右。接着,发觉到蔺草和楝,才露出有点害羞的笑容:

「啊、啊啊!不客气。」

她垂下双眼,慌慌张张地缩到房间角落。将带着阴郁笑容的脸埋进膝盖,身体缩成一团,开始微微地全身颤抖起来。蔺草露出难受的表情,双胞胎故意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楝则眯起眼睛。

妙音是她们之中最强的犬神。

不,应该说当她使出全力时,几乎没有任何一个犬神能对抗得了吧!她同时兼备强轫的体魄和敏锐的感受性。

但也正因为这样,导致她比其它人更能感受到……

笼罩整个宅邸的沉重抑郁空气……

以及从山的那边飘过来的可怕强大邪气。

她虽不情愿,但却非常清楚结界中那头怪物到底有多厉害,也知道那头怪物即将要突破封印而出……

「真是的!就没人可以来设法赶走这股沉闷的空气吗……」

楝如此喃喃自语,大大地叹了一门气,最后摇了摇头。妙音沮丧地垂着头。

只有柱钟的指针「滴答滴答」地发出大声响。

在川平本家的大宅邸,最近一直持续着一种奇怪的状况。约有二十名装扮各异的灵能者,有人失望透顶,有人露骨的表现出急躁情绪,故意大声的口出恶言,或是小声地嘀咕着什么。

还有快崩溃的虚无僧(注:头上戴着圆筒形的竹笠盖住整张脸孔,身披袈裟头挂着托钵,边吹箫边化缘乞讨的僧人)、给人歇靳底里印象的女灵煤帅,以及肩上攀着一只阴森猴子的独眼男子。

客厅里放置着一张桌子,桌上排列着茶水、酒和便饭,呈现一片杯盘狼藉的杂乱感。

「太慢了!」

其中一名骨瘦如柴、自称阴阳师的人士将酒杯用力放在桌上。

「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川平当家大人才会在我们面前现身啊!」

其它人随即跟着附和。

「对啊!对啊!我们是为了解决川平家的危机才特地赶王此地耶?你们居然把我们关在这种地方,连一声招呼都没有,就算瞧不起人也要适可而止!」

「你啊~~~被下了诅咒喔?一~~~~定是被下诅咒了喔?」

一位化着浓妆的女灵媒师伸出留着修长指甲,有如皱巴巴人参的指尖,指向独自成为众矢之的的川平家代表之一?川平熏。

在这群拥有异样气息的灵能者中,只有他一人显得相当清闲且悠然自得。他规规炬矩地端坐在坐垫上:

「实在是非常抱歉。」

但当他低头时,刚刚那位自称阴阳师的人士却面红耳赤地大声斥责:

「我已里听腻了毛头小于的童话!叫当家大人出来!当家大人!」

「不,因为当家大人……」

「你想说她有推不掉的要事吧!给我差下多一点!」

「就算你要我差不多一点,我也没辄啊……」

「哼,你这臭小子,可别太轻视大人喔?怎么样?要我动手管教你也无所谓喔?」

熏尽量做出伤脑筋的表情,回头看着这位在旁边撑着手肘睡觉,名为川平宗吾的大叔公。

「叔公,大家这样说耶?」

「哈,我啥都不知道啊我。你就拿出诚意好好地跟大家说嘛!」

他轻轻挥勤一只手。熏再次「伤脑筋呀~」地喃喃自语,并露出暧昧的笑脸。只见他轻轻抓了抓自己的额头:

「哎呀,我刚刚也说了好几次同样的话,若是各位不满,也可以离开喔?虽然很失礼,但我们会支付车马费的。」

于是,全员陷入沉默。

然而,其中一人脸上马上露出卑鄙又有点狡猾的笑容。

「话可不能这样说,大妖狐的问题不仅是川平家的问题。鼎鼎大名的大妖狐一复活,这附近也会深受其害。搞不好日本这个国家都会受到影响。堪称是现代所有灵能者的问题。」

「对、对~啊~对~啊!我们是为了争议而聚集在此地!即使你叫我们回去,我们也不能如此轻易地回去!」

其它人马上提升气势。川平熏的眼中浮现一抹冷笑。可是,由于只有一瞬间而已,因此没有任何人察觉到。

「话说回来!川平家真没用。就是因为你们以前没有负起责任杀死大妖狐,才会变成这种局势!你们知道吗?附近的城镇因经常发生灵障事件,已陷入一团混乱了喔?」

「对~啊!你们到底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负起责任!」

「负责!」

川平熏微微一笑。川平家总代表——身为当家么弟的川平宗吾也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这些人并不知道……

现在除了熏和宗吾以外的所有犬神主人,早巳分散至附近城镇,拚命地执行除灵作业。

以及即使如此,人数还是不足,因此川平家便发函给结有盟友关系的所有娄能者们,而他们也爽快地答应协助。

现在留在此处的,乃是偶然听到川平家会支付距额谢礼而聚集过来的人之中,特别近似假冒名义的祈祷师和贪图暴利的除灵师之人。虽然他们并没有察觉到,不过川平宗吾和川平熏已透过彼此打信号的方式,从这群纵使是为了钱或其它目的而来的灵能者当中,选出本领特别高超又值得信赖的人士,悄悄地将他们带离客厅,并自宅邸送住街上执行除灵任务。

所以,现在这里只剩下一群无法理解自己正在接受考验的无赖。

「叫当家人人出来!当家大人!笨蛋!」

「你们把我们当作什么呀!欸欸欸~~~~~~!」

贪图享受免费的美西和餐点,气焰高涨地叫嚣着。这时穿着工作衣,为了添加饭菜而走进客厅的妙音,吃惊地张大眼睛。熏迅速地用视线送出信号,摇了摇头。然后,她了解地微微点头。带着完全失去平常开朗心情的抑郁表情,开始动手收拾桌子。

「你说说话呀!坐在那里的小子!」

川平宗吾一动也不动,川平熏还是一脸微笑。

「说真的,你们川平家……」

一名沉醉于发表无理狂言的男子愈说愈起劲。

「到底在摆什么架子啊!你们有什么了不起啊!明明只是会使唤拘而已嘛!」

「下流!污秽不洁!」

「对~了!我可是有听说啦!对封对……我为什么会忘记这件事?听说这些家伙当中的某人,好像被大妖狐之女给缠上了呢……」

某人露出残忍的笑容,以缓慢且带着嘲笑意味的语调说出此事。其它人的眼神则因心术不正的喜悦而闪闪发亮。

「喔~我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这可是大问题耶!没想到居然会被大妖狐之女……嘻嘻嘻。」

「这是怎么回事!回答呀!回答呀!」

「哎呀,你们先等一下啦。根据我所听到的传闻指出,那个大妖狐之女似乎是爱上了川平家中程度最差且无可救药的废物,才会跟在他身边喔。」

「哦~~~~~这真是下流!实在是太过下流无耻了啊!」

「那个人是什么样的家伙?想必是一个穷极无聊的男子吧?」

「是啊,听说他除了无能之外,还被警察抓了好几次,是一个非常不象话的家伙。可以说是我们灵能者中的讨厌鬼。」

「再加上污秽的大妖狐之女吗?哈哈哈!实在非常相配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陆续续地传来他们的笑声。熏用力地抓住膝盖,宗吾则紧闭双眼。这两人的气息明显地开始产生变化。如果这些霉能者还有些许察觉危险的能力,应该就禽马上安静,或是随即逃出去吧!但是这群嫉妒世间又心街不正的灵能者们,却轻易地说出不该说的话语。

「爱上了无可救药的废物!」

「污秽的大妖狐之女吗?」

这个时候,最先爆发的——

既非准备起身的宗吾,也不是脸上的微笑巳变成冷笑的熏。

「闭嘴!」

最初因为不知道是谁发出这一句话,所以大家吃惊地互看披此的脸。连熏和宗吾都惊讶地看着那边。

「闭嘴!」

那是一名……

因愤怒而全身发抖的犬神。

「你们……」

只见她握紧拳头——

「你们……」

露出痛心疾首的神情——

「你们到底……」

用力拍打桌子。

「了解启太大人什么啊啊啊啊————————!!!!!」

顿时刮起一阵灵气之风,妙音眼角带泪地大喊。

她挥舞着手,声音哽咽。

「启太大人他啊……」

她继续喊叫。

「启太大人的确是又笨又色,而且无可救药!一点也没错!但是,他一个人勇敢地对抗最恶劣的死神!即使被当作白痴,不被当一回事,他还是为了救一个女孩子,而单枪匹马上阵,睹命对抗死神!你们做得到吗?我不准你们这群家伙瞧不起启太大人!」

她大大地挥舞着手。

「什么都没做的你们……」

她吸吸鼻子,再次用力喊叫。

「不准瞧不起启太大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

「你、你这只母拘……」

「阳子也是如此!你们知道大妖孤之女要做犬神有多么辛苦吗!?被我们冷眼看待,被所有的人轻蔑,即使如此那家伙遗是坚持要做启太大人的犬神!她、她……」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妙音情绪爆发,抽抽搭搭地哭着。

「不准瞧不起她!不准瞧不起她!不准瞧不起她——————!!!!」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生气地激动踏地并持续吼叫。每个人都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不过,其中一名看起来待别粗暴的灵能者,却借酒装疯地拔出刀来。

「你这家伙~~只不过是一只狗,居然嚣张地说教起来啦!」

白刀闪闪地反射出寒光。灵能者无法原谅身分比自己低的妙音做出如此无礼的行径,妙音也被他不合常理的行动吓得一时无法勤弹。

「就由本大爷代替你的饲主严惩你!」

正当男子如此喊叫,迈步直冲过来之际——

「喂!」

一名少年突然从拉门背后出现,轻易地钻进入男子怀中。

「你在别人家里大放厥词个什么劲啊?」

「咦?」

就在男子露出惊愕表情的下一瞬间——

「咕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少年从超近距离使出一记中国拳法中的寸劲。男子身躯以彷佛被炸开般飞到后面,猛然撞上墙壁……

他因反作用力而往前倾倒在榻榻米上,当场痛得到处翻滚。

「喔~喔!真脆弱,真脆弱。」

突然出现的少年冷淡地俯视着男子,并轻轻以脚尖踢开疼痛挣扎的男子。

既然这么弱,就不要乱挥不管用的刀!笨~蛋。

猫耳朵加上女仆服,令人难以置信的打扮。

以完全超乎一般人想象的姿态,精神抖擞地现身之人——

正是川平启太。

「什、什、什、什!」

灵能者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川平宗吾深深地叹了口气,妙音则大大地滑了一跤。

「你、你是什么人!」

面对某人的询问,启太边搔头边说。

「啊~我就是你们所谈论的……」

「川平启太先生。他是犬神主人喔!」

窃笑不已的熏从旁插话,只有他以开心的语调说: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啦?这身打扮又是?」

「啊,总之,说来话长啦!」

启太带着沮丧的表情回答。就在这时,一名总算回过神来,骨瘦如柴的阴阳师正企图念诵咒文攻击启太。然而他完全没机会得逞,整个人就突然翻转一圈,猛然被摔倒在榻榻米上。

「!!!!!」

他与方才拿刀的男子同步在榻榻米上不停滚动。刚刚乃是熏有如猫般安静地靠近,并以神乎其技的速度使出合气道攻击此人。随后熏悠哉地从吓破胆的灵能者面前横越而过,缓缓走到启太的身边。

「呵,总而言之,欢迎你回来,启太。我等你许久了呢!」

他微笑地伸出手。

「嗯!」

启太一脸正经地拍了他的手,他们「啪」一声地高举手互击。接着并肩而站的两人,转身重新面对众多灵能者。

看来有点难搞的启太以及面露温和微笑的熏。

两人并肩而立。

只是这样而已。

「呃~我、我突然想起有急事要处理!」

其中一个灵能者随即发出沙哑的声音,慌慌张张地背对他们。之后彷佛发生雪崩般,大家开始各自找借口逃离现场。

可见两人的气势是多么惊人。

「喂~阳子。」

启人突然若无其事地朝着拉门另一边呼唤,身穿和服的阳子随即从门后探出头来。

「启太,有什~么事?」

她以格外柔媚的声音如此询问,灵能者们则因为被这个身分不明的美少女挡住去路,而大吃一惊地呆立不动。那是一位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寻常,却又美若天仙的黑发少女。

启太窃笑地说:

「客人们好像要回去了,你送他们回去!」

「嗯,我知道了~」

阳子微笑地举起手指,然后边轻笑边说:

「啊,不知道我是谁吗?我呀~可是污秽的大妖狐之女喔!幸会~」

灵能者们「呃!」地睁大眼睛。

「那么,拜拜~」

阳子眯起眼睛嘲笑他们。

下一瞬间,将近二十名灵能者们不留下任何痕迹,干干净净地自现场消失。

「我想他们大概会出现在某个堆满厨余的地方~」

下一瞬间,阳子「哇哈哈哈哈」地开始高声大笑。熏回头看向川平宗吾,以「这样应该没关系吧?」这句话询问他的意见。

川平宗吾苦笑地回答:「真拿你们没辄」

「算了,反正那些人之中也没剩下什么象样的家伙,结束这场聚会的时机可说是恰到好处。」

期间,妙音显得满脸通红。虽然说她很有气势地喊出那些话,但平常老是说启太和阳子坏话的她,如今却含泪地为他们辩护[奇+书+网],而且又全部被他们两人听见。

启太看到她的反应后,发出颇伤脑筋的声音:

「呃~我们其实并没有打算偷听的意思啦。该怎么说呢?因为总是抓不到现身的时间点……总之,谢谢你帮我们说话。」

他如此说完,微笑着摸了摸妙音的头。妙音的脸变得比刚刚更红,接着她发出沙哑的声音:

「变态……」

并怨限地露出上飘眼神。

「咦?」

「启太大人根本……」

「什、什么啦?」

「就是个变态嘛!听好喔?你知道吗?」

至此总算恢复她平常的调调。

「这个打扮是什么呀?真是的,亏我觉得你现身时机抓得很好,可是你居然打扮成这种愚蠢的模样!」

妙音飞快地说:

「请三思而后行好不好!你这样会让熏大人丢睑耶!」

她渐渐找回先前失去的活力,虽然想尽办法压抑住涌上心头的笑容,却还是忍不住地笑了出来,并拼命口出恶言。启太闻言不禁翻白眼,熏则微笑地看着他们。

「不愧是启太。」

川平家当家面临这种紧急状况时,首先对犬神们下达的指示是:来烤肉。

她说这个时候要狠下心来花钱,便命令叶卦拿出一部份的存款,叫熏的犬神们——护久夜、天宗和芙拉诺跑腿,到附近各地买回上等的肉。

她们买来美食家爱好的米泽牛肉,以及被称呼为梦幻食材的大田原牛肉。.

牛五花肉、牛里肌肉、附骨牛小排、牛舌和牛胸腹肉。只见这些肉片堆积如山,并一一放到炭火上烧烤。

在调味料方面,则是从柚子醋到芝麻酱一应俱全,当然也没有漏掉蔬菜和鱼贝类等等的配菜。身穿和服的犬神们边鹭叹边嚷啧称赞,他们位在封印大妖狐的最后要塞之结界前方。

在这座森林尽头的广场上——蒙蒙烟霜飘起,刺激食憋的香味飘向四面八方。

「好吃!比那个电视上看到的肉还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一名犬神狼吞虎咽地以猛烈气势舞动筷子,并一边开口大喊。

「喂!不要光吃肉,稍微吃点莱好不好啊!你这个贪吃儿!」

由于自己想吃的牛小排被那个犬神抢走,另一个犬神因此有些生气。穿着围裙、戴着头巾一直负责烤肉工作的叶卦有点苦笑地责备他们俩。

「你们两个可都别吃得太过火喽!」

「对,对不起,叶卦大人。」

其中一人脸红地道歉,然后拼命地辩解自己行为的正当性。

「不过,都是因为这家伙一直吃五花肉,找才会这样。」

「啥~哈咿哈咯,肉咿嘻咿思哈哈哈啦。」

「要讲话就把话讲清楚!不要边吃边构!」

叶卦叹了口气。包括自己在内的犬神们都对肉非常执……算了,讲明白一点好了……虽然他知道犬神们很贪吃,但一看到大家为了吃而变得如此没水平,着实令他感到很悲哀。更不用说现在他们可说是处于完全大意不得的紧张场面。

在他们团团包围住的中心部分,可以看见一个状似巨大黑茧的结界,每次当那结界偶尔绽开般地摇动时,便有黑影有如数道闪电,或者像是触手一样自当中延伸而出。而黑影则会遭到围绕于黑茧四周,彷佛蓝、红、黄色万花筒般的混合结界所阻,发出近似沉没船体崩毁的阴森声音。

然而聚集在此,将近五十只的犬神们,却只专心一意地狂嗑着纸盘上的五花肉和里肌肉。

完全不把覆盖于头上那道大漩涡般的乌云,以及微微鸣动且温度略高的大气当作一回事。

仔细一看,只见之前去办事的护久夜、天宗和芙拉诺也加入了这场临时举办的烤肉聚会。不只是天宗和芙拉诺,连冷静理智的护久夜也专心地大口吃肉。

而当她和叶卦四眼相对时,随即抬起头来,脸颊也变得有点红润。

有什么事吗?

她彷佛想表达这句话一样侧着头,叶卦则叹了口气,并摇了摇头。

「……这样做好吗?」

叶卦转头望向背后,开口询问身为在场唯一一名人类的自身主人。川平当家缩着身子坐在特别准备的榻榻米上头,展现出与犬神们一模一样的旺盛食欲。

「哈么?叶卦,你刚刚说什么?」

当家边嚼着肉片边出言回问。淡紫色和服加上束袖带,额头还包着纯白头巾的一身打扮,看起来虽然十分英勇,然而因她胸前夹着一张餐巾纸,实在无法否认这样的搭配有点滑稽。

叶卦笑了一笑,只好再次询问:

「嗯,我刚刚询问您,做这种事情好吗?」

嗯~

川平当家鼓起双颊,「咕噜」一声吞下嘴里的肉之后才回答:

「哎呀,这也没办法呀!因为最关键的大长老都变成那副模样了……」

她用视线指向广场一角。只见穿着皱巴巴和服的犬神大长老,正抱头在那里「嗯嗯」地呻吟着。他的身长大约三公尺,虽然眼角带着眼屎、头上无毛、又穿着皱巴巴的和服,但在犬神们的心目中,他仍是地位个可动摇的领导者。而今,那位领导者却成为最大的问题。

叶卦露出无法多说什么的复杂表情。

「话是这样说没错啦……」.

身为叶卦父亲的大长老,乃是以前曾与川平慧海一起站在对抗大妖狐之战的最前线,成功地将人肆喧闹的野兽封进结界中的最大功臣之一。

而且年轻时期比叶卦更擅长结界术的大长老,几乎是单靠自己的力量,构筑并维持住这个如今封印大妖狐的特殊且超强力结界。当然,在大妖狐正逐渐恢复力量的现在,大长老自然想要再度强化此结界之效能,可是他偏偏在这个时候忘记了最重要的结界补强方法。

以上是他本人的说法。

前几天之所以借用动物们的力量,以及现在川平当家和犬神们不得不采取治标手段去攻击爬出来的大妖狐影子,全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川平当家「呵呵」地从喉咙深处发出笑声。

「哎呀,叶卦,咱们就放轻松一点吧,反正着急也没什么用。」

叶卦突然觉得,这样做或许也没什么不好。虽然他不知道当家大人到底算计到哪种程度,但透过这场意想不到的烤肉聚会,也让犬神们纵然站在天敌大妖狐的面前仍与不安情绪彻底绝缘。

在这种不知何时会发生突发事件的状况下,或许更需要这檬放松心情。

「我说,你也不要光是烤肉,喏。」

当家用筷子挟起一小块散发出「滋滋」诱人声音及香味的肉片,递至叶卦面前。

叶卦脸红了。

然后,他迅速地环视四周,确认没有任何人往这边看之后,才伸出头一口吃掉当家大人给他的肉片。

「好吃吗?」

当家微笑地询问,叶卦害羞地微微点了点头:

「……是的,非常好吃。」

实际上,每当他咬一下肉片,肉汁便在口中扩故,全身充满幸福的感觉。叶卦深切地体认到自己果然也是犬神的一员。

更不敢当的是主人竟亲手喂他,令这块肉吃起来更加美味。

「喏,这次换吃里肌肉好不好?」

当家帮他选肉。

叶卦也忘记了紧张感,不自觉地任由尾巴从腰间「砰」地冒出,并不停摇摆。就在当家因看到他的模样,觉得相当有趣地笑了出来,而当叶卦则惶恐地缩着身体之际。

「来了!!!」

其中一名犬神大喊。

当家和叶卦都反应很快。一瞬间就从悠闲状态切换到备战状态,同时将思考和感觉由涣散调整至紧绷。因为两人一同经历过无数战斗场面,步调才能如此一致。两人同时往前跑了起来。

「来了!不要害怕!」

当家一喊叫,叶卦便更具体地下达指示:

「纐缬、海渊!一道超大影子自右边飞出!小心自己的安全!护久夜!那边全部交给你处理!由你负责指挥!手斗、六法,你们退后去保护太长老!」

收到指示后,那些无法像当家和叶卦般擅于应对情况、陷入不知所措状态的犬神们,立即判若两人地机敏展开行动。

「各位,合力逼退它们!」

「没错,而且要赶在烤肉烧焦之前!」

大家一齐发出笑声。但是,这样并没什么不好。犬神们的士气十分高昂。随着阵阵「啪吱啪吱啪吱」,仿佛活树遭砍劈的声音,数条形似黑色丝带的影子滑溜溜地从宛如万花筒般不断变换颜色的混合结界缝隙中窜出。

好几条、又好几条。

而这些黑带一伸出结界外,随即扭动着合为一体。这些影子的重迭方式,就仿佛折纸一般不断层迭在一起。有些影子变化成具有锐利爪子的鸟,有些影子则化成露出巨齿的凹脚野兽。

粗估总数约有三十只。

「哈哈哈哈哈哈~~~~~~!这次我一定会撬开这他妈的可恨结界!川平的当家和犬神们呀!」

这个声音伴随着哄笑自结界深处传出,当家立时出声宣告:

「各位,用不着对任何一只手下留情!让它们全部化为尘埃!」

犬神们「喔!」地打从心底发出呐喊声。同时,由影子构成的动物们也毫无情绪并一声不响地齐攻击过来。

「奉华山双君之名!」

当家踮了一步跳至旁边,口中大喊:

「闪烁的光芒和漆黑的黑暗呀!」

她的指尖倏地同时浮现出纯白光芒和深沉黑暗。两者马上合而为一,变成阴陨太极图形状的明暗混合球体。接着,当家挥舞手臂,将那颗激烈旋转的明暗球体抛了出去。

「两者合一,消灭万物!」

下一瞬间——

一阵极端惊人的爆炸顿时在眼前发生。一阵以强烈光芒和爆炸声所组成的大漩涡,将以惊人速度狂奔而来的影子巨狼,以及从头上冲冲而下的影子鹫鹰一并卷入。大爆炸。爆炸。爆炸。持续不断地引爆,而光芒也贪婪地吞下所有影子。

若是光论施卫者个人能力,她的确堪称川平家历代当家中实力最强的。

「喔喔~她的力量的确很强。」

被带到没方避难的太长老发出感叹声。川平当家的表情完全没变,马上集中念力准备使出第二击。

完全没有意识到要防御和回避。

即使好几只影子山猫一起露出撩牙猛扑过来,她仍然不当一回事:

「奉华山双君之……」

径自咏唱起法术。

她信任不管何时部应该会待在自己身边的最强盾牌。

『破邪结界?二式紫刻柱』

回应当家这股绝对信赖之态的叶卦,间不容发地立于两者之间。扇子一闪,一道巨大紫色墙壁瞬间竖起,陆陆续续地将影子们的攻击弹回去,漂亮地争取到时间。

然后——

「……之名!闪烁的光芒和漆黑的黑暗呀!」

就在川平当家准备完成之际……

叶卦抓住绝佳的时间点解除法术,纵身往后跳开。视野瞬间空旷无阻的当家,脸上露山大胆无畏的笑容。

「两者合一,消灭万物!」

她将因力量太强反而很难操作的光彩破坏球往前发射。刚好有十个僵住的影子一起被那强大的光芒漩涡吞下。

瞬间吹起一股爆炸气浪,大气摇动,爆炸声响彻四周。

「好厉害!这样一定守得住!」

目睹这次精彩至极的连手出击,使犬神们爆出一阵欢呼声。虽有一部分犬神落入劣势,但其它人见状便会马上过去支持。

其中又以护久夜、天宗和芙拉诺步调一致的战斗情况格外抢眼。

然而——

「喔喔,喔喔?」

在一团混战之中,只有大长老一人「砰」一声地拍打前脚。

「大、大长老大人,您怎么了?」

并末参与战斗,一直在他的身旁执行护卫任务的其中一名犬神开口询问。大长老悠哉从容地点点头:

「啊~我好像想起了结界的补强方法。」

「真、真的吗?太长老大人!?」

另一名气喘吁吁的年轻犬神立即追问,人长老则轻松地搪塞他一番:

「嗯~不过没有确切证据就是了……」

年轻的犬神们急忙催促:

「请、请快点想起来!快点!」

大长老「呵呵呵」地轻松笑了出来。

「年轻人真性急呀~听好喔?在这种时候,更容易欲速则不达喔。我年轻时也曾经有过这种事情,当我和第一任当家大人出去打猎时,有一只红脸猴子……」

「够、够了!我们真的知道了,跟往事比起来,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补强结界!请您快一点!」

太长老的往事总是废话太多。年轻的两名犬神不顾失礼,拚命地紧紧抱住他的毛皮。太长老又悠哉的笑了起来。

「好好好。我这就试看看吧……呃,我要试什么啊?」

「大长老大人~~~~~~~~~~!!!!」

「哎呀~开开玩笑,开开玩笑嘛!」

瞪。

只有在这时,大长老的眼神出乎意料地变得格外锐利。担任护卫任务的两名犬种打了个寒颤,不自觉住后退。

接着。

「晤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

一阵惊人的呐喊声从大长老的喉咙深处疏浊而出。

声震四面八方。那是一阵苍凉、响亮。破天荒地响彻四方的长声嚎叫。就在埋头苦战的犬神们,无声地重复迅速攻击的影子们、甚至连空气的流动和尘土都瞬间停止动作的下一秒——

「画圆圈!画圆圈!小酒杯里有鼠妇虫~」

大长老一脸认真地开始唱起歌来,同时伸出指尖在空中笨拙地画起圆形。听来好像是某首画图歌,而大长老的粗手指也配合着歌声移动。

全员目瞪口呆。

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唱画图歌?

每个人都露出无法理解的样子。然而……

「唔、唔喔!」

从结界中传来惨叫声,犬神们吃惊地回头看。一看之下,发现有如茧般的黑色结界四周,不知何时被系上了好几条蓝色和黄色的光束,并像是抹布般地用力扭拧着中心地带。

同时影子们开始不确定地摇动。错不了。

虽然内容令人感到无力,但这确实是拥有破邪之力的咒文。

「不是叶子,是青蛙喔!不足青蛀、是狸猫喔~晴天转雨的天气时会有两个盘子,还有愈来愈多木棒喔~」

大长老在空中画着愈来愈复杂的圆形,渐渐引出结界的潜在力量。而每当他此画一次,红色和黄色的带子就会跟着增加,

「唔!你、你这个家伙喔喔喔喔喔!」

不久,那些线紧紧地包住、覆盖并捆住黑茧。

「我又失败了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大妖狐的这句垂死挣扎声音,以及一束光柱「咻」地射出之后,四周完全恢复寂静。

「喔喔,你们看!!!」

有个犬神指着天空,之前那么沉重地覆盖在头上,宛如漩涡般的乌云断断续绩地散开,影子野兽们仿佛渗进大气般地消失无踪了。一道曙光从空中射向地面。

不久,数道真正的冬季阳光从云朵缝隙间洒向周遭一带。

只见那个宛如万花筒般的结界再次恢复机能,一边将耀眼的光芒慢慢地反射到周围,一边开始旋转。

而那里头的黑色结界则缩小成橡胶球般的尺寸,并只剩下从当中依稀传出的细小呻吟声。

「可、可恶啊……我明明只差一点点就成功了!」

大妖狐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遗憾。

大长老重重地叹了口气,用人类般的动作擦拭额头的汗水:

「那么,哪一份是我的牛小排?有没有烤太焦?」

他笑嘻嘻地如此询问周围的人。

「太、太好了!太好了!总算压制回去了!」

「真不愧是大长老大人!万岁!」

犬神们陆陆续续地跑到大长老身边。可是,其中也有人马上回去烤肉,再次开始狼吞虎咽。此时,欢喜、安心和解放感的气氛弥漫四周。叶卦和护久夜四目相对,他点点头之后,对方也轻轻地微笑,对他默默致敬。

「呵~好久没这么累了,真累。这对老人家来说,实在是相当吃力的运动呀!」

老太婆在旁边心情很好地如此说着。

「……总之,可以暂且放心了吧?」

叶卦回头询问,当家愉快地哈哈大笑。

「哎!还是不能大意。如果他是会因此乖乖睡觉的家伙,我们一开始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说的也是。」

叶卦严肃地附和道,双手还忙不迭地从预先准备好的冰桶中取出冰手巾给当家。

「嗯。」

当家收下冰手巾后,边擦脸边说:

「总之,我现在只想赶快泡个澡。烤肉就交给犬神们处理,我们先回家一趟吧?」

「是的。」

叶卦用清澈无比的笑容点了点头。

「我马上为您准备。」

就这样,主仆两人下山回到他们平常住的宅邸——那个比平常更加热闹的家里。

第七卷 Short Break 谎言、谎言、谎言

『……你的人生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

by不如说是一脸痛心的楝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等、住手!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by笑到呼吸困难的沙世加和衣麻里

『……难道启太大人也对cosplay有兴趣吗?』

by内心有点小鹿乱撞的蔺草

『呜呜呜,要是被你的父亲大人看到,真不知到底会说什么呢……』

by掩住脸叹气的护久夜

『瞧~你果然被变态追求了耶~』

by暗自开心的芙拉诺

『……嗯,事已至此,我不会再对你多说什么了。重要的是,你待会来我房间一下!』

by深深叹气同时弯了弯手指的当家

看到启太的猫耳女仆打扮后的周围人士语录

位在川平本家的某一间房间里,如今正在举行晚了半天的圣诞节礼物赠送仪式。参加者有川平熏和十位犬神,不知为何连阳子也一脸开心地跟着参加了。熏背对上座,规规矩矩地将手放在膝上,摆出正坐姿势。

他深深地点头行礼。

「今天很感谢各位。托各位的福,事情才能暂时告一段落。就某种程度而言,我们再次成功地封印住大妖皿,街上的情况好像也稳定下来了。加上我们也召集了些可靠的帮手,并没有人受伤。这此完全多亏了各位的辛苦付出!

『别、别这样,熏人人!请把头抬起来!」

楝慌张地如此说道,其它犬神们也既兴奋又伤脑筋地面泛排红。抚子面带平静微笑补充了一句话:

「对呀,熏大人。我们只是尽本分而已。」

犬神们听到这句话后,全体人员都露出一脸正是如此的表情,用力地点了点头。顺便一提,犬神们乃是以楝为首位,从左边开始按照排名顺序地坐成一排。只有厚脸皮不请自来的阳子被当作例外,坐在较后面的地方。

「谢谢。」

熏抬起脸来,微微一笑:

「每当我听到这句话,就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你们都是好孩子。」

智羽「嘿嘿~」的害羞笑着,衣麻里和沙世加闻言挺起胸膛,妙音则完全恢复平时的样子,轻敲了双胞胎的头。

「别太嚣张!」

熏「哈哈」地笑着,然后拿起在他背后堆积如山的其中一个盒子。

「那么,这是惯例的礼物。首先是楝。」

楝直接走到前面。熏将一个用华丽缎带装饰的盒子递给她,开口慰劳她一番。

「你一直跑来跑去,一定很累吧!辛苦你了。」

楝沉静地微微一笑。

「不会。就如同抚子所说的一样,我只是尽本分而己。」

「嗯。谢谢。正因有这样的你担任领导者,我才能得到很多协助。下一个换抚子。」

熏如此说完后,把下一个稍微小一号的白色包裹递给抚子。

抚子恭敬地点头行礼后,又马上退下。接下来是蔺草。

「做不习惯的工作很吃力吧?辛苦你了。」

「不、不会……我还有很多做得不周到的地方。」

蔺草虽然满脸通红,但是听到慰劳的话语还是很开心。接下来是妙音。

「你完全恢复精神了呀?」

熏换上有点开玩笑的语气。

「启太回来真令你如此开心吗?」

「不,不是这样的!就算启太大人回来,也跟我毫无关系!熏大人到底在讲什么啦!」

妙音脸红地突然转向旁边,然后她发觉到双胞胎等不及按照顺序领礼物,已经擅自伸出手拆开包装纸,急忙大喊出声:

「啊~~~!你们在做什么!」

熏开心地笑了出来。楝叹了口气。

「啊哈哈哈!你们也有礼物。那是知名商店的巧克力和饼干组合喔!你们要好好地品尝。」

双胞胎发出一阵欢呼声。阳子听到礼物是巧克力,就从后面探出头来。连智羽都觉得稀奇地走过来。

期间,熏将礼物递给静静在一旁等候的护久夜。

「顺序虽然稍微相反了,但你也辛苦了。我听叶卦说你好像表现得相当好,是不是呢?」

身白袍的护久夜并未发言,谨以沉静的动作低头回应。她的动作令熏莞尔一笑。

「谢谢。天宗也是。待会儿你们可以去洗澡,好好体息消除疲劳。」

「谢谢。天宗也是。待会儿你们可以去洗澡,好好休息消除疲劳。」

天宗同样无言的低下头。轮到第三个人——芙拉诺时,熏突然一脸狐疑的皱起眉头。

「……芙拉诺?」

拥有一头轻柔头发并总是面带开朗笑容的芙拉诺,如今却露出格外不高兴的表情。她察觉到熏的视线后,突然慌张地抬起脸来。

「啊,是、是的?有什么事呢?熏大人?」

「你怎么了?」

将芙拉诺专用,装满漂亮猫眼石和紫水晶矿石组合拿在手中的熏,不禁担心地询问。芙拉诺用力地摇摇头。

「没、没什么事!我只是有点累而已。」

「熏大人!」

比时,离他们有点距离的护久夜低声插话:

「因为和大妖狐对战的缘故,芙拉诺好像有点疲惫了。如果可以,我想直接带她回房间休息,不知您是否同意?」

「啊!」

熏顿时觉得很不好意思。

「对不起。」

接着相当抱歉地说:

「我应该要察觉到的。嗯,请赶快带她回去休息吧!」

芙拉诺瞬间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然后分别看了看一脸认真的护久夜和温柔微笑的熏。

「营,营养饮料!」

她咕哝着说出这句莫名其妙的话,随即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护久夜也立即起身,甚至连天宗都跟着有所动作。三人恭敬地点头行礼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其它犬神们担心地目送她们离开。

熏简洁地说明情况,并告知若是有其它身体不适的人,千万不用客气,直接去休息即可。不过,幸好其它的犬神们都没事,因此不需要担心。

「熏大人!熏大人,我的礼物是什么呢?」

智羽一边说、一边「啪哒啪哒」地摇若尾巴来到前而。熏递给智羽一个小盒子,微微一笑。

「这个嘛,会是什么呢?你自己打开确认看看。」

智羽专心地拆开包装只,撬开盖子。里面装着一套很畅销的的戏软体。

智羽兴奋得眼睛闪闪发亮。

「哇~熏大人!非常感谢您!我马上拿游戏机过来!」

她飞向天花板,然后消失不见。熏觉得好笑地目送她的背影离开。突然有一只白皙的手伸到他眼前。

那是阳子。

阳子笑容满面,好像在说「也给我礼物」似地伸出手来。熏脸上顿时浮现出暧昧的笑容。

「呃,你这是?」

老实说,他并没有帮阳子准备礼物。不过,阳子毫不畏怯,仍然笑嘻嘻地持续伸直手臂。如果不给她礼物,她绝对不会善罢千休。而且说真的,熏也不知要给她什么礼物才好。

「这、这个可以吗?」

熏战战兢兢地将放在口袋里的夹娃娃机赠品递给她。

「哇~熏,谢谢你~」

她非常开心地紧紧抱住熏,熏安心地叹了一口气。抚子微笑地看着他们,此时楝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询问抚子:

「对了。」

抚子转过头来。

「楝,有什么事吗?」

侧头看着楝,楝先微微地吞了吞口水,才继续询问:

「我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不见你的身影,你到底去了哪里?」

抚子沉默了一阵子,只有露出笑容。时间长到让楝紧张得僵住身体。

然后她只说了一句话:

「无可奉告。」

「咦?」

楝再次回问,只见抚子露出带着些许歉意的微笑。

「其实我是因为接到熏大人的密令,以使者的身分外出,因此无法跟你说明细节。」

她同样在楝的耳边悄悄地低语,而这反而使楝能够理解这句话:

「啊,以来如此~」

不知为何,她开心地一直点头。

「嗯,既然如此,你不用说也没关系。你辛苦了。」

「楝也辛苦了。」

抚子如此说完段,急忙地点头行礼。

「因为我还有一些事要办……」

「啊,你要先走吗?」

「是的。之后就拜托你了。」

抚子如此说完后,使微笑地退出房间。她那宝贝地紧抱着熏所送礼物的姿态,看起来带着些许少女情怀,楝大大地点了点头,抚子受到熏特别对待一事,其实她老早以前就已知道,而今她对这件事也不会特别在意。不如说,若能因此让熏和群体伙伴之间的羁绊维持稳定,她也很赞成。所以,当抚子如此回答时,炼有点松了口气。

智羽拿掌上游戏机回来后,一直着迷于游戏。

在麻里和沙世加吃着拿到的点心,蔺草迅速地翻阅着原文书,妙音盘腿坐下,露出满脸笑容地大口吃着饼干,阳子两手轮流拿着巧克力往嘴里塞,好像妖怪似的专心咀嚼着。

衣麻里和沙世加对她们大吼大叫:

「啊,喂!妙音你这个家伙,不要这样狼吞虎咽啦!」

「你这个贪吃鬼!我说过只给你碎片耶!啊~阳子大人,请不要全部吃完!」

看到她们还是老样子的楝也跟着开心起来,这时熏真的是若无其事地过来问了些什么。

真的是若无其事……

「咦?」

楝瞬间听了,连忙转过头来。熏微微一笑,语气缓慢地再问了一次:

「呃~今天一直没看到抚子的身影,不过听说她在厨房工作……」

熏完全别无他意地如此说道。

「咦?」

楝再次无意义地应声后说道:

「我记得抚子……」

当她意识到询问的意义时,背后突然掠过一阵寒意。刚刚抚子的回答的确完全不同……

这时,楝不自觉地提高音量回答:

「啊,是的。她是待在厨房,好像一直很忙喔。」

到底为什么要说谎?

楝自己也不太清楚。只是觉得如果说实话,好像就会发生永远无法挽回的事情,因此觉得很害怕……

只是觉得很害怕。

「是吗……」

熏说完后,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

看着熏彷佛陷入沉思的侧脸,楝却什么都说不出口。最初的谎言就这样慢慢地开始滚勤……

护久夜、天宗和芙拉诺走在距离川平本宅有点远的微暗走廊上,三人偷偷地低声交谈:

「喂,天宗。启太大人真的在这里吗?」

护久夜开口询问。

一脸呆呆的天宗无言地轻轻点头。抓住护久夜下摆的芙拉诺则用快哭出来的声音诉说:

「哪,护久夜。跟启太大人商量真的会比较好吗?」

「事已至此,你现在还说这个干嘛!」

护久夜硬是克制住自己那股差点破口大骂的情绪。

她咬着嘴唇,用手紧紧抓住害怕地微微颤抖的芙拉诺,她看着芙拉诺的眼睛加以劝告:

「我们不是已经针对这件事商议过很多次了吗?在这种情况之下,只有一人值得我们信赖并吐露实情,就是启太大人。」

「当家大人和叶卦大人呢?」

「怎么说?据实说出在那里看到的东西吗?」

「……那样做恐怕才真的会无法挽回。」

平常沉默寡言的天宗严肃地补充这一句话,芙拉诺有如壤掉的人偶般频频点头。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其实芙拉诺也清楚这种事情。虽然启太大人之后的命运的确是尿布、被女性背叛、全裸地被流放至下水道……」

「……这命运也太过悲惨了吧!」

稍微冒冷汗的护久夜喃喃自语。芙拉诺凝视着护久夜,她的眼神稍微恢复了活力。

「我也认为只能找启太大人。他一定能替我们和熏大人想想办法。因为……」

芙拉诺此时突然暂时停止说话,身体顿时猛然颤抖起来:

「因为熏大人的未来……」

竟是一片黑暗。

「已经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了嘛!」

芙拉诺用手遮住嘴巴如此说道。护久夜和天宗都一脸郁闷地沉默不语。就在这个时候。

她们听见一阵相当温柔的声音。

「咦?你们三个也在这里吗?」

三人反射性地回头一看。当她们看见那个人之后,芙拉诺明颤地开始激烈颤抖起来,几乎快腿软了,好不容易才抓住护久夜的袖子支撑住。即使是护久夜,也无法完全隐藏内心的动摇,不由得退后了一步。

天宗则勉强以叹气般的语气开口询问:

「……是抚子吗?」

「什么事?」

背着亮光。

露出微笑站在微暗走廊上主人乃是抚子。她始终带着温柔又优美的态度,并且很珍惜地抱紧熏送给她的礼物。

她向她们走近一步。

「芙拉诺。这样不行喔!你的身体不是不舒服吗?」

芙拉诺泪眼婆娑,「啊呜啊呜」地自言自语。护久夜好像想保护她似地,单手抱住她。抚子再继续往前走。

「你一定得好好睡觉才行。知道吗?咦?怎么了?」

「抚子……」

护久夜摇摇头:

「不,没什么事。」

「哦~啊,难道你们又在找熏大人的寝室吗?若是在这个宅邸,的确能马上知道熏大人睡在哪里喔~」

「抚子,我们是……」

不是?那么,你们现在要去洗澡吗?因为这里的浴室很大,所以大家可以一起洗澡。咦?也不是这个原因吗?这么说来,就是要去吃宵夜啰?因为好像还剩下很多佳肴。啊,我知道了。你们是不是要去山上看星星呢?」

抚子有如唱歌般地说着,嘻嘻笑了起来:

「还是……」

她突然停止脚步:

「……想要对启太大人说出一切?」

她始终保持着开朗的笑容。但她的声音却相对欠缺情绪又有点冷漠。三人的脸上掠过一抹惊讶的表情。一阵令人发麻的寒气贯穿全身。芙拉诺支撑不住,「呜啊」地喃喃自语后,便瘫软无力地坐在地上。护久夜拚命装傻:

「你、你在说什么啊?」

「真好呢!」

抚子一边开朗地笑着,一边说道。

她按照顺序地看着护久夜她们手上所拿的礼物。

「熏大人总是很温柔地对待每个人。」

她很珍惜地用力抱紧自己的礼物。

「每个人!」

她很珍惜地紧紧~~~~地抱着自己的礼物。

「无论对方怎么对待他!」

她一脸笑容,眼神中却带有异样的光彩。护久夜屏住气息,天宗无言地踉跄一下,芙拉诺盖住耳朵。

终于——

经过了一段很长的时间之后,她们突然听到沉重的叹气声。

那是抚子发出的声音。

她已经完全恢复回平常的样子。她用有点悲哀和有点疲累的表情抬头看护久夜她们。

并伸手将滑落的栗色短发往上拢。

「熏大人对你们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吗?」

护久夜她们无言以对。

「熏大人曾经做过让你们失望的事情吗?」

抚子眼泪盈眶地诉说。

「熏大人总是为你们的幸福着想,他的行动总是顾虑着你们,为什么你们……」

抚子低下头,以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竟无法相信熏大人呢?」

护久夜她们露出尴尬表情凝视着彼此。抚子特意地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背对她们。

她只留下一句话:

「请再等一下。」

这三人十二万分能够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带着悄然态度离去的抚子,看起来完全没有刚刚的那种威吓感,反而有种想让人紧追上去抚慰她的孱弱感。

「……怎、怎么办?」

瘫坐在地板上的芙拉诺仰头看着护久夜。

「我也不知道。」

护久夜一边扶她起身,一边有些自嘲地喃喃自语。

「哎!总之,这样我们就能确定抚子知道那两口棺材的存在了。」

「……还有,她是来警告我们的。」

天宗小声地补充说明,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抚子离去的黑暗尽头。护久夜摇了摇头。

「那不是警告喔!我相信那一定是恳求之类的请求。」

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苦笑了一下:

「不过,其实也算是『若是违背她的恳求,找们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之类的威胁。」

「那个啊,虽然我认为事已至此才这样讲是没用的,但芙拉诺也十分清楚抚子说的意思。或许我们这样做,只是无情地背叛我们最重视的熏大人而已。」

芙拉诺边低头边孤伶伶地喃喃自语。她流若眼泪,而那眼泪「啦答啪答」地滴落并渗入走廊。芙拉诺又哭又笑地抬起脸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为什么?为什么呢?我们明明只是想要幸辐地过日子而已。我们明明只是想要快乐地过日子而已……为什么?」

护久夜和天宗互相凝视着对方,却都无法回答。护久夜一脸郁闷地交抱双臂,而天宗则动也不动地维持着歪头思索的姿势。这时,护久夜终于下定决心,大大地点了点头。

「嗯,我们还是去找启太大人商量一下吧!」

「但、但是,护久夜……」

「芙拉诺。就如同你刚刚说的一样……」

护久夜微微一笑。

「这不光只是我们的问题,倒不如说是熏大人的问题。能看见未来的你所看到的未来……为了阻止熏大人的黑暗未来化为现实,我们非得在这种状况下找出最好的方法不可。所以……」

护久夜用力的握紧拳头。

「得找启太大人。相信启太大人他一定也了解熏大人的事情,并且必定会帮我们想办法。」

「……我也有同感。」

天宗举超一只手叁不赞同。护久夜眯起眼睛笑了出来。芙拉诺也微微颤抖地一直点头。

「我、我知道了。我也赞成……但、但是,现在就要去找启太大人吗?」

护久夜干脆地否定这个提议。

「不,并不是我不信任她,只是我不认为抚子会无条件地相信我们。等到明大以后,我们再慎重选择能确实联络启太大人的时间和地点吧!」

天宗轻轻点头同意了这个提案,芙拉诺仿佛松了一口气般拍拍自己的胸口,正当护久夜一脸认真地打算说些什么之时。

「喂~~~!」

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一个开朗的声音。

三人惊恐地僵住身体回头看。

站在那里的偏偏正是这场纠纷的关键人物,也就是川平熏本人。他大大地挥手,再次出声呼唤她们:

「你们三个!刚刚抚子有过来这里吗?」

就在这时——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一齐摇着头。如果熏在稍微靠近一点,用平常的温柔笑容询问她们,或者是再过一会儿才来询问她们,大概就会出现截然不同的结果吧!然而,因为她们现在正在讨论的人物——熏竟开口问起她们现在最害怕的抚子,导致三人的内心产生激烈动摇。

夹杂着疑心暗鬼和心中有愧的情绪,结果三人都说了谎。

糟了!

当她们想到的时候,为时已晚。

「这样啊……」

熏已经点头准备离开。虽然护久夜发出了沙哑的呻吟,但熏难得显露出着急的样子,因此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搞不好……

或许在那天的诸多谎言中,这个才是真正无法挽回的谎言。

或许只有这个……

熏也有不能轻易靠近护久夜她们的原因。因为他的手上握着一个已包装好的小盒子。

这是理当公平对待所有人的的犬神主人?川平熏绝对不能做的一件事。

现在他正特意的想要做一件「川平熏」不能做的事情,正试图以自己的意志打乱规范。

对于自己平常无法好好回报的抚子,他特别为她多准备了一样礼物。

一项充满心意的首饰。他手握紧装有一条高雅项辣的小盒子,想象着她开心的模样。

她会对找笑吧?

或许会含着眼泪。他如此想象着画面,但脚步却朝着抚子离开的反方向前进……

结果,熏在这一夜并未能遇到抚子。

同一时间,川平启太在叶卦的带领下,来到一间位于本宅一隅,堪称为数据宰或是仓库般的宽敞房间。

「启太大人,真的很难得。你想调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叶卦兴致盎然地如此询问,启太发出有点暧昧的回答:

「嗯,稍微调查一下以前的事情~」

刚刚启太和当家两人单独交谈了很长一段时间。叶卦觉得或许眼那件事有关,决定姑且不再追问下去。

「因为我比较常整理这些资料,所以如果告诉我你的需求,我应该可以帮你。」

那是一个几乎原封不动地收藏着川平当家过去记录和生活片段的地方,放置着和她有关的所有事物,而现在则宛如房间管理人?叶卦的私人相簿收藏室。实际上,墙边的书柜上并排着无敷的相簿。

诸如——

『川平榧十七~十八岁在满州和土匪合照』

『川平榧五十六岁继承当家名号』

相簿背面还贴有以端整字体写下上述字句的标签。启太「啪啦啪啦」地翻看后,发现里而放着川平当家年轻时的黑白照片,例州背着巨刀比出和平手势、穿着和服跑步的身影等等。

「在那个时代居然能拍这么多照片呀~」

启太有点吃惊地叹了口气。

叶卦用好像展示爱女照片的父亲,或是对自己的宠物很得意的饲主般的兴奋表情点了点头。

「是的,要拍这些照片可不容易呢。啊,这张照片是新干线开通时,我们彻夜排队时拍的照片。你瞧,这个是万国博览会,在太阳之塔纪念碑前面。啊,从这个相簿开始有你父亲大人的照片。你瞧,这是宗太郎大人踢破拉门,被当家大人责备的时候。在这边露出肚子睡觉的婴儿是熏大人的父亲大人。这两人长得非常像。」

叶卦畦起眼睛,相当开心地「咕噜咕噜」响着喉咙,并陆陆续续地指着照片。启太顿时半眯眼睛。

「……你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呀!」

叶卦一脸认真地歪着头思索。

「这是什么意思呢?」

「不,没什么事……不好意思,有没有跟找相关的照片?」

「嗯,跟您有关的照片……」

叶卦从并排的相簿中取出年代比较新的相簿。启太翻开相簿后——

『宗太郎大人的儿子,启太大人来到本家。非常期待他的将来』

发现里面夹着一张附有手写文字批注,是启太幼儿时期用手抓着豆沙糯米饭团猛吃的照片。

「原来如此~」

启太边「啪啦啪啦」地翻页边喃喃自语。虽然数量没有很多,但却零零星星地放着启太小时候的照片。每当他翻开一本相簿,随着年代逐渐更新,便有如播放画面般地看见渐渐成长的自已,令他产生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如果你还有其它想调查的东西,你瞧~」

叶卦说着说着,伸手指向收纳旧衣服和零碎生活杂货的一角。

「我记得那里遗留着启太大人当时在这里生活所用的衣服和玩具等东西。啊,还有这个,这是报纸的剪贴簿。里面有令你印象深刻的剪报。」

「哦~」

启太佩服地发出声音。能偏执地收集一切事物到这种地步,实在是很了不起。启太轻轻拍了拍叶卦的肩膀慰劳他,然后直接坐在地板上,开始专心翻看相簿。

叶卦默默凝视着他的背影。

接着,他若有所思地说道:

「启太人人……我刚刚稍微听到你和当家大人的谈话内容,听说你和赤道斋见过面了。」

「嗯?」

启太并未回头便答道:

「啊~那个变态大魔导师呀!你知道那家伙复活了吗?」

「是的。因为仮名史郎先生和熏人人有定期联络我们……据说他拥有与大妖狐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力量……」

「……那家伙啊,确实是比一般人厉害啦!」

启太将双手交握在脑后,抬头看天花板,叶卦则严肃地皱起眉头。

「这下子可麻烦了,光是大妖狐我们就有点应付不来了,假使同时发生什么事情……」

叶卦摇摇头。

「或者……」

叶卦说到一半,便将情况最差的想象赶出脑中。启太稍微苦笑了—下,他用两手抱住盘起来的双脚,转身重新面向叶卦。

「哎呀,虽然我还没直接见过大妖狐,但他的实力若真与赤道枣同等或更上一层楼,那老实说还真是没有任何办法打赢他。」

「启太大人,你怎么能讲出这种泄气话……」

叶卦责备似的说道,启太反而轻描淡写地说明:

「不,这是事实。我认为阳子的实力的确出类拔萃。但即便我以犬神主人的身份兴她一同战斗,想必还是会在瞬间被大妖狐干掉。如果换成你和奶奶,状况又会是如何?虽然我认为跟我及阳子的搭档比起来,你们应该可以再多撑一些时间。但是总归一句话,若对上赤道斋与人妖狐这种可使天地变色等级的家伙们,我们几乎毫无胜算可言,不是吗?」

叶卦感到很困惑。

启太一反常态地说出泄气话,内心领悟到他所言恐为事寅的叶卦,再度向他确认。

「……那么……」

我们绝对无法获胜吗?

在叶卦不安地开口询问之前,启太抢先露山笑容。

「对呀!」

「咦?」

「唯一……如果这世上真有能和这种怪物势均力敌的家伙,那就是熏。只有熏可以做到。」

叶卦翻了个白眼。

「我认为如果一次只对付一名,那么熏应该还有办法治得了他们。所以,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创造出日后能让那家伙采取这种作战的有利环境,你说是不是?」

「请、请等一下!」

叶卦用手制止他,他不太明白启人这番如此理所当然的说词。虽然他也觉得熏的确不弱,即使如此……

「您的意思,该不会是对抚子的『回归上天之力』有所期待吧?」

「啥?」

这次换启太瞪圆眼睛。

「抚子的什么?」

叶卦沉默不语,看来他们两人之间的认知相当地不一致。启太苦笑了一下。

「……喂,叶卦。你可以帮我倒一杯茶吗?我之后再详细说明给你听。」

叶卦点了点头。

心情十分清明。

「我知道了。那么,我马上去泡茶。红茶,咖啡和绿茶,你要喝哪一种呢?」

「嗯……绿茶。」

启太稍微笑了一下,他指着旧相簿中的照片,

「如果方便,家里若找得到这种豆沙糯米饭团,就顺便拿过来。我突然想吃甜食了。」

「我知道了。」

叶卦将手放在胸前行一个礼,身影旋即消失。启太「呼」地松了口气。

启太想要在叶卦回来之前大略看过一遍,因此再次开始集中精神看相簿。他是因为觉得这里可能会有一些线索之类的东西,才跑来查询数据。他想要回想起来的事情,其实是在那楝流浪猫之家无意间听到的阳子独白。

他非常在意那件事。

『在火焰中奔跑的野兽。』

满月。

伸出手臂,询问野兽要不要眼自己走的年幼启太。

其实他对这些事完全没有印象。他觉得这些事跟自己的感觉之间,有些微妙的部分与事实不符。正确说来,他脑中留有片段的印象,也认为确实发生过近似这些片断记忆的事情。不过,当中却又存在着具关键性的不同因素。

他实在想不起来是什么因素。

他也不太清楚为什么想不起来。虽然这样想很对不起非常重视那个回忆的阳子,但他总觉得那八成不是什么好事。

「嗯~到底是什么事呢~」

启太将双手交握在脑后,仰躺在地上。

「说真的,晚上……我为什么会在那样的晚上出现?等一下!对呀!真要追根究底起来,我为什么会一个人待在那种山上?」

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浮现苏醒。

「咦、咦?这根本就很奇怪嘛……我那时候大概才四、五岁。在那种还不晓得算不算懂事的年纪,不可能晚上在那座山上徘徊……」

启太吃惊地起身,激动地开始翻阅新闻的剪报。他最先看的不是社会版,也不是经济版,而是电视专栏。

当时的电视节目表,他记得那时最流行的……好像是……他的脸色倏地变为苍白。不对,不是这样!

原来事实并非如此!

脑海里浮现自己踮起脚打电话的画面。

「喂喂?」

就在这个时候——

「启~太~」

启太突然从背后被人抱住,心脏被吓得差点既出来。他不禁发出惊人惨叫声:

「呜哇!呜咔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看到启太吓得跌坐在地的模样,阳子也跟着感到惊讶。

「怎,怎么了?」

她后退了几步,眼睛张得老大。

「阳、阳子?」

站在荧光灯下的是穿着迷你裙的阳子。那是平常的阳子。健康又带有适当魅力的阳子。

启人伸手按住急速跳动的胸部。

「不、不要吓我啦!你害我吓了一大跳耶!」

他的手若无其事地藏起剪贴簿。阳子觉得不可思议地歪着头思索。但是,并没有特别地再追究下去。

「喂,你瞧!这是熏送我的圣诞节礼物!」

肠子骄傲地拿出不讨喜的信乐烧狸猫手机吊饰给他看。她明明没有手机,却表现出一副开心的样子。

「喔、喔喔……」

「启太在这里做什么?」

「嗯?啊,啊啊!」

启太急忙编了个谎言。

「稍微查一下奶奶拜托我调查的东西。」

「嗯~」

「不过已经查完了,我们也差不乡该离开这里喽?」

「没关保吗?」

「嗯,当然没关系啊。」

启太轻推着阳子背部朝房间出口走去,他在阳子的耳边快速地继续讲话:

「什么?熏送礼物给你呀!这样啊!那么我也得送你礼物才行。」

「咦~?没关系,没关系啦!而且启太你现在很穷。」

「哈哈哈哈!不要瞧不起我喔!」

启太将阳子完全带出房间,边背着手关灯边宛如恳求一般喃喃自语:

「阳子,我很珍惜你喔!」

阳子「哇~」地开心抱住启太。

「阳子,我会好好珍惜你的……」

启太边冒冷汗边抱住阳子,说出近似恳求的这句话之后……

房间的门完全关闭起来,黑暗再次来访。

而谎言仍旧持续滚动着。

犬神们结束了重大工作,四周基本上充满着一股轻松气氛。但是,因为叶卦严格地下命令,于是有几名轮值夜哨的犬神们,以举手持棒,戴着头巾的装扮在大妖狐结界前面努力执行任务。而今,他们却露出复杂的表情,分别退至左右两侧。

从黑暗中现身,由他们之间穿越而过之人正是阳子。因为她得到叶卦和当家的许可,所以犬神们虽然厌恶她,仍然无法禁止她通过。阳子走到结界前面虚张声势地喊叫:

她的声音混杂在夜风中,带着些微颤抖。

「爸爸!我会和爸爸对战!」

大妖狐没有回应。肠子拚命地宣言:

「我要跟启太在一起!那时,虽然爸爸非常反对,但我已经不是爸爸的玩具了!我会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我要照我想要的方式活着!爸爸!我已经不是大妖狐之女了!我是犬神?阳子!」

阳子的额头上冒出汗水,边害怕地往后退边补上一句话:

「……但是,如果爸爸愿意洗心革面,我可以帮你和犬神们之间做调停喔?」

她小声地喃喃自语。

然后,在到刚刚为止完全没有反应的结界中,有个黑影宛如光霾般地摇动起来。

「呵呵呵呵!」

虽然细小……

不过确实传来了某人的笑声。阳子顿时全身僵硬,其它犬神们察觉情况有异,也赶紧举起棒于备战。

在充满紧张的气氛中,那阵声音又继续说:

「阳子,你好可怜。你被骗了!」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阳子气得眼睛往上吊,虽然身体微微颤抖,还是大声喊出这句话。

她用手制止一名正想要跑去请求增援的犬神,大妖狐则继续发声:

「我说得没错吧~爸爸我啊……」

「不要再说你是我爸爸!」

「阳子,爸爸永远是爸爸。你的爸爸早已看穿一切了喔!你被骗了啦。肯定错不了。要不然,之前那么老实乖巧的你,怎么可能反抗爸爸我说的话呢?你一定是被那个人类给骗了,并任由他玩弄你……真是可怜。再等一会!爸爸迟早会从这里出去,到时候再好好帮你修理那个男人!」

「要是你敢对启太下手……」

阳子的眼睛因愤怒而闪闪发亮。

「就算你是我爸爸,我也绝饶不了你!」

人妖狐的回应既不是威吓的沉默,也不是生气的咆哮,而是悲伤的啜泣声。

「呜呜呜呜呜呜!」

你之前明明是那么老实的乖女儿~」

从啜泣声当中依稀听见这句话。阳子感到有点无力。然后,她「呼」地叹了口气,并以很快的说话速度出言告知。

「总、总之!启太会很珍惜我,而且我们已经说好要结婚了!」

她在话中加入一句如果启太在场,听了必会睁大双眼、陷入慌张状态的谎言。

「我现在相当幸福!也不会让任何人来妨凝我的幸福!」

她如此断言后,用力把头甩开,快步自惊慌失措的犬神们之间穿越而过,「砰」一声地消失在夜空当中。

结界深处传出一阵似乎觉得很有趣的笑声。

「迟早……」

大妖狐如此说。

「迟早……」

那一天,各种谎言出现在各种场合。即使说川平家的周围充满着欺瞒,似乎也并无不妥之处。然而,大妖狐巧妙且狡猾地撒下的漫天大谎,大概可算是这之中最大的谎言吧!

他在黑暗中暗自窃笑着。

犬神们彻底上了他的当,因为他绝对不是如此轻易就能被封入结界中的角色。他在结界中发现一个没有人察觉到的、虽然小却致命的漏洞,所以才会故意装作被监禁起来的样子。而时机几乎已经成熟了。

还要一天——

这是大妖狐所下的结论。

只要在花一天的时间,自己一定能咬破这个结界,跃出外面的世界。那已经是不容置疑的既定事实。

「犬神们,咱们走着瞧!」

没有人听到这个笑声。

「还有,阳子!找的可爱女儿呀!」

没有任何人听到这句呼唤。

可是,这句话却实实在在地……

回荡在深沉的黑暗当中。

同一时刻,已恢复强大灵力的赤道斋伫立在〈大杀界〉的前面。他的眼睛里浮现些微的惊讶和怜悯。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他如此喃喃自语。

他的眼前有根蓝色冰柱。

一位少女一丝不挂地睡在冰柱里面。她有一头黑发,虽然身体尚未成熟,却有着端正的五官。她闭上眼睛,双手交握在胸前。

宛如死去了一样。

有如沉眠一般。

「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川平熏……」

也没有人听到他的呢喃声。讽刺的址,在这个充满谎言和欺瞒的夜里,只有赤道斋一个人看到了真实。那是通往黑暗未来的禁忌真实……

时间正慢慢地流转着……

第七卷 智羽的画图日记

○月X日

因为做完值日生的工作后还有时间,所以今天就去了启太大人家一趟。

启太大人仍然找不到可以助的地方。所以还是继续呆在桥下。

我一踏进他们家,就发现阳子飘浮在空中睡得很香甜。启太大人也在床上把手脚大大的伸开来。「呼哈~」的打呼熟睡着。

他们两人好像都在睡午觉。

我也有点想睡了。

河童蹲在启太大人的枕头边,狼吞虎咽的吃着花生。

仔细一看,才发现他一边「咕嘎咕嘎」的叫,一边将启太大人大开得嘴巴当作垃圾桶,把吃完的花生壳全都丢了进去。

启太大人一边「嗯~嗯~」的呻吟,一边努力的吞下花生壳。

我觉得有点奇怪,骂了河童一下之后,就睡在启太大人的身旁。

感觉非常舒服~

○月△日

我打破了三个盘子,被栋骂了一顿。还被衣麻理和沙世加嘲笑:「你还是小孩子呀~」心情很不好,所以就去找启太大人。

启太大人灵巧的以瓦楞纸箱做出一栋房子。还把住在河岸钓到的鱼拿来做料理。再加上所有不足的东西都是他从垃圾场拣回来的,所以我觉得他很棒。

但他听到我的称赞后,却露出厌恶的表情。

为什么呢?

今天天气非常热。启太大人和阳子穿着泳衣呆在河岸。

他们把拣回来的海滩伞架起来,说这样才能享受到度假气氛。启太大人穿着短裤,带着太阳眼镜。

阳子穿着很诱人的比基尼泳装。

我也跑回家去拿泳装。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除了衣麻理和沙世加,连妙音都跟来了。

大家穿着泳装在河岸玩耍,我则跟河童一起游泳。

我晒得非常黑~

另外,由于启太大人企图接近穿泳装的妙音,结果被阳子和妙音两人处罚了,真可怜。

○月☆日

蔺草早上叫我念书。今天学习方程式、日本历史和自然科学。

都好难喔。

而且蔺草当老师的时候,感觉有点恐怖。

虽然我下午想去找启太大人,但是临时有事要办。

虽然我平常都负责打扫一楼,还有星期二和星期三的厨师助手任务,但偶尔也会有这种工作。

我去市区将邮件投入红色邮筒,买了胶带和灯泡之后,在回家的路上遇到启太大人。

我很开心的靠近他,发现启太大人正在向女生搭讪。

他还很努力的打扮了一下。

而且他还对我说:「不要妨碍我!」

我总觉得那不是身为川平家的人该做的事情,所以去找正在寻找启太大人的阳子,跟他告状。

阳子追上启太大人,丢火球烤他。

启太大人真是学不乖呢~

○月※日

我省下零用钱,买了一只想要的游戏。

因为无论如何都想让启太大人看我的游戏,即使外面下雨,我还是跑去启太大人住的地方。

但是,启太大人和阳子都不在屋子里。

平常很热闹的小屋里都没有人,我孤零零的抱着膝盖等启太大人。

全身湿透的河童从河里上岸,看了一下小房间里面,又东张西望的环视四周。

我跟他说:「启太大人不在喔!」之后,他就温顺的来到我身旁,拘谨的坐了下来,动也不动的陪着我一起等待。

我们两人在黑暗中一直等着启太大人。

过了一阵子,这次又来了一支叫做留吉的猫。

他有点遗憾的说:「咦?启台先生不在吗?」

留吉好像很习惯的样子,擅自爬上启太大人的床,钻进棉被中睡觉。

结果启太大人和阳子那天没有回来。

○月□日

总觉得很不安,所以今天卯足了劲完成工作后,我马上跑去河岸。

我在高空中一眼就看到了。

启太大人回来了。而小房屋的附近很热闹。不对,应该说是很吵。

我一边心噗嗵噗嗵的跳,一边进去,发现不知为何穿着黑色燕尾服的启太大人和仮名先生,竟全身沾满污泥的站在那里。

两人争论着:「只要跟你一起工作绝对会倒霉,所以我才不喜欢呀!」、「不,这次很明显的是你的失误吧!」但是阳子抱着肚子在笑,留吉也露出苦笑,所以好像没什么问题。

我问了一下原因,才知道他们好像潜入正在交易黑暗灵的道具的违法拍卖会调查,而且还搭乘了豪华客船。

河童一边「咯吱咯吱」的咬黄瓜,一边瞄了我一眼,还「咕嘎嘎」的鸣叫。

我不自觉地高兴起来。

之后,阳子用「缩地」强制的将启太大人和仮名大人丢到河里,让他们泡在水中冷静一下。

之后大家一起吃火锅。

很好吃~

○月○日

当我坐在启太大人膝盖上玩游戏时,薰大人和抚子也来了。薰大人还特地带礼物过来。

因为他们带来很多很多高级牛肉和能保存很久的罐头类食材,使得启太大人泪眼婆娑,好像要摇尾巴一样紧紧抱住薰大人。

抚子微微一笑,阳子则愣住了。

大家一起在河岸烤肉。

抚子和阳子灵巧的烹调料理这段时间,我和薰大人以及启太大人一起玩飞盘。我流了不少汗,觉得非常舒服~启太大人和薰大人都有夸奖我。

天色暗下来之后,其他的犬神们也来了。

栋、衣麻里、沙世加和妙音,以及有点晚到的护久夜、田宗和芙拉诺。

最后到达的是蔺草。吃完饭后,我们就去放烟火,烟火很漂亮。我觉得很高兴。大家一起笑着。启太大人、薰大人、阳子和抚子都笑了。

相信这种快乐的日子,一定能够一直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现在,我都是这么认为的……」

第七卷 后记

非常感谢各位购买《犬神!》第七集。托各位的福,故事终于进入高潮了。我不会偷懒,希望尽快就能出下一集,还请各位多多捧场~

……不,我是说真的喔?

虽然我以前在《INFINITYZERO》里也发表过类似的宣言,结果却延迟出书,但这次我真的会尽快出书。

我已经不想再当放羊的孩子了。

大约是在写第三集的时候开始,我就模糊地构想出这个故事的高潮了。我想这应该会是符合《犬神!》风格的剧情发展。

一定是的。

稍微写一下我的私事。

事情发生在冬天的某个寒夜。我在小酒馆喝完酒回家的路上,发现一只狗正在车道的正中间四处乱窜。那只狗好像极为恐慌,往来的车辆每按一下汽车喇叭,它就只会汪汪叫,但却完全不想离开马路。

仔细一看,发现它戴着项圈。

而且还拖着一条皮革制的拉绳。找心想:它是不是从某户人家逃出来的家犬呢?

我在附近找不到像饲主的人。

我想先保护它,因此等到往来车辆变少后,就朝那只拘跑过去。此时那只拘总算有反应了,它越过车道,往我的反方向逃走。

我追赶着那只狗。

由于我家的狗在将近两、三个月前去世,所以说什么我都希望能把狗还给饲主。但不知是不是我的做法不妥,极为激动的狗虽然稍微让我靠近了一点,又马上跑走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结果,这场深夜追赶游戏总共浪费了我两、三个小时的时间。

最后我还是跟丢了那只狗。不管在附近怎么找,已经完全听不到脚步声和拉绳的拖拉声。

当时我实在很不甘心。

相信如果换启太出马,一定可以……

我觉得如果是启太,一定能帮我抓到当时那只狗吧!

希望我能一边回想此事,一边写完故事高潮的剧情。

最后要感谢平常总是很照顾我的插画家若月老师和编辑佐藤先生,还有这次要特别感谢在写作上给我非常重要启发(关于变态描写)的藤原佑先生!

有沢まみず于星巴克

PS我的官方网站架好了。之后会比较勤勉地更新日记,如果各位有空,请过来看看喔~

是的!这是后~记……这次光是话8页的彩叶就让我体力透支。我是若月神无·软啪啪的……

每次画彩稿都觉得自己块累死了(尤其是漫画),可我这次真的想投入数位系统的怀抱了……格、格数太多的时候,用类比系统画稿真的很痛苦!!

嗯~从本篇开始,焦点将集中于薰(薰妹?)的故事上,画图的我也和各位一样兴奋期待呀!

抚子变得有点阴沉耶~啊……有沢老——师!!(喊叫)^^由于本篇故事比较严肃,所以智羽耍苯的样子显得特别可爱。没用的角色万岁!在这本书的最后,有沢老师——||很抱歉我每次都写这种自虐折磨的题材。另外非常感谢拿着糖果和皮鞭引导我至截稿为止的责任编辑·佐藤先生……还有番到这页阅读的各位读者大人!!若是各位下一集也能再次捧场,我一定会很开心的呦~

Specialthanx:猫月健一先生~

非常感谢你帮我贴网点!!也很高兴能跟你聊钢·SEED和近·小子的话题~~loveyou~下次一起去看演唱会吧!(咦?)

05.JUNE

第八卷 序章 绝对难以忘怀的思念

如果你瞒着我径看跑到某个地方——

即便那里是这个世界的尽头,

亦或地狱深渊,我也必定寻觅你的踪影。

因为我只能这么做。

如此而已。

严冬的满月时分。

夜风永无止境地刮起飒飒风声,松树叶梢一边发出声响一边左右晃动,幻化成数倍大的影子映在地面。犬神大长老将手伸向燃起鲜红火光的篝火取暖,以含糊的沙哑声音说道:

「喔~~总算来了、总算来了。」

只见一名身穿烹饪围裙的少女在大长老面前现身,以端庄举止向他行礼。

「哎呀……用不着这么毕恭毕敬。」

「是……我刚才跟叶卦大人擦身而过,该不会是打扰两位了吧?」

「喔……该说的事我都已经告诉叶卦了,所以没关系。还有拜托妳不要这样,妳用那种态度跟我说话,实在让我倍感困扰。」

大长老伸手抓抓脸颊,将视线转向一旁。

「呵呵……」

少女笑着抬起头来:

「可是这也不能怪我,毕竟您现在可是名符其实的大长老。」

哼!

有着大狗外貌、盘坐在地的大长老,彷佛小孩子般鼓起脸颊,身上随便穿着灰色和服,腰际系着条纹腰带。无论身体与脸上都是一片毛绒绒,黏着眼垢的双眼看起来模糊不清,嘴角也缺了好几颗牙。

「若是真要提起年纪的事,妳可是比我……」

「请问您我我甚么事?」

少女嫣然一笑,抢先制止这个话题。

大长老也察觉到对「女性」提起年龄话题的自己,简直笨到不象话,因此微微缩起脖子:

「呃——总而言之,我只是很想跟妳聊聊。」

「……事到如今还要找我闲聊吗?」

「别这样说,因为事态多少有了变化。」

少女皱起眉头:

「这句话是甚么意思?」

大长老的一番话使她感到格外不安,大长老则是环顾周遭,再次确认现场只剩下他们之后,露出有如淘气小孩的表情:

「告诉你,我说不定快要死了。」

话中语气显得轻描淡写。

「!」

少女倒吸一口气,大长老随即换了一张困扰的表情:

「不,与其说是这次为了困住那只大妖狐,导致我用了过大的灵力,倒不如说是连我都觉得自己已经有点油尽灯枯了。」

「这算寿终正寝吗?」

「我认为是。」

看到少女难过地摇摇头,大长老改以劝慰的语气说道:

「哎呀,此事就连我也难以改变。」

少女低头俯视地面,默默紧握双手。

「妳先听我说,虽然我还不确定,不过自认八成错不了。哈哈哈,说来奇怪,我原先还以为自己无法知道自己的死期何时来临,总之我尚未向叶卦以及栋提过此事,所以妳可得帮我保守这个小秘密喔?」

一脸神秘的大长老伸出粗壮的手指,竖在自己的嘴唇前面。

少女深深叹口气,脸上随即浮现格外沉稳的微笑,以怜惜的眼光抬头望向大长老。

「……您不后悔吗?」

「后悔?」

大长老先是睁大双眼,随即放声大笑。

「当然不后悔!我玩得可开心了!」

于是少女瞇起眼睛:

「我想也是,如今的我十分体会您的感受。」

「喔?」

这次换大长老兴致勃勃地探头窥视少女的面容:

「妳这么爱慕现在的主人吗?」

「是的。」

少女点头继续说道:

「我打从心里爱慕他。」

犬神几乎没有寿终正寝的一天。

唯有将自身灵力或是基本存在传承给下一代,才会导致他们的年龄增加,成为迈向死亡的唯一原因。

换句话说,就是产下后代。

「如此一来,我又可以伴随初代犬神主人的左右了。虽然不知如今身在何方,不过我打算不顾一切找到他,再次跟在他身边……反正还有确实存在的死后世界等着我。」

说到这里,大长老首次露出些许不安的表情。

「届时务先代我向初代犬神主人大人致意。」

少女深深鞠躬,大长老随即皱眉。

「我说妳啊……」

「是?」

「是不是怀孕了?」

「这!?」

面红耳赤的少女忍不住猛然抬头,双手捂住自己的胸部。

「怎、怎、怎么会突然问我这种问题?」

「啊,没有,只是妳从刚才就一直说着正经话,再加上妳的肚子……」

「我的肚子……」

少女嫣然一笑。

「怎么了?」

大长老再次察觉自己的失言,顿时慌了手脚。

「呃,没、没有。总而言之,就是因为这么回事,所以才想知会妳一声。毕竟……我说不定明天就会一命归天。」

「……」

「硬是要说,我还是很担心大妖狐。因为只要我一走,结果就会跟着消失。」

大长老叹了口气,双肩颓然下垂。

「我虽然将能教的技巧全都传授给叶卦,但是他的天生资质比较适合攻击法术。说句老实话,我很担心他是否能让对付大妖狐的杀手锏发挥最大功效。」

「这……」

少女挪开视线。

「我已决定不再参战。」

大长老露出温柔的微笑:

「嗯~~我不是打算勉强妳,毕竟都是多亏妳一直照顾她,阳子才能打开心门,决定站在我们这边。」

「不,那是启太大人——」

「嗯。不管如何,我们还有其它能力高强的人可以依靠,例如现在的当家以及叶卦,还有其它犬神。只要加上川平熏与启太,那么即便对上大妖狐这名敌人,相信也不致于落居下风。我现在只是说万一真有状况……」

大长老伸出毛绒绒的手,轻拍少女的肩膀:

“我是说万一。倘若万一真出了什么状况……到时候就得拜托你在不取性命的状况之下,出手制止了……抚子。”

少女抚子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最后缓缓点头:

“如果这样能让您安心。”

大长老面露开心的笑容:

“太好了太好了,这下子我也可以安心归天了。”

然而……

身为犬神的抚子,脑中想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她目不转睛仰望天际。

一道流星仿佛划破漆黑的夜空,从天空坠向地面。图间奏1“少年与那个东西”

自从懂事以来,只有那个东西是最亲近他的存在。

那个东西拥有相当诡异的外貌。

它的头是一颗透明水晶球,身上披着一件黑色斗篷。它没有脚,苍白细长的双手从斗篷缝隙向外延伸,不太记得它到底有没有身体。由水晶、黑色斗篷以及苍白手臂构成的那个东西,是一个有如鬼怪的存在。幼年时期的少年时常心想:它好像晴天娃娃。

那个东西以飘浮在空中的模样,在城堡当中自由移动。这是一座位于偏僻湖泊之上,随着白雾一同移动的魔法古城。

这里正是年幼少年与那个东西的住处。

那个东西也负责少年的教育。

它教导什么是清澈正直的心,以及关于少年家人的事。

少年拥有父亲与一名妹妹,此外似乎还有许多拥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不过由于某些原因,少年才会独自一人在此生活。

那个东西总是一再重覆同样的话:

‘再过不久,你的父亲就会过来迎接你。’

那个东西使出浑身解数,不断告诉他“家人”是多么重要,同时又是多么值得珍爱的存在。因为少年非常喜欢那个东西,所以他总是专心听它讲述。除此之外它又说了许多关爱他人的美好之处,以及帮助困难之人的重要性。

少年在那个东西的教导之下,得知堂堂正正活在世上,对一个人来说是何等要紧的事。

那个东西会发出尖锐的轧吱声响,看起来似乎不是人类。

少年是在与它相处一阵子之后才察觉这件事,不过少年不太在意。因为对少年来说,无论那个东西是什么,都依然是他尊敬的父亲、博学多闻的教师,以及值得信赖的朋友。

他一点都不觉得寂寞。

只是那个东西好像觉得缺乏家人记忆的少年相当可怜,因此时常为了安慰少年,刻意在他面前使出许多绚烂夺目的魔法。

只是少年对魔法并不怎么有兴趣。虽然除了基本知识之外,那个东西也传授了几种简单的魔法给少年,然而少年的内心深处总是觉得不太对劲,认为应该还有更适合自己的道路。

那个东西对少年的反应似乎感到有点失望。

‘好吧,那就算了。’

只见它沮丧地垂下双肩,对着少年如此说道。

不过除此之外,少年与那个东西依然保持良好关系。

少年在这座构造十分复杂的宽敞古城走来走去,或是坐在城内的平台钢琴前面弹奏乐曲,或是阅读厚重书籍打发时间。而在这段期间,那个东西忙着专心处理自己的工作。虽然搞不清楚那个东西的工作是什么,看起来似乎是很了不起的工作。

这座城堡甚少有客人来访,不过绝大多数的状况,访客都很感谢那个东西。就他不小心听到的谈话内容,它不是拯救卧病不起的病患,就是帮助生活贫困的一家人,所以少年心里一直抱持这个想法:

“那个东西的工作就是助人。”

第八卷 第一章 化身君影,我心悸动

请你露出笑容。

你的喜悦就是我的喜悦。

你的悲伤就是我的悲伤。

我正是为此而生的黑暗。

即将复活的大妖狐。

以及隐匿自身行踪的异类大魔导师.赤道斋。

面对两名难以应付的强敌,照理说川平本家应该会笼罩在紧迫的气氛之下才对……

这一天,阳子真是得意极了。

因为她最喜欢的川平启太,此时几乎等于落入她的掌握之中。长久以来的目标,内心渴望到了无与复加的启太,竟然对她说今后会好好珍惜自己。对她面言,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

所以她的吹嘘也变得格外冗长。

“所以说啊~~启太有时候真的很帅~~前一阵子他还摆出一脸认真的神情对我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害人家不晓得该怎么回应才好~~”

阳子陶醉地眯起双眼讲出这些话,“呀~~”随即又发出害羞的尖叫,将自己的脸埋进棉被里面,双脚上上下下动个不停。

其他少女则是冷淡以对。

“是喔……”

妙音“啪哩!”咬了一口煎饼,并且嗤之以鼻。

蔺草脸上浮现敷衍了事的笑容,衣麻里及沙世加则是靠着墙壁,专心翻阅手上的漫画。只有智羽独自摆出四脚着地,探出身子的姿势,相当佩服地叹口气。这群少女所在的位置是川平本家分配给妙音、蔺草、双胞胎及智羽作为寝室,一间大小约有十张榻榻米大的和室。

“羡慕吗?”

到了三更半夜才闯进寝室,躺在棉被上的阳子转头向妙音抛出这句话。

“谁、谁羡慕啊!”

妙音面红耳赤加以否定。

“像、像那种……”

一边伸手拿起茶盘里的煎饼,一边看着手中漫画的双胞胎轻轻抬头。妙音则是气呼呼地将头转向旁边:

“像那种穿着打扮怪里怪气的人……”

蔺草低头看着茶杯,啜饮一口茶水。

妙音急忙开口辩解:

“没……没错!像那种变态、色狼跟薰大人比起来,简直就跟生长于荒野当中的荠草没什么两样!根本没有可取之处!”

“嘻嘻嘻……”

阳子突然从棉被起身,依序指着这群换上睡衣的少女。

“你们真是一点也不了解启太的真正价值~~听仔细啰?启太可是依赖成性的人喔?若是少了我的细心照顾,他就什么都做不来!但薰有这样的可趁之机吗?他愿意接受你们的照顾吗?”

听到这番话,少女们个个面露复杂神情。

完美的犬神主人.川平薰的唯一缺点,就是实在太过完美无缺。正如同阳子所言,犬神几乎无法在薰的日常生活作息当中,找到任何一丝可以介入干预的余地。

“你们知道吗?启太早上非得要我叫他起床不可。当我要他张开嘴巴让我喂他吃饭,他也会乖乖听话喔。有时候我还会带他出去散步呢!只要我稍不注意,他就会露出猫耳或是换上奇装异服……每天光是担心他就够我累了。”

基本上,犬神是一种很喜欢照顾别人的人型妖怪。

他们伺奉的主人越是需要他们照顾,就会发现他们虽然唠唠叨叨抱怨个不停,不过却显得格外高兴,并且勤快打理一切。所以几乎大小事都自行处理的薰,在这一点上面确实让她们感到不太满意。再加上——

“启太身旁只有我一个犬神~~我根本就是独占启太嘛!”

还有这一点。图

即便非常~~偶尔才出现一件能够为薰做点什么的工作,但在薰的家里还有其他九名同伴。因此这类工作几乎都在自己解决之前宣告完成。

“真庆幸我是启太的犬神。”

阳子轻轻拍手,神情陶醉地仰望天花板。

妙音脸上表情虽然有点不悦,却又透露一丝羡慕之意;蔺草以手指抵着嘴唇,眼神微微往上飘;双胞胎则是彼此对望,边说边点头:

“这个嘛……那个人说不定是个意外的有趣人才~~”

智羽更是高声欢呼:

“对了对了,阳子,启太大人在哪里?我突然好想见他!”

阳子得意地抬头挺胸:

“那我这就帮你叫他过来。”

于是她高举手指:

“毕竟是由我这个‘启太无比重视’的阳子开口呼叫~~相信启太一定会马上出现,你说对不对?”缩地。

即将发动的前夕。

头顶猫耳、身穿女仆服,带着一身无比变态装扮的川平启太长叹一口气。此时的他独自一人盘腿坐在晒衣场。

天上紧星点点,夜风突然变得有点冷。

“唉,果然是这样~~”

只见河童蹲坐在启太面前。

“我真是太失败了~~”

说到这里,启太再度重重叹气。

“咕嘎嘎?”

河童歪着头,启太一脸正经颔首:

“没错没错。”

“咕嘎?”

“哎呀,你迟早也会因为男女关系而吃尽苦头,劝你尽早作好心理准备喔?因为她们只要爱上你,就绝对不会再松手了~~”

启太轻轻一跃跳上栏杆,随即闭上眼睛,说出向哈姆雷特致敬的夸张台词,纾发自己心中的烦恼。

“女人!是我人生最大的目标,也是最大的障碍!”

以壮阔星空为背景的启太奋力张开双手,河童用有蹼的双手“啪啪啪!”为启太拍手。启太一时得意忘形,继续以沉稳的语调,滔滔不绝说出内容很不妙的话:

“其实阳子本来就长得很漂亮,最近个性也变得很可爱,就个人而言,即使跟她这个这个、那个那个也不错啦~~不过我既然身为堂堂男子汉,自然会想摘取各式各样的花朵,或者该说希望广泛品尝一下日式还有西式料理……”

开始大放阙词。

“即便阳子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若是能让其他像抚子或蔺草那种犬神待在身边服侍自己,感觉似乎也很不赖。此外还有女高中生、女大学生,甚至想跟上班族的大姐姐玩一玩。”

“喔~~”

启太压根儿没察觉旁边传来一声冷淡至极的回应。

他依然闭着双眼:

“总而言之,这个世界充满太多魅力十足的女性,让我感到相当困扰。”

“……难道我不是第一名吗?”

“你当然是第一名,不过……”

直到此时,启太才猛然睁开双眼,倒吸一口气。

当他回过神来,已经不知不觉从屋外的晒农场来到铺有榻榻米的和室,眼前的人是脸上露出可怕笑容的阳子。

只见她面带微笑,双手抱胸。

背后的妙音露出轻蔑至极的表情,蔺草与智羽则是一脸困惑。

至于衣麻里和沙世加更是高兴到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阳子,他确实足个十分令人羡慕的主人。”

阳子心中的怒火完全爆发。

拍几!

她的拳头一边发出“啪叽啪叽!”的声响,一边缓缓逼近启太。

“阳……阳子小姐?您该不会是生气了?”

阳子依然面带微笑:

“嗯。”

用力点头之后猛然跃起,整个人扑向启太:

“你竟敢害我丢光面子!你这个大笨蛋——!”

先是狠咬一口,接着引发烈焰包围两人。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启太发出惊人的惨叫声,这真是世上少见的凄厉惩罚。只看到启太四处逃窜扬起漫天灰尘、棉被到处飞舞、纸门应声破裂。

整个人趴在启太背上,以锁颈固定技(注:Sleeperhold,职业摔角的固定技。用手腕夹住对方的脖子,阻碍颈动脉的血液流动,让对方昏迷的招式)紧紧锁住启太颈动脉的阳子,以及拼了老命拍打榻榻米,不断求饶的启太。

就某方面面言,这算是相当常见的景象。

“唉~~”

妙音将双手搭在脑后,眯起双眼:

“有点羡慕他们的我,简直跟傻瓜没两样。”

叹了一口气之后,转身对其他人说道:

“再继续待在这里也只会遭到波及,我们要不要干脆去找薰大人?我记得薰大人正在与当家大人下将棋吧?”

“赞成~~”

听到衣麻里与沙世加的回答,三个人一边打开纸门一边耸肩说声“真是够了”,然后有说有笑离开房间。蔺草则是战战兢兢看着持续争吵不休的启太和阳子,像是突然发现什么开口询问年幼的智羽:

“咦?智羽呢?你不去薰大人那边吗?”

智羽正在聚精会神看着启太及阳子。

“嗯!”

只见她微微抬头看了蔺草一眼,随即摊开双手:

“我要待在这里!我要待在启太大人身边!”

这就是发生在她身上的细微变化。

就在其他少女陆续离开房间之后,智羽抱着膝盖坐在一旁观看启太与阳子的打闹。阳子跨坐在启太身上,拿着枕头猛打启太。启太则是一边发出悲鸣,一边用手保护自己的脸。

“过分!过分!”

挥动双手的阳子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你愿意发誓今后再也不看其他女人吗?愿意发誓吗?”

“我不发誓!我才不发誓!”

但是启太非常顽固,不肯改变自己的坚持。

“你说什么!”

阳子继续使劲用枕头痛殴启太,目睹眼前光景的智羽也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情绪。

牙齿似乎痒了起来。

“我也要加入!”

飞扑上去用力咬住启太的双手,阳子随即对她下令:

“很好~~小不点,你也尽情动手吧!”

“哇~~!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启太的叫声顿时响彻整间屋子。

刚好在同一时间,三道人影经过这间房间附近的走廊,她们闻声之后抬起头来。

“刚才的叫声……该不会是启太大人吧?”

身穿白衣的护久夜转头询问其他两人。

天宗点点头,芙拉诺则是不太有自信地开口:

“是吗?”

“没错。怎么办?”

这个问题虽然简单,不过天宗和芙拉诺马上理解她的话中之意。

“或许算是……好机会吧?”

天宗侧着头,芙拉诺有点不安地握住双手。

“不过……阳子好像也在场。”

“请她暂时离开就行了。幸好抚子此时刚好外出,薰大人也在当家大人那边,我觉得不应错失这个良机。”

护久夜的态度很坚决,既然她下了决定,天宗与芙拉诺自然没有任何理由反对。

她们反而希望尽早将这个沉重的秘密丢给启太,好让自己卸下这个重担。

“那就走吧。”

护久夜挥手示意,天宗和芙拉诺随后跟上。

自从在地下室看见两具棺材……那两根无法解释、难以理解的冰柱以来,她们的内心未曾有过一丝安宁。她们被不安所包围、遭到疑心暗鬼的缠绕,无时无刻因为罪恶感与不敢面对未来的恐惧而感到担心害怕。

“相信启太大人一定可以……”

芙拉诺的低语仿佛是在说服自己,三个人放轻脚步缓缓通过走廊转角。当她们走到亮着灯光的房间前面,护久夜“咕噜!”吞了一口唾液,伸手打开纸门。“救、救命啊~~!”启太连滚带爬从房里冲出来,刚好跟站在门前的护久夜撞个正着。虽然是题外话,不过护久夜个子虽小、身材还是很不错,因此启太的脸就这么不偏不倚埋进她的双峰之间。

平常沉着冷静的护久夜顺势跌在地上,一张脸顿时面红耳赤。

“咦?耶?我?”

为了确认自己到底置身何种状态,启太伸手摸向取代护垫、发挥保护功用的双峰。这下子总算察觉大事不妙,急忙从护久夜身上爬起来。

“呜哇!”

而双颊染上一抹绋红的护久夜则是一手遮着胸口,神情困惑地抬头看着启太。

“啊、不!这个……”

“呵呵呵呵呵……”

然而启太还来不及出言辩解,可怕的妖魔鬼怪已经抢先欺近身后。

“唉~~启太真是的,这么快就做出调皮捣蛋的行为,看来得花很多工夫才能让你学乖了。真是让阳子头痛~~”

旁边还跟了一只小鬼。

“启太大人!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色色的行为呢……智羽非得狠狠咬你一口!”

“呃……等等……你们未免也……”

阳子与智羽同时扑向冷汗直流的启太。

“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护久夜、天宗以及芙拉诺三人,只能哑口无言目睹启太再次发出惊人惨叫。

同一时间,蔺草、妙音,还有双胞胎四个人走在漫长的走廊上,赤着脚的她们不断发出“啪嚏啪嚏”的脚步声。

“嗯~~启太大人也不算太差。”

听到衣麻里这么说,沙世加随即笑了起来。

“不过跟薰大人相比——”

虽然这对双胞胎的言行举止看起来总是旁若无人,但是她们有如两只可爱的小狗,对薰仰慕有加。她们原本只以开别人玩笑、恶整他人为乐,后来才在薰的教导之下学会培育生物的喜悦。薰亲自搬运肥料,满身泥泞地指导她们如何栽种植物。

他购买园艺丛书和花草种子,脸上带着笑容一步一步教她们学会使用铲子。起初她们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不过在薰的感化之下,外观每日都会有所变化的植物奥妙之处,也逐渐掳获她们的心。

她们两人曾经带着草帽、抱着膝盖、顶着大太阳,一动也不动观察牵牛花的开花过程,也曾经在秋天拿着木棒赶走偷啄柿子的乌鸦。薰不但称赞她们种出来的花朵,对她们收成的果实也是赞不绝口。

“最近薰大人比较忙,如果能够空出一点时间给我们就好了……”

蔺草走在双胞胎身后,若有所思地说出这句话。

薰正是让原先一无是处的她,重新获得自信与方向的救星。虽然她的灵力微弱、个性怯懦,是一个不及格的犬神,不过薰注意到她的智慧,充分发挥她的才华。一切都是拜薰所赐,现在的蔺草才能有自信地阅读书籍、学习其他知识。

“没关系~~只要我们再加把劲,帮上薰大人的忙就好了!”

妙音用力鼓起二头肌。她单纯只是认为薰“很帅气”,因为见识到他坚强又温柔的一面,所以决定跟在他身边。

她只是抱着这种纯粹的憧憬与薰在一起。

“话又说回来,薰大人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

“是啊是啊,他除了上学和工作之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照理来说应该非常忙碌,但是他丝毫没有表现出匆忙的样子。”

“无时无刻都是我们的模范。”

“薰大人真是厉害~~”

其乐融融的少女一边谈论薰的话题,一边走在走廊上。就在此时,她们听见了一阵有如裂帛的尖叫声。

沙世加与蔺草彼此对看一眼。

“是栋的声音吗?”

衣麻里侧头询问,妙音出声催促三个人:

“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先去看看再说!”

所有人换上毫不松懈的警戒态度,快速飞奔而出,通过走廊转角。

只见栋独自伫立在走廊转角,慌慌张张挥舞双手:

“啊!喂、你们几个!不行不行!不能看!”

仔细一看……

“咦?”

“这?”

少女紧急停下脚步,纷纷露出傻眼的表情注视她们的队长。平常的栋总是穿着轻盈蕾丝制成的服装,仿佛一个活生生的古董陶瓷娃娃,如今却换上一套极为暴露的纯白比基尼泳装,全身泛起红潮。

在三更半夜的走廊,彻底展现丰满的女性肢体。

呜呜……

伸手遮住自己的胸部,泪眼婆娑地哭诉:

“有人入侵,我遭到攻击了!”

就在稍早之前。

川平家的当家与薰坐在大厅里,面对面下将棋。这是上好的黄杨木棋盘,每当两人起手下棋,大厅就会响起听起来很舒服的“啪、啪!”声响。

“将军!”

挺直腰杆坐在垫子上的薰,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

“嗯嗯嗯嗯嗯……”

坐在对面的老婆婆则是双手抱胸,低吟不已。

“真不愧是薰大人,这是第十六胜了吧?”

端坐一旁随伺的犬神。叶卦发出佩服的赞美,老婆婆却不肯放弃。

“哼~~我还没输!你看,我用我的桂马吃掉你的银,这样我的王将就能逃出生天啰!”

薰的步接着往前走。(注:桂马、银、王将,以及步都是将棋里的棋子)

老婆婆全身僵硬,陷入漫长的思考。

“奶奶,就请您慢慢想吧。”

“嗯嗯嗯……”

老婆婆动也不动盯着棋盘,薰则是一脸事不关己地啜饮一口茶。叶卦轻轻将一盘最中(注:在饼皮里包入豆沙等馅料的日式点心)挪到他身边。

“对了,薰大人小时候也时常这样与启太大人较量棋艺。”

“哈哈……”

薰笑了起来。

“经你这么一说,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是的,那是您刚从欧洲回到日本的时候。”

“嗯。”

薰怀念地眯起双眼:

“是啊……当时的我还不清楚日本这个国家的大小事,所以承蒙启太教我许多入门知识。其中也包括将棋。”

“只不过在我的印象里,您的棋艺似乎打从一开始就很高明?”

“嗯,因为基本原则跟西洋棋一样。而且启太的棋艺也很不错啊?”

“启太大人比较擅长出奇招。”

哈哈哈……

薰发出轻快的笑声。身穿米色长裤、衬衫与背心,留着一头亮丽黑发与猫一般的琥珀色眼瞳;叶卦则是一袭白色和服,还有一只眼睛隐藏在头发下面。两位美男子的话中人正是启太。

“他最擅长的技俩就是突然‘啊!’大叫一声,故意伸手指向与棋局毫不相干的地方,再趁机用另一只手移动棋子。本人自称这一招叫‘梦幻左手’。”

“的确像是启太大人会做的事。”

“还有当他看到自己快要落败之时,就会突然抓住自己的胸口,装出一副很痛苦的模样,顺势将整盘棋弄乱。”

“这是必杀技‘装死绝活’对吧?”

“没错~~咦?这些招式是谁想出来的?”

叶卦脸上浮现微笑,悄悄对薰使个眼色。薰迅速转头一看,只见老婆婆正打算移动棋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行径败露的当家发出和蔼可亲的笑声,随即又换回原有的严肃表情,继续苦恼沉吟。她的举止就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薰不禁面露苦笑,叶卦则是眯起双眼。

“不过话说回来,薰大人真的对于任何事都很拿手。不仅是将棋,就连学业与运动也是一样。我听说您在最近一次的模拟考,还拿下全校第二的优异名次。”图

“哈哈,只是运气好而已。”

“事实并非如此吧?您虽然态度谦虚,外表也看不太出来,然而总是暗中努力,绝非只是依靠犬神主人的才能。”

“我也没这么了不起。哈哈哈,被你这么一夸,我都不好意思了。叶卦,你就别再讲了。”

薰难得摆出启太常有的双手放在脑后的姿势,随后又难为情地左右扭动身子。叶卦轻轻笑了一下,开口说道:

“您实在很像您的祖父。他也是一位多才多艺的才子。”

“真的吗?我好高兴。”

薰露出满面笑容——那是真的感到高兴的笑容。至于一旁的当家还在发出沉吟,死命盯着棋盘不放。

薰的脸色突然变得犹豫不决。

“叶卦,既然难得有机会跟你聊聊,能否容我讲一件有点严肃的事?”

“是。”

叶卦察觉薰的样子有所转变,随即正襟危坐。

“请问是什么事?”

眼前只有当家一人嘴里碎碎念个不停:“这样也不对,那样也不行。”薰先是低下头,经过一番思考之后才开口:

“说真的,对于大妖狐以及赤道斋,你有什么看法?”

叶卦点点头,其实他也很希望有机会与薰谈一谈。

由于启太已经先行离开,所以没能听见详细经过,不过启太确实曾经说过:“如果是薰,就有办法对抗大妖狐和赤道斋。”

“这是启太大人说的。”

薰听完叶卦的话,脸上浮现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这样啊……”

他把脸转向一旁,陷入沉思。

“启太说过这样的话?真是头痛……实际上,事情非得跟启太说的完全相反才行。”

“请问……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薰的琥珀色眼瞳露出带着困扰的笑意。

“我大概了解启太究竟是抱着何种意图说出那句话,而且也不打算全盘否定。事实上,我曾经一度面对赤道斋,当时虽然完全无法抗衡,但若事先备妥一切,我自认有机会击败他。”

叶卦讶异地睁大双眼。

“只不过……”

薰以认真的神情补充说明:

“根据反名先生所说,赤道斋似乎已经取回往日的强大力量,大妖狐更是完全不知道实力如何。叶卦,能够麻烦你将知道的大妖狐相关情报告诉我吗?越详尽越好。”

叶卦陷入沉默。

薰与叶卦的视线慢慢对上,就这么对望一会儿——

“首先,他的实力之强绝对无庸置疑。”

叶卦缓缓描述:

“拿手法术是控影、石化、火焰,以及缩地。”

“就像阳子一样吗?”

“差得可远了。”

叶卦皱起眉头摇摇手,继续说下去:

“阳子就如同字面含意,只不过是小儿科,两人根本无从比较。当他一跃冲天之时,天地都将为之撼动,呼吸吐纳亦可吹走世间万物,实力夸张至极。”

叶卦再度陷入沉思!!

“还有……夸张的言行举止也很可怕。”

“此话怎讲?”

“他的力量固然强大到不像话,个性也是不遑多让。当时大妖狐竟然只是因为我们居住的山头‘采光比较好’,便不惜与我们发生冲突。他只是为了确保当时还是只小妖狐的阳子,能够得到比较好的‘午睡地点’,就倾尽全力对抗我们犬神一族。”

“呃、这……”

薰一时说不出话来,叶卦则是叹口气继续说明:

“据说他向来都是那样。要是知道人类某个地方生产美味的糖果,他就会把那个地方变成自己的领土,强迫居民开发各种糖果供自己大快朵颐:一旦感到心烦意乱,就会动手摧毁掉一座山……总之他的个性就跟任性妄为的小孩子没什么两样。”

“真是伤脑筋。”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就是他极端厌恶‘死亡’,因此即使跟他起冲突也不会丧命……但是举凡与他为敌的人,全部被他变成石像,因此他的棘手程度还是丝毫未减。”

“真亏你们能够战胜这么可怕的敌人~~”

听到薰由衷感到佩服,叶卦微笑以对:

“这代表您的祖先是极为优秀的犬神主人。”

说到这里,叶卦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事,双眼笔直凝视着薰。

以实际上最强犬神的身分,单独跟随当家的叶卦,有时候会忘记一件事——那就是身为犬神主人始祖的川平慧海,曾经使用某种极具特征的战斗方式。

就某方面而言,即使声称此种战术是犬神主人的真正实力,也绝非言过其实。

“难道说……启太大人所说的力量……”

“嗯。”

薰眯起双眼,肯定叶卦的推测。

“我想就是那么一回事。”

两个人四目相对,默默无言。就在这个时候!!

“哇哈哈哈!薰,看我这一步扭转乾坤!”

至今一直陷入沉思状态的老婆婆一把撩起衣袖,高举飞车(注:飞车是将棋里的棋子)。

但是就在下一秒,走廊传来一阵尖锐的惊叫,吓了一跳的当家不小心手滑,将整个盘面弄得乱七八糟。

“啊~~”

薰不禁发出叫声,叶卦也以责难的眼神注视主人。

“就算无法获胜,也犯不着……”

“等等!不是的!你们误会了!”

老婆婆急忙开口辩解。

接着又陆续听到走廊传来一阵又一阵仿彿裂帛的悲鸣。

三人闻声面面相觑。

而在此事发生的不久之前,护久夜、天宗以及芙拉诺一同看见启太、阳子与智羽三人所上演的闹剧。她们原本有极为重要之事想要告诉启太,却迟迟找不到机会阻止他们,只能站着旁观。

起初阳子和智羽只是拿着枕头猛打启太,现在开始试图脱掉启太的衬衫。

启太誓死抵抗,阳子及智羽则是边笑边解开衬衫钮扣。

“不要!快住手~~!不要玩弄我的身体~~!”

启太发出相当难听的声音,阳子也说出奇怪的话:

“嘿嘿嘿,嘴上说不要,其实也是喜欢的表现之一~~”

“之一~~”

智羽跟着附和,随后两人又用舌头舔启太的脖子与背部,启太难过得喘不过气:

“哇哈哈哈哈哈!住、住、你们住手!”

但是阳子和智羽都不肯停手。

阳子的动作有点妖艳,智羽则是专心舔着启太的身体。启太笑倒在地,痛苦地扭动身子。护久夜伸手掩面,深深叹一口气。

“真是的,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不过天宗与芙拉诺反而是以羡慕的眼神凝视三人的打闹,受不了的芙拉诺终于有所动作——

“芙拉诺也要玩~~”

拉着天宗的手冲到启太身边。

“啊……”

护久夜来不及制止她们,只见脸上充满笑容的芙拉诺一屁股坐在启太背上:

“坐起来真舒服。”

开始左右摇晃自己的身体。天宗原本只是一面傻笑一面抓头发,但是好像想到什么,突然抓起启太的双脚施展四字固定技(注:figurefourleglock,职业摔角的固定技。两人四脚交叉成看似阿拉伯数字“4”的腿部招式)。

“好痛!你们这些家伙!痛死我了!”

启太痛得在地上滚来滚去。被四名少女捉弄的启太,整个人已经不成人样。这个光景虽然美丽,不过却又有点愚不可及。

护久夜再次用力叹气。

“喂!笨蛋阳子,你在舔什么地方啊!智羽!快住手!天宗!这一招真的好痛!哇~~芙拉诺好重!好重啊!”

感到有趣的芙拉诺,继续在启太背上磨蹭丰满的臀部。

笑嘻嘻的阳子将启太的脸抱在怀里、智羽专心舔着启太的背部、天宗加强固定技的威力。看到她们这个样子,不禁触动护久夜身为犬神的本性,显得蠢蠢欲动——“我也好想加入她们,跟启太一起玩!”

内心开始涌现这个念头。

然而护久夜的理性与羞耻心绝不允许她做出类似行为。

说什么就是办不到。

“啊~~~~真是够了啊!”

就在护久夜急着跺脚的同一时间。

房间外面传来悲鸣。

“啥?”

启太抬起头来,阳子、智羽、护久夜、天宗与芙拉诺也以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彼此。走廊上有一群少女正在大叫。

这是怎么回事?

“往那边跑了!别让它逃了!”

这个怒吼声是妙音发出的。

“可恶的间谍!”

“胆敢这样恶整我们,休想逃跑!”

接着是双胞胎的吼叫声,以及一阵“跶跶跶跶跶跶跶!”的激烈脚步声。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纸门伴随鸟叫应声破裂,一只颇为眼熟的木雕公鸡冲进房里。

“哇啊!”

由于这只木雕鸡用力撞上启太的下巴,害他整个人翻了个斤斗。紧追在后的少女一窝蜂冲进房间里面。

“哇!”

“呜!”

从外面冲进房里的妙音、衣麻里、沙世加、蔺草以及栋同时面红耳赤。

“你们几个……”

“怎么打扮成这副德性……”

原本待在房里的阳子、智羽、护久夜、天宗与芙拉诺不禁看傻了眼——因为少女们的身上都换上一身古怪至极的服装。

妙音穿着运动短裤和体操服,头上还绑着头巾。

衣麻里和沙世加是短衬裤配上皱巴巴的衬衫,一副就是头秃了一半、鼻子下面留着一小撮胡子的没用大叔装扮。

栋穿着火辣的比基尼泳装,蔺草则是一身兔子布偶装。

“算了~~我们待会儿再解释!总之先帮我们逮住那只木雕鸡!”

栋指着在房里四处飞窜的木雕鸡,房内的少女大致了解状况之后,便由护久夜率先出手,天宗也随后扑向木雕鸡。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陷入混乱的木雕鸡猛力拍打双翅。

一阵白烟——护久夜换上护士服、芙拉诺的身上是全套隔离防护衣,天宗则是一身神职人员的白色打扮。

少女们身陷白雾当中,彼此纠缠不清,无法辨别眼前状况。

“嗯~~你们挡到我了!快闪开!”

试图以缩地逮住木雕鸡的阳子,见状也不禁皱起眉头。她因为无法顺利锁定目标而感到十分头痛。

“啊!”

总算从地上起身的启太,气冲冲指着木雕鸡:

“在这里被我遇到算你倒霉!我绝对不会善罢千休!快点把我变回原来的模样!”

穿着好像俄罗斯娃娃的智羽因为被人踩到而放声哭泣,换上一身沉重服装的芙拉诺则是整个人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你们真是吵死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这阵白烟也包围随后赶来的川平当家,把她的衣服变成一副巨大盔甲。

站在当家身后的叶卦不禁瞪大双眼。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木雕鸡一边啼叫,一边振翅飞到走廊。

“休想逃跑!”

“给我站住!”

当家与启太这对人类搭挡最快反应过来,展现极为巧妙的联手攻击。首先由启太担任踏垫将当家送上屋顶,当家再以近乎神技的惊人速度将孙子拉上屋顶,两个人随即并肩追赶沿着屋顶逃跑的木雕鸡。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木雕鸡匆匆转头往后一瞥,发出几近悲鸣的叫声。

从某方面来说,也难怪它会如此惨叫。

身穿轻飘飘花边女仆服的猫男,还有穿戴沉重盔甲,年近百岁的老婆婆,两个人露出有如妖魔鬼怪的表情,在后面火速追赶。

喀锵喀锵喀锵……飘飘飘……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在木雕鸡的前方,出现一道阻碍逃亡的身影。背对银色满月,斜立在屋顶上的少年.川平薰微眯双眼:

“奉东山真君之名……”

指挥者仿佛准备演奏第一乐章,缓缓举起银色指挥棒。

“大气啊,弹奏交响曲吧!”

“咕~~~\”

可是就在薰发动法术之前,木雕鸡竟然发出放心的叫声,笔直朝着薰的胸口飞去。

吓了一跳的薰也不知不觉伸手接住木雕鸡。

同时换上一张非常困惑的表情。

“咕~~~\”

看似得意的木雕鸡正在大厅里振翅飞翔,当家、启太、薰以及名为川平宗吾,辈份相当两人叔叔的男子坐在它面前。

后方则有衣麻里、沙世加、妙音等好奇心旺盛的犬神,正隔着在纸门上挖出来的小洞,偷偷窥视房间内部。

“他真是送了一只奇特的玩意过来担任交涉使者。”

川平宗吾抚摸留有胡渣的下巴。

“喂、你这只木雕鸡!等你正事办完之后,务必要将我变回原来的模样!”

启太再三出声叮嘱,木雕鸡闻言立刻“咕咕咕!”并且认真点头,接着抬头凝视空中。突然之间,它的双瞳仿佛相机镜头一般缩小,同时“哔!”一声发射浅绿色光线。

“喔……”

这道光线在榻榻米上构成一个连当家都不禁出声感叹的清晰影像。

带着宛如置身在场的鲜明临场感,立于众人眼前之人,正是大魔导师.赤道斋。他鞠躬致意,并且不带任何感情起伏地开口:

“各位早安。”

“主人主人,现在是晚上喔?”

位于视野一角的木雕人偶伸手拉扯赤道斋身上的斗篷。其实赤道斋对此事根本不在乎,不过他还是点点头:

“原来如此,看来地底的生活使得我对时间的感觉产生错乱。那么容我重新说声……”

看来是利用视讯电视的原理,以实况转播的形式与赤道斋进行连线。

“晚安。”

面无表情的赤道斋以毫无情感的声音如此说道。当家顿时摆出一张十分狐疑的表情,以手肘顶了一下启太:

“这家伙到底怎么了?”

“变态。”

启太的回答只有简短一句话,川平宗吾闻言笑出声音,薰默默不语凝视赤道斋。

赤道斋对他们的反应丝毫不以为意,挺起胸膛报上名号:

“我是赤道斋。”

他身上的穿着并非之前那套变态至极的服装,如今的他穿着暗黑色长袍、头戴银色头冠、腰间系着一条骷髅头腰带、脸上画有看似血泪的化妆。虽然外表十分诡异可怕,不过却又散发一股令人感觉倒错之美的奇特氛围。

“正如各位所知,我过去曾经败给大妖狐,直到最近才得以完全复活。当我在地上创建理想国度之后,打算撰写一本回忆录,希望各位届时能够参考书中记载的详细经过。”

“那种事有跟没有都一样。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赤道斋以空虚的双瞳笔直凝视不耐烦挥手的启太:

“川平启太,你依然是个小家子气的男人。太快的男人会遭到他人唾弃。”

“少啰嗦!还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我在说什么?”

赤道斋以淡然的语气回应:

“当然是男人跟女人……”

啊~~~~~~~!

启太急忙大叫出声。他与超级大变态的对话仍旧是鸡同鸭讲。当家面露苦笑:

“好啦,我们大概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了。不过我不解的是你究竟有何企图?”

赤道斋冷酷地眯起双眼:

“第一,我要向过去害我苦尝耻辱败果的大妖狐展开复仇。”

“嗯……”

当家点点头,压低声量与川平宗吾交头接耳:

“在这一点,我想我们或许有一致的厉害关系。”

川平宗吾闭上双眼,用力点头。

“第二——”

赤道斋接着说下去:

“——让我的研究得到伟大的进步,使魔导术进入完美境界。”

“我说赤道斋,你的魔导术已经炉火纯青了吧?难道你还渴望得到更多力量?”

“我原本也认为我的魔导术已臻完美。”

赤道斋将视线移到当家身上,开口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到了最近,我才知道世上果真是人上有人。或者该说原来世上还有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魔导体系。”

薰稍微动了一下,赤道斋斜眼瞄了薰一眼之后,随即改变话题:

“总之魔导术的世界十分深奥,我打算在现代继续采究下去。接下来,第三——”

耳边传来阳子大声吵着”你们好诈~~人家也要看!”的声音,不过这群人姑且对她们的喧闹不理不睬。

赤道斋继续说明:

“——就是在现代创造我心中的理想国度。”

“理想国度?”

面对当家的反问,赤道斋露出仿佛眺望远方愿景的眼神,缓缓说道:

“没错,ELDORADO(注:传说中的黄金国)、贤者乐园,也是自由的解放区。”

“我觉得你所说的这番话过于抽象,我不太能够理解……”

“换个说法,那是一个所有欲望获得肯定的地方,一个不受任何人管束规范的地方。那是一个所有一切全都自由自在获得解放之处,同时也是全人类应当积极追求的终极境界。”

当家一脸困惑地转头望向启太,启太板起脸孔加以解释:

“虽然讲了一大堆,简单来说就是这家伙所追求的是变态天堂——一个无论是谁都可以光着身子在路上走的世界。”

当家顿时哑口无言,然后全身冒出冷汗:

“这……关于这一点,我相信我们肯定没有妥协的余地。”

川平宗吾用力点头,赤道斋则是面露微笑。

“我并非打算取得你们的许可。川平家的猴子,你们可别太自以为是,只要我有意,要让你们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也是易如反掌喔?”

虽然语气平淡,却充满极端自信的邪恶发言。

这名大魔导师首度让川平家众人感受到些许压力。

“我爱上这个名为吉日市的地方。”

赤道斋举起戴着戒指的手指,高声宣言:

“首先,我会在三天内彻底改造这里。”

“怎么能够让你称心如意!”

启太破口大骂,当家则压住他的肩头反问赤道斋:

“你只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件事,才特地叫这只使魔过来吗?”

“不是。”

赤道斋再度换回一张扑克脸,慢慢摇头。

“我要交涉。”

“交涉?”

“没错,简单的交涉。我希望能够就你们的利害关系与我一致的共同点进行交涉。”

“嗯?你的意思是?”

“对你们而言,大妖狐是一个烫手山芋。相信你们至今还不能决定在他完全复活之际,究竟应该采取何种应对方式吧?”

“那可不~~”

刻意装傻的当家满不在乎地回答,可是赤道斋眼睛半阖:

“无论如何,身为平凡人类的你们几乎没有任何方式可以加以对抗。”

“少自以为是了,蠢蛋!”

“我不是蠢蛋,我是赤道斋。”

回答的赤道斋神情一样认真。

“我只有一项要求,就是让大妖狐离开结界。”

众人闻言倒抽一口气,当家慎重其事地询问:

“然后呢?”

“只要你们肯这样做,那么我赤道斋——”

“就代替我们打败大妖狐吗?”

“没错。”

自信满满的赤道斋用力点头。

“这件事很简单吧?相信对你们来说也不成问题,我自认已经够亲切了。”

“等一下等一下,你这个要求的问题可是既多又大喔?而且就算你讲得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但是过去依然败在大妖狐手下不是吗?到底哪来的自信啊?”

赤道斋面无表情看了出声反驳的启太一眼。

“川平启太,你的意思是说一旦输给某人,就再也没有机会赢过他了吗?输家就该因为一次失败而终生失败,完全无法逆转吗?”

“不、我没有这么说……”

“我试着从各种角度计算,回顾与大妖狐为敌的历史,经过确切的研究以及不断钻研,终于得到实证——我能胜过大妖狐,而且万无一失。”

启太闭口不语,不高兴地将头转向一边。趁着当家与川平宗吾正在说什么悄悄话的时候,原本保持沉默的薰向前走去,语气平稳地询问赤道斋:

“赤道斋,我们让步假设你能够战胜大妖狐。”

“川平薰……然后呢?”

“我们没有任何你一定会遵守约定的确切证据。纯粹就可能性来说,你也可能与大妖狐联手对抗我们。在交涉之际,难道你不觉得我们彼此的信赖关系太不明确吗?”

赤道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回答这个问题:

“川平薰,或许你不晓得,对魔导师来说,契约是一种既神圣又有绝对权威的约定,所以我绝不会主动背叛,你仅管放心。”

薰无言承受赤道斋的视线,稍微移开自己的眼神。虽然他没有发现,不过启太可是目不转睛盯着薰的侧脸。

“嗯~~我决定接受你的提案!”

当家突然有点自暴自弃地开口大叫,启太与薰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您是认真的吗?”

“奶奶,此话当真?”

当家耸耸肩:

“虽然我真的很想这么说……赤道斋,我可是非常认真喔!不过遗憾的是封印大妖狐的结界并非如此轻松,说解开就解开,说封印就封印。那道结界乃是与犬神大长老共存,所以除了大妖狐从内部突破封印,或是大长老享尽天年,否则结界绝不可能消失。”

“原来如此。”

与先前相较起来,赤道斋干脆地点头。

“那就表示交涉失败。”

“嗯。”

“抱歉打扰各位,请各位务必努力度过充满各种苦难的人生。”

赤道斋的影像开始摇晃,并且准备用斗篷遮住自己的面容,当家急忙出声制止他:

“啊~~等一下等一下!你与我们的交涉失败,接下来又有何打算?”

在最后的最后一刻,赤道斋脸上浮现笑容——那是邪恶的笑。

“当然是让这个地方染上我的色彩,毫无遗漏、彻彻底底……”

语毕,赤道斋的身影也完全从这个空间消失。

川平家众人则是一脸疑惑地面面相觑。

“就是因为这样,麻烦请帮我连络其他人,要他们提高警觉。”

在赤道斋撂下单方面的宣言之后,整栋房子倾刻变得喧闹慌乱。川平宗吾快步离开家门、当家则是利用行动电话通知其他犬神主人,详细做出应对指示。

整个吉日市都必须进入警戒状态。

然而至今依然联络不上特命灵的搜查官.反名史郎这位号称对付赤道斋的专家。

另一方面,留在现场的启太扯开嗓门大声吵闹。

木雕鸡虽然将在场少女的服装一一变回原状,但是不知为何,唯独轮到启太之时,它却将头撇向一旁,拒绝将他的衣服变回原样。

“喂!你刚才不是答应把我变回原状吗!可恶的家伙,小心我把你做成烤鸡!”

即便启太抓起木雕鸡的身子猛烈晃动,它依然紧闭双眼,拼命摇头拒绝。看到启太焦躁又愤怒的举动,阳子在一旁哈哈大笑,其他少女也颇感兴趣地观望一人一鸡的对峙。

在这群人当中,薰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也无人察觉他已经悄然离开房间。

其实他与启太的眼神有过短暂的交会,启太看见薰起身离开房间,也打算开口呼唤他,不过木雕鸡又“咕~~”试图挣脱他的双手,导致他只得专心追赶木雕鸡。

薰的双唇浮出微笑,缓步走上走廊。

他踩着猫一般的步伐走在走廊上,原本嘴边的微笑也变成平常极为少见,看起来有点冰冷无情的笑容。

“他该不会是发现了吧?”

薰独自一人喃喃自语。

当赤道斋差点说出多余话语之时,启太或许刚好看见他下意识伸手拿起银色指挥棒的动作。

“果然是个令人分不清个性究竟敏锐还是迟钝的人……”

薰轻声自言自语,随即走出玄关,穿上鞋子来到屋外。冬季的空气虽然寒冷如冰,但是薰丝毫不以为意。

他在寂静的沙石路上走了一小段距离,绕至仓库前面打开木门,旋即关上。

月光自天窗透射而入,端正的面貌染上一层苍白光芒。他彻底确认四下无人之后——

“我说赤道斋,你刚才犯不着那样吧?”

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烟雾弹丢在地上,一阵白色浓烟立刻窜升,在吸收月光之后形成一道清晰程度不能与方才相提并论的影像。这个影像正是赤道斋身披着长袍、背部微弯,外表仿佛死神的身影。

“川平薰,找我有事吗?我记得这应该是为了紧急联络才交给你的道具吧?”

赤道斋在摇晃的黑白烟雾另一端开口,薰露出有如猫科动物的咧嘴笑容:

“别.开.玩.笑.了。”

“嗯?”

赤道斋以不可思议的表情侧着头:

“看样子你似乎不太高兴?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

薰咬牙切齿反问回去,那是平日从未让犬神少女见过,夹杂强烈怒气的语调。

“赤道斋,亏你还敢问我怎么了。你刚才上演的那场闹剧是什么意思?正如同我尊重你的立场,我也希望你尊重我的立场。”

“看来你我似乎有所误会。”

赤道斋的回答不带一丝感情:

“你是对我在未得到你的同意之下,迳自与川平家进行接触感到不满吗?川平薰,你是否误解我们的关系了?对吗?具备魔术知识的犬神主人、无名无姓的犬神主人……”

赤道斋笑了,别有含意的说法令薰不禁竖起单边眉毛。赤道斋以邪恶的语气说下去:

“对吧?‘绝望之子’。”

听到他叫出这个名字,站在月光下的薰立时倒抽一口气。赤道斋不经意地展现游刃有余的态度继续说下去。

“你要知道,我们绝非是在培养什么感情,而且我们也不是什么乖孩子。相信你也与我有着同样看法,是不是呢,‘绝望之子’?只要有机可趁,你便会设法击败我吧?”

“等、等一下。”

“我并不是说你这样盘算很不应该,毕竟我们的关系只是互相利用。你将拥有的‘邪星’技术让给我,我则帮你破解身上的诅咒。我们之间的关系仅止于此,所以自幼被当成魔导师抚养长大的你,理应十分清楚我们无需再有更深入的合作……”

“赤道斋!”

薰先是放声大吼,然后调整自己的紊乱呼吸,以略为颤抖的声音询问:

“难不成……”

“没错,虽然不完全,但我已将‘邪星’诅咒破解到能够了解你真实身分的程度。”

薰用力握拳、感慨万千地闭上双眼、咬着嘴唇、全身颤抖不已。

“只要再过一阵子,我就能告诉你一切关于你的事情。如此一来,你也无需伤害你所重视的这群人,真是可喜可贺。”

脸上表情受到情绪影响的薰,张开眼睛注视赤道斋:

“赤道斋,请你原谅我刚才的失礼,你的确是个货真价实的天才。”

赤道斋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川平薰,我是魔导师。”

然后会心一笑。

“魔导师向来不会违反契约,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薰勉强挤出笑容,赤道斋继续淡淡说道:

“川平薰,真是辛苦你了,我认为你的作为确实不简单。以年幼之身一肩挑起如此重担,从海外回归川平家,在不告知任何人、不依靠任何人协助的状况下,找出魔道具并且找到我。”

薰只能摇摇头。

“要是你不是敌人,真不知该有多好。”

“你为何如此固执于那个奇怪的目的?就算没有什么变态乐园也没什么关系吧?假使你愿意将活动局限在研究魔导术,那么我非常乐意出面力保你的安全。”

“川平薰——”

赤道斋还是面无表情。

“正如我刚才所说,你在幼年时期曾经接受‘邪星’的教育吧?魔导师本来就是这种人……还有变态乐园亦非我所追求的目标。”

“……”

“我不喜欢贩卖人情,也不喜欢顺从情感行事。契约,一切都是契约。川平薰,我希望你尽情依照你的作风自由行事,倘若因此企图阻止我的行动,那也不用犹豫不决、无需任何借口,只管全力与我一战。我也会按照我的本能采取行动,如果必须与你一战,我也不会手下留情,一举击溃你。这就是我所向往的终极解放,我的行事都将依循此方针。”

薰不禁面露苦笑。

“理想吗?”

“嗯。”

薰点点头,把手放在胸前行礼。

“赤道斋,我就照你所言,如你所愿。”

赤道斋露出高兴的笑容:

“这就对了,你完全无需对我抱持任何愧疚之意。”

两人沉默了好一阵子,换回扑克脸的赤道斋终于开口:

“川平薰,有件事我非得先告诉你不可。”

“什么事?”

赤道斋眯起眼睛,语气平淡地说道:

“当加诸在你身上,包括那两根冰柱在内的所有诅咒全都破解之后,我可无法保证你能够平安无事喔?”

川平薰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他内心的高亢情绪已静静消退,而在那双一如往常的琥珀色双瞳当中,浮现颇为冷静的笑意。

“这件事我十分清楚。在最坏的状况下,只要那两个人能够平安获救,我就心满意足。”

赤道斋以评估的眼神看着薰:

“你该不会放弃自己的人生吧?你打算舍弃你拥有的一切吗?”

薰面带微笑,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倒不如说这表示我对你的信赖程度……这句话绝不是指我们共谋的这件事,而是指你所具备的强大力量与卓越的魔导知识。除了你之外,现代再也没有人能够与那个东西分庭抗礼。我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选择由你代替我。”

赤道斋以不具抑扬顿挫的声调念念有词:

“嗯,我觉得这是一种赞美。总之我会尽我的能力所及,不过仅限于契约提及的范围。”

看到沉默的薰保持微笑,赤道斋说道:

“还有,我真的可以任意将解咒作业推进至最终阶段吗?我或许没资格说这种话,但是如果你跟我或大妖狐大打出手之时,解咒作业发生某种意外变化,你又有何打算?”

薰只回了一句:

“赤道斋,我相信自己一定是犬神主人守则当中‘破邪显正’的‘显正’。”

“嗯?”

“川平薰是随时‘伸张正义’之人,所以我相信……”

赤道斋先是闭口不语,接着才轻轻出声:

“原来如此……可见你是多么信赖川平启太。”

薰不发一语,脸上挂着毫无邪气、爽朗清澈的笑容。赤道斋目不转睛看着他,随即以不带抑扬顿挫的语气开口:

“诅咒现在正由《大杀界》负责解析,并且逐渐加以破解,因此即使我意外身亡或是从这个世上消失,它也会持续运转到最后。你用不着担心,我们都会帮助你……不过只限于契约所提及的范围。”

“你果然是个怪人。”

薰发出感到奇怪的笑声,赤道斋见状又侧着头:

“是吗?总之再过不久,那个结果便会出炉。不过万一……川平薰,这件事跟契约毫无关连,我也希望你将这件事视为与密谋毫不相干的要求。假如川平家的成员,或是我那个不肖子孙试图攻击《大杀界》,希望你尽可能阻止他们。”

薰默默点头同意。

“最后……”

赤道斋开口的同时,烟雾也开始逐渐变淡,于是薰催促他:

“怎么了,赤道斋?”

“或许真的只是我多管闲事……”

“嗯。”

“回报一下现在最亲近你的人。”

“……”

“那个默然不语、始终跟随在你身边的坚强存在。你好好为那个人设想一下。”

薰沉默不语。

映出赤道斋身影的烟雾仿佛溶入月光之中,缓缓改变形状。等到影像完全消散之时——

“薰大人?”

仓库外面传来刻意压低音量的呼叫声,闻声的薰抬起头来。

“是抚子吗?”

“是。”

一阵轻微颤抖的声音。

“请问我是否方便进入?刚刚我在找寻薰大人之时,似乎听见那位魔导师的声音……”

薰没有回应,只是一声不响打开仓库的门,将脸上露出惊讶神情、茫然伫立于门前的抚子紧紧拥入怀中。

他抱着深深的怜爱之情,吻上她的双唇。

“抚子。”

放开抚子的薰以无限温柔的眼睛凝视她的面容:

“非常感谢你至今为止的付出与陪伴。”

“啊……”

抚子只发出一声轻呼,随后伸出双手用力抱住薰的背,双颊泛红、微闭双眼。

这是无声的催促。

薰面露微笑——

立于银月之下的两人,再次吻上对方的唇。

在另一处。

将根据地设在吉日市地底深处的赤道斋,正露出迷蒙的眼神仰望天花板。他才刚结束跟薰之间的通讯。

“爱人皆为欲望宴席,幸福的过年乔麦面。多了几个字。”

嘴里小声念着像是俳句的莫名字句,旋即轻轻摇头。耸立在他面前的巨大魔导机械《大杀界》喀锵喀锵拉动控制杆:

‘主人主人~~只要再过一会儿,就可以随时准备动手融化冰柱了。’

它一出声,身上的控制板也跟着啪啦啪啦翻动:

‘只不过事态还是如同最初分析的结果一样,由于因果关系遭到扭曲,因此一旦融化冰柱,将会引发两人彻底从世上消失的严重连锁反应。’

“果然不是单体的非解咒咒壁吗?”

赤道斋开口询问,《大杀界》喷出一阵白色水蒸气:

‘正确一点的说法是在冰柱逐渐融解之际,这两个人的时间将会引发处在正常时间的西班牙木桶店老板跳起黏巴达笑点很低的猫在满月之夜放声鸣叫深海有某种奇妙生物苏醒美国总统在白宫唱卡拉OK等将近两百项错综复杂的连锁反应,是一种加上消灭诅咒所形成的咒壁结构,所以很难出手干涉。’

“就连绝对能够达成愿望的你也无能为力?”

‘是啊。如果只是单一诅咒我或许有办法搞定,不过条件数量过多,不知究竟该反应哪一个愿望才好,导致我很难锁定正确目标。而且加诸在那位先生身上的“不可报上真实姓名的诅咒”以及“不可透露自己真面目的诅咒”八成也是复杂串连在一起,想必将会变得更难破解。那个叫

“邪星”的家伙真是恶劣。’

《大杀界》显得相当为难,赤道斋也只能沉默思考。木雕人偶在此时跳到他身边:

“主人主人!时间差不多快到了!少再这样吊我胃口,快点教我关于人类的事!你这个喵〇大

魔导师!”

它利用最近的新功能,将双手前端变成凿岩机,为了恐吓主人而剧烈旋转。安装于身体正中央的水晶球出现了一个闪烁不停的“快”字,接着又浮现一个“漏”字。

赤道斋一脸空虚看着自己的仆人:

“好吧。为了你的教育着想,我会设法处理这个问题。”

最近木雕人偶的个性明显变得很差,不过原因显然是因为吸收欲望与思念之力的关系。在这个巨蛋型藏身地点里有很多电视,木雕人偶因为空闲时间太多而整天盯着电视。

就某方面面言,正因为它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魔道具,所以学习脏话的速度格外迅速。

“《大杀界》,你就如同往常一样继续执行解析作业。”

他牵起魔导人偶库珊知佩的手,缓步走向深处的房间。

虽说两者都很怪异,不过现在看起来宛如一对感情融洽的亲子。

‘谨遵吩咐~~’

收到命令的《大杀界》轻松转动控制板。过了一会儿,一个人无声无息在大厅降落。

此人正是特命灵的搜查官.反名史郎。

他带着一副不忍卒睹的肮脏模样,身上的大衣也沾满泥泞与污垢,一脸受不了的模样将跑进嘴里的沙土通通吐出来。他可是拼了老命爬过许多水管、下水道以及莫名其妙的空洞之后,才得以进入此地,个中辛苦实在非比寻常。

不过这些付出也获得回报,因为他终于找到赤道斋的根据地,同时也掌握绝佳机会。

反名史郎毅然抬头,凝视耸立于大厅的《大杀界》。

“……”

幸好《大杀界》似乎因为忙着运算某种程式,并未察觉到他的出现。反名史郎从怀中掏出一个类似指虎的东西套在手上。

“天使之刀。”

手中发出一阵光芒,并且变成一把前端分岔的利刃。反名史郎将这把剑立在眼前。

‘呜?’

直到这个时候,《大杀界》总算察觉入侵者的气息。

‘哎呀呀!你你你、你是谁?’

由于它是靠着控制板来传达思考,因此无法化为声音传至周遭。于是《大杀界》改用喷出剧烈水蒸气,以及“喀锵喀锵!”转动齿轮的手段发出求救讯号。

‘主人!主人!大事不妙了!有个奇怪的家伙闯进来!仔细一看,这个人是你的子孙!’

反名史郎将压抑的灵气一口气解放出来。既然行踪暴露,他也懒得再管那么多。

只要能够破坏《大杀界》,便可大幅削弱赤道斋的力量。

若是靠他新练成的必杀技.交叉十字神圣冲击,就能轻松贯穿《大杀界》的防御。

趁着如今赤道斋不在,让我一剑贯穿你!

内心浮现这个念头的反名史郎大喊一声:

“看我一剑定胜负!必杀~~神圣冲击!”

快步奔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缩短双方距离——

“交叉……呜、呜哇!”

手中利刃在即将砍中目标的瞬间停下来,利用硬是弯起手臂的方式改变剑锋走势,竭尽全力停下脚步——因为自暴自弃的《大杀界》从底部拿出两根冰柱,摆在自己前面当成挡箭牌。

“这、这是什么东西?”.

他差点一剑贯穿两根冰柱以及大杀界。

“这到底是?”

他的脸色十分苍白。沉眠在冰柱当中的两人究竟是谁?

就在这个时候。

“惊讶吗?”

背后传来一阵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反名史郎回头一看,忍不住倒退数步——因为大魔导师赤道斋不知不觉出现在他背后。

黑色长袍微微飘动,银色头冠发出暗沈光芒,脸上带着迷蒙的半阖眼神和邪恶笑容开口:

“这个是绝望的产物,也是川平薰赌上自身存在加以守护的东西。”

反名史郎的脸上顿时露出吃惊的神情。

“也罢,既然你来到此地,那就尽情享受吧,我不肖的子孙。”

赤道斋狰狞一笑。

“啧!”

反名史郎仍旧高举手中的剑,面对这场实力相差悬殊的战斗。

同一时间,待在小房间里的魔导人偶库珊知佩感到不知所措。

大厅传来“轰隆!”、“砰隆!”激烈的战斗声,眼前则有两座由录影带堆成的小山。这两堆是它的主人.赤道斋在亲自检视所有电视节目之后,分别替它筛选成能对道德教育产生正面与负面影响的录影带。

天花板飘落大量灰尘,四周墙壁也激烈晃动。

主人似乎正在与入侵者发生激烈冲突,不过库珊知佩还是决定依照主人的吩咐,专心观赏录影带。

一边贴着写有‘好孩子’三个字的纸条,另一边则是贴着『坏孩子’三个字的纸条。一边是教育节目与滋润心灵的连续剧,另一边则是录了粗俗节目以及犯罪实录等影像。可是两张纸条因为刚才的剧烈震动而掉落在地,如今完全分不清楚哪一堆录影带是什么内容。

所以它才会感到不知所措。

“哪一边才对呢?”

库珊知佩歪着头思考……

“是这边吗?”

他决定先从靠近自己的录影带山开始看起,于是伸手从左边拿起一卷录影带,再以不灵活的动作将录影带放进墙角那台附有录放影机功能的电视里面。它按下播放键,摇摇晃晃坐下。

然后静静抱着膝盖,开始观赏录影带的节目内容……

喀嚏喀嚏。

喀嚏喀嚏。

库珊知佩发挥前所未有的惊人学习速度。

在此同时。

有一道巨大黑影置身无尽黑暗的深渊底部,在有如深度超过一万公尺,光线完全照射不到的海底深处跳舞。

众人都抱着畏惧之意,称呼这名舞动之人为“大妖狐”。

他是过去遭到犬神主人与众多犬神联手逼至绝境,最后被现今的犬神大长老封印在多重结界的最底端。

以形状看似万花筒的复合结界为最上层,第二层再设下动物结界,其他还有伴随时代变迁而不断增加的应急补强结界,但是总归一句话,这是一个困住大妖狐,不让他有机会逃到现世,并且透过强制效果迫使大妖狐跳舞的舞蹈结界。

大妖狐已经跳了三百年以上的时光。

在这段期间里,他的心中一直感到无聊,意外的是他并不怎么痛恨犬神。

即便与世隔绝,他也不觉得格外孤单或难受。

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输了,所以怪不得别人。

他抱持有点轻松的想法,或者该说他是靠着怪物般的耐性轻松看待三百年的时光。现在支配他的,是一股很想跟大家一起玩却无法参加,跟小孩子没什么两样的悔恨之意。

他偷偷发送电波所窥视的现世景象,已经产生极大的变化。原本只能在地上爬的可悲人类,竟然有了相当的进步,现在的他们不仅能够飞上天空,似乎也有能力潜入海底,还有许多看起来十分美味的食物,以及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娱乐。

游戏、电视、汽车。

每一项都是既神奇又有趣。

那些都是自己在现世到处玩耍之时,未曾见过的东西。

太诈了,大家看起来都很快乐。

我也希望加入你们的行列!

这就是他现在的心情写照。

大妖狐渴望尽快接触这些新奇事物,他希望可以接触、玩耍、玩够了就加以摧毁,随心所欲地享受这些东西。

再加上过去令自己吃了最多苦头(大妖狐不认为犬神对他造成多大的威胁)的赤道斋业已复活,而且好像干了不少好事。太诈了,我也想再次尽情与他一战。

这次要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抓起汽车与飞机丢他,与他全力一战。

作着白日梦的大妖狐,脸上浮现满意的笑容。

再加上他的爱女.阳子也令他颇为挂心。

看样子她似乎受到生性恶劣的人类蒙骗。

真是可怜,她还只是小孩子而已。我得立刻把可爱的女儿抢回来,让她彻底清醒不可。毕竟阳子是自己的女儿,是属于自己的财产。

依照自己的喜好对待她,应该不成问题吧?

大妖狐面露满意的笑容。

差不多了。

没错,时机将近。

缓缓举头仰望天际,看见一道久违三百年的光线射入结界最底部。

差不多了。

快要突破最老旧的那层结界了……

间奏2“邪星”

少年与那个东西共度的甜蜜时光,终于开始出现阴霾。原本以为永续存在的那个东西,活动力开始逐渐退化衰竭。

那个东西偶尔会施展失败的魔术。

那个东西偶尔会忘记一些事情。

那个东西偶尔会撞上天花板或墙壁。

‘唉,看样子该来的时间终于来临……’

那个东西的话中带着悲伤感叹,听起来仿佛即将就此身亡。由于少年非常喜欢那个东西,他实在无法想像那个东西从世上消失的情况。而且要年纪还小的少年理解“死”这个概念,确实太过强人所难。

于是少年开口问道:

“你到底怎么了?没事吧?”

那个东西只是目不转睛看着少年,最后简短说了一句:

‘或许真的是时间到了……’

那个东西要求少年跟着自己走,带领少年走进迄今从未踏入的城堡地下区域。那个东西沿途向少年讲述关于自己的事。虽然少年无法完全理解这段叙述,但他得知那个东西似乎已在世上活了超过千年的时光。

它原本是个人类,不过经历无数战乱、重覆进行无数魔法实验,最后失去原有的身体。

‘大概是因为活太久,再也无法顺利摄取所需的营养。’

那个东西如此说明自己的失常。听到它这么一说,少年才想起从未与那个东西一同用餐。

那个东西总是为少年准备餐点,却让少年独自用餐,自己总是待在一旁看他吃饭。

“你没有办法吃东西吗?”

那个东西没有正面回应少年的问题,只是以难得的饶舌继续述说。

由于预见自己的天命将尽,所以从很久以前就为自己准备最后一顿大餐。如果他能顺利享用这顿大餐,就可以再多活一段日子。

激动的少年想要帮助那个东西:

“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嘻嘻。’

那个东西笑了,然后头也不回地无力飘向前方,可是依然放声大笑。少年首次觉得那个东西有点可怕。他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走进一问从没看过的昏暗大厅,四周飘着一股沉重的混浊空气。

“喂……”

少年再也忍受不了,开口叫了那个东西一声,仍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就在少年压抑内心的不安,正准备再次开口之时。

‘好了……’

那个东西突然停下来。

‘现在就让我向你说明一下我的大餐。’

转身面向少年,弹了一下手指。

少年的面前出现一道仿佛置身此处的年轻男子幻影。少年虽然知道这是魔法的力量,还是忍不住发出惊讶的声音。那是类似于写实纪录片的影像,无需那个东西的指示,少年很快就被影像内容所吸引。

那是一名厌恶他人的猎人。

男子虽是某座村庄的居民,可是从来不跟村里居民说话,独自一个人过日子。他的态度冷淡、固执己见、不信任他人、总是带着冷漠的眼神。村民也与男子保持距离、害怕他、不敢轻易接近他。

男子特别讨厌小孩子。他认为小孩子是一种爱撒娇、吵闹不休、不守规矩的存在。只要一有小孩子接近,他便会故意对空鸣枪吓跑他们,这已成为男子每天的习惯。久而久之,小孩子只要一看见男子,就会马上转身逃跑。

这名猎人的狩猎技巧虽然高明,不过总是孤单一人。

有一天,那个东西拜访这名男子。

那个东西拼命向男子述说人类爱情的伟大,劝他要对村民友善一点。男子一开始也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不明物体感到相当惊讶。

接着他出言反驳,最后甚至拿出猎枪试图赶走那个东西。

不同于他先前曾经面对的诸多猎物,子弹对于那个东西居然完全无效。

猎枪被抢走,整个人也被打飞到床上。无论是用棉被蒙住自己的头,或是逃到厕所里躲起来,那个东西都会紧跟在他身边,以恳切的语气晓谕男子关于温柔待人的重要性。

男子感到很头痛。

那个东西就这么持续了一、两个月,完全不觉得厌烦。它述说人的温暖何等重要、何等令人心神愉悦。然而改变男子想法的契机,是在某次外出打猎,注意力受到跟来称赞爱情伟大的那个东西扰乱,导致他不慎滚落斜坡。身受重伤的男子勉强爬回住处,躺在床上不住呻吟。

一名凑巧来访的少女战战兢兢查看男子的伤势,还为他煮了一锅散发美味蒸气的热汤。

这一切都是为了村民避之唯恐不及的他。

男子虽然知道少女的来访是那个东西一手安排,可是再也受不了饥饿的折磨。在经过自尊心与食欲的激烈争扎之后,男子伸手拿起木汤匙,喝了一口热汤。这口汤比他以往吃过的任何食物都还要美味。

男子不禁热泪盈眶。

一股暖流缓缓流过全身,他的内心首次体会那个东西所说的道理。

在那之后,男子有了改变。他开始与村民建立融洽的关系,起初对他抱持戒心的村民,在看到他为村庄付出心力之后,也慢慢接受有所改变的男子。

男子学会温柔与慈爱。

他也开始喜欢原本极端讨厌的小孩子,开始懂得守护他们。曾几何时,男子终于知道什么是爱,并与当天来到自己身旁,为自己煮汤的少女结婚。

那个东西感到十分满足。

男子相当感激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只是谦虚地摇头:

‘哎呀~~你无需向我道谢。’少年看着那个东西播放的影像,高兴地开口询问:“你的工作果然是帮助别人,没错吧?”那个东西觉得十分滑稽,开始放声大笑。

第八卷 第二章 仿佛唱歌 如同欢笑

噗咻~~

喀锵。

“谢谢。”

最小的犬神.智羽抢先“跶跶跶!”跑下车,衣麻里与沙世加也边聊天边随着智羽下车。

“嗯~~空气中果然飘着一股相当重的邪气。”

为了遮掩住一身变态服装,披上一件长大衣的启太站在车门口,一面开口一面仰望看似普通的暗沉天空。

“哇啊!”

背着大背包的妙音一把撞上启太的背:

“真是的~~启太大人,麻烦你快点走!”

然后用力推着他的背,藉此隐藏自己的难为情。

接着是栋抓住裙摆,以优雅的步伐走下公车;蔺草则是伸手推了一下眼镜,面露不安神情环视四周。

“到啰~~!”

阳子轻轻跳了一下,双脚并拢着地。

“阳子随时都充满活力。”

薰面带微笑跟着下车,抚子缓步跟随他身后。转身的薰不经意地伸手搀扶,抚子的双颊随即染上一抹红晕。

“啊呜啊呜……”

摇摇晃晃的芙拉诺从两人身旁经过,仿佛将芙拉诺夹在中间的护久夜与天宗则是加快脚步,站在离其他人较远的地方。

“好了,所有人都下车了吧?”

看到巴士离开公车站牌之后,启太双手插腰扫视在场众人,一副担任校外教学领队的体育老师架式;薰则是踩着滑动的步伐站到他的身旁,感觉就像担任班导的国文老师。少女们一起注视眼前的两人,薰面带微笑向众人宣布:

“大家听好,我想接下来可能有点辛苦,但是此乃最紧要的关头,一切拜托各位了。”

薰的所有犬神异口同声回应:

“遵命,薰大人!请放心将此事交给我们!”

阳子也望向启太:

“我也会好好加油~~。”

阳子的手挽住启太的手,启太也伸手抚摸她的秀发。

川平启太与薰在今天早上接到当家指派的命令。因为当家认为跟现阶段勉强还能压制的大妖狐相比,极有可能成为明显威胁的赤道斋才是现在的首要之务。

赤道斋八成潜伏在吉日市的某处。

提供这项情报的人,正是特命灵的搜查官.反名史郎。

因此当家指派两个任务给启太和薰。

一是尽快设法与目前下落不明的反名史郎取得联系,二是找出赤道斋的根据地,并与反名史郎联手消灭强敌。

“绝不能轻易让那个家伙建立属于变态的王道乐土!”

这是出自当家口中的话。

相对的,当家也把在吉日市中竭力排除灵障的其他犬神主人,以及与川平家有血缘关系的灵能者通通叫回川平本家。

自从当家与大长老再次将大妖狐封印在结界内部之后,街上也变得比较平静一些。虽然只是一时,也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总而言之,吉日市暂时恢复往常的热闹景况。

十一名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的美少女,以及神情自若的美少年与启太在市中心的公车总站围成一圈的身影,自然相当引人注目。准备搭乘公车的上班族男性以及高中女生,都是一脸讶异回头观看。然而他们毫不在意路人的视线,迳自讨论后续行动的安排。

“那么接下来我打算按照刚才所说,分成两组在市区进行搜索。”

薰瞥了启太一眼。

“就分成我与我的犬神,以及启太跟阳子两组,这样可以吗?”

“嗯,这样应该不成问题……其实我也懒得管这么多,反正只要一查到蛛丝马迹就马上集合吧!可恶……我真是恨死那只木雕鸡了……”

启太一想起此事,就显得十分生气。因为改变启太身上服装的木雕鸡,只有在面对启太的时候抵死不肯将他的打扮恢复原状。无论威胁利诱都没有用,反而被它趁隙逃走。

“既然如此,唯有直接击败赤道斋才能逼他把我变回原状!”

忍不住紧握双拳。

“啊哈哈,启太乖~~。”

阳子满脸笑容抚摸启太的头,不喜欢这样的启太连忙躲避她的嘻闹举动,其他少女带着羡慕的眼光望着他们的互动。

就在这个时候,护久夜突然举手:

“薰大人,既然想要尽可能进行更有效率的搜索,我认为适度将所有人拆散,应该是比较好的方法。”

“你的意思是?”

薰望向举手发言的护久夜,护久夜往前踏出一步,以冷静沉着的语气进言:

“是的,我认为我们应该分成几个小组,采取地毯式搜索进行扫街侦查,如此一来既能大幅缩短所需时间,万一碰到意外状况,也比较能够采取隐密行动。若是太多人一起行动,反而容易被敌人发现我方行踪……”

“原来如此……”

温柔接受犬神意见的薰和启太交换一下眼神,以过意不去的样子眯起双眼摇头:

“护久夜,这件事不能依你所说的去做。我知道这是因为你并未当面接触赤道斋的想法……那家伙虽然是个变态,可是感觉十分敏锐,而且也是技术高超的魔导师,所以近期之内都不能将战力分散……我甚至还认为不应该与启太等人分头行动。”

启太双手抱胸,默默站在一旁。

少女感受主人散发的紧张气氛,再次了解这个任务的困难。护久夜轻声说了一句“是吗……”便低下头,芙拉诺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天宗加以阻止。

不料薰接着露出会心微笑:

“嗯,不过的确如你所说,或许稍微洗牌一下比较好。”

“嗯?”

薰伸手轻拍启太的肩膀:

“我觉得在行动电话打不通的时候,总需要有人负责联络吧?此外我也认为小组应该尽可能平均分配成员,才能如同护久夜所说,在找寻线索方面发挥效率。我打算将智羽以及几名犬神分配到你那边,不晓得意下如何?”

智羽顿时眼睛一亮,高举双手:

“好好好!我愿意!我要到启太大人那边!”

薰满意地点头:

“我知道了。智羽,还有护久夜。”

“啊、遵命。”

虽然露出复杂表情的护久夜欲言又止,不过薰毫不在意地继续指定人选。

“还有天宗与芙拉诺,能否拜托你们两位过去?”

芙拉诺仿佛松了一口气,天宗则是无言点头。薰发出“嗯~~”的声音,环视在场众人。

“大概这样就可以了吧?”

就在此时,微笑的抚子举手毛遂自荐:

“薰大人,是否也能让我前往协助启太大人呢?”

薰不发一语看了抚子的脸好一阵子,最后露出满面笑容:

“当然可以。”

护久夜等人面露落入绝望深渊的表情,彼此看着对方。

打算伺机将一切告诉启太的计画产生变数,护久夜、天宗与芙拉诺三人感到十分失望。

三个人脚步沉重跟在启太身后,抚子的双手交错在身体前方,以缓慢的步伐跟在她们背后。自从木雕鸡闯入本邸的前一天以来都是这样,只要她们试图与启太接触,抚子就会算准时机无声无息出现,并且带着温柔的微笑凝视她们。

在这道视线面前,护久夜等人变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现在的她也用监视的视线,边走边看着护久夜、天宗及芙拉诺等三人的背影,只要芙拉诺等人偶尔回头,她就会温柔地侧过头,仿佛是在说:“怎么了?”

芙拉诺觉得抚子的笑容比妖魔的瞪视还要可怕,吓得她全身僵硬,只能不住摇头。只见她拼死抓住护久夜的衣袖,踩着不灵活的脚步缓缓向前走,天宗则是轻叹一口气。

三个人现在的心情,简直就像被判死刑的犯人。

另一方面,走在她们前面的启太与阳子聊得相当起劲。启太的身上穿着一件紧紧包住全身的大衣,头上戴着帽子,脚下踏着长筒靴。阳子则是挽住他的手臂,喜不自禁地迈步前行。

智羽握住启太的另一只手,看起来很像一对感情融洽的父女(虽然年纪太过接近)。

护久夜看着启太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情绪油然而生。

她总觉得再不设法将所有内情告诉启太,至今幸福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全盘崩塌。

启太似乎察觉什么,突然转头望向护久夜的动作好像是在问:“嗯?有什么事吗?”

就在护久夜的脸为之一亮,正准备开口说出压抑已久的内心话——

“启太大人,我们要先从哪里开始查起呢?”

原本落在最后的抚子往前站,对着启太露出微笑。

启太将视线栘到抚子身上,护久夜的脸色顿时为之一沉。抚子不经意地挪动身子,挡住护久夜的视线。

启太环视周遭,发现一行人刚好来到商店街的正中央。

“嗯,这个嘛……”

启太确认一下四周状况——由于今天是周末,有许多摊贩在喷水池前面摆摊,附近因为拥挤的人潮显得相当热闹。

“好,就以这里为起点,各自进入店内与巷弄调查是否有灵力或变态的气息。我不会离这个地点太远,大家也不要离我太远。”

“遵命!”

少女自然而然发出活力十足的回应,可是天宗突然抬头仰望天际,轻声嘀咕:

“下雨了……”

听她这么一说,启太等人也抬头望向天空,斗大雨珠开始从暗铅色的云中落下。

那是……

某种不吉之事的预兆。

盂兰盆舞。

黏巴达、骚莎(注:流行于中南美洲的传统舞蹈)、探戈、爱尔兰土风舞与哥萨克舞……被迫在长达数百年的光阴里,跳遍古今东西的各种舞蹈。不过这个威力强大的舞蹈结界,如今逐渐产生裂缝。更令人惊讶的是结界强制效力大幅减弱,开始看见一丝光明。

在昏暗结界底部的最深处,大妖狐露出狰狞的笑容。

他从底部往上窜升,这股巨大灵力有如栖身深海水域的鲸鱼,使他的体积看起来比往常大上数百倍。

“给我等着……”

在抑制雀跃心情、忍住急躁情绪之后,大妖狐伸出舌头:

“阳子!川平家!赤道斋!给我等着!”

呜喔喔喔喔喔喔!

大妖狐一口气扯断数千、数万道枷锁,从结界最深处朝着顶端直冲而上。

同一时间。

身为构筑这个舞蹈结界,持续束缚大妖狐的功臣。犬神大长老缓缓进入梦乡。

他想起这段悠远的生命之中,让他感到最快乐的那段时光。

自己像只小狗一样,天真无邪追着主人背影奔跑的往日时光。

“大长老?”

虽然身旁的年轻犬神叫了他一声,不过听在耳中却觉得这个声音模糊不清。

“啊,慧海大人……让您久等了。从今以后,我们是否还要再次联手追求可爱的女孩子?我愿随伺在侧。是的,我当然愿意随伺在侧。让我们两个一起动身吧。”

一同走遍天涯海角。

同一时间,川平当家忙着跟同族的犬神主人,以及出手协助除灵的灵能者大开宴席。

叶卦看到这副景象不禁有点傻眼。

“您还是一样没有什么紧张感。”

“哎呀,叶卦,别这么说。”

当家喝下一杯啤酒,开心地笑了起来。

“好歹吉日市周边的邪气已经获得有效控制,咱们也不能一天到晚紧张兮兮嘛?世事就是这样,偶尔得休息一下,稍微喘口气才行。”

叶卦无可奈何地摇头:

“不晓得是否我多心,总觉得您老是在休息。”

“一定是你想太多了。”

当家抓起一把鱿鱼丝,叶卦不禁面露苦笑。这种不可思议的装傻态度,乃是主人所具备的魅力之一。叶卦知道这件事,也知道自己其实很喜欢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希望主人能够展现这种泰然自若的态度,其余小事只管交给自己来烦恼。叶卦正是为了辅佐她而存在。

脑中突然想起大长老。

就在昨天,父亲将称为“结界术秘奥义”的技巧传授给他。虽然一直以来都知道这个技巧,但是太长老总是装傻表示“已经忘记使用方法”所以自然不会想起这件事。

太长老愿意传授对付大妖狐的杀手锏,固然值得感到高兴,但是选在这种时间点将秘技教给他,也使他觉得格外不对劲。

大长老此举究竟有何用意?

“话说回来,那件事处理得如何?已经找到那只奇怪的木雕鸡了吗?”

听见当家出声询问,叶卦这才回过神来。

“还没有。”

他只能摇头。那只木雕鸡自启太手中逃走后,就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想应该不会跑远……”

叶卦一脸疑惑,伸出手指抵住额头——该考虑的事情太多了。

“嗯~~不过我想即使不管它,大概也不会造成任何实际危害。”

就在当家边说边咕噜咕噜将啤酒倒进杯中的时候,突然抬起头来,叶卦也在同时察觉异状。

“这是……?”

一股如同海浪的喧嚷与紧张情绪,顿时在大厅里扩散开来。当家立刻换上一张严肃表情,迅速起身大喊:

“这股力道相当强劲!众人提高警觉!”

第一波强震直接袭向川平本邸。

轰轰轰轰轰……

用力推挤,仿佛是靠整个身躯加以冲撞,又如同设法想让身体钻进沉重铁门的缝隙,不断扭动身体。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大妖狐发出一声长啸,接着使出浑身解数,靠着鼻尖从黑暗深渊直窜而上。

这波冲击袭向犬神居住的山区。树林激烈晃动、大气发出悲鸣、地表出现数道裂痕。

“保持冷静!众人务必保持镇静!”

年纪较大的犬神拼命安抚大家。

所有人都聚集在封印大妖狐的结界前面,头戴头巾、用衣带绑住和服衣袖、腰间挂着棍棒,露出不安与恐惧的表情,定睛凝视一边绽放出耀眼光芒,一边剧烈晃动的封印结界。

“啊哈哈哈哈哈,看~~我~~的~~!”

拉开距离做为助跑,使出一记猛烈的肩部撞击,并以利爪使劲划开表面结构,再用尖牙狠狠咬了结界核心一口。

大妖狐聚集所有的力量,一齐击向结界大门。

“哇!哇啊啊!”

大地为之震动、天空发出悲号。

抬头便可发现大量乌云盘旋在结界正上方,其中还夹带数道诡异的雷光。强风有如捉弄犬神一般疯狂吹袭,非比寻常的灵气也在空气中引发一连串惊人爆炸。一名犬神放声大喊:

“再等一下!在川平家的人们抵达之前,我们务必设法撑下去!”

只见数名犬神用手护住脸,采取压低身子的姿势缓步推进,试图靠近化为暴风中心的封印结界。然而他们却遭到强烈风暴刮起,在地面滚了几圈。

“抱歉,我来晚了!”

混乱不堪的现场响起一阵气势凛然的声音——原来是川平当家带着身穿白色和服的叶卦,终于赶到封印所在之处。

她伸手扶起倒地的犬神:

“各位不用担心!无论何时何地,川平家都与各位同在!不用担心!我们必定与你们同在!”

“我们的主人,请务必小心谨慎!”

不知是谁如此回应。而在这阵肆虐的灵力风暴之中,只见和服随风飘荡的当家,脸上露出可怕的表情观察四周状况。

“实在令人难以理解,为何结界封印效力会突然变弱?”

旁边有一名犬神以悲恸的声音大喊:

“大长老不好了!”

挥打、敲击、挤压,一点一滴施加压力。

“呜呜呜呜呜呜……”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这个时刻终于来临。

原本以为直到永远的沉重压力、合计多达数十层的严密结界、这扇封印可怕灾难的巨大铁门,终于不堪一击化为无数碎片。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道灵气巨柱直冲天际,一口气贯穿、瓦解头上的乌黑云层。只见现场卷起漫天蒸气、沙尘、灵气漩涡,并有一名男子仿佛穿越这些异常现象,缓缓现出身影。

轻松的态度有如钻过公共澡堂的门帘,伸手拍掉身上的结界残渣,一边笑着一边脚踏跳舞般的步伐,轻轻降落在地。

“呼~~啊~~”

用力紧握双拳!!

“真是爽!”

大妖狐化身人类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令人讶异的是他的打扮十分现代。一件感觉起来穿了许久的深蓝色牛仔裤,搭配胸口敞开的POLO衫与米黄色的亮面皮靴,脖子戴着一条银制项炼、下巴留有精心修剪的胡渣,而且外貌显得十分年轻。

不管从哪个角度观察,他的年纪大概只有二十七、八岁。

潇洒的爽朗眼神,与浮现和善笑容的脸庞,似乎打从内心感到高兴。

“嗯~~现世果然是个好地方。”

举手放在眉毛上方,抬头仰望铅色天空。

“嗯?”

总算察觉到现场所有人都哑口无言,或者该说是一脸愕然,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大妖狐看到他们随即露出笑容:

“喔喔喔~~真是好久没看到犬神了。有几名犬神看起来还满眼熟的,经过这段漫长岁月,真亏你们能够保住一条狗命,真是令我太高兴了。还有些犬神是初次见面吧?另外虽然说是理所当然,身为人类的犬神主人与祈祷师,这也是我们第一次碰面吧?大家好!”

他的声音显得十分年轻。

“你们觉得我的穿着打扮如何?帅不帅啊?这身服装可是参考先前偷看的电视……喂喂喂,拜托你们发表一下意见好不好?”

一脸怀疑地环视周遭。

在场众人依旧不发一语,现场充斥一股郁闷的沉重气氛。这跟亲眼看见传说中的可怕存在而感到胆战心惊,或是恐惧害怕的反应不太一样。因为全部的犬神都聚集在角落,或是沮丧难过,或是轻声啜泣,其余人类则转眼不忍卒睹。心领神会的大妖狐双手抱胸,露出笑容点头说道:

“我懂了~~你们果然还是很怕我?算了,这也难怪,毕竟名闻天下的大妖狐大人复活了。”

“呜呜呜……”

某一名犬神再也忍受不了悲伤情绪,开始放声嚎啕大哭:

“大长老大人!太长老大人!您怎么可以抛下我们不管,就这么走了!”

一听到这个声音,其余众人也有如溃堤洪水,跟着哭了。有人“汪~~~”、“呜~~~”仰天长啸,也有人边哭边举拳槌地。还有几名犬神主人为犬神落下同情泪,或是搂住犬神的肩膀,温柔地安慰他们。图

相较之下,未与犬神订定契约,不过与川平家有血缘关系的灵能者就显得平静许多,然而他们也纷纷退后数步,或是出声干咳了几下。

看到这一幕的大妖狐,眼睛咕噜咕噜打转:

“喂、喂喂喂,这是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压根儿没料到众人的反应会是这样。

他从犬神之间走过,朝着悲伤气氛的中心走去。犬神与人类虽然急忙摆出备战姿势,不过立于众人面前的川平当家出手阻止他们。大妖狐神情焦躁地快步往前走,最后在那棵巨大的栎树底下止步。

“不、不会吧?”

只见一名身形巨大的犬神,背部靠着栎树树干坐在那里。紧闭的双眼仿佛是在打瞌睡,手臂无力地摆于身旁。大妖狐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可是在大长老面前叩头的叶卦轻轻握着大长老的手,以极为温柔的声音开口:

“父亲大人,愿您安息。”

一滴泪水从端整的脸庞滑落。

川平当家从大妖狐的背后走来,怀着怜恤之情把手搭在叶卦的肩上。叶卦面露哀伤的微笑,任由眼泪夺眶而出,缓缓摇头:

“我没事。您看他的神情多么安详,我相信父亲大人必定了无遗憾踏上旅程,他一定再度回到初代犬神主人大人的身边。”

“骗、骗人的吧?”

大妖狐以颤抖的语调轻声说出这句话,潇洒的俊俏面容浮现惊愕表情,双肩抖个不停。

“大妖狐。”

叶卦气得露出獠牙:

“你这个混帐,居然还敢若无其事地来到我面前!”

当家出手制止他,转身询问大妖狐:

“我这样请求你或许很奇怪,但在我们设法安置犬神大长老的尸体之前,能否请你暂缓一切的行动呢?”

“喂!”

大妖狐根本没把话听进去,只是神情激动地伸出双手,猛然抓住老婆婆的肩膀。

“你!”

叶卦这次当真怒火中烧,正准备抽出扇于——

“吵死了吵死了!我还有许多事要问你!”

大妖狐只伸出一只手,立即让叶卦停下动作,叶卦仿佛中了定身术,完全动弹不得。再定睛

一看,赫然发现数道黑影缠绕叶卦的白色和服。

叶卦当真吓了一跳。

四面八方传出更为讶异的骚动。在场众人从未看过叶卦陷入这种维持高举手臂的姿势,全身无法动弹的窘况。

黑影持续成长,有如藤蔓一样困住叶卦。

“唉……”

当家侧目看了叶卦一眼,随即半阖双眼看向大妖狐:

“你到底想问什么?”

大妖狐的双手抓住远比自己矮小的当家,露出没出息的泫然欲泣表情问道:

“告诉我,这个老头该不会就是将我封印起来的家伙吧?就是那个犬神吗?”

“我不太清楚当时的状况。”

“不用骗我,我很清楚!虽然他已经变得老态龙钟,但肯定是他没错!他的脸上还留有往日的模样!绝对就是他!”

接着又说出一句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话:

“这个老头到底是怎么死的?”

“……什么?”

她过了一会儿才皱起眉头,相较之下,大妖狐却是惊慌失措环视四周。

“是寿终正寝吗?是不是时候到了?这家伙的死因真的是寿终正寝吗?”

“呃、嗯,基本上应该算是……”

“不可以!”

大妖狐激动地左右摇头:

“不可以!我绝不承认这种事!我原本只打算跟这家伙玩玩罢了!上次虽然败在他的手下,但是这次我早已下定决心,要将他跟那只凶暴的母狗一起变成石像!我还特地强化自己的实力!我不准!我讨厌他这样擅自死掉!我要这家伙活下去!”

面对这段任性至极的发言,当家着实无言以对。

紧接着大妖狐又像是在求救一样,越说语气越激昂:

“即便他真的是寿终正寝,但是肯定为了封印我而持续消耗相当多的体力与灵力对不对?如此一来,他的寿命必然因此大幅削减吧?就某种层面来说,我才是害他这么早死的元凶吧?”

大妖狐一边嚷着「对不对、对不对啦?”一边用力摇晃当家的肩膀,叶卦只能悔恨地咬紧牙关,当家则是露出有点目瞪口呆的表情:

“呃……嗯,就是这么回事。”

即使语气显得很僵硬,可是大妖狐还是一扫阴霾神情,露出满面笑容:

“原来如此!我就知道是这样!我懂了我懂了!”

他举起一只手,再度说出令人难以置信的话语。

“那么,我现在要让这老头活过来!”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哑口无言,只有大妖狐以认真的神情眯起双眼。

他走近大长老的尸体旁边,轻轻用手掌按住他的额头。

现场没人敢对他的行为发出任何责难的声音。

因为大家都受到震慑——受到大妖狐压倒性的灵力所震慑。

“我要动手了。我的游戏对象,再次回到现世吧!”

大妖狐紧闭双眼,气势惊人的灵力在他的身体四周燃起蓝白火光,头发倒竖直指天际。

“在此下令!大.妖.狐!”

大气与天地发生爆炸,时间产生破裂,就连因果关系也变得乱七八糟。

“这!”

当家睁大双眼,放声大叫:

“这家伙居然胆敢这么做!众人马上退开!快点!立刻退离现场!”

好不容易摆脱定身术束缚的叶卦一手抱起当家,一脸严肃纵身往后跳。只见他在面前设下一道紫色结界,一鼓作气扩大结界的覆盖范围。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论是犬神或人类,在场所有人都连滚带爬拼命逃跑。他们不是自行动手设置结界,或是躲在叶卦结界的后方。眼前马上发生好似巨大时空漩涡的奇异现象。

仿彿是将旋转的空气与灵气聚集在同一点,伴随着如同风暴的风声席卷全场。叶卦使尽全力扩大结界,犬神们也拼命抓紧地面。至于人类则是紧紧抓住大树或是想办法站稳脚步,尽可能抵挡这个异常现象的袭击。

呜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耳边传来一阵异常响亮,足以凌驾任何声音的仰天长啸。

雷光四射,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支配四方,大妖狐身旁刮起一阵令人无法呼吸的灵气风暴。

“因果关系!乖乖臣服在本大爷的手下——!”

大妖狐的怒吼响彻云霄: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见他的掌心发出一阵令人难以置信的放射状刺眼光芒,犬神及人类纷纷以手护住脸,凝神定睛观看。不可能的现象。

足以颠覆因果关系的压倒性意志,以及贯彻自身愿望的任性。

周边仿佛浓雾散去,视野瞬间变为清晰。人类与犬神个个人仰马翻,用力叹了一口气。不过受到惊吓的人们全身僵硬,无法将视线从那一点移开。

“呼~~”

大妖狐累得满身大汗,虽然看起来有点疲惫,不过又带着些许自豪。他伸手抹去额头汗珠,另一只手轻拍大长老的额头:

“喂~~该起床了,老头。”

此话一出!!

“真、真不敢相信……”

“大长老大人!”

四周传出人们的骚动,叶卦瞪大双眼看向照理来说长眠不醒的大长老……

“啊呜?”

缓缓抬起头来:

“咦?我、三层肉?咦?”

正在边说梦话边东张西望,嘴角还流下一丝口水。四面八方同时发出欢天喜地的欢呼:

“这、这怎么可能!”

连川平家的当家看了也不禁瞠目结舌,脸上露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的表情。大妖狐以压倒性的强大灵力,硬是破坏不可侵犯的自然法则,以豪迈的手腕把大长老从黄泉路上拉回来。果真是极端不合理的荒唐行径。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父亲大人!”

叶卦纵身跳到大长老的面前,其他犬神也一面欢呼一面跑到大长老身边。

大长老看起来似乎还是半梦半醒,大妖狐高兴地放声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点小事轻而易举啦!”

双手插腰,一脸爽快的大妖狐笑着对川平当家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我顶多只能针对我害他消耗的部分扭转自然法则就是了。不过这样就够了吧?这样才能玩得开心啊!”

话一说完,大妖狐又以刚才的天真态度拍手:

“喔喔、对了!”

他完全无惧犬神的压倒性数量,高声对围绕现场的灵能者宣布:

“这下子我就可以毫无牵挂地与你们一战。你们愿意陪我玩吧?”

他的嘴角上扬,现出笑容:

“好了,玩具们,跟我好好玩一玩吧!”

一句话憾动人类势力。

怪物。

有生以来首次体会这两个字的含意。

在大妖狐技压全场的不久之前。

在吉日市这边,川平薰、栋、蔺草、妙音、衣麻里与沙世加等人,走进一间名为“雷札鲁布鲁”的咖啡厅喝茶。

“嗯,我们这组也会稍微避雨。嗯……对,没什么事。你那边呢?嗯……嗯,原来如此,我知道了。稍后再跟你联络……嗯。”

行动电话贴住耳边的薰突然露出微笑:

“先这样,你们也要小心一点。”

看到薰按下结束通话键,坐在薰对面的栋出声询问:

“启太大人的状况如何呢?”

薰点头说道:

“跟我们一样。他们说暂时休息一下,已经走进某间店家。”

“有什么进展吗?”

“跟我们一样,毫无收获。”

薰耸了耸肩,以流畅的动作将茶杯送到嘴边。在这段期间,蔺草与妙音忙着交换圣代与泡芙,衣麻里跟沙世加正在高声辩论彼此的园艺理论。

栋则是静静看着薰。

“栋,怎么了?”

看到薰突如其来的微笑,栋不由自主地面泛桃红:

“啊、我只是担心启太大人那边有没有问题……”

她说了一句与内心想法没有关系的话,薰温柔地继续追问:

“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非常对不起,没有什么特别意思……”

有点欲言又止。

“我只是感到有点不安,不知道启太大人是否会受到赤道斋的扭曲世界观影响。因为启太大人似乎具有容易得到奇特事物的青睐,或是凭依附身的奇特体质,所以……”哈哈哈哈哈——薰发出轻快的笑声。

“嗯,说不定喔。”

栋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不过薰摇手的样子似乎是在订正她的想法。

“啊、不过你放心,启太是个该动手时绝不手软的人。”

“这点我自认能够理解,但是……”

“该怎么说才好?平常的他不会有什么反应,他的烦恼很多,人又很怪。说真的,有时候就连我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其他少女也不知不觉开始倾听两人的对话。

不晓得是否知悉她们正在听,薰只是以冷静沉着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不过只要有人打从灵魂深处发出呼救,他一定会立刻出现在求救者身旁。”

妙音与蔺草闭上眼睛,脸上浮现近似苦笑的笑容。

“所以他不会有问题。”

“真是这样吗~~?”

此话出自感到怀疑的衣麻里之口。

“我倒觉得那个人很有可能犯下致命的基本错误。”

这是沙世加的说法。

薰依然面带微笑,并没有加以否定:“嗯~~~”双手抱胸的妙音开始思考:蔺草说了一下自己的意见,大家不知不觉讨论起启太这个话题人物。

只是栋无法打进这个话题。

脑中想的都是薰与抚子的事,她一直很在意前几天抚子那个令人微微发寒的奇怪谎言。

她想向薰询问这件事,但是开不了口。

薰突然看向没有参与讨论的栋:

“栋——”

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轻轻握住栋的手。

“你的心中有所烦恼吧?告诉我吧。”

心跳加速的栋感受到一股暖流从内心深处涌出,这正是薰的真正价值。

不管有何心事,都会被温柔又聪敏的他察觉。

有时候栋会有这种想法:对未来感到不安、容易受到情绪影响而感到害怕的犬神,还比较有人性:面对绝大多数的状况都能够一笑置之的川平家一族,反而比较不像人。

正因如此,我们才会一路跟随他到天涯海角。栋下定决心,要对薰吐露一切。

她决定向薰问清楚心中的疑惑……正当她下定决心抬起头来——

一阵剧烈的左右摇晃袭向他们所在的咖啡厅。

就在薰与栋正在谈论启太的时候。

与薰结束定时联络的启太按下结束通话键,将行动电话塞进口袋,抬起头来宣布:

“好了~~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之后再到车站大楼附近进行调查。各自记得上厕所。”

“是~~”

活力十足、举起一只手的智羽真的起身朝WC的符号跑去,护久夜、天宗及芙拉诺也在向启太点头致意之后,跟着智羽离开座位,最后是抚子缓步跟在她们身后。

“你不去厕所吗?”

启太转身询问身旁的阳子,阳子摇摇头:

“我不用。”

“既然如此,要不要喝果汁?”

“嗯、我要我要!人家要暍很甜很甜的果汁~~”

阳子高兴地用自己的额头磨蹭启太的手臂。

启太等人的所在位置是吉日市车站前面的大型百货公司地下街,他们在此避雨并且进行探索。四周陈列许多看起来很好吃的熟食、水果、生鲜食物与酒精饮料等商品,到处弥漫一股刺激胃袋蠕动的美味香气以及甘甜香味。

前来购物的客人手中提着购物篮,不是看向展示柜,就是开口提出自己的要求。

除此之外还有茶饮、火腿的试吃活动,以及扯开嗓子招揽客人上门的店员。

启太带着阳子走向贩卖果汁的吧台,点了一杯新鲜草莓汁,两个人分着暍。

“咕噜——”

阳子的吸管发出响亮的声音。

“好甜~~”

那是一张真心感到幸福的表情,启太目不转睛盯着笑容满面的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

“嗯?”

阳子放开嘴里的吸管,摆出侧耳倾听的姿势。有点难以启齿的启太支吾其词,烦恼地抓头:

“有件事我得先跟你确认一下。”

“什么事?”

“那个……”

启太烦恼到最后,还是提出这个问题:

“你是大妖狐的女儿,对吧?”

“……嗯。”

阳子往上看的眼神带有一丝警戒、一丝不安。

“然后呢?”

“接下来我们或许得跟大妖狐全力一战不可,对吧?到那个时候,你、呃——”

启太终于下定决心提出问题:

“——真的可以跟我们并肩作战吗?”

就某种层面来说,这是一个直指阳子出身而来的问题。

她抬头仰望启太,启太的双眼直直看着阳子:

“不过你可别误会,我一点也不在乎你的身分是犬神或是妖狐。我只是有点担心,不知道你这样做是否真的没关系。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他好歹也是你爸爸,这样真的好吗?”

“嗯……”

“若是有所顾忌,你不用——”

“告诉你喔……”

阳子面带微笑,举头仰望启太——那是带着满足的温柔眼神。阳子一脸腼腆地说:

“我觉得在遇见启太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快乐’是什么意思。”

“我未曾打从内心欢笑。爸爸确实是爸爸,不过爸爸绝对不可能允许我跟启太在一起……”

阳子轻轻往后跳了一步,张开双手以跳舞的姿势转了一圈,又用唱歌的语调说道:

“现在的我非常喜欢这里,非常中意这个有许多好吃料理、许多漂亮景点,以及许多有趣事物的城市。”

前往厕所的护久夜与天宗往这里走来。

抚子与智羽一边聊天,一边探头看向章鱼烧摊位。

“我喜欢她们、喜欢薰、喜欢叶卦,我喜欢他们的程度,就连我自己也大吃一惊。”

启太默默注视阳子,他在现在的阳子身上,看到首次遇见她的身影。两者完全一模一样,可是又有决定性的差异。

“不管是过去的我也好,还是现在的爸爸也罢,都一定会彻底摧毁名为‘快乐’的状态。他想把所有事物占为己有,玩够了之后就会觉得无趣……因为过去的我就是这样,不但曾经试着破坏汽车,也曾动手拆毁店家。”

阳子的爪子至今依然十分锐利。

她能召唤永无止尽的烈焰。如果是力量伴随大妖狐复活而大幅增强的阳子,说不定可以在弹指之间将附近的一切夷为平地——包括启太、犬神、美味的食物,以及人们的欢笑。

让所有一切毁于一旦。

“可是……”

她笔直凝视启太,脸上浮现微笑:

“我现在只想守护一切,守护我最喜欢的启太,以及这座城市的所有事物。”

启太不禁被她酝酿的气氛吞没,这是他第一次觉得阳子“很美丽”。他觉得那股百折不挠的坚强态度,身为女性依然执意“守护重要事物”的强烈决心“十分美丽”。

阳子嫣然一笑,半开玩笑举起一只手,富含深意地对他抛媚眼。启太顿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可是马上就想起来。

“哈,原来如此。”

正如同他们决定以对等的主从关系共度人生,两个人订定的契约一样——

“好,那就大闹一番吧!”

“嗯!”

两人兴高采烈地举手击掌,彼此对看一眼随即放声大笑,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恢复正常。智羽与抚子察觉他们的反应,忍不住一脸怀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放声大笑一阵子之后,启太突然以不安的神情开口询问阳子:

阳子一副不可思议的“这个人干嘛问我这种理所当然的问题?”表情,皱趄眉头告诉他:

“这是当然的。他一听到我说要以犬神的身分跟在你身边,马上气得火冒三丈,害得整座山猛烈晃动,差点闹得不可开交。我相信爸爸一旦复活,一定会马上跑来赏启太一顿苦头。”

阳子紧握双拳,以气势十足的声音为自己打气:

“所以我非得挺身保护启太不可!”

至于启太则是面无血色。虽然他曾经想像一下后果,然而一下子要他面对事实,他的身体已经忍不住开始发抖。那是一种先前不管面对多么可怕的怪物都不曾有过的感觉。

该怎么说……就好像交往对象的父亲是个黑道老大,而且极力反对两个人交往,还会一边扯开嗓子大吼“有人敢动我的女儿,我非宰了他不可!”一边挥舞手枪。

一种只有男人才能理解的独特恐惧。

“这、这样啊……”

口中念念有词的启太用手压着胃,全身直冒冷汗。

突然听见一阵尖锐的惊叫声,启太与阳子马上转头望向背后——只见护久夜、天宗、抚子以及智羽目瞪口呆盯着某个地方。

就是她们方才进去的女生厕所。

芙拉诺连滚带爬地从厕所里面飞奔而出:

“有……有变态啊!各位!大事不好了!有变态!”

就在她发出警告之后,一名潇洒的绅士跟着走出来。来者正是身披红底黑色斗篷、头戴大礼帽的变态大头目.医生。他悠然迈开步伐,一派轻松地承受所有轻蔑与愤怒的眼神,笑容满面地开口:

“喔、川平先生,我非常想见你。”

启太好不容易才将“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句话压下来(他最近终于知道,正因开口加以吐槽,变态才会越来越嚣张),只是冷冷撂下一句:

“我一点也不想见到你。”

说完之后立即督促少女离开现场。不过医生丝毫不气馁,轻拍自己的额头:

“哎呀,你真是严厉。”

“你们别跟他四目相对,也别理会他,变态可是会透过空气传染的。”

医生露出难得一见的严肃表情。

“赤道斋。”

启太对这句话有了反应,不由自主停下脚步。医生用力点头,告知他们出人意料的情报:

“是的,当我在散步之时,偶然发现他的根据地。而且事实上,关于这件事,我有些话非得告诉你不可。”

启太用力叹口气,转过身来:

“好吧,我就特别拨点时间给你,拜托你长话短说。”

“好。其实是关于你的堂哥……”

就在医生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时候,阳子猛然抬头大叫一声:

“爸爸!”

下一秒,剧烈的地震袭向启太等人。

复活的大妖狐,乃是名符其实的灾厄。

他光是放声大笑冲上天际,就足以摇动整座山,数名犬神主人与犬神也轻易地震飞倒地。大气为之鸣动,大地颤抖不已。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啦~~?刚刚这几个人实在太弱了!你们只有这么一点实力吗?该不会无计可施了吧?”

数名犬神被几句挑衅气得满脸通红,纷纷发出怒吼冲向大妖狐。

“咧~~”

大妖狐用双手捏住自己的脸颊,用力往两侧拉扯。

大妖狐这么一拉,身体如同影子一样伸长,仿佛橡胶一般扭曲,或是突然像是雾气飘散,将身体移至别的地方,轻轻松松躲过蜂拥而至的犬神大军。他像滑溜的鳗鱼一样避开所有攻击,这已经是完全不同层次的战斗。

说穿了,只凭犬神单调的攻击方式,再过几百年也摸不到大妖狐一根寒毛。

人类当然不会在一旁袖手旁观。有人举刀劈砍、有人拉弓狙击,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念诵灵力咒文展开攻击。

不过面对这些攻击,大妖狐都以令人惊讶的多样法术与力量加以破解。他偶尔发出爽朗笑声,乐在其中地四处移动,有时候还会“喝!”靠着气势十足的吆暍声,将某些不幸的牺牲者吹得人仰马翻。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双脚浮在空中的大妖狐双手插腰,高声大笑。面露悔恨的人类和犬神虽然将他团团包围,不过实力相差过于悬殊,让他们不敢轻易出手。

“嗯~~”

至今只是站在一旁静观战况的当家眯起双眼。

“果然是名符其实的怪物……”

叶卦默默站在当家身旁待命。不晓得为什么,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闭上眼睛。

“话说回来~~”

大妖狐突然以不客气的态度从空中向当家喊话:

“喂~~那边的老太婆。”

叶卦维持闭上眼睛的姿势,身体动了一下。当家一边苦笑一边轻拍他的肩膀:

“你在叫我吗?”

以冷静沉着的声音回问,大妖狐面带笑容点头,伸手摸了一把狂野的胡渣:

“没错,我就是在叫你。我问你,我可爱的女儿以及纠缠着她的臭小子——”

“你是说启太吗?”

“我管他叫什么名字!总之那个笨蛋臭小子以及凶暴的犬神女孩跑哪去了?”

当家对着其他犬神主人挥手,收到当家的信号,几名犬神主人不着痕迹地以眼神向自己的犬神打暗号,或是与其他灵能者交头接耳。人类与犬神沉静缓慢地采取行动,重新包围大妖狐。

大妖狐虽然看到他们的动作,但是没有格外留心警戒。

“我知道启太,但是……”

当家一副不知情的态度说下去:

“你所谓凶暴的犬神女孩是指谁啊?”

“咦?你不知道吗?”

大妖狐的脸上浮现相当惊讶的表情:

“哎呀,就是她啊!那个明明留着一头柔软蓬松的头发,实力强到令人完全无法想到她是犬神的凶暴少女啊!”

“没听过。”

“什么~~?她可是单靠一己之力就把我逼入绝境的家伙,你怎么会不认识?”

“就算你这么说……”

“够了!我说的就是她!”

大妖狐不耐烦地弹了一下手指,他的头上立刻浮现一道仿佛三D绘图的影像。

影像里是一名怒目瞪视在场所有人,伴随“喝!”的呐喊释放惊人灵力的栗发少女。只见她自由自在地应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动利爪攻击敌人。

“抚子?”

感到相当惊讶的当家轻声说出那个人的姓名,退至激战现场后方的大长老,神态自若地朝着大妖狐开口:

“抚子现在不在这里。”

接着有点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

“况且现在的抚子跟你当时认识的抚子,有了相当大的转变。”

“为什么?”

年轻犬神虽然以“这样对您的身体不好啊”为理由,试图阻止大长老起身,不过大长老伸手推开他们,以平静的微笑回答:

“哎呀,总而言之就是她已经厌倦战斗了。”

或许是对这句话内心有底,只见大妖狐面有难色抱胸说道:

“这样啊……她真是意外纤细,我当初是否不该对她说出那种话啊?”

人类听不懂两人之间的对谈,只是一脸疑惑,不过在场的几名犬神有点尴尬地别开脸,或是长叹一口气。

“好吧,那就算了。”

然而大妖狐的自省时间并不久,他十分干脆地切换脑中思绪:

“那我就暂时把她的事摆在一旁不管,先把我女儿跟那个混帐男人叫来这里好了。”

接着点了几次头,竖起食指。

曾经数度见识阳子施展法术的当家睁大双眼,阳子只要离开目标超过一定距离,法术精准程度就会立刻下降,况且这里是覆盖整座山脉的第一结界内部,但是大妖狐却能轻易施展咒文。

“缩地!”

此话一出,压倒性的强大灵力凝聚在一起,并且响起“轰!”的一声。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大妖狐竟然成功将此处与吉日市连结起来,当风景产生严重扭曲再恢复原状的瞬间,有一名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好啊,赤道斋!你仅管羞辱我吧!不过纵使你用尽任何手段羞辱我,我也绝对不会屈服!来吧!看你是要涂鸦还是干嘛,放马过来吧!”

在场众人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因为此人不是启太也不是阳子,而是双眼紧闭特命灵的搜查官.反名史郎。

“来啊!”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穿着一条海滩短裤,身上到处写满涂鸦。脸上画着双重圆圈、额头上写有一个卍字,胸前则是“小〇弟语录”、“发春中”、“西园寺公望(注:日本近代政治家,曾经担任内阁总理大臣)”、“哪,要不要玩玩我呢?中臣镰足(注:日本古代政治家,在大化革新担任重要角色)”等字样。

“咦?”

反名史郎总算察觉周遭的异样气氛,先是环视四周之后才发出惊讶的尖叫: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当家不由得以手捂脸,深深叹气。

“你、你、就是你!”

大妖狐以颤抖的声音逼问他:

“你就是骗了阳子的臭小子吗!”

“什、什么?”

反名史郎赶紧遮住结实的腹部,发出尖锐的声音。他一看到眼前这个人,就知道他是不能以常理判断的怪物。

“这、我是被赤道斋抓住,然后……”

“你这个臭小子!竟、竟然变态到了变态的地步!”

火冒三丈的大妖狐已经连话都说不好了。

“我、我绝饶不了……”

就在他的心中怒火即将爆发之际,当家眯着眼睛抛出一句话:

“你认错人了,这个人不是启太。”

“啥?”

当家冷冷回应:

“这个人叫反名史郎,是特命灵的搜查官。他跟启太一点关系也没有。”

一道沉默帐幕顿时笼罩整个现场。

“哈、哈哈哈哈。难怪我觉得不太对劲,想说阳子怎么不在他身旁。哎呀~~这次真的是我搞错了,看样子八成是因为太久没用法术,准确度才会有所误差。”

大妖狐伸手搔头:

“我马上再来一次,我保证这次的缩地一定成功!”

强大力量再次凝聚,灵力引发仿佛全世界为之动摇的震动。现场倏然吹来一阵强风,等到强风止息,身穿大衣、头戴帽子的启太与阳子有如从地底浮现一般,缓缓现出身影。

惊讶万分的表情,似乎无法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只有大妖狐独自发出欢天喜地的叫声,抛下一切纵身飞向阳子:

“哇~~阳子”

“哇!爸、爸爸!”

“是啊~~我就是你爸爸。阳子长大了,变得非常非常可爱。我可爱的阳子~~”

先是用脸颊磨蹭一番,接着轻松地把她抱起来,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当场转圈。阳子登时面红耳赤。

这种旁若无人的举动,可以看出他有多么溺爱阳子。

“你!喂喂喂!快住手!大家都在看耶!”

在场众人目瞪口呆看着阳子挥拳猛槌大妖狐的胸膛,以及大妖狐放声大笑。

“没关系~~不用理他们!阳子,这可是久违已久的亲子相见,要去吃饭吗?还是要一起洗图澡?还是边洗澡边吃饭?反正不管什么事都好,什么愿望也罢,爸爸都会帮你实现喔”

“我才不要!救命啊!启太!启太!”

“咦?我?”

愣头愣脑站在一旁的启太,不由自主指着自己的脸。

“对啊!”

阳子对不可靠的启太感到生气,于是踹了大妖狐的肩膀一脚,利用反作用力在空中转一圈之后着地。一踏回地面马上“跶跶跶!”跑到启太背后躲起来,再从启太背后探出头来,泪眼婆娑望着大妖狐。

这下子启太可伤脑筋了。

“唉……”

大妖狐叹了口气,以野性十足的动作撩起头发:

“居然从久未见面的父亲身旁逃走,这可是我以前无法想像的状况。”

启太咕噜一声咽下口水。跟亲眼目睹大妖狐现身一事比起来,似乎有另一件事更令他感到胆战心惊。

大妖狐以不同于方才的冷淡眼神看向启太:

“就是你吗?”

“什么?”

启太不知不觉出声反问,大妖狐显得十分急躁:

“我在问说你是不是犬神主人.川平启太!”

“啊、是,我就是!”

启太不由自主挺直背杆,一旁的犬神及人类摒息以待。

大妖狐的手抵着他的下巴,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启太。

“真是……这种寒酸的小鬼……搞不懂……”

“呃、请问?”

“给我闭嘴!只有我可以发问!你现在是不是跟阳子住在一起?”

大妖狐紧盯不放的眼神仿佛是要把启太一口吞下。要是换成平常的启太,听到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无论对方是何方神圣,一定会回上一句“怎么样?”不过这一次却不知道为什么,无法抑制自己的内心动摇。

“呃、这、这个……”

阳子代替他回答:

“我们一起洗过澡!”

启太顿时慌了手脚,大妖狐气得额头冒出青筋。

“你、你怎么可以随便瞎掰!”

“瞎掰?你把我家可爱的阳子当成爱说谎的小孩?”

“对啊~~我们都是睡在同一张床上,而且我们已经立下很多共度未来的山盟海誓!”

说完话的阳子竟然伸手抚摸下腹部,双颊泛出一抹绯红,露出宛如新婚妻子的娇羞神情。大妖狐上扬的眼神十分凶恶,而且浑身上下冒出白色的熊熊怒火,看来甚是可怕。

“山、山、山、山盟海誓?很、很、很多?”

启太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

“白、白痴!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

“启太可是非常勇猛的~~”

阳子的双手贴在通红的脸上,不停摇头。大妖狐大吃一惊:

“你、你、你、你这个混帐!好大的胆子!”

“我、我就说是瞎掰的!喂、阳子,虽然我不讨厌你这种爱开玩笑的个性,不过拜托你看一下场合好不好?算我求你了。喂、你刚才说的一点也不好笑。”

“不但玷污我可爱的女儿,还不承认……”

“天啊~~怎么都是一些笨蛋!”

“对啊!你可得承认你的孩子喔?”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受不了的启太终于发出惨叫。听到气到不行的大妖狐放声大吼,启太不由自主双手抱头,其他人则是边叫边四处逃窜。

有一股怒气即将爆发的预感。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入意表。

“算了,既然生米都已煮成熟饭,那也没办法了。”

仿佛漏气的汽球“咻~~”地吐出满腹怒气的大妖狐垂下肩膀,抬起头来:

“这是我的长孙,你可得好好扶养他长大喔?”

眼中含着泪水,有气无力笑了一声。

“咦?”

大妖狐的反应完全出乎意料,启太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睛为之一亮的阳子双手合掌,急急忙忙问道:

“真、真的吗?你真的愿意让我跟启太在一起?”

“没办法,要是你们什么都没做,我绝对不可能答应,但是既然有了孩子,也只好这样。”

不停点头的大妖狐念念有词,似乎已经死心了。其他人一时之间无法跟上事情的进展,只能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此时的大妖狐又说了一句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好吧,既然如此,我干脆暂时与你们停战好了。”

“咦?咦~~~~~~~~?”

启太的身子往前倾,忍不住放声大叫。阳子虽然也不相信事态进展如此迅速,不过即使面对如此状况,她也能够随机应变。

“启太,要是让爸爸发现这是假的,你肯定会被大卸八块喔?”

半开玩笑地露出笑容,在启太耳边说起悄悄话:

“我们可得加把劲,快点生小孩喔”

启太的双眼睁得老大,吓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喔~~长孙啊……真没想到我也到了这个年纪。”

大妖狐轻拍启太的肩膀,心不在焉仰望天际。好不容易回过神的当家轻咳一声:

“如此说来,你真的不会为非作歹了吗?”

大妖狐皱起眉头:

“什么叫为非作歹?总之,在短时间之内……我想一下,至少在见到孙子之前,我都不会采取

任何行动。除了对阳子的胎教不好,失去父亲的孩子也太可怜了。”

这才首次露出正经眼神,盯着启太不放。

“呜……”

启太虽然冷汗直流,不过还是堂堂正正迎向对方的视线。其他人也跟着观察这两个人。也许已经有些人察觉,启太与大妖狐的感觉其实颇为相似——虽然有着一张娃娃脸,不过活灵活现又充满野性风格的锐利双眼,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大妖狐就像启太再过十年之后的狂野模样。

“嗯……长相还不差。”

大妖狐走近启太,伸出手指抬起启太的下巴,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一脸僵硬,任他摆布的启太偷瞄当家一眼,只见她向他竖起大拇指,仿佛是在说“加油”。

启太竭尽全力装出平静的样子。

说不定如此一来,一切都可以顺利解决。既然已经撒了谎,那就要坚持到最后一刻。加油,启太!

所有人都在心里帮他加油打气。

“嗯?”

大妖狐突然察觉某个东西。启太的帽子里好像有个毛绒绒的东西,从帽子里蹦了出来。看到大妖狐随手摘掉启太的帽子,在场所有人的内心都不由得发出惊叫声:

“啊!”

启太也是一样。

“啊……”

整个人僵住不动,大妖狐讶异地瞪大双眼。

“!”

只见帽子底下长着一对货真价实的猫耳朵,大妖狐试着用力拉扯,启太痛得放声大叫:

“好痛、好痛啊!”

大妖狐又不小心发现另一件事——他身上的大衣实在太不自然了。他像是要拉断所有钮扣,扯掉启太身上的大衣。

大衣下面出现一套粉红色的女仆服。

现场一片死寂。

在原本准备要收为女婿的猫耳女仆面前,大妖狐不禁垂头丧气。

“呃、这个其实是——”

启太赶紧换上笑容,试图化解危机,最终只是徒劳无功。气得全身颤抖不已的大妖狐,双肩激烈上下起伏。

“——应该说是现代最流行的时尚打扮,岳父大人。”

听到启太说出这句话!!

大妖狐终于爆发了。

“你这个大笨蛋!”

即使置身在疯狂吹袭的风暴之中,当家依然破口大骂,启太也扯开嗓门吼回去:

“我有什么办法!况且这件事本来就不可能一直瞒着他!”

脸上表情因为怒火而扭曲的大妖狐独自站立,大气以他为中心开始剧烈旋转。他对自己的爱女伸出手:

“不可能……我绝对不可能接受~~阳子!不要再跟那种变态在一起,给我回来!”

阳子老实不客气地对他做个鬼脸。

启太轻叹口气,随后换回一如往常的坚决表情,迈步走到阳子前面。

虽然方才受到对方“父亲”立场的震慑,不过仔细想想,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因为阳子早就选择跟随自己。

既然如此,他该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喂!大叔!”

“你、你叫我大叔?”

启太对着怒气冲冲的大妖狐开口:

“你就别闹了,乖乖认命吧!听清楚啰?”

用力吸一口气,说得斩钉截铁:

“阳子是我的人!是我川乎启太的人了!从她的尾巴到脸上胡须的每一根毛,都已经是属于我的东西!”

“呀~~”阳子发出欢呼声,紧紧搂住启太的脖子,满面笑容不停在他身上磨蹭。

说出这番话的启太有点面红耳赤,不过旋即继续说下去:

“所以你就放弃吧!身为父母却无法放手让孩子离开自己,这样实在有点难看喔?”

脸上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无畏笑容。

“呜呜呜呜呜……”

大妖狐用力握紧拳头。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遭到人类如此羞辱。风暴的威力再度增强,当家等人摆出应战姿态,

启太则是提高警觉、眯起双眼。

“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阳子~~!我不准你离开我的身边啦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大妖狐以惊人之势冲过来,不停挥动手脚,表情与动作就和玩具被人抢走的幼稚园小孩没什么两样。不过他的速度还是奇快无比,在场只有随时保持警戒的启太及时抱起阳子,迅速往一旁跳开,大多数的人顶多只感觉到一阵强风从他们身旁呼啸而过。

大妖狐不停原地踏步,双眼放出凶恶光芒,作势高举食指:

“那我就一举消灭你们!”

大妖狐首度出现足够的破绽,他的背部丝毫没有防备。

“各位,就是现在!”

当家大声号令。

是!好、没问题!

四面八方纷纷传来低沉有力的回应。

“喔?”

总算察觉异状的大妖狐看向一旁,不过在场所有犬神与人类已经完成事前准备。

特命灵的搜查官.反名史郎的身影亦在其中。

这是当家利用大妖狐喋喋不休的这段期间,暗中吩咐众人所组成的包围阵型。所有人凝聚灵力,形成一道宛如巨墙的强大力量,团团围住大妖狐。这种战法虽然是灵能者最基本的攻击方式,然而随着攻击者数量增加,威力自然变得不同凡响。

“呜哇!咕哇!”

这个法术首度对大妖狐产生效果。这就好像数百人以单纯的团结进攻,对抗一名力大无穷的壮汉。即使壮汉能够轻松推开一、二十人,但是一次对上几百人的力量,必定因此动弹不得。

不过大妖狐也并非泛泛之辈。

“呜喔喔喔喔喔喔!”

他的四肢不停挣扎,试图以惊人的力量挡下这道灵气巨墙。这个举动简直就像独自一人想把滔天巨浪推回海中。

“不要!我还想做更多有趣的事!”

喝~~~~!

他使出浑身解数,做出不可思议的行为。

“通通给我倒下——!”

“哇啊啊!”

“呜喔喔!”

一举把将近两百名的灵能者与犬神全部震飞出去!

“呼——!甘拜下风了吧?”

大妖狐重重喘口气,以愉快的表情环视四周。但是一切发展全在当家的计算之中。

“叶卦!”

分秒不差的叶卦启动在一旁准备许久的动作。睁开双眼,声音显得格外平静。

“破邪结界.最终展开。”

叶卦做出宛如曼妙舞蹈的动作,翩然舞动手中的扇子,拉起一道尖锐的灵气:

“零式。”

“成功了……”

大长老闭上双眼,叶卦使尽全力挥下扇子:

“舞蹈结界!”

虽然未经任何练习便直接上场,不过叶卦依然精彩使出这招一脉相传的独门绝技。叶卦设下的结界阵形仿佛撒出去的鱼网,紧紧捆住大妖狐。一度破解众人攻势,在完全失去戒心之际遭到狙击的大妖狐,丝毫没有任何逃亡的机会。

置身于深红色冲天光柱之中的大妖狐不禁放声大喊:

“这、这该不会是!舞蹈结界?你!竟然连你也会了!”

他的手脚开始不听使唤跳起舞来。

“大妖狐。”

叶卦专心控制这道极端复杂的结界,脸上露出苦笑:

“三百年后再见了。”

“不要!我不要!”

大妖狐一边交互舞动手脚,一边扯开嗓门大叫。不过盂兰盆舞的舞步没有停止,结界也在越来越快的舞步带动之下,逐渐缩小半径。

这道结界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受封者即使企图使用法术脱困,发出的灵力都会悉数变成舞蹈舞步。这代表大妖狐将会因为本身的强大力量而加速遭到封印,缓缓沉入戒备森严的地底深渊。

“爸爸……”

阳子双手合十,轻声呼唤大妖狐。

她的眼中浮现近似哀伤的眼神——无论再怎么蛮横霸道、不讲道理,大妖狐终究是阳子唯一的父亲。亲眼目睹他再次遭到封印的光景,阳子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启太伸手搭在她的肩上,四面八方涌起一阵喧闹声,还有人开始欢呼。

“办得到吗?”

“我必全力完成。”

额头冒出斗大汗珠的叶卦点头回应当家的询问,接下来只要设法将这个剧烈震动的结界埋入地底,便可以再次封印大妖狐。叶卦加重力道,徐徐压下手中的扇子。

大妖狐的跳舞速度呼应叶卦的动作,快到令人目不暇给的境界。

就在所有人都确信获胜之时,突然发生无法预料的意外。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木雕鸡突然从众人的背后冲出来。它打从一开始就躲在附近的树荫,持续观察彼此的战况。如今看到大妖狐即将再次遭到封印,赶紧现身加以阻止。

自己的主人希望与大妖狐一决高下,因此木雕鸡为了帮助主人完成心愿,做出自己唯一能做的事——

就是用白色烟雾笼罩周围的人。

“咦?”

叶卦不由得惊叫出声。

仔细一看,当家换上狸猫布偶装,大长老也穿上轻飘飘花边的连身洋装。

就在叶卦思绪混乱,注意力涣散的瞬间——

“哈!我发现一个大缺口!”

等到叶卦回过神来,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大妖狐从结界的细小缝隙伸出手来,喊了三个字:

“大石化!”

光是如此就引发一阵有如置身沙漠之中的猛烈沙尘暴。悲鸣与怒吼响彻四面八方,视野完全遭到风暴遮蔽。

好似地狱的惨叫声持续了好一阵子,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气息才缓缓降落。

惨叫声完全消失。

“哈……”

开心的大妖狐拨开这道沙尘帘幕现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石化完成”

放眼望去只看到一片极端荒凉的景象,大型石像散落在各个角落。其中一尊石像看似一只大

狗,脸上留着胡子,身上穿着轻飘飘的裙子——那正是犬神大长老的下场。他的双眼不见丝毫生气,身体也染上一层灰色的粗糙触感。

有人张口大叫的模样化为石像。

也有人维持逃跑的姿势硬生生固定。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回应大妖狐这阵狂妄的笑声。

不,还是有极少数的例外。

“好痛痛痛痛!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

这些人是匆忙跳进叶卦结界范围之内的当家与反名史郎、利用缩地逃出石化范围的阳子和启

太,还有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害怕,马上逃离现场的木雕鸡。

感到佩服的大妖狐摸摸下巴的胡渣:

“不过我懒得再理你们了。阳子~~”

把启太扶起来的阳子,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满面笑容的大妖狐张开双臂,快速往她这边冲过来。看见大妖狐采取行动的启太“啧!”了一声,再次挺身挡在阳子前面。然而跟刚才不同,这次启太再也无法阻止摆脱所有桎梏的大妖狐。

“真烦~~太嚣张了!在我眼里,你只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头!”

逼近过来的大妖狐仿佛要将启太压倒在地,解放自己的力量。

启太的身体立刻遭到大妖狐的法术缩小,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也“啪!”一声落在地上。大家只看到眼前出现一名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的小男孩。虽然他有着胖嘟嘟的可爱外表,不过眼神与褐色头发都留有启太的风貌。

“启太!”

惊声尖叫的阳子,气得扑向自己的父亲:

“你对启太做了什么!”

不过大妖狐以更快的动作,抢先施展另一道法术。

“唉,阳子,你变得分不清楚是非对错了……”

他以难过的语气碎碎念道:

“不过没关系~~只要跟爸爸相处一段时日,相信你一定会马上忘掉这个变态。”

大妖狐的双手画了一个圆,只见他的动作变出一颗金色球体包围阳子。等到大吃一惊的阳子发现这件事,金色球体已经逐渐缩小半径。阳子慌慌张张敲打球体,同时不停喊叫,可是声音却无法传到外面。

等球体小到可以放在掌中,大妖狐才轻轻把它捡起:

“阳子,今后你就可以陪在爸爸身旁了”

万分怜惜地用脸颊磨蹭金色光球,阳子则是在球中大发雷霆。变成小婴儿的启太紧紧抓住大妖狐的脚跟,发出可爱的声音加以抗议:

“你这个变态大叔!快点放开阳子!”

大妖狐露出故作不知的表情,以一记侧踢轻松把婴儿启太踢开。他当着满怀敌意瞪视自己的叶卦、面无表情的当家,以及茫然不知所措的反名史郎等人面前露出潇洒的笑容:

“我现在得要尽快讨好阳子才行,晚一点再来找你们玩。”

向他们挥手之后消失不见踪影。

“后会有期啰”

没有人能够制止他。

当家终于长叹一口气,轻声说了一句:

“一败涂地啊……”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启太也忍不住对着天空发出怒吼。

换个场景,置身于吉日市地下藏身处的赤道斋,正在抬头仰望《大杀界》。

“看样子已经完全苏醒了。不过至今我仍然不能理解,为什么他要以物质转移法术抢走我的不肖子孙……”

不过他还是明确说出自己的想法:

“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会按照原订计画收拾他。”

气势十足转动控制杆和齿轮、喷出大量水蒸气的《大杀界》,做出与充满气势的动作截然相反,感觉起来有点担心的回答:

‘嗯~~主人就这样离开,我有点不放心。’

“怎么说?有什么问题吗?”

赤道斋以平静的语气开口询问。

‘呃~~这个嘛……我从不久之前开始,就时常感受到一股奇怪的视线。’

“视线?”

赤道斋皱起眉头,《大杀界》则是翻动控制板,露出一张苦笑的表情。

‘啊、对不起。我觉得可能只是我多虑了,请主人不用担心。在主人最重视的复仇大战即将来临之前胡言乱语,真的很抱歉。只不过在亲眼见识邪星的恶劣个性之后,总是让我觉得不太舒服……解咒作业的进度也不如想像中顺利,害我产生一股不祥的预感。’

“嗯~~”

赤道斋伸手抚摸下巴:

“身为机械的你也有‘预感’吗……”

‘是啊。不过我认为主人的计画若能顺利实现,必能摧毁这个恶劣家伙所干的好事。所以主人可得快点回来。’

“错不了吗?”

‘绝对没错,毕竟大妖狐拥有非比寻常的强大灵力。’

赤道斋用力点头:

“原来如此。反正无论如何都要先解决大妖狐。”

‘没错。’赤道斋翻动漆黑长袍、头戴银色头冠、腰系骷髅头模样的腰带、脸上化有状似血泪的妆。如今的他确实是个大魔导师。“库珊知佩,看家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木雕人偶默默鞠躬致敬。赤道斋瞄了它一眼,随即转身朝着大厅的北门走去,消失在黑暗之中。库珊知佩不发一语目送赤道斋离开。喀嚏喀嚏喀嚏、喀嚏喀嚏喀嚏。木雕人偶转身望向《大杀界》,目不转睛仰望这台巨大机械。以有如洞穴的漆黑双眼盯着它。在它的内心深处,正以极快的速度消化先前的学习成果……在大妖狐离开犬神故乡之后,叶卦向当家低头致歉,意志消沉的模样实在令人同情。“真是非常抱歉……都是因为我太过大意……”“哎呀~~无妨无妨。叶卦,这件事绝对不是你的错。”当家反倒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伸手抚摸他的头发:“咱们只要合力破解其他人中的石化术即可,你的表现已经非常好了。”

开口慰劳他一番,叶卦闻言再次深深鞠躬。虽然这是一个温馨的场面,但是当家现在穿着狸猫布偶装,因此若是要以滑稽形容这个场景,确实也是有点滑稽。

至于要说奇装异服,特命灵的搜查官.反名史郎与犬神主人.川平启太的模样也不遑多让。平常总是用一件大衣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的反名史郎,现在竟然只穿着一条三角型海滩短裤,加上袜子与皮靴所组成的超级变态打扮。更好笑的是这身打扮的他,居然还用背巾将变成小婴儿的启太绑在自己背上。

面露苦笑的当家对着他们说道:

“只不过以你们现在这副德性,就算你们两人再怎么厉害,大概也是无计可施。”

面对这个问题,只见启太不停挥动手脚,以含糊不清的声音回答:

“不!我一定、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个变态大叔,以及赤道斋这个混帐东西!”

纵使变成小婴儿,启太的个性依然没变。

接着用手拍打反名史郎的后脑勺:

“你说对不对啊,反名先生?”

“嗯,既然事已至此,无论如何都要避免发生最糟糕的事。”

当家换上认真的表情问道:

“你认为今后应该采取何种对应方式?我想知道你身为特命灵的搜查官的意见。”图

“是的。”

反名史郎也露出更加正经的表情:

“首先,可以由我联络总部,请求增派援手。”

“喔!那真是太好了。”

“只不过由于诸般因素,导致目前包括我在内,只有五位特命灵的搜查官能够派上用场……说实话,就连我自己也很怀疑这样是否能够强化战力。”

当家失望地摇摇头,一身海滩短裤装扮的反名史郎则是认真地屈指计算:

“我想目前的首要之务,应该是设法解开这些人所中的石化术。此事除了依靠您本身的力量,个人认为应该请求邻近的灵能者出面相助。我相信只要能够凑满人数,一定可以再次找到将大妖狐封入结界的机会。”

叶卦用力点头,当家也认同他所说的话:

“嗯,你说的没错。除此之外也得尽快锁定大妖狐的行踪。”

“啊、对了,奶奶。”

启太从反名史郎的背后出声:

“关于这件事,我猜想大妖狐八成会跟与我订定契约的阳子一样,马上跑到市区。他看起来跟阳子一样,非常喜欢稀奇古怪的玩意,我想他很有可能打算跑到市区大玩待玩。”

众人一想到大妖狐在街上大肆破坏的光景,脸色就不禁显得黯淡。

“再加上赤道斋也藏身于吉日市里……”

当家眯起眼睛,轻叹一口气。

“这可是个大麻烦。要是他们两人认真开打,真不知会给周围带来多么严重的破坏。”

为了转变现场的凝重气氛,叶卦抛出一个比较值得高兴的消息:

“不过薰大人也在吉日市吧?目前毫无折损的薰大人与他的犬神应该都在吉日市。”

当家点头同意。

“嗯。看来无论如何,都得先跟薰取得联系才行。”

就在这个时候。.

一听见薰的名字,反名史郎立刻抬起头来。非比寻常的反应让当家、叶卦以及启太三人同时看向反名史郎。

“反名先生怎么了?你的脸看起来好可怕。”

听到启太这么一问,反名史郎在苦恼许久之后,终于慎重其事地开口:

“其实正是关于川平薰的事……”

接着开始描述他在赤道斋的藏身之处,亲自所见所闻的一切事物……

间奏3“绝望之子”

“你的工作果然是帮助别人,没错吧?”

面对高兴地放声大叫的少年,那个东西只是报以笑容。它再次弹响手指头,少年面前的幻影继续播放这名男子的人生经历。

男子过得相当幸福。

他不但迎娶心爱的妻子,后来又生了一个儿子。先前过着独居生活的他,根本无法想像自己能够得到如此心满意足的境遇。

深受村民的信赖、每个人都对他展露笑容,这使得男子更加努力投入打猎工作,并且利用空闲时间为整座村庄付出。

就在某年春天,发生刚从冬眠之中醒来的熊袭击村民的事件。由于这是一头相当凶暴而且体型庞大的熊,因此非得除掉它不可。

身为猎人的男子自愿接下这项猎熊任务,他的妻子虽然因为担心而出言阻止,不过男子无论如何都希望能够为这个带来安详生活的村庄尽一点心力。

于是男子备齐装备,动身前往山中。

他穿过树丛、跨越山谷,总算发现这只熊出没的兽道。男子在兽道前面的洼地设置一个用草木加以伪装的营地,然后待在这里埋伏。然而熊迟迟没有现身,男子只靠手边的干粮与水,在营地里待了三天三夜。就在疲劳与睡眠不足交互侵袭之际,那个东西出现在男子面前。

‘喔喔,看样子你正在为了人们的幸福而努力。很好很好。’

极度紧绷的男子虽然对那个东西的到访觉得有点碍事,但也不能因此对它恶言相向。因为那个东西对男子来说,简直是他的再造恩人,于是脑中一片空白的他,也随便说了几句敷衍了事。

饶舌的那个东西对男子说了很多事,疲惫不堪的男子终于忍不住陷入半梦半醒的昏迷状态,不过有时候还是会惊醒过来。

无论他什么时候惊醒,总会发现那个东西以尖锐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个不停。

曾几何时,现实与梦境的界线在男子心中变得暧昧不清。

‘喔?’

那个东西发出的声音让他吓了一跳。

‘来了!那不是你要杀的熊吗?’

男子的内心不带一丝疑惑,对准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黑影。

‘来!快点开枪!这是为了大家!为了爱!快!快!’

扣下扳机,周围响起“碰!”清脆枪声,耳边接着传来“啪!”的倒地声。兴奋不已的男子快步跑向猎物,对于刚才过于轻盈的倒地声完全没有疑问……

“啊!”

发生在眼前的事,顿时让他动弹不得。他看见一名年轻女子倒卧在地,胸口不断流出鲜血。空洞的双眼仰望天空,一眼就可以看出她已经气绝身亡。

“这、怎么会这样……”

他不禁跪在地上。这是一副有如恶梦的光景,因为男子所击中的——

“怎么会这样——!”

是男子打从心底深爱的妻子。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她会独自一人跑进这种深山?

男子拼命否定现实。

‘呵呵……’

那个东西突然笑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打从心里发出十分有趣的笑声。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你的宝贝儿子在你为了保护大家离开村庄之后,就被袭击村庄的熊吃了,所以这个女人才会拼命到处找你喔?’

形似水晶球的脸上,出现一张漆黑的血盆大口。

神智错乱、疯狂失控的男子继续放声呐喊。

悲鸣声响彻四面八方。

‘啊、果然好吃!这真是太好吃了!真不枉我花了这么漫长的时光等待。这就是我所向往的美味佳肴!’

那个东西还在高声大笑。

少年全身僵硬,无法动弹。他实在无法相信刚才看见的这段影像。

他的身体颤抖不止,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很困难。他感觉到男子的强烈绝望之情,仿佛化为灼热的熔铁一般,缓缓流入自己体内。他感到心痛不已,而那个东西则在少年面前飘来飘去,并以尖锐刺耳的声音对他说:

‘真是麻烦,因为我只能将玩弄人类的因果关系,把花费大量时间与精神串连起来的“绝望之情”化为我所需要的养分。’

“……为什么?”

少年仰望那个东西。

“为什么?”

泪水扑簌直流,内心感到悔恨悲哀。那个东西简单回了一句:

‘因为我想活下去。’

接着又开始大笑:

‘而且这样做实在太有趣了!’

过去深信的一切,如今都在少年面前崩毁消失。

‘从我舍弃人类身体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变成只能吞噬人类的“绝望”活下去。魔法师不是总得倚靠某种落差或代价维生吗?就这一点来说,人类的“绝望”,尤其是从幸福顶端跌落万丈深渊所产生的“绝望”,就是最适合我的营养来源。’

那个东西一边摇晃黑色斗篷一边放声大笑:

‘洁白灵魂彻底粉碎的表情最是迷人、尽情污染预见自身未来的心灵最为美妙。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比人类遭到由衷相信的事物背叛,或是看作比生命更加珍贵的人从世上永久消失所产生的悲痛感叹来得美味可口。’

少年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再加上我又是个老饕,若不是毫无玷污的极品“绝望”,根本无法挑起我的食欲……然而近来人心的荒废,简直让我头痛万分,迫于无奈的我只好自行从头开始培养。你要知道教导无可救药、欲望深重的人类学会爱与正义、保有正直的美丽心肠,是一段多么辛苦的过程吗?’

那个东西竖起手指,少年则是抬起满是泪水的脸,仰望那个东西:

“所以你才会扶养我长大吗?就为了让我有朝一日成为你的食物?”

少年的声音沙哑,泪中带笑开口询问,那个东西一面大笑一面回答:

‘没错!不愧是我的“绝望之子”,你的领悟力果然很高!没错!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将你从家人的身旁带走,从头开始教导你一切事物!’

那个东西晃了一下,水晶球浮现裂痕,黑色斗篷也逐渐褪色。

‘哈、哈哈哈哈哈。没错……现在的我变成一种只能靠着……吞噬“绝望”……来提供我所需要营养的存在。’

那个东西的身体因期待而抖动,露出可怕的模样瞪视少年:

‘我为了预防不知何时到来的最后时刻,事先准备这一道美味佳肴……目的就是要好好享受透过每天与你在一起,教导你学会慈悲、友爱以及正义心肠的存在,转眼否定所有一切之际所引发的绝对“绝望”。’

一切遭到否定,内心受到摧残。

‘来吧,彻底“绝望”吧!呐喊吧!哭泣吧!’

看着有如妖魔鬼怪放声怒吼的那个东西,少年没有被他的举动击垮,反而露出坚强、清澈的眼神,流着泪水说道:

“我不会哭泣,反而觉得你很可怜。我为你以及沦为食物的牺牲者感到可怜。”

他一面哭一面笑,可是语气十分坚定:

“教导我拥有这种信念的人,不就是你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东西有如发疯一般,发出尖锐刺耳的疯狂笑声。只见它在原地不停打转,最后像是失去风力的风筝坠落地面。

挣扎。

那个东西虽然试着再次飘浮,不过它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了。

‘哈哈哈……哈……’

那个东西以不是人的声音说道:

‘愿你的未来灾祸不断。’

‘愿你的未来充满诅咒。’

少年被冰冷的纯粹邪恶吓得无法动弹,那个东西继续以疯狂的声音说道: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即使我亲手夺走你的记忆,你的内心深处依然流着格外坚强不屈的血。自从发现这件事,我多少可以预见未来会发生这种状况……虽然不甘心,不过这就是我最后的命运。因此身为伟大魔法师,人称“邪星”的我,已经用我仅存的最后力量,对你的未来施加诸多诅咒。’

啪……

水晶球持续发出碎裂的声响,开始龟裂崩解。

‘我以前从来没有提过,不过你处心积虑寻找的两人就在前方,你大可去见他们,也可以跟他们说话。不过凭你现在的力量,大概也帮不上他们什么忙。’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东西再次放声大笑。

‘最后再给你一个预言,事关你最重要的未来,你可得听仔细了。总有一天,你会遭到内心重视珍惜的人反目相向,并且拿石头丢你而“绝望”;总有一天,你会面临你爱的人无情反叛而“绝望”,总有一天,你会因为这些打击沮丧失意,最后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无可救药的“绝望”是无法避免约……’

那个东西开始毁灭,身上的斗篷化为沙尘、双手也逐渐消失。

‘啊啊、愿永恒的诅咒一路伴随你的未来……’

这是活过千年岁月的那个东西,留在世上最后一句话。

少年!!

从那一刻起独自一人肩负所有“绝望”的少年,只能怅然若失站在原地。

少年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从这个打击当中恢复。

由此可见原本生性活泼、意志坚强的他,究竟受到多么强烈的冲击。少年花了半天以上的时间,坐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竭尽所能面对内心深处来来去去的复杂情绪。

当他针对状况找出方法并且加以消化之后,一脸平静地下定决心。

他决定挺身与“绝望”一战。

第八卷 第三章 比喻来说就好像——

即使是面对不断变迁的季节,

或是夺走一切的岁月,

仍然能够不断忍耐、拥抱时光、琢磨自我的翡翠。

类似这样的东西。

百货公司总算恢复平静。由于整栋建筑物突然遭到地震侵袭,使得排列在展示架上面的瓶瓶罐罐与箱子纷纷掉落,客人也受了一点轻伤,因此发生一阵小混乱。不过这阵威力强大的上下摇晃旋即停止,店员正忙着将商品重新归位,内部广播也向客人宣布已无安全之虞。

“最近地震真多,好讨厌。”

“我只希望不要发生什么重大灾害。”

两名提着购物篮的家庭主妇用手抵着脸颊,神情凝重地说些什么。然而从她们身旁飞驰而过的护久夜、天宗及芙拉诺感受到一股更严重的危险气息,于是爬上楼梯、穿越自动门冲到街上。

雨已经不知不觉停了,百货公司周围飘着一股有如雾气的潮湿冷空气。虽然只有短暂一瞬间,她们确实看见了。

一名仿佛漆黑天边的流星,一面绽放蓝白色火光一面掠过天际的男子身影。

那是笑着飞过天际的身影。

“大、大妖狐?”

护久夜脸色苍白说出几个字。虽然男子的身影被高楼大厦的阴影挡住,从她们的视野中消失,不过她们还是模糊看见他的手上拿着一个球状物体。过了一会儿,远方某处才传出一阵坚硬物体碰撞的声响。

这个声音正好自男子消失的方位传出,也就是吉日市的西南方。

芙拉诺似乎因贫血症状发作,整个人颓然倒下,天宗急忙转身扶住她。跟在三个人后面的智羽气喘吁吁地问道:

“你们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在找寻启太大人的途中,突然拔腿跑出百货公司?呜!”

她总算察觉到异状。

“呜哇!哇哇哇!这是什么感觉?这种不吉利到极点的感觉究竟是怎么了?”

智羽露出几近混乱的模样,额头冒出冷汗的护久夜低头看着惊慌失措的智羽:

“八成是——”

就在她准备说些什么之前,天宗简洁道出最糟糕的状况。

“大妖狐复活了。”

“而且就在这附近。”

护久夜倏然转头望去、智羽睁大双眼、芙拉诺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双脚不停跺地:

“啊~~我受够了!讨厌!讨厌!讨厌!这一切的一切真是讨厌!”

“冷静一点!”

护久夜怒声斥责她,不过芙拉诺没有因此而停止,她只是任由眼泪夺眶而出,继续跺脚跺个不停。护久夜深吸一口气,紧紧抱住芙拉诺的肩膀,以坚毅的语气对她说:

“冷静一点,就算我们在这里大吵大闹,也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停止这种无益的举动,不要做出此等非理性的行动,要谨言慎行!”

芙拉诺好像再也忍受不住,一边摇头一边出声抗议:

“可是、可是人家很担心薰大人!也完全不晓得在那里的人到底是谁!然而最关键的启太大人又突然消失不见!”

话毕便“哇~~”大声哭泣,将脸埋进护久夜的胸口。

“那该怎么办才好?我们究竟该怎么做?在这个时候就连大妖狐都跑出来搅局,人家再也受不了了!”

芙拉诺的精神层面虽然早已达到临界点,不过独自被排挤在外的智羽也已经忍无可忍。

她以尖锐的声音开口:

“喂!你们三个人闹够了没有!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启太大人与大妖狐的事我还能够理解,但你们说很担心薰大人,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怎么了?”

护久夜与天宗不禁面面相觑。已经复活的大妖狐就在附近,身处于这种紧急状况的一行人,究竟应该处理哪件事呢?

能够帮助她们作出判断的线索,少到令她们想大叫。

无论远近都传来杂灵狂舞肆虐的气息,如今吉日市的紧急气氛急速攀升,就连走在街上的行人似乎也感觉到了。

他们不是停下脚步,神情不安地抬头仰望天空,就是害怕地四处逃窜。这群人潮漫无秩序冲进高楼大厦,或是迳自横越马路。到处都是紧急煞车的声音,交通顿时陷入壅塞,汽车喇叭奏起不祥的四重奏。叭叭叭~~!

叭叭叭~~!

西南方再次响起连续爆炸声。

自动门左右分开。

“启太大人不在外面吗?”

抚子缓缓走出百货公司,立刻不太高兴地皱起眉头:

“大妖狐?”

先是闭上双眼。

“我就知道,刚刚那阵地震果然是那么一回事。”

接着再次睁开眼睛,面无表情望向护久夜。护久夜虽然因为紧张而汗流浃背,仍然鼓足勇气瞪回去。

两者赌上自身的存在陷入对峙。

“你认为发生什么事?启太大人又跑到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最了解事实真相的人,不就是你吗?我说的对不对,抚子?”

护久夜面对抚子语气平静的询问,只是尖锐地反问回去。

两人再次看着对方,智羽被这股非比寻常的气氛吓得不知所措,只能不停来回望着她们。

“你们是怎么了?抚子!护久夜!我不喜欢你们这样!在这种时候,请你们不要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你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智羽一脸快被不安情绪压垮的表情,挤到两入之问恳求她们住手。众人耳闻周遭传来的怒吼、悲鸣与爆炸声,不为所动的护久夜与抚子依然保持沉默。最后抚子终于开口:

“我啊……”

面带坚强却又脆弱的笑容,开口回答护久夜。

“什么都不知道。”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抚子只是不断重覆这句话。

“话又说回来,你所看到那两名被封在冰柱里的人又是谁……”

由于变成婴儿,只好请反名史郎把自己绑在背上的启太,发出不输给强烈风压的声音。反名史郎则是一边发抖一边扯开嗓门:

“不知道!但是我猜只要你或川平当家亲自看过,八成就知道这两个人的身分!他们肯定是川平家的成员!”

撇开在川乎本家留有婴儿装的启太不谈,反名史郎身上穿着海滩短裤以及一条鲜艳毛巾,看起来就像某个原始部族的打扮。两人骑着反名史郎的摩托车,疾速奔驰在暗夜林道上。他们将遭到石化的灵能者与犬神交给当家想办法,一路往吉日市狂飙。

现在的状况已经是分秒必争。

希望能在大妖狐与赤道斋聚集的这座城市发生危机之前,早一步抵达现场。

反名史郎拼命回想:

“赤道斋说过一句话,他说现在的川平薰不是‘川平薰’。”

“所以我才问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清楚!只听到只字片语的我也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意!”

反名史郎使劲摇头。

对他本身来说,也很难接受先前一直合作愉快的川平薰,竟然与宿敌.赤道斋暗中往来。

行动电话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完全打不通。应该不是薰关掉电源,而是强大的邪气引发电波干扰。这种现象就好像巨大的火山爆发,附近的天空全都蒙上一层厚厚的粉尘。

而在这种状况下,原本栖息于川平本家附近的杂灵也开始活动。

“呜喔喔喔喔~~!!”

“把你们的命交出来~~”

树林间隙溢出的黑雾缓缓飘来,等到融解之后便开始膨胀,试图阻挡两人继续前进。

“啧!因为大妖狐复活就得意忘形了!”

确认启太从围兜里拿出青蛙橡皮擦,反名史郎随即催满摩托车油门,猛然加速往前疾驶。

“好!它们就交给你了!我要一口气冲过这里!”

“喔~~我不禁有了不祥的预感!”

邪灵群起窜升,发出骇人叫声蜂拥而至。

“奉白山名君之名!青蛙啊,破碎吧!”

启太的声音响彻暗夜林道。

同一时间,川平当家与叶卦待在犬神居住的山里不断摸索,希望找出能让遭到石化的川平家其他犬神主人与犬神,以及前来协助对付大妖狐的灵能者恢复原状的方法。

“……嗯~~不管是用热水淋还是用布擦拭,都无法使他们变回原状。”

无法完全判断是否认真说出这句话的老婆婆,摆出侧头沉思的姿势。

叶卦向自己的父亲低头鞠躬:

“父亲大人,真是非常抱歉,竟然让您变成这副模样……我一定马上将您恢复原状。”

大长老石像带着颇为平稳的表情,静静注视远方。当家与叶卦已经用上他们所知的所有解咒方式,然而他们都不是精通此道之人。

“嗯,真是头痛。我也不是不认识特别擅长解咒的人,但是那个人刚好跑去东欧……”

“果然还是要击败大妖狐吧?”

“嗯~~恐怕大妖狐已经提高警觉,应该不会轻易上当了。再加上你的舞蹈结界似乎是一门相当不好掌握时机的绝技……”

两人同时闭口不语。

“问题是……”

过了一会儿,叶卦抬起视线望向当家。

“果然只有薰大人是唯一的希望吗?”

当家默默点头,好像正在思考什么。

“只要薰大人能够阻止大妖狐的行动,那么正如反名大人所言,我们一定有机会再次以舞蹈结界抓住大妖狐。”

她听见叶卦说的话,用力点头同意:

“薰可是川平家之人!这一点、唯有这一点绝对无庸置疑!”

叶卦默默抬起头,当家的说词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管我再怎么老,也不可能认错自己的孙子。他的身上肯定流着川平家的血!成熟稳重的薰是我的宝贝孙子!”

接着心满意足哼了一声,笑容满面看着叶卦:

“没错,虽然我之前有点迷惘,不过我决定了!我已经下定决心!不管薰跟那个变态大魔导师之间有何关连,但是我决定启程追赶启太跟反名史郎,跟他们一起与薰会合。在问清楚所有的事情之后,一同合力捉拿大妖狐!”

没问题吧?

面对这个问题,叶卦毕恭毕敬地行礼:

“我将跟随您到天涯海角。”

就在此时,两人听见另一个声音。

“嗯,你们放心,我并不想让大妖狐留下任何痕迹,这群石化的人就由我来解除。”

当家与叶卦都因为过度惊讶而一时来不及反应,紧接着两人几乎同时转头往背后望去,并且一同纵身跳开。

“赤道斋!”

“怎么可能!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站在两人眼前的人,正是身披漆黑长袍的大魔导师。赤道斋——头戴银色头冠、脸上化有状似血泪的妆。

只见他带着迷蒙的半阖眼神:

“因为这一带已被大妖狐的灵气搞得乱七八糟,所以你们未能察觉我隐藏气息接近,也不是没有道理。”

“赤道斋。”

当家板起脸孔:

“我虽然不晓得你来此的目的!”

“你想问我川平薰的事吗?”

赤道斋抢先一步反问,当家也毫不犹豫点头。赤道斋的脸上露出笑容:

“你不用担心,他的事我也会一并解决。”

“不,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所以你们只管安心成为我的粮食。”

赤道斋的身影向前滑动,当家与叶卦顿时睁大双眼。

过了数分钟——

川平家最强的主仆从地表彻底消失。赤道斋放声大笑。抬头仰望天际,甚至笑到呛着自己。

“呜哇!咳、咳……咳……”

好不容易才恢复正常。

“呵呵呵……”

正当他用手背擦拭嘴唇之时,刚才逃离现场的木雕鸡不知从何处冒出来,随着振翅声精准落在赤道斋肩上。赤道斋以蒙眬的双眼看着这只打开翅膀咕咕叫的木雕鸡。

“喔、原来是苏格拉底……你也辛苦了。”

“咕咕咕?”

“嗯,没错。如此一来,一切计画都很顺利,这下子我定能够击败大妖狐。”

现场吹起阵阵冷风,赤道斋的长袍裙摆“啪嚏啪嚏”随风起舞。

“我很厉害!真的太厉害了!”

压抑不住的笑声再次从赤道斋的口中流泄而出。他捂着肚子、弯起身子,甚至笑到整个人颤抖痉挛。这阵笑声一直持续到他转身与木雕鸡一同离开杳无人烟的探山……

这一天,吉日市的居民一同迎接完全超越常理范畴的访客。

他踩着不加思索的步伐,突然从空中落在马路上。他站在汽车高速行驶的马路中央,把手放眉毛上面,悠然环视四面八方。心生恐惧的驾驶人虽然急忙踩下煞车,不过为时已晚。

一阵轰隆巨响,男子陷在汽车当中。

不是被车撞倒,也不是被车撞飞。

而是男子的身体完全陷入车头里,整个车头扭曲变形。在斑马线两旁等绿灯的行人纷纷发出悲鸣,周遭顿时为之骚然,后面的车辆也为了避免追撞而急忙转动方向盘。

煞车声、驾驶人咒骂声与怒吼声不绝于耳。

“喔~~被汽车撞到还满痛的。”

男子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嘿咻。”

只见他一脚踹开汽车,硬是把车辆残骸从自己身上踢开。“啪叽!”一声,车体板金四分五裂掉在地上。男子的左手不知在什么时候抓住一名满脸苍白,不停喘气的驾驶人衣领。

要撞上了!

才刚浮现这个念头就被那个人抓住,这名驾驶人根本来不及搞清楚发生什么事。

“喂,以后可要遵守行车安全喔?”

大妖狐露出和蔼的笑容盯着驾驶人。

“咿!”

驾驶人忍不住用力拨开大妖狐的手,连滚带爬逃离现场。感觉起来就好像要尽快与这个无法理解的怪物拉开距离。

大妖狐不满地嘟起嘴巴:

“什么嘛!亏我还好心用缩地救你一命。”

你说对不对啊,阳子?

大妖狐转头看向握在右手的金色球体。只见缩小成了迷你尺寸的阳子,正气得不停吼叫,而且还在用力敲打球体内壁。

大妖狐虽然有点尴尬,不过马上改用讨好的语气:

“啊~~好啦好啦,我这就去拿一些有趣的玩具给你。”

他转身看向不知不觉聚集在旁边的围观群众:

“我问你们,我想要好吃的点心跟有趣的游戏,还有飞机跟直升机之类的玩意。你们知道这些东西要去什么地方才有吗?”

围观群众开始议论纷纷。

他们虽然稍微散开,可是并没有从大妖狐面前逃开的意思。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撞上却依然活

蹦乱跳的大妖狐,乍看之下确实异于常人,但是他拥有足以令人忘记他的异常,为他博得更多好感的外貌,同时也令大家认为他不会带来什么急迫危险。

得知众人不打算回应的大妖狐,只好伸手抓抓自己的头发。

「嗯—你们都不知道吗?你们不是这个城市的居民吗?」

大妖狐的脸上浮现一张毫无防备的开朗笑容:

「话说回来,这真是一个很棒的城市。既有很多高楼大厦,值得我大玩特玩一番,而且我也闻到一股很棒的气味,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你们如果愿意成为我的仆人,我倒是十分乐意让你们跟我一起玩喔?」

这句话惹得几位围观群众笑了起来,他们以为大妖狐只是在开玩笑。大妖狐似乎也感到相当有趣,跟着「哈哈哈」放声大笑。就在此时,有人穿过人群走来——

「对不起,借过一下!」

「怎么回事?你是什么人?你被车撞了?」

两名制服警察走到大妖狐身旁。

大妖狐一脸讶异:

「你们是谁?怎么打扮成这副怪模样?」

「少跟我开玩笑」

「看起来好像没有受伤,该不会是头部受到撞击吧?」

警察也是一脸疑惑,就在这个时候,大妖狐「啊!」放声大叫,轻拍一下手:

「我懂了,你们是官差吧?像是检非违使(注:日本平安时代负责维护京都治安的官员职称)那一类的官差吧?」

「什么?」

两名警察面面相觑,大妖狐则像顽皮小鬼一样对他们吐舌头。

「我最讨厌你们这种官差了,你们一天到晚只会妨害我的自由。」

「什么?」

警察下意识退后一步,摆出应战姿态。可是就在此刻,大妖狐竖起手指:

「所以你们给我变成石头吧!」

一阵沙尘夹带轰隆声响,彻底笼罩两名警官。沙尘当中传出悲鸣,大妖狐则是在外面放声大笑。等到悲鸣声停止、沙尘散开,只看见两名遭到石化的警察僵立在原地。他们虽然伸手准备掏出出手枪,但是这阵沙尘完全不给他们使用手枪的机会,直接将他们变成两尊灰色石像。

「哈哈哈—大功告成」

得意洋洋的大妖狐高声宣布。

原本只是在一旁看热闹的观众立刻四散逃命,而且所有人都忍不住张口尖叫。

他们总算察觉眼前这名男子,是一个缺乏常识到了难以置信的超级大怪物。

「啊、喂喂喂!」

大妖狐虽然试图挽留群众,不过在短短数十秒之内,周围所有人便已经消失殆尽。

「哼,真是不懂得交际应酬。亏我还打算陪你们好好玩一玩。」

大妖狐做出耍别扭踢地的动作,不过他本来就跟反省、后悔这种念头扯不上关系,因此感到可惜的时间也很短暂。

「算了,反正玩伴再找就有了。」

他握着装有阳子的金色球体,纵身跳到丢弃路边的汽车上面,脸上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先来玩汽车!我一直很想驾驶汽车这种玩意—」

「啪!」弹响另一只手的手指,只见一辆红色跑车飘离地表。

「G0——!」

大妖狐的手指比向前方,汽车立刻飞了起来。不过一会儿,弃置在马路上的汽车一台一台飘向天空,开始追逐大妖狐驾驶的跑车。最后只见无数台浮空汽车交织出一副疯狂的未来想像图,漫无秩序地在马路上空来回飞窜。

有些车子或是因为失控猛然撞上地面,或是连同行道树一同冲进高楼大厦,四处都有猛烈的火势与爆炸声。

由衷感到开心的大妖狐放声大笑:

「哇哈!能够离开结界真是一件好事!这个世界简直棒透了!」

阳子在金色球体里使劲大喊。

虽然外界无法听到声音,不过她喊的内容是:

「启太!快点!快点过来!」

这个时候。

她心中挂念的启太……

在前往吉日市的途中,让仮名史郎帮他换尿布。

「好了,把脚抬高。」

「呜呜呜、真是天大的耻辱……」

启太虽然哭个不停,还是只能依言举起他的短腿。心智年龄姑且不管,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变成一名小婴儿。

看来在他赶抵吉日市之前,大概还会遇到其他大小事的阻挠。

间奏4「川平薰」

少年细细品尝这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接着重新振作精神。他缓步前行,终于在大厅最深处遇见他应该遇见的东西。

正如那个东西临终前所说的话,只见两具冰棺静静摆在墙边。

里面是一名少女以及一名男子。

男子有着一副肤色偏黑的结实身材,少女的年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长相十分端正。

少年直觉反应这两个人是自己的家人。他发现冰棺附近摆着一张书桌,抽屉里放有两张应该是那个东西亲手写的羊皮纸。加诸在少年身上的诅咒,全都以工整字体写在两张羊皮纸上。

「不可报上真实姓名的诅咒。」

「不可透露城里发生的一切事情的诅咒。」

「不可让人看见冰棺的诅咒。」

「不可说出关于冰棺之事的诅咒。」

还有其他数不清的诅咒。

如果违反其中任何一条诅咒……

羊皮纸上写着:

「你将永远失去这两个人,你的未来必定充满灾祸……」

读完纸上字句的少年放声恸哭。虽然他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哭,但是他知道绝不是因为感叹自己的命运。

他用手背擦去泪水,伸出他的手掌轻轻抚摸两具冰棺。

「我一定会设法解救你们。」

从那一天起,少年过着孤军奋战的日子。

他在这座魔法城堡里四处走动,找出隐藏于城里的道具,进行研究并且思考用途。他付出了呕心沥血的努力,才得以让这座随着雾气一同飘在湖面的城堡听命移动,并且确保自给自足的粮食。在那个东西还活着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发现先前所居住的区域,只不过是这座城堡最表面,同时也是最明亮的一小部分。

城堡深处有许多自动袭击入侵者的魔法拷问器具,以及反覆进行人体实验之后演化出来的凶恶怪物四处徘徊。

少年日复一日磨练自己的心灵与身体,只为了不输给栖息在城堡当中的黑暗,也为了不被这股可怕骇人的恶意吞噬。

除此之外,少年对其他事情仍是一无所知,而且他根本不清楚自己的身分。虽然他可以看出沉眠于冰棺之中的两人是自己最亲爱的家人,不过他们究竟来自何方,到底是哪一个国家的人,少年依然一概不知。

不过他的手边倒也不是全无线索。因为在那张书桌的抽屉里,还收有以异国文字写成的护照与日记等文书资料。

少年透过查询城堡藏书,得知这些资料是来自日本的东西,于是开始独力学习日文。这是一项相当困难的事,不过天生具备语言长才的他在经过一番努力之后,终于能够完整阅读文章,而事前的猜测也得到证实。

沉眠于冰棺当中的男子,正是他的亲生父亲。

根据护照上面的资料记载,父亲的名字是川平元也。旁边的女孩子名叫川平薰,似乎是他的双胞胎妹妹。

日记当中详细记载自己的身世。

自己的父亲虽然出身日本某个名门世家,不过他好像离家成为一名专跑灵异新闻的记者。他的母亲乃是出身北欧的女性,可是因为彼此的生活态度与行事作风差距过大,才会抛下他们迳自离开。父亲在采访的过程当中,查到关于「邪星」进食的情报。义愤填膺的他在追查那个东西行踪之际,反而一家人部落入对方手中。

「犬神主人」

这个单字时常在日记里出现,看样子父亲过去就是所谓的「犬神主人」。

但是「犬神主人」究竟是什么?

少年搞不清楚,可是即使无法理解,他依然特别在意这个字眼。自己的体内会不会也流着「犬神主人」的血?

一想到这里,他的内心涌现一股不可思议的暖流。

并非被邪星当成「养分」抚养长大的「绝望之子」,这是他的另一个身分。对于失去记忆、不断挣扎求生的少年而言,那是生命中唯一的引导。

他认为那是他总有一天该回去的地方,他也希望有机会能回到那里。

在学习各式各样的知识、理解能力逐渐强化的过程,少年发现这座支持自己日常生活的巨大城堡,正在逐渐失去浮力,并且缓缓沉入湖中。由于他事先就已经预测到会发生这种事,因此并未感到太过惊讶。

此时的少年已经有能力离开城堡,前往湖畔的村庄闲逛。后来他才得知这座湖是位于意大利与瑞士国境的高山湖。

似乎有些人曾经亲眼目击这座难得伴随雾气一同出现的城堡,当少年听见别人称这座为「恶魔之城」时,脸上不禁露出苦笑。少年更在半山腰的滑雪场里,首度遇见日本人。

他压抑兴奋的心情,试着开口与他们交谈。

虽然有点不灵光,但是少年的日语却还是顺利帮助他与这对正在度蜜月的新婚夫妇沟通。在阿尔卑斯山脉的深处,听见一名未成年少年突然以母语跟他们打招呼,着实令他们大吃一惊。不过少年具备沉稳,容易亲近的人格特征,再加上他们也很渴望能够尽情说日语,因此反而积极地主动开口与少年聊起许多事。

起初他们并不认为少年与他们一样是日本人。毕竟少年虽然有一头黑发,但是他有一双琥珀的眼睛,而且言行举止更是没有日本人的样子。少年从他们口中得知许多关于日本的事。

最后少年下定决心,开口询问他们:

「请问两位是否知道姓『川平』的犬神主人一族之事吗?」

令人意外的是那位丈夫居然知道。

「喔,他们是驱使名叫犬神的妖怪,类似祈祷师的灵能者。我母亲那边有个婶婶曾经受过他们的关照。虽然我不太相信这类怪力乱神的事,不过婶婶却说:『我可是承蒙他们呢救了我一命』非常非常感谢他们。」

男子相当惊讶的对少年说:

「不过你怎么会知道犬神主人这种奇怪的事呢?」

少年自然而然脱口说出一句话,一股令他泫然欲泪的激昂情绪紧紧包住他。

「因为我也是川平家的人,我相信我也是犬神主人……」

新婚夫妇闻言不禁面面相觑。

自从有过那次交谈的经验之后,少年开始认真思考前往日本一事。毕竟这座城堡已逐渐失去居住的功能,而且他也学会在这里所能习得的一切知识。总而言之,事实正如那个东西死前留下的预言,如今的他没有能力溶解两具冰棺。如果硬是动手解除冰封状态,很有可能导致冰棺当中的两人就此消灭。

还有另一件事令他颇为在意。

就是置身冰棺当中的双胞胎妹妹,跟自己的外观年龄逐渐有了差距。自己分明一步一步逐渐成长,不过妹妹的外貌看不出有任何变化。

再这样下去,妹妹迟早会完全冻结。

少年心想,总而言之先去日本看看。

在日本或许能够找到解除诅咒的线索或方法。

下定决心之后,试着与调查护照纪录所得知的川平本家取得联系。这通从外国某个山村拨打出去的国际电话接通之后,从话筒传来的第一句话:

「喂,这里是川平家。」

是一名老婆婆的沙哑嗓音。

少年深吸一口气,一边因为紧张而颤抖不已,一边报上自己的名字:

「您好,我叫川平薰。」

从这一天起,他便过着借用妹妹名字的生活。

这名老婆婆(事后才知道是自己的祖母)起初虽然感到惊讶,不过听完少年巧妙捏造的成长经历之后,相当干脆地做出结论:

「真是难为你了,我这就汇旅费过去,快点回日本吧。」

少年反而为此大吃一惊。

「对了,你爸爸呢?」

老婆婆听到他回答父亲下落不明,也没有多说什么:

「喔—算了,反正他八成好好活在某个地方,我不觉得他已经死了。倒是我虽然知道自己有孙子,不过一直不晓得是孙子还是孙女。今天很高兴能够听见你的声音,你就快点回来日本吧。」

接着以有点期待的语气告诉他:

「快点回来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这句话给了少年的内心莫大安慰,少年将平静的谢意隐藏话中:

「是的,非常感谢您。」

郑重其事地向老婆婆道谢之后,结束这次通话。接下来他开始忙碌地准备搬家,等到他完成各项后续处理,离开城堡之时,已经过了整整一个礼拜。他来到湖畔回头观望,只见这座巨大城堡如同是在等待少年离开,也在此时没入湖泊深处。

少年以冷漠的眼神注视这一幕。

「永别了。」

简短说出三个字,随即头也不回离开这里。

少年从「邪星」身上学到几个魔法,他利用其中一个魔法将两具冰棺缩小成能够放进口袋的尺寸,慎重其事收藏起来。

一旦被其他人看见,父亲与妹妹就会立即消灭。

虽然在机场接受行李检查等程序之时,总是感到提心吊胆,幸好少年的年纪还小,因此几乎都是未经检查便获得海关放行。

有生以来第一次搭乘飞机,度过兴奋得睡不着的一晚之后,少年正式踏上日本的土地。日本跟少年先前居住的地方相比,湿度高了一点,灰尘似乎也多了一些。

当他深呼吸一口气之后,一股温柔又怀念的感觉充满整个胸口。

我是个日本人……一想到这里,他就感到欣喜若狂。

在从成田机场前往川平本家的路上,无论搭乘什么交通工具,少年的眼睛一直看着窗外。不管再怎么看,日本的景色都令少年百看不厌。

站在川平本家的玄关前面,少年深受这栋建筑物的奇妙氛围所吸引。他在敲门之前,忍不住用力吸饱茂密森林所散发的浓郁馨香,视线也在看起来十分舒服的屋瓦,以及少见的红色鸟居之间游移。

一名身穿白色和服的青年自背后叫住他:

「让您久等了,您就是川平薰大人吗?」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犬神,一眼就看出这名青年并非人类。

他的外貌真是俊美——少年内心浮现这个念头。

少年有点犹豫地点头,这名青年随即面带微笑,向他鞠躬行礼:

「经过这趟漫长的旅程,真是辛苦了。请进,当家正在屋中等您。」

于是少年在犬神·叶卦的帶領下,穿過川平家大門。

犬神主人·川平薰。

从这一天开始,少年正式踏上成为犬神主人的漫长路途。

川平当家端正坐在微暗的内厅上座,等待少年的来访。少年走到她面前,恭恭敬敬行礼:

「初次见面,我是川平薰。」

当家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

「喔……长时间居住在国外,举止还满有礼貌的。真希望启太能够好好向你看齐学习。」

少年虽然心想「启太是谁?」不过还是决定先将事先想好的成长过程告诉当家。虽然藉由父亲的日记知道父亲几乎未曾与本家联络,但是实际讲述起来还是令他紧张得冷汗直流。

当家听完只回了一句:

「嗯,我大概知道了。」

干脆结束这个话题,站起身来。这让事先针对可能的问题,竭尽所能准备回答的少年不禁傻眼。虽然他已经稍微有所察觉,不过看来祖母的个性(日后才知道这是川平家的家风)似乎不太拘泥这种小节。

她伸手打开通往隔壁房间的纸门,露出会心的笑容:

「我先把找得到的人通通找来,你就好好跟他们相处吧。」

仔细一看,只见隔壁房间摆满一望无际的丰盛料理,还有许多看似川平家亲戚的人们坐在料理前面,等待少年现身。

「喔!你就是薰吗?」

「嘿—看起来好像洋娃娃!虽然看得出元也的轮廓,不过也有外国人的血统喔。果真与启太不同,是个很有气质的孩子—」

「吵死啦!」

大家异口同声欢迎他的到来。

他们都很高兴看到自己,热烈的欢迎使得独自一个人绷紧神经过活的少年,眼眶不禁为之一热。他为了掩饰自己的激动情绪,急忙向众人鞠躬行礼:

「我是川平薰。由于长时间旅居海外,自认有许多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各位不吝赐教、提拔,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成熟稳重的应对使川平家众人顿时议论纷纷,全场随即欢声雷动。

那一天,少年受到多达三十名川平家亲戚接连不断的询问攻势、倍受众人疼爱,甚至还硬被灌酒,导致隔天宿醉不起。

少年留在本家与祖母一同生活。虽然上学来回得花费不少时间,不过他还是决定住在本家。

对于过去处于孤立无援,强迫自己拼命成长的少年而言,能够跟自己同年龄的孩子在和平安稳的环境读书、运动,是一件再快乐也不过的事。而当他在学校取得好成绩,身为犬神的叶卦竟然比祖母还要高兴,这点也让他觉得十分有趣。

少年在成为川平家的一员之后,最在意的事情就是犬神。

看着叶卦服侍祖母的身影,内心产生「自己是否也能拥有犬神?」的想法。不过这件事看起来似乎早巳决定。

而且品行端正、能力出类拔萃的少年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被川平家全体成员视为下任当家的人选。

少年对此事感到不知所措。

知道自己不配成为继任人选的少年不禁感到无地自容。

虽然日后因为深入了解名为川平启太的少年,这个想法才得以排解,不过在那之前,少年深受这个念头所苦。

所以少年迫不及待想要踏上为期一年,川平家所有成员都要接受的修行之旅。他前往一座住着许多神仙,名为「东山」的山中,专心学习体术与操纵大气的法术。少年的优异领悟力及灵力甚至让鸟类外貌的师父说出:

「我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教你。虽然提早半年,不过你可以定了。」

虽然利用修行之旅的机会,暗中找寻破解「邪星」诅咒的方法,结果仍然一无所获。少年就在迟迟无法决定的状态下,迎接与犬神订定契约之日。少年是在不久之前才开始调查日本境内的魔道具,因此他不打算离开日本与川平家,也尚未作好拥有犬神的心理准备。

于是少年打算承袭先前没能与任何犬神订定契约的启太所开启的先例。

也就是在山上采取与订定契约完全无关的举动。

他带着缩小的平台钢琴爬到山顶,一直弹琴直到时间结束。

令人惊讶的是,竞有多达十名的犬神因而决定跟随少年——而且都是年轻女孩。

少年的疑惑终于到达最高点。

照理来说,这种情况应该会造成他的困扰。

不但以往小心谨慎隐藏起来的冰棺被人发现的可能性大增,而且也很难一个人独自行动。

可是少年最后还是打从心底喜欢这些犬神。喜欢她们可爱的言行举止、服从的态度,以及留心观察少年举手投足的专注。

负责整合众人意见的栋,虽然喜欢故作冷静,不过两个人独处就可以发现可爱的另一面;抚子总是细心照料自己,相处起来最為自在;看見智羽拼命想要做得更好的举动,时常令他不由自主面露微笑;他也很喜欢听芙拉诺毫无预警脱口而出的预言。

难以捉摸的天宗第一次帮自己画肖像画时,他的内心的确感激不已。

时常跟妙音一起运动,也曾经与她一起在旭日东升的海边跑了好长一段路,这件事说什么也不会忘记。

他从生性害羞的蔺草身上发现无限的可能性;与护久夜一同谈论政治之时,真的觉得他们已经成为一家人;喜欢恶作剧的双胞胎高兴种植花草植物的景象,也让他的心中充满温暖。

所以少年绞尽脑汁,希望能够为她们做些什么。怀抱重大秘密的少年真心对待她们,想要同报自己得到的幸福。

于是少年的身边多了许多由衷重视的人。

第八卷 第四章 破碎的世界

神啊…

如果您真的存在,我愿意奉献我的生命与心灵。

只求您将这个让那个人吃尽苦头烦恼不已的世界,彻底粉碎、消灭

「……什么都不知道?」

人类的气息已在不知不觉完全消失,在这条只剩下不祥之风疯狂吹拂的街上,护久夜露出怀疑的表情,可是又马上「哼!」了一声:

「太可笑了。抚子,你真的以为我会相信你这番话吗?」

与护久夜对峙的抚子露出一如往常的温柔笑容。她轻轻向护久夜跨步,在这片荒凉的景色当中,只有远方传来的轰隆巨响与刺眼闪光,带着不可否认的现实,持续震撼她们的心灵。

「护久夜,我不会勉强你们相信。不过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听说。」

「怎么可能!你不是最接近薰大人的犬神吗?」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

「薰大人究竟是谁?他、他是川平家的人吗?」

「我对这件事没有兴趣。」

护久夜顿时怒火攻心。

「抚子,你给我节制一点!你打算耍我们到什么时候!」

「护久夜,我在很久以前就看过你发现的东西。既然他什么都不说,我也决定要相信他。我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吗?这不是很自然的结论吗?如果从我的角度来看,我认为因为那么一点小事便不知所措,不设法理解薰大人的心思、辜负他的温柔对待、恩将仇报跑到启太大人身边的你们,才是真正可笑。」

护久夜静静看着两人言语交锋的芙拉诺与天宗,立时露出心头为之一震的表情。不过护久夜马上否定抚子的说词:

「哈!相信到底?说什么笑话!休想用这种话敷衍了事!抚子,你只是害怕面对现实罢了!」

「不是。」

抚子的声音微微颤抖,护久夜依然不放过她:

「你只是害怕面对薰大人罢了!」

「不是!」

抚子的声音变得相当尖锐,气得一边发抖一边大叫:

「你根本不知道我是抱着多么深的感情,一路跟随在薰大人身旁!」

「我懒得知道!」

护久夜也激动地用力挥手:

「你只不过是犬神之一!别以为自己受到薰大人的重用就嚣张起来!」

「护久夜!」

两名少女逐渐拉近彼此的距离,就在这个时候——

「破邪定光·发露Xl『红』!」

一道强烈的冲击波袭向两人的中间,柏油路应声粉碎飞散,路面碎片洒散一地,凹陷的大洞冒出阵阵烟雾。吓了一跳的抚子与护久夜不再对峙,同时转头看向发动攻击的少女。

「护久夜,还有抚子……」

智羽以沙哑的声音开口,只见她的肩膀颤抖不已,眼泪早已夺眶而出。

「你们两人如果要动手,那就先打倒我再说!」

她在两人面前张开双臂,全力表达自己的主张,抚子与护久夜都被这番话吓到。

智羽哽咽地说道:

「为什么你们不能好好相处!为什么无法互相理解!」

透明泪珠一滴一滴滑落脸颊。

「我不晓得发生什么事,我也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可是我们无时无刻都在一起,我们是彼此最重要的同伴,不是吗!?」

这句话有如鞭子震撼少女的心灵。不管什么时候、发生什么事情……正因为现在面对这么严重的状况,我们才更应该团结一致……难道不是吗?」

现场鸦雀无声,抚子、护久夜、天宗与芙拉诺都无言以对。

所有人不是低着头,或是深深叹气,就是眼角泛出泪光。

智羽用手背揉着双眼,忍不住哭了出来。

「对不起……」

抚子率先发声,走到智羽身旁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一切都是我不对。智羽,真的很对不起。」

她闭起双眼,满心爱怜地以脸颊磨蹭智羽的头。智羽则是不停发出吸鼻涕的声音。

「呃、这个……」

护久夜终于回过神来,轻咳一声之后露出有点难为情的眼神,开口对抚子说道:

「我才应该向你道歉。亏我刚才还要芙拉诺冷静下来,可是自己却不知不觉感情用事……」

抚子依然紧闭双眼,默默摇头。

护久夜迟疑了好一阵子,总算下定决心告诉抚子。

「抚子。」

抚子抬起头来,护久夜换上认真的表情:

「听起来或许很像马后炮,不过我们之所以想找启太大人商量,并非是打算背叛薰大人。由于有迫使我们非得这么做不可的原因,我们也判断这么做是最好的解决方式,所以才会勉为其难采取行动。」

「……怎么一回事?」

「也就是说……」

护久夜似乎有点难以启齿,开始努力寻找适合的说辞。芙拉诺代替她举起双手:

「抚子听我说,其实是芙拉诺稍微看见薰大人的未来!」

「咦?」

「薰大人的未来一片漆黑!那是令人害怕的黑暗,虽然完全无法理解代表什么意义,但我觉得那是非常不吉利的预兆!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护久夜点头说下去:

「所以我们才会决定找薰大人之外的人商量这件事。单就这一点来说,启太大人应该是最好的人选吧?」

说到这里,她总算发现抚子的样子不太正常。原先紧紧拥抱智羽的她,如今反而像是依偎在她身上,全身颤抖不已。一脸苍白,失去光芒的眼神看起来与死人没什么两样。

智羽惊讶地抬起头来……

「抚子,你怎么了?」

护久夜换回原本的严肃表情:

「抚子,你果然知道——」

不过护久夜没能问到最后。

「啊、原来你们都在这里!」

道路对面传来一阵热闹的欢呼声。

护久夜等人讶异地抬头看去,原来出声的人正是衣麻里和沙世加这对双胞胎。只见她们回头用力挥手:

「薰大人!大家果然都在这里!快点快点!」

她们一边聊着与现场气氛极不搭调的话题,一边「躂躂躂!」快步跑到她们身旁。

「喔—你们怎么了?在这里做什么?」

「你们看到大妖狐了吗?他终于出现了—接下来就要开战罗!」

一直跟在可靠主人身旁的她们,似乎不怎么害怕大妖狐。妙音与蔺草接着抵达,最后连薰与栋也到了。

「嗨,各位。」

「咦?启太和阳子呢?」

没有人回答他。护久夜狼狈地将视线从薰的身上栘开,芙拉诺泪眼婆娑,天宗则是沉默仰望天际。智羽虽然想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只能默默摇头,怆然垂首。

脸色苍白的抚子只能在旁边不停发抖。

「你们几个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妙音睁大双眼询问,可是薰突然笑了,彷佛发觉所有的一切:

「嗯,我知道了,看样子关键时刻终于到了。我就从头开始说个清楚。」

他以平静的声音向大家宣布,少女闻言一起转头看着他。

在随心所欲玩过汽车之后,大妖狐闯进商店街两旁的店面,顺利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摆放美味蛋糕的展示柜、从游乐场整台拔起的大型电玩,通通被他用「缩地」送到别的地方。他走到贩卖章鱼烧的店家前面跟店员点了一份,现场享用刚做好的章鱼烧。

真是太好吃了。

由于他非常中意,因此要求店员将所有章鱼烧全部包起来。等到店员伸手向他要钱,嫌麻烦(其实可以把树叶变成钱交给店员)的他又将店员变成石像。路上虽然遇见数名官差,不过他继续用老方法对付他们。

下一个造访目标是电器行。

大妖狐的所作所为早巳传开,光是看见他走进店里,店员与客人就一边发出悲鸣,一边如鸟兽散,不过大妖狐丝毫不以为意。这个地方真的很有趣,不但电视画面会映出各式各样的影像,音响也播放着轻快热闹的音乐。

光是随便乱按冰箱与吸尘器的按钮,就让他觉得很高兴。

「喔!居然能用雷电之力来冷却和烤东西,看来人类也有两把刷子!」

无论看到什么都很喜欢,因此他决定将电器行里的所有东西全部用「缩地」带走。当他把东西栘走,满心欢喜地走出店门之际,才发现好几辆闪着红色警示灯的警车停在路边,堵住大妖狐的去路。

「不准动!」

紧张到不停发抖的警察纷纷举枪对着他。

「哈哈哈;辛苦啦!」

大妖狐伸手弹了一下指头。

一个动作就让这些警察化为石像,丝毫没有造成任何威胁。大妖狐彷佛在广阔无边的草原散步,漫步走在商店街,随心所欲拿走想要的东西,再也没有人出面阻止他。

天真无邪的风暴顺从自己的欲望,到处肆虐破坏。

在取得想要的东西之后,大妖狐顿了一脚,藉势跳到某栋高楼大厦的屋顶。

这里是他刚来到这个城市就看上的建筑物。

奇妙的是,这里也是启太与阳子订定契约的地方,也是她有事没事就会跑来的中意地点。大妖狐打算先把这里当成落脚处,所有抢来的东西也都被他用缩地送到这里。

「喔;这比以前的了望台还要高。」

大妖狐把手靠在眉毛上,定睛眺望远方。

只见警车的红色警示灯填满整条马路,警用无线电不停来回飞窜。警方对于来路不明的入侵者束手无策,绝大多数的市民选择躲在家里,观望事态的发展。

不过大妖狐与此等尘世喧嚣毫无瓜葛。

「嗯。」

他摸摸下巴,似乎很喜欢这里的景观,不过头上覆盖一层深色乌云,导致视野看起来不是很好。于是他开心地点头,用力朝着天空举起手:

「好!云朵,给我放晴!」

一道有如雷射的白色光束从掌心直射而出,击中厚实的云层。

令人惊讶的事发生了。只见云层从光线击中的地方开始散去,天空也逐渐放晴。

满天繁星与金色月亮放出没有人看过的明亮光芒,在头顶闪闪发光。

「哈哈!这下子视野好多了!」

在照亮附近的眩目光芒笼罩之下,大妖狐愉快地放声大笑。

周遭照着闪耀绚烂的光芒。

锐利又细致的光之粒子,在行道树与建筑物的阴影一闪一闪舞动。黑暗因为光线舞动变得更加深邃、对比强烈的黯淡也变得更加明显,眼前的一切景象就像万花筒一样破碎。有如宝石的耀眼天光与天鹅绒的漆黑夜色,营造一股绝妙的对比。.

薰缓缓开口:

「护久夜,能否麻烦你把看到的、知道的一切,说给在场所有人听呢?」

「—」

护久夜不禁倒吸一口气。

薰散发一股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温柔。因为光与暗的调和,使他看起来十分虚幻飘渺,甚至给人一种只要轻轻一碰,就可能融入漆黑夜色的感觉。

「其实我早就认为在你们搜查我的寝室之时,便是开口说明一切的最佳时机……你们看见那个了吧?」

护久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抚子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悄来到薰的身旁,好似影子一般随侍在侧。如今大家站立的位置,刚好形成薰与抚子站在一起,面对其他少女。

「请、请等一下!薰大人,您到底在说什么?」

身为队长的栋所提出的问题,正好道出其他人的内心想法。

对栋、蔺草、妙音、衣麻里以及沙世加来说,薰是在与其他人会合之后,突然讲起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而对几乎知道一切内容的护久夜、天宗与芙拉诺来说,薰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着实超出她们的预测范围。

眼见护久夜只能僵在原地不动,薰露出有点难过的笑容:

「说的也是……突然吩咐你这么做,一定让你感到相当困扰吧?真是对不起。」

道歉之后转身朝着附近的电线杆开口:

「戴着礼帽的先生,我记得你曾在赤道斋的藏身之处偷窥吧?能否请你过来说明一下呢?」

听见这番话,一脸惊讶的医生缓缓从电线杆后面走出来。

「原来你……已经察觉我的存在了?」

「嗯。」

薰以平稳的微笑回应。

「赤道斋似乎没有发现你的气息……不过我对这方面的感受比较敏锐。我并非感受你的气息,而是用眼睛寻找不对劲的地方。」

医生只能满脸疑惑站在一旁。

薰则是一脸淘气说道:

「不用担心,我只是想麻烦你当着她们的面,将你所看见、所听的事通通说出来就可以了。很简单吧?」

「即使你这么说……」

「薰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您说在赤道斋的藏身之处偷窥!怎么可能……薰大人,请您亲口将所有事情告诉我们好吗!」

栋坚持不肯退让,护久夜也是一脸难过。不过天宗代替护久夜,无声无息走到薰面前。她露出令人捉摸不定的眼神,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地表达自己的意志:

「由我来。」

听到她开口,薰也只是报以微笑。

「天宗,谢谢你。」

接着天宗便以沉稳的声音、淡然的语气述说三个人发现奇妙冰棺的详细经过——与衣麻里和沙世加比赛、在地下道尽头发现的奇妙小房间、躺在小房间里,遭到冰封的两个人。

还有急急忙忙逃离现场,以及途中遇见抚子的事。

三人只是交互看着薰以及压抑一切表情,站在薰身旁的抚子。

「薰大人!躺在冰棺当中的人究竟是谁?为什么您会将那种东西放在那种地方?」

天宗的话才说完,栋立即开口追问;妙音全身颤抖不止,她的心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紧紧揪住,露出一副泫然欲泪的表情;蔺草用力握住她的手,紧闭眼镜后方的双眼。不过她的耳朵为了不错过整件事的发展,拼命侧耳倾听。

「我无法回答。」

这是一阵简洁又冷淡的声音。

「——」

听见这个答案的栋,因为过度打击而脚步踉舱倒退数步。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听见薰说出这么直接的拒绝。

接着是衣麻里与沙世加开口询问:

「天宗,你们在小房间里面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天宗听到这个问题,转头望向护久夜。面对天宗的无言举动,护久夜马上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在稍微恢复往常的冷静之后,以医生独到的正确表现加以说明:

「其中一名是中年男性,年龄大约三十出头,拥有一身魁梧体格并且留有胡须。晒得黝黑的身体留有许多伤痕,个人推测他八成从事某种危险行业。」

「还有全身一丝不挂!」

芙拉诺似乎认为这是相当重要的事,从旁插嘴加以补充。护久夜点点头:

「没错。另一位则是十来岁的女孩子,身高大概跟智羽差不多……留着一头黑发,在遗传上与上述的男子极为相似,我推测他们两人是父女。」

「她也是全身一丝不挂!」

芙拉诺很兴奋地补上一句。护久夜稍微犹豫了一下,说出最关键的情报:

「如果我的猜想没错,这两个人都是川平家的人。」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大吃一惊。而且这句话也让前面所有对话的意义产生一百八十度的逆转,少女们的脸上明显看得出她们因此而有所动摇。

不过薰却显得格外冷静。

他以事不关己的眼神看着医生,无言催促他。

「唉……」

医生叹了口气:

「我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接着换上严肃表情,准备说出他的所见所闻。

「事到如此,看样子我不说也不行。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如你所愿。各位小姐,请你们做好心埋准备,仔细听我说。」

医生以锐利眼神注视议论纷纷的少女,开口说道:

「这位先生与赤道斋有合作关系。」

「咿!」不知道足谁发出类似悲鸣的声音。

「我确实看见这位先生提供技术与藏身之处给赤道斋,并且与他亲密交谈,协助他进行毁灭吉日市的行动。」

「你骗人!」

妙音不停挥手,拼命想要否认残酷的事实。

「你骗人!你骗人!你骗人!你骗人!」

「是真的。」

听到主人亲口说出冷酷无情的话,难以置信的妙音转头望向他。

「妙音,这一切都是事实。是我协助赤道斋顺利复活,而且我至今依然与他订有契约。」

妙音睁大双眼,眼泪泉涌而出。智羽扯开嗓门大叫:

「薰大人!」

「什么事?」

薰以平稳的语气反问智羽,智羽一边发抖,一边强忍自己的立足点可能彻底崩塌的恐惧,提出一个近乎禁忌的问题:

「薰大人……薰大人真的是我们的川平薰大人吗?」

在场所有人都屏息以待,只见薰脸上浮现无限温柔的微笑,缓缓摇头:

「不,我不是真的川平薰。」

这句话给这群少女带来难以估计的强烈冲击。

大妖狐在满天星空下心情愉悦地拿起携带型游戏主机,随意打开电源,又随便按了几颗按钮。只不过他的操纵杂乱无章,因此游戏很快便宣告结束。

即便如此,大妖狐还是很佩服地发出赞叹。只是在游戏结束五、六次之后,他马上就腻了。

「换下一个吧。」

随手丢掉携带型游戏主机,从堆积如山的玩具里拿出一盒模型。他盯着这个画有直升机的盒子看了好一阵子:

「好像很麻烦。」

又丢掉这盒模型。大妖狐的个性真的是喜新厌旧,他的脸上突然出现想起什么的表情。

「啊、糟糕!」

觉得这座城市一切事物都很有趣的他,完全将讨好女儿的要紧事抛在脑后。

「阳、阳子,对不起。」

探头窥视身旁的金色球体——只见关在里面的阳子正以怨恨的眼神看着他,大妖狐连忙弹了一下手指。

这个动作立刻让球体内外的声音得以相通。

「老爸!」

察觉此事的阳子以尖锐刺耳的惊人声量开口报怨:

「看你干了什么好事!抓走我也就算了,居然这样胡来!还给川平家的老婆婆跟城里居民带来这么多麻烦!真是受不了你!」

感到畏缩的大妖狐悄悄用手指调节声量,阳子的怒骂声随即变小许多。

「可、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

阳子双手插腰,凤眼上扬。大妖狐突然目泛泪光:

「我总觉得你……」

「嗯?」

「变得越来越像过世的妈妈。」

阳子不禁哑口无言,轻叹口气之后用力摇头:

「唉,算了。反正爸爸一直以来都是再怎么说也没用的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根本不打算放我离开这里吧?」

「嗯,你要一直待到父女和好为止。这可是父亲应尽的义务!」

「既然这样,我就在这里等启太过来救我!废话少说,把那边的《TANTAN》杂志跟红色罐子给我!对了,那个东西叫可乐,你知道吗?还有顺便把那个软靠垫拿过来。」

大妖狐连忙弹响手指,将阳子指定的东西一一送进金色球体。缩小的阳子接过同样遭到缩小的靠垫,用手拍了几下便趴在垫子上面,伸手拉开罐装可乐的拉环。接着不慌不忙翻开眼前的少女杂志:

「哇喔—这间店真不错,好想跟启太一起去逛逛。」

似乎找到一篇很有趣的报导,快乐地摆动双脚。

大妖狐目瞪口呆看着阳子,还忙着回应「爸爸,把那边的煎饼给我!」等阳子的要求,最后总算发现先前感受的不协调感,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就是阳子已经失去她原有的风格。

以前的她根本不是这样,过去在她的脸上看不到表情。她既不会笑,也不会生气,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开口要求什么。过去的她是一个只有在放火、破坏之时才会露出一抹冷笑的女孩。

虽然过去为了讨她欢心,总是不断带回许多玩具与好吃的点心给她,不过以前的阳子根本不会因为这些东西感到高兴。如今的她明明被自己关在金色球体里,还是一样这么开心,而且看起来十分乐在其中。

这不单纯只是因为成长。

到底为什么?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大妖狐悄悄弹响手指,阳子完全没有发现。

他打算确认一下背后的真正原因……

薰亲口说出惊人的事实,静静伫立在月光下。

他的身影看起来轻柔又优美,可是少女们丝毫无法动弹,也无法开口询问,只能这样凝视脸上浮现微笑的薰。

「我不是真正的川平薰,而且我也与赤道斎联手。」

川平薰默默摊开双手,仿佛是要表达「你们有何打算?」医生皱着眉头试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就我听见的对话……」

不过薰以充满歉意的视线对着他摇头,打断医生的发言。只见眼前的少女依然全身僵硬有如雕像。

温柔的薰……

比任何人都来得尊敬的薰……

居然拥有这么惊人的秘密。

他背叛了我们?

他欺骗了我们?

复杂的情感紧紧扣住犬神少女的心——栋、蔺草、妙音、护久夜、天宗、芙拉诺、衣麻里、沙世加,以及智羽都睁大双眼,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也没有任何反应。

薰再次笑了。

「对不起,我一直闭口不谈此事;对不起,我瞒你们这么久。」

「为什么?」

栋好不容易才以沙哑的声音说出这句话,这也是浓缩在场所有人的疑问,归纳出来的问题。

「为什么您要这么做?」

依然面带微笑的薰摇头了。

「对不起,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先前累积的快乐时光有多少,如今承受的心痛就有多深。薰再次以平静的语气说:

「接下来我打算与赤道斋和大妖狐对决。事情会在这个时侯演变至此,只能说是命运的安排吧?我希望大家都能做出决定。」

他看着每个人的眼睛:

「我不会再对你们说些什么,以后也不会针对此事做出任何说明。没有告知你们这件要紧事的我,甚至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担任你们的主人。」

薰语气平缓地继续说下去。只是智羽觉得面带微笑的薰,看起来好像在哭。

「可是现在的我恬不知耻地认为自己还是你们的主人,也十分珍惜你们。太好了……幸好我可以清楚表达心中的感受。不管要我说几次都行——栋、护久夜、天宗、芙拉诺、衣麻里、沙世加、妙音、蔺草,以及小智羽……我打从心底珍惜你们每一个人。」

不知为何,智羽突然清楚领悟一件事——

薰正在全力对抗什么人,而且是赌上自己的生命……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做出决定。是否还愿意与我一同作战……即便遭受这样的对待,是否依然愿意跟随我。」

没有任何人开口。

医生摇晃的身影消失于黑暗之中,抚子紧闭双眼。仿佛突然失去力气的薰笑了:

「请你们好好考虑。」

智羽心不在焉地想着——

薰大人很高兴看见我们前往启太大人的身边,还有将启太大人叫回本家的动作,难道都是为了迎接这一刻的到来?

「薰大人……难道您从一开始就打算将剩下的事全交给启太大人吗……」

智羽的轻声呢喃,使得在场的人怅然若失。

唯有两个人例外。

她们平常只会制造麻烦,她们的兴趣是到处恶作剧,她们抱着自暴自弃、事不关己又有点享乐主义的心态活在世界上。不过少年教导她们「生存」与「栽培」的乐趣,所以她们一直对费心教导她们的少年感恩在心。

任何人都不认为她们能够种出漂亮花朵及美味果实。这一次也一样,没有人料到她们会采取这么惊人的行动。她们相视而笑——太好了,幸好我们是双胞胎。

幸好我们拥有同样的想法,而且都有由衷重视的人。

犬神·衣麻里与沙世加遵循最神圣的礼仪,以抱持最崇高的敬意牵起彼此的手缓步前行,以最优美的动作单膝着地。

「薰大人——」

「我等将永久随侍在侧。」

「宣誓永不改变的忠诚。」

「这等小事无法动摇我等的忠心,请您不要太过低估我等。」

然后抬起头来换回平常的语气,开心地笑了:

「薰大人,请放心啦!」

「对对对—只不过是薰大人不是薰大人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

这番话蕴含某种足以破除内心束缚的力量,像一阵突然刮起的强风。

「啊!」

妙音不由自主大叫一声,栋则是左右摇头,接着走向前方,眼中浮现坚毅的光芒:

「完全没料到自己会被这对双胞胎上了一课……薰大人,请原谅我的失态。」

她走到衣麻里与沙世加身旁,单膝跪地,低头致意:

「我虽然无法理解薰大人的想法,但我相信背后必定有我这种见识浅薄之人无法想像的重大理由。只有一点……假使方才说的『珍惜我们』毫无虚假——」

说到这里抬起头来。

「——我等犬神愿意跟随您,纵使冥府魔道在所不辞。」

再也受不了的妙音快步跑来,任由眼泪沾湿自己的脸,跪在地上语带抽噎:

「我也是!」

只有简单的三个字。蔺草静静跟在后头,以优雅的动作跪下,战战兢兢地抬头仰望薰,随即面露微笑:

「薰大人,我……虽然觉得有点笼统,但我似乎知道薰大人置身于何种状况。薰大人……薰大人大概是无法对任何人透露此事吧?因此您必须试探我们,对不对?」

看到薰一脸被人说中心事的表情,蔺草露出沉稳的微笑:

「果然……既然如此,请您放心吧。虽然能力不足,我还是会尽可能推敲整件事情的真相,试着解释给所有人听。」

「蔺草……」

薰显得相当惊讶,蔺草温柔地补上一句:

「薰大人,您绝对不是一个人。」

薰情不自禁伸手捣住自己的嘴巴,终于无法继续微笑。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的犬神愿意相信他——光是这一点就让他的内心为之动摇,原本压抑的情绪也泉涌而出。

「好了,大家一起过去吧!」

智羽天真地拉起护久夜、天宗以及芙拉诺的手。

「放心吧,薰大人根本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内心感到羞愧的她们,无法立即回到薰的身边,只能痛苦望着彼此。站在一旁,眼眶湿润润的抚子轻声对薰说了什么。薰点头同意,一边流泪一边微笑张开双臂:

「过来吧。」

只说了一句话。

可是这一句话已经足以溶化三人的内心芥蒂。护久夜、天宗及芙拉诺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激动,「哇!」大喊一声,一同奔向薰的身旁。她们的步伐看起来好像快要跌倒,而且她们也跌倒了,不过还是紧紧依偎在薰的脚边,尽情放声大哭。她们紧抓着薰不放,哭得泣不成声。

薰则是温柔地拥抱她们,自己也跟着山潸然泪下。

「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薰一边向她们表达由衷的感激,一边轻声说道:

「多亏了你们,我才能够打败『绝望』……」

大妖狐的手上握着一本看似线装图画书的书,他正在缓缓翻阅这本书。

封面写着「阳子的日常生活」。

这是大妖狐将阳子的记忆具现之后的书,他藉此看到阳子在与自己分开之后的生活,由她的个人感情与周遭的客观情景交织而成的一切。喜新厌旧的大妖狐竟然着迷地专心阅读这本书。

长达数百年,近似幽禁的生活。

扣掉极少数的例外,她过着无人能够交谈、受到众人怱视、轻蔑,只能以冷酷的双眼眺望结界的每一天。

寂寞。

侵蚀她的内心,让她对寂寞毫无自觉的孤独,还有无法察觉悲哀,早已荒废至极的情绪。这是一份荒凉、死寂的记忆。在这片记忆大地的任何角落,只能找到灰色绝望以及深深焦躁。

这种生活终于结束。

穿透结界修补之际的微小空隙,抱着必死觉悟逃出封印的她,遇见一名莫名开朗的男孩。

他一点也不害怕拥有巨大野兽外型的她,还主动跟她聊了许多。一看见她身上的伤,便以笨拙的动作拼命帮她包扎疗伤。

阳子深受他的吸引。

他真是一名不可思议的男孩。她拼命向前来追击的白衣犬神求情,请他给自己两天时间。她希望能跟他多相处一会儿。透过与他玩耍,她感受到一股未从体验的安心,而且惊讶自己能够发出笑声。

隔天,阳子一边吃着他所带来的食物,一边产生这个想法。

在暗处监视她的白衣犬神说这名男孩乃是川平家之人,同时也是嫡子的事实告诉她。

约好的两天过去,被强制押回山里的阳子放声大喊:

「我要成为犬神!」

这项决定说起来简单,但是绝非平坦的康庄大道。

无情的侮蔑与嘲笑等着她。即使遭到大妖狐反对,身陷四面楚歌的绝境,想要改变自己的阳子仍然拼命努力。

过了一段漫长的岁月,终于再次与他相遇。

「啊—真是快乐……」

大妖狐一边翻书,一边叹气。贫穷麻烦接踵而至、总是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有时生气,有时吵架,不过……大妖狐侧目看了金色球体一眼,只见阳子趴在软垫上,轻轻发出熟睡的安稳呼吸声。

「你过得真的很快乐。」

大妖狐的内心冒出有生以来首度体验的感伤。

「快乐到再也不需要玩具以及奢华的美食。」

大妖狐叹了一口气,在星光之下阖上「阳子的日常生活」。将它缩小之后轻轻推进阳子所在的金色球体,彷佛送给她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礼物。就在这个时候——

「嗯,真是大丰收。大妖狐,看样子你好像收集了不少玩具?」

头上传来一阵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

大妖狐猛然抬头,身体为之一震。这个动作并非感到害怕,而是高兴到不能自己的兴奋情绪所引发的自然反应。

「喔、喔喔!」

大妖狐强忍欢喜的心情,站起来抬头往上看——以闪耀繁星为背景,人称大魔导师的人屹然站在空中。

大妖狐用力一吼:

「我等你好久了,赤道斋!」

同一时间,启太与背着他的仮名史郎骑着摩托车,一路朝吉日市前进。两人疾驰在一个人也没有的路上。

就在此时,启太伸手指向前方。

「喂、那是什么!?」

仔细一看,两人正好看到由吉日市中心窜升的紫色光芒,马上变成覆盖整个市区的半圆型。、

天空因为过于强烈的光芒化为一片白——这是巨大灵力引发的现象。

「快点过去!」

仮名史郎再度踩下油门,加速往前奔驰。

这是双方轻易达成的协议。

「」

「大缩地!」

两名强者的灵力与魔力接连发威,位于吉日市的所有居民,不分男女老幼都陷入熟睡,并且通通移到距离吉日市很远的郊区。将近七万名的人口,全部都被送离市区。

这是紫色光芒膨胀之后,不到两秒钟之内发生的事。

「哈哈哈哈,这下可以尽情一战了吧?」

「嗯。毕竟随便让人在这场战斗之中丧命,并非你我所愿。」

大妖狐和赤道斋以极其自然的态度,若无其事地聊了起来。这两个人正在一边旋转一边上升,面对面看着对方。

「喂、这段日子真是漫长。我可是一边跳舞一边想你喔?」

「我也是。」

「我一直很希望与你再战一场。跟你共度的三天三夜,着实令我难以忘怀。」

「你没有发现这是一种很容易引起误会的说法吗?不过我也一样。」

「喂、赤道斋。」

大妖狐缓缓将手往前一伸,脸上露出笑容:

「我可是很喜欢你喔!」

「我倒是很讨厌你。」

面无表情的赤道斋也悄然伸手,两人同时放声大叫:

「大邪炎!」

「」

夹杂无法想像的惊人热量,黄金火焰与鲜红冲击在空中撞在一起,使得周围亮如白昼。有如同心圆的空气扩散开来,将高楼大厦的窗户玻璃震成玻璃碎屑。

摇动的灼热火焰试图吞噬赤道斋、纯粹的魔导力量企图制服大妖狐。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彼此倾尽全力。

「哈、真是太有趣了!赤道斋!」

大妖狐的眼中流露欢心光芒,放声大叫。赤道斋则是一脸邪恶的笑容:

「是啊,我有同感。」

另一方面,在空中对垒的两人下方,只见薰及时躲过一劫,躲过大妖狐与赤道斋的法术站在地面。他的脸上带着冷笑,眼睛注视一边在空中高速移动,一边发动攻击的大魔导师与大妖狐。

「真是为所欲为,彷佛这个世上只剩下他们两个……大家准备好了吗?」

如今已经团结在一起的少女异口同声回应:

「无论何时何地,我等谨遵薰大人的命令!」

意气昂扬、干劲十足,脸上都带着无所畏惧的表情。

「上吧!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的力量!」

「这座城市绝不容许他们肆意破坏!」

「那么……」

用力点头的薰从怀中拿出银色指挥棒:

「上吧。就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能做些什么!」

彼此使出秘术,不断攻击对方。

两人以彼此的强大力量与执着展开较量。这两名任性、奔放、生性豁达的顶尖高手,展开一场炽烈至极的战斗。

「」

赤道斋以指尖连续弹发射黑色玻璃珠,只见这些玻璃珠划出有如飞弹的圆滑弧线,朝着一百公尺之外的大妖狐袭去。

「哇喔!」

空中的大妖狐水平滑开,一一躲开来袭的黑色玻璃珠。只见数颗掠过身旁的黑色玻璃珠击中背后的高楼大厦,化为彷佛巨大烟火的橘色爆炸。赤道斋见状露出笑容:

「」

此话一出,几颗黑色玻璃珠急速回转,朝着大妖狐飞去。

「呜哇!!!」

紧急转身依然闪躲不及的大妖狐,顿时遭受黑色玻璃珠的一阵猛攻。高楼大厦之间绽放出一朵巨大的红色火花。

轰炸声响起,爆烟弥漫四周。

「……」

赤道斋眯起双眼。

「哈哈!你这招真是叫人叹为观止啊,赤道斋!」

只见身上带着残焰、双眼冒出金光的大妖狐从涌向天际的浓烟之中飞出,一鼓作气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啧!」

大妖狐挥出伴随轰隆巨响,足以击碎大气的斩击。赤道斋急忙逃往上空,身上的长袍被割断一截,黑色布料在夜空中飞舞。

「你逃得掉吗,赤道斋!火焰啊,喷上天际!」

大妖狐以全身的力气举起手臂,只见一阵大小接近火箭喷射器的烈焰从他的身旁猛然窜出,有如火山爆发一样笔直冲向高空,试图吞没赤道斋。接招的赤道斋马上结印念咒:

「」

一道不输尼加拉瓜大瀑布的怒涛洪流从天际倾泻而下,浇熄这根火柱。水火相交的水蒸气有如大洋浓雾,将附近变成了一片白蒙蒙。

「大重力!」

先行降落的赤道斋打算逃离大妖狐的视界,不过却被眼尖的大妖狐发现,赤道斋急忙纵身跃向一旁,避开这波攻势。

因为大妖狐的法术所增强的重力,居然压毁一栋高楼大厦。钢筋水泥建造的高楼大厦伴随震耳欲聋的倾轧声响,就这么轻易遭到摧毁。赤道斋利用沙尘漫天飞舞制造出来的空档,张开双手召唤一条红色巨蛇,大妖狐也用自身影子制造一只黑色怪鸟,正面迎击大蛇。

一蛇一鸟彼此缠住对手,势均力敌打了一场之后便烟消雾散。消失的瞬间闪过一阵近似闪电的光芒,周围顿时亮了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赤道斋,你果然不简单!你的实力不但层衰退,好像反而变得更加高强了?」

大妖狐的笑声传到地面,赤道斋半阖着双眼回了一句:

「看样子你也不是只顾着跳舞而已。」

「赤道斋,这真是太快乐了——可以自由地为所欲为真的很快乐!能够这样尽情恣意大闹—场的幸福,简直棒到极点啊!」

赤道斋沉默不语。兴奋的大妖狐一边在空中跳来跳去,一边开口:

「你不是认为一个所有人都可以随心所欲、自由采取任何行动的地方,才是你追求的真正理想过度吗?关于这一点我可是十分赞同你的理念~~」

「嗯,的确。就某方面来说,你已经完美实现我毕生追求的理想。」

荒唐无稽、恣意妄为,一个只为了满足自我欲望而活的存在。

赤道斋半开的眼神依然蒙胧,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所以我才会这么讨厌你。」

马上快速飞向空中,直直袭向大妖狐。大妖狐也发出兴奋的叫声,为了迎战敌人迅速下降。

双方再次展开一场压倒性力量的顶尖对决。

就在此时,(大杀界)正在距离赤道斋与大妖狐激战地点遥远的吉日市地底深处喃喃自语:

『主人真是伤脑筋啊。虽然我不是无法体会主人为什么想跟大妖狐来场实力相当的对决,不过我还是希望主人别干这种傻事,先专心搞定川平家的犬神主人再说。

先是翻动控制板,接着转动齿轮,然后「噗咻!」一声喷出白色水蒸气。

『库珊知佩,你说对不对?』

站在(大杀界旁边的木雕人偶没有反应,只是一边喀嚏喀嚏晃动身子,一边目不转睛看着转播大妖狐与赤道斋战斗过程的电视萤幕。

『耶?怎么啦?你好像没什么精神?』

(大杀界)翻动控制板加以询问,木雕人偶只是歪着头不说话。此时大厅北门传来「咕咕~~」的啼声,木雕鸡回到大杀界身旁。

(大杀界)十分高兴地说道:

「咕咕咕~~」

『哎呀哎呀,这表示你也打算在一旁观战罗?那就留在这里跟我们一同观赏吧。』

木雕鸡发出「咕咕—」叫声,以身体磨蹭(大杀界)的巨大躯体。赤道斋的手下也和川平家犬神主人与犬神一样,彼此的感情十分融洽。

「好想笑。」

所以木雕人偶轻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大杀界)感到有点担心。

『怎么啦?你好像从刚才开始就有点不太对劲』

摇摇晃晃的木雕人偶发出「喀嚏喀嚏!」的声音,缓缓靠近(大杀界)。缓慢又面无表情的木雕人偶,让(大杀界)感受一股莫名其妙的压力,拼命想要往后退。不过(大杀界)当然没办法轻易移动自己的巨大躯体,可是木雕人偶已将双手变成凿岩机,并让凿岩机开始「嗡—」剧烈旋转。

(大杀界)激动地推送活塞,大叫木雕人偶的名字:

『喂喂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库珊知佩!你打算做什么?』

魔导人偶库珊知佩的嘴角露出不自然的上扬。

「以下犯上……」

『什么!这这这!住手!』

凿岩机毫不留情刺向慌乱的(大杀界),一阵白色光芒从刺中的部位进射而出。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木雕鸡的尖锐悲鸣响彻整个地底深处。

至于现在的犬神阳子……

「嗯~~启太,人家吃不下那么多巧克力蛋糕啦」

她睡在大妖狐放置安全地点的金色球体里,口中说着幸福的梦话。

此时此刻的她,的确一个人处于十分幸福的状态…

间奏5「抚子」

当犬神主人与犬神订定契约之时,几乎就代表自己要在经济方面独立。一次与十名犬神订定契约的少年,起初还为了住的地方伤透脑筋,但是过了不久,他便有办法租下三间大小适中、房租便宜的公寓。

虽然少年本身的能力不错,不过仲介人叶卦所提供的工作当中,更有许多待遇优厚的工作。少年事后才知道,据说这是祖母不着痕迹地从中斡旋,优先帮自己争取这类收入较高的委托。

又过了几年,少年发现他无意问教导怎么读书的蔺草,突然知道如何靠炒作股票赚进巨款。

此时的少年其实是非常吃惊。

不过他还是面带微笑称赞了她一番:

「蔺草真是厉害。」

他的内心再次对犬神的潜在能力惊叹不已。因此少年变得更加留心,并且积极奉行「尊重犬神自主」与「协助能力栽培」的作法。这两种作法在川平家里也算是前所未见。

少年就这样与犬神合力解决大小事件,并且利用空档上学读书,晚上持续钻研魔导知识。在这段过程里,少年有了宝贵体验,就是击败令他陷入苦战的死神。这个经验让他得到两样东西。

一个就是在战斗中,让犬神与本身特色互相搭配,进而产生更具效果的战术;另一个则是跟自己非常不搭调的宽敞住处。

他以非常便宜的价格,从死神事件的委托人手中,买下这批原为女子宿舍的建筑。

如果问他为什么要买——因为他需要一间房间,用来保管解咒研究过程中取得的文献与相关资料。此外他也希望有个地方能够好好安置、收藏这两具冰棺。不过最重要的理由肯定是少年想看见犬神少女们惊讶、欣喜若狂的模样。

决定搬家的当天,大家自然是乱成一团。

可是少年却在当天早上接到叶卦的紧急委托,只好带领犬神前往某座小岛。

在这座小岛上,发生居民尽数失踪的怪异事件。

少年在搭船前往小岛的途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身体不适。少年认为这种不适只是船只晃动引发的轻微晕船,所以没有深入追究不适的理由,抵达覆盖在白雪之下的小岛。

少年所犯下的第一个错误,就是为了找寻失踪的居民,吩咐犬神前往岛上各处进行调查。

少年从无人的港口登上高台,脚步显得摇摇晃晃。

唯一留在身边的抚子颇为不安地开口询问:

「薰大人?您从刚才开始就看起来不太舒服,您还好吧?」

「嗯,我没事……没什么大不了。」

抚子并不相信少年的回答,硬是将自己的白皙手掌贴上少年的额头。

「好烫!怎么会这么烫!」

抚子放声大叫,少年直到此时才发觉自己得了重感冒。这是连日连夜操劳换来的报应。

未能留心管理自己的身体状况,是他犯下的第二个错误。

至于第三个错误,则是他未能感应急速接近的妖怪。

「啊!」

等到抚子发出声音,两人已经遭到放声大笑的雪女袭击……

一回过神来,少年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昏暗的洞窟里。

受到高烧与寒冷的交互袭击,感到十分痛苦的少年不停翻滚。随侍在侧的抚子紧紧握住少年的手,不停出声鼓励他。

「薰大人!相信再过不久其他人就会发现我们!请您务必支撑下去!」

看样子方才遭受雪女的突袭,是抚子将自己带进这个洞窟避难。

少年虽然打算说些什么,不过他的意识已被拉进黑暗深渊。耳边只听见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远方放声大笑。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洞窟变得意外明亮。

少年拼命凝聚朦胧不清的意识,慢慢挺起上半身。此时少年不禁吓了一跳。因为少年藏在口袋里的两具冰棺已经恢复原来的大小,而且还并排在洞窟深处。这阵微弱亮光就是冰棺绽放的光芒,看似动弹不得的抚子就站在两具冰棺前面。

看来她是在帮少年脱下湿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发现这两具冰棺。

少年紧咬嘴唇,因为后悔与深深的无力颓然垂首。

极为衰弱的身心再也无法承受「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的悔恨念头。

最珍惜的事物遭到摧毁、逐渐远离的悲哀,导致少年倒卧在地,拼命以沙哑的声音说道:

「抚子……那是……不是……我……」

少年实在不希望她看见这两具冰棺。

更令他惊讶的是,跟其他的事比较起来,少年最害怕她以不同以往的目光看待自己。可是抚子只是轻声问了一句:

「薰大人,这是什么?」

意识逐渐远去的少年只能回答:

「我不能说……对不起,我真的不能说。」

这下下没救了……

「是吗?」

抚子发出有点迷惘的声音。

接下来少年的意识彷佛变成海滨的潮汐,徘徊在清醒与昏迷之间。少年感觉自己被某种暖和柔软的东西紧紧包围。

虽然当时不了解,事后少年才知道是抚子以自己的身体帮他取暖。

抚子用温柔的声音对他说话。

她说了一个真真假假的枕边故事。

「薰大人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也不会向您询问这件事。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必定会站在您这边。所以请您放心好好休息。」

「真的吗?」

少年觉得自己好像回到小男孩的时代。

抚子面带微笑,温柔抚摸少年的头发。

「当然是真的。所以请您再以温柔的心,弹奏钢琴给我听,好吗?」

抚子用仿佛唱歌的语调,述说自己的过往经历。

「薰大人……以前的我拥有更为强大的力量,个性也比现在来得凶残。而且只要一进入战斗,我就会完全不顾周遭一切,将所有的事抛诸脑后,尽情沉醉于战斗里……就在有一次,我差点用我的力量彻底摧毁某个人类村落。讽刺的是,当时是我的敌人挺身接下这个攻击,而且狠狠骂我一句:『混帐东西!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露出有点伤心的笑容。

「被他这么一骂,我顿时回过神来,同时领悟我的力量只会为我身边的一切带来不幸。我是个笨蛋,是个大笨蛋。因此我将这份力量交给上天,并且下定决心不再动用。但是如果……如果真有机会再次用上这个力量……」

半梦半醒的少年只能默默听着。

「那必然是我的死期。」

「……」

神智不清的少年说了一句话,只是声音十分沙哑,就连少年也听不清楚自己到底说了什么。然而抚子却对少年露出笑容:

「嗯,这就是我的秘密,因为害怕自己的力量、讨厌自己的个性,所以不愿跟随任何主人。就是放弃战斗,人称『绝不出手』,『不通人情的抚子,藏于心中的可笑秘密。」

少年的嘴唇感觉到一个温暖柔软的东西。

「其实我从很久以前,便一直希望有机会向薰大人倾诉这件事……」

薰大人,抚子永远都会跟在您身旁。

这是他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等到隔天,恢复体力的少年总算平安无事与其他犬神会合。

他们找到操纵暴风雪,使整座小岛陷入冰天雪地的雪女,并且成功说服她,让所有遭到冰封的居民获得解放。

任务圆满达成。

在踏上归途的船上,少年虽然被开心地谈天的少女围绕,却发现自己的视线一直追着抚子的身影。而且从这一天早上开始,抚子的言行举止和以前一样稳重,就如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不过昨晚听她亲口诉说的心中秘密,紧紧抓住少年的心,令他久久不能忘怀。

从这个时候开始,少年又多了—个重要的人生目标。他衷心希望有—天,自己能够向抚子详细说明一切的来龙去脉。

少年再次向前迈进。

随着岁月的流逝,少年与抚子越来越能够心灵相通。

只是少年也对这名心地温柔,背负着难以言喻的哀伤跟随自己的少女,怀抱一股无法克制的深切情感。

什么也不能说。

什么都无法解释。

他无法为抚子做什么。她越是以不求回报的心对自己展露微笑,少年除了越发疼爱她之外,

心里同时也感受到更加强烈的苛责与折磨。

现在的自己,究竟能为她做什么?

少年只能暗中摸索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

在抚子看见冰棺,进一步成为内心重要存在的过程当中,少年的心里也浮现一个问题。

为什么那个东西所下的诅咒,也就是「不可让人看见冰棺的诅咒」的诅咒,只把人类限定「不可看见冰棺」的对象?

正因为这项限定,所以抚子纵使看见冰棺,也不会引发诅咒的效力,不过……

「不可说出关于冰棺之事的诅咒」将所有一切都列为禁止说明的对象,所以少年无法向抚子开口解释。

他在心中感觉不太对劲。

他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安,彷佛这一切都在某个人的掌控之中。

『最后再给你一个预言,事关你最重要的未来,你可得听仔细了。总有一天,你会遭到内心重视珍惜的人反目相向,并且拿石头丢你而「绝望」;总有一天,你会面临你爱的人无情反叛而「绝望」;总有一天,你会因为这些打击沮丧失意,最后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无可救药的「绝望」是无法避免的……』

曾几何时,那个东西的遗言又在少年耳边不断回荡。

第八卷 第五章 过往日子的终结

玫瑰色的每一天。

每次回想胸口便会隐隐作痛。

失去之后才疯狂怀念往日情景。

都是因为当时的你确实就在这里。

赤道斋与大妖狐持续进行威力强大的攻击。大妖狐以杂耍般的转身动作,一一躲开赤道斋掌心发射的冰块散弹。每当大妖狐闪过冰块,高楼大厦的墙上便会出现许多坑坑洞洞,丢在路边的公车开始剧烈晃动,宛如遭到机关枪扫射。

火花点燃外泄的汽油,引发惊人的爆炸。

「哈哈哈!」

大妖狐趁着赤道斋的视线看向橘红色烈焰的空隙,倏地隐藏自己的身影,赤道斋急忙转眼扫视四面八方。

「喂喂喂~~~我说赤道斋,你的眼睛在看哪里啊?」

位在赤道斋背后的高楼大厦所有玻璃,全部映出大妖狐的黑影。就在赤道斋来不及察觉之前,大妖狐已经纵身跃出。

赤道斋转身看见玻璃破裂,脸上浮现十分惊愕的表情。

「你再拖拖拉拉,可是会变成石像喔!?」

大妖狐满脸喜色挥动手臂——

「啧!」

赤道斋急速飞向天空,勉强躲过大妖狐用手放出的黄色沙尘暴。

不过已有部分右脚遭到石化。

「喝!」

紧接着又被大妖狐趁胜追击的火焰球击中,整个人在空中燃烧。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啦?赤道斋!你没戏可唱了吗?」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发出震天怒吼的赤道斋用力挥手,只见突如其来的强风吹熄身上的火焰,被火烧成黑炭的赤道斋再度在星光夜空现身。烟雾从他的身上不停冒出,头发与衣服也烧得破烂不堪。赤道斋气喘叮吁,眯着眼睛俯瞰下方:

「嗯……你果然了不起。」

「啪!」弹响指头,赤道斋的身体就靠着这个简单动作,变回完好如初的模样。大妖狐很高兴地露出「这样才对嘛!」的笑容。

赤道斋轻叹一口气。

「真是够了,面对你这种跟怪物没什么两样的敌人,光靠自己的身体与你正面对决,实在是吃不消。」

「嗯?」

歪着头的大妖狐一脸狐疑,赤道斋扬起嘴角,面露邪恶的狞笑:

「差不多该用魔导师的作风来对付你了。」

赤道斋从怀中掏出一具人偶——那是有着川平当家外貌的人偶,是一具越看越像真人,大小跟手掌差不多的蜡像。赤道斋一手举起这具蜡像放声大喊:

「奉华山双君之名!闪烁的光芒和漆黑的黑暗呀!」

大妖狐顿时吓得睁大双眼。

赤道斋高举的手边浮出一颗超巨大的白色球体。这是一颗人称阴阳太极图,由光明与黑暗混合的球体。赤道斋使出浑身解数,将这颗球往下抛:

「两者合一,消灭万物!」

「呜哇!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可是一颗拥有难以想像的极大力量,就连大妖狐也得抱头鼠窜的破坏球体。击中地表的白色球体先是无声沉入地表,接着是一阵突破听觉极限的轰然巨响伴随超高能量冲击波,直冲高楼大厦的屋顶。

周围顿时染成一片雪白。

「呜!哇!」

就连拔腿逃开的大妖狐,在空中也被震得摇了几下,可见这颗球体的力量究竟有大强大。在掀起漫天沙尘以及引发轰隆声响的大气晃动好不容易停止之后,只见地面出现了数个宛如陨石坠落造成的巨大坑洞,坑洞断层还可清楚看见遭到破坏的水管与下水道。

「啊哈哈哈哈哈哈!川平当家之力加上我的魔力,威力果然惊人。」

「什么!你、你难不成?」

面对大妖狐的询问,赤道斋笑得十分开心:

「没错。拜他们所赐,我现在连这种事都办得到。」

赤道斋另一只手拿起一具外观像极白衣犬神的人偶。大妖狐首次在这场战斗中有所动摇,先前曾被叶卦逼入绝命关头的事,依然记忆犹新。他知道一旦被关进舞蹈结界,无论力量再强也毫无用武之处。

「休想得逞!」

大妖狐急忙向空中发射火焰,不过赤道斋举起叶卦的人偶大叫:

「破邪结界二式·紫刻柱!」

一道厚实的紫色光墙随即浮现眼前,轻松弹开火焰。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妖狐啊!你这次死定了。」

就在他企图同时使用叶卦与当家两具人偶,继续对大妖狐发动攻势之时——

「赤道斋,我就照你先前所言。」

头上突然响起一阵平稳的声音。

「接下来我将毫不留情地全力击败你!」

赤道斋赶紧回头望向上方,看见一副不可能发生的光景——只见川平薰背对满月,飞翔在比赤道斋更高的天际。他摆出像猫一样弯曲膝盖的姿势,「咻!」破风落下:

「奉东山真君之名!大气啊,弹奏交响曲吧!」

快速以手中的银色指挥棒画出一道十字。

「啧!」

赤道斋急忙在眼前布下一层惯用的防护罩。

「」

薰引发的强风与赤道斋施放的冲击波,在空中抵消彼此的劲道。

与赤道斋擦身而过的薰马上大喊:

「衣麻里!沙世加!」

「收到!」

「偷东西这种小事,交给我们准没错!」

神不知鬼不觉偷偷接近赤道斋的双胞胎犬神,一把从赤道斋手中抢下当家与叶卦的人偶。她们一边「嘻嘻嘻嘻嘻!」笑着,一边全速退往后方。等到赤道斋回过神来,想以双眼确认双胞胎行踪之时,早已被她们拉开一大段距离。

「啧!休想逃走!」

赤道斋企图发动法术攻击背对着他逃跑的双胞胎姐妹,可是飞舞在空中,头下脚上的薰朝着赤道斋挥出银色指挥棒:

「妙音!」

「破邪定光·发露Xl!『妙音突击』!」

妙音一边绽放强烈的爆炸光芒,一边由下方往上冲,对赤道斋的腹部使出浑身解数的头锤。

「呜啊!唔喔!」

赤道斋只能身形不稳地在空中捂着肚子。由于妙音的必杀技具有摧毁房子的强大破坏力,因此若是毫无防备遭到攻击,即便是大魔导师也吃不消。再加上妙音迅速拉开距离——

「护久夜!天宗!芙拉诺!」

取而代之出现在上空的三名犬神,配合薰的指挥棒,将呼吸节奏调整到完美一致的状态,同时朝下方发出笼罩灵力的凶猛踢击,命中赤道斋的后脑勺。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赤道斋直线朝地表坠落,硬生生撞上高楼大厦的屋顶,伴随轰隆巨响卷起漫天尘烟。此时的薰以自由落体的姿态飞向地面,与愕然观看事态发展的大妖狐目光交会,脸上露出会心一笑。

大妖狐这才反应过来。

「奉东山真君之名!大气啊,弹奏交响曲吧!」

可是薰已经召唤风聚集在脚边,灵巧地转了一圈降落在高楼大厦的屋顶,犬神少女也纷纷聚集在他身旁。一脸不满的赤道斋从隔壁的高楼大厦缓缓起身,大妖狐也降低高度到了他们头上,嘴里念念有词:

「喂喂喂,这是怎么搞的?简直强得不像话嘛……」

薰从双胞胎手中接过当家与叶卦的人偶,小心翼翼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布包,交由身旁的抚子保管。

「虽然我搞不清楚怎么回事,总之请你小心保管。」

抚子轻轻点头,马上离开进入大楼。发现抚子举动的赤道斋虽然打算追赶,不过现有大妖狐守在上空,又有薰阻挡去路,一时之间无法轻举妄动。

薰抬起头笑了一声:

「接下来差不多该认真打一场了。不过我话先说在前面——」

轻轻挥动银色指挥棒。

「——晚上的我可是有点无情喔?」

大妖狐及赤道斋不禁面面相觑。

赤道斋依然眯着迷蒙双眼:

「川平薰,你怎么了?你究竟有何际遇?过去对我束手无策的你——」

「赤道斋。」

薰打断赤道斋的话。

「当时的我还算不上是犬神主人。虽然有抚子跟着我,基本上还是川平薰的一人之力与你对抗。而今我的犬神全部到齐,我可是犬神主人。」

「啊—我回想起来了。」

大妖狐伸手抓头,有点退缩地说道:

「这么说来,过去和我一战的和尚川平慧海也跟他一样。赤道斋,我劝你别小看他们。」

「此话怎么说?」

「就是说她们是犬神。」

「不管能力再怎么优秀的猎犬,单打独斗也赢不了大野狼。」

川平薰说话的语气十分平静:

「可是只要数量够多、同伴能够团结,总有一天必定能战胜身型巨大的棕熊。」

「不过先决条件是要有优秀的犬神主人。」

大妖狐对赤道斋耸肩:

「只要满足条件,她们的实力就会增强好几倍。」

「嗯……」

大妖狐与赤道斋互看对方一眼,随即得到共识。

「好吧。」

「就先除掉这群碍事的家伙,我们再来尽情享受战斗的乐趣!」

他们同时举起双手,摆出应战姿态。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大妖怪与大魔导师,分别在头上举起烈焰,以及在眼前凝聚闪光。在一般人的心中,这两人绝对是最可怕的搭挡。薰的表情虽然因为紧张而显得僵硬,内心仍然高兴喊出一句:「你们上当了!」

这两个人的确很强,甚至堪称天下无敌。在一对一对决时,不采取突袭之类的手段是很难有机会获胜的,就跟一个人带领几只猎犬对付猛兽差不多。

不过如果是反目成仇的狮子与老虎,那就没什么好伯了!

薰奋力往后一跃。

他纵身跳进空无一物的空间,犬神也在同一时间四面八方分散开来。

大妖狐和赤道斋虽然失去目标,但是立刻作出判断:犬神终究只是薰的手下,只要击倒犬神主人,马上能为这场战斗画下句点。于是两个人一边放声大笑一边快步冲过屋顶,纵身跃向满天星光的夜空。

三个人抱着三种不同的心情,展开不停坠落的激烈空战。

「喝!」

薰悬空踢了大厦一脚,试着藉此变换方向,赤道斋和大妖狐则是划过大气直扑而来。

「哈哈哈哈,就人类来说你还满厉害的!」

「太迟了。赤道之血啊!」

然而面露会心微笑的人,反而是遭到追击的薰。

与犬神主人对战的敌人,必定会犯下同样的错误——那就是他们都有「只要击败犬神主人,就等于击败所有犬神」的想法。敌人认为犬神主人只是躲在后方的总指挥,于是集中火力攻击犬神主人。事实上,这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为什么犬神主人要忍受严苛修行,锻练强韧体魄?

为什么他们要抱着视死如归的态度,不断磨练自己?

这一切都是为了——

「栋、各位!」

赤道斋与大妖狐都大吃一惊,等到他们回神,才发现少女已经布下包围他们的天罗地网,跟着他们一起坠落。

嘴角都带着与薰极为相似的笑容。

「G0!』

为了以自己为诱饵,让犬神能够发动决定性的关键攻击!

「啧!」

「可恶!耍这种小聪明!」

赤道斋和大妖狐在空中背靠背,守住身后的破绽,可是少女已经抢先一步,从四面八方进行袭击。薰在降落途中伸手抓住窗缘,轻轻松松撑起身体,站上建筑物挥动银色指挥棒。

宛如站在指挥台上的指挥热情激昂,明快动人。

犬神配合薰的动作,眼花缭乱地来回飞翔,没有任何停顿的动作仿佛行云流水、又好像四散的火花。

有如一首月下交响曲。

「呜啊!」

「够了!真烦!」

令人惊讶的是犬神竟然利用薰以指挥棒制造的复杂气流,对两名强敌展开攻击。他们乘着强风挥舞利爪、祭出踢击、一发现可趁之机就发出光刀,或是联手避开对方的反击。

「可恶!」

「挡到我了!滚开,大妖狐!」

大妖狐与赤道斋不停转身,企图放出足以摧毁一切的烈焰和闪电。不过却因为彼此的存在造成对方的阻碍,导致他们无法使出全力。正确一点的说法,是他们害怕在攻击之后马上遭到对方的报复攻击,所以一直无法下定决心。此外再加上他们目前的所在位置,刚好位于紧密的高楼大厦建筑正中央,感觉就像被人塞到井里,无法随心所欲挪动身体。

即便他们再怎么厉害,在这种狭窄的地方,也只能任由动作轻灵的犬神捉弄。

于是他们改变战术,决定一次只针对一名犬神出手。如果真的要单打独斗,即使犬神的数量再多,他们也不放在眼里。

可是薰没有放过这个可趁之机。

他算准两人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犬神身上,一股作气施展自己的最强攻击法术。正如同猎人瞄准猎物之后,动手拙下扳机……

「奉东山真君之名!大气啊,弹奏灾难风暴吧!」

薰以华丽的动作举起指挥棒,头发也跟着随风飘动。

刹那之间,高楼大厦的缝隙出现一道巨大龙卷风。在地形、时机等条件具备的状况下,一阵足以绞碎钢筋水泥的狂风搅拌机当场现身。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喔喔喔!可、可恶,川平薰!」

被卷入龙卷风里的两名顶尖高手,此时也忍不住发出悲鸣。

不过薰的攻势不仅如此。只见他闭起双眼,用力将指挥棒与另一只手交叉于胸前,彷佛是要结束这一切。

就定位的犬神接收到这个暗号,各自摆出姿势站稳脚步,高高举起食指:

「破邪走光·发露X全部—l!『炼狱!』」

接着将食指指向风暴中心,抱着不留下任何灵力的决心,使尽浑身解数施展法术。这道法术形成一个足以气化万物的灼热火窑。一股有如蓝宝石的蓝色火焰与龙卷风重叠起来,彻底捉住大妖狐与赤道斋。

火趁风威,风助火势,这是一阵风与火交织的惊人狂舞。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单就威力而言,绝对是凌驾所有犬神之上,最强最猛的攻击法术。

这招可以将所有一切燃烧殆尽的「炼狱」超强化版,能量密度之高甚至让人觉得就连大妖狐与赤道斋这种高手,这次也绝对不可能有办法起身。这是一股猛烈吹袭、无尽燃烧,甚至让人无法呼吸,只能等着被绞成碎片的地狱风暴。

「呜喔喔喔喔!」

「喝啊啊!」

可是这两人的力量实在远超过人类常识的测度范围。

「大爆炸!」

「」

两人硬是伸手让急速旋转的火焰龙卷风停止,接着发了疯似地挥舞手臂、张口猛吹,好不容易才灭掉大部分的烈焰。残存的火花朝着四处飞散,少女们纷纷发出悲鸣、到处逃窜躲避。

「难道一点用都没有?怎么可能!」

「不要慌张!」

薰放声大喊:

「他们绝对不可全全身而退!」

他们的确不是毫发未伤。尤其是赤道斋已被烧得全身漆黑、体无完肤,而且肩膀上下剧烈起伏,显得呼吸急促。

可是他们除了表面可见的伤势之外,看起来没有更严重的伤害,也是不争的事实。

薰不禁感到眼前一暗。

如果这次攻击未能对他们造成致命打击,他也真的无计可施了。如今的薰反而可以心甘情愿承认这两个人果然是怪物。

而且大妖狐的身上几乎毫发无伤,反而露出十分有趣的表情:

他的眼睛为之一亮,脸上浮现小孩子的天真笑容,老老实实称赞他们:

「你们真是了不起!明明很弱的家伙竟然能用这种战术变得这么强!」

薰也只能回以无力的苦笑。大妖狐转身望向赤道斋:

「你不觉得我们一个一个对付他们比较有效吗?他们似乎巧妙利用我们联手的缺点,反过来将我们一军。况且单独面对他们感觉起来也比较有趣,不是吗?」

「说的也是。」

赤道斋若无其事地把手放在大妖狐的肩上。这对大妖狐而言,可是原本不可能让人有机会接近的致命距离。但是川平薰这个令人感兴趣的存在,却让大妖狐不自觉地露出这个可趁之机。大妖狐「嗯?」一声侧着头。

赤道斋立即露出邪恶的笑容:

「在那之前,你先化为我的粮食吧!」

睁大双眼的大妖狐来不及反应,赤道斋的手掌已经抓住大妖狐,开口念出咒文:

「」

一阵刺眼的光芒进射而出,大妖狐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

一阵沉默之后,赤道斋发出愉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大妖狐!原来你这么好对付!」

在场的人也说不出话来。

连薰也不禁倒吸一口气——赤道斋的手上握着外表极似大妖狐的人偶。那是一具连细节都刻画得栩栩如生的蜡像。赤道斋的身体涌出一股充满可怕气息,让人眼花缭乱的强大力量,而身上的伤痕,衣服的破损瞬间愈合,浑身绽放与大妖狐一模一样的金色光辉。

「喔喔!厉害!真是太厉害了!」

相当兴奋的赤道斋忍不住开始发抖。

薰咽下一口口水,干燥的喉咙好不容易才能开口:

「这、这是?」

「这正是我的秘招,『无论任何敌人都能击败的秘招』!这是瞬间封锁敌人的力量,转为我用的最终奥义。这可是从你教我的『邪星』技术研发出来的技巧!川平薰,你仅管放心!如此一来我就能使用这股力量,一口气解开你的诅咒!等到我将你们打得体无完肤之后!喔喔!喔喔!大妖狐的力量不停流进我的体内!真棒!这个感觉大棒了!」

薰的脸上露出「这下不妙」的表情。

或许是得到大妖狐的强大灵力,赤道斋已经陷入有点危险的兴奋状态。

「太厉害了!太棒了!这个力量!」

说着说着,极为感动的赤道斋不知为何开始前后摆动腰部。

「决定了!我要靠我的下体消灭这个世界!看吧!这就是14cm巨炮的英姿!」

他的神智越来越不正常了!

就在薰准备命令少女拉开距离的时候,一阵呼唤薰的声音从遥远的地表传人众人耳中。

「喂—!薰!你们不要紧吧!」

「抱歉,我们来迟了!」

正是众人期待已久的启太以及仮名史郎的声音。薰不禁笑逐颜开转向声音来源,少女则是开始议论纷纷。

因为赤着双脚,身上只缠着一条毛毯,看起来好像来自某个原始部落的仮名史郎,他背着八成是启太的小婴儿坐在摩托车上面。

吓了一跳的薰张大嘴巴:

「你、你们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打算跳过去与他们会合之际,突然发生一阵剧烈的地震,启太等人所在的地面也开始向上隆起。只见高楼大厦应声倾倒、电线杆接连折断、断裂的电线陷入地底,不断进射火花。

「哇!呜啊啊!」

「这是怎么回事?」

仮名史郎急忙发动摩托车,快速逃离隆起的地方。

「启太!仮名先生!」

薰拼命呼叫他们,又马上望向赤道斋。他以为这是赤道斋干的好事,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他看见赤道斋也眯着双眼,定睛注视地面的变化。

少女依然叫个不停。

剧烈地震不见停止,柏油路上出现一道锯齿状裂痕,行道树也纷纷遭到塌陷的地面吞没。四周的高楼大厦承受不住这么强的地震,彷佛掉进蚁狮陷阱的蚂蚁,一边倾倒一边崩塌。

这是有如世界末日的光景。

好像有什么东西浮上地面……

「(大杀界)?」

赤道斋满怀疑惑地自言自语。眼前只见一台巨大机械浮上地面,可是外观完全变样。

原先方型的巨大机械变成接近金字塔的三角锥。外面覆盖一层布满尖刺的装甲,缠绕在各个重要部位的管线取代原本容易亲近的齿轮与控制杆,还有看似血液的黑色机油从四处缓缓流出。

而且还有木离人偶·库珊知佩站在怪异的巨大机械上面。

「主人!我动手改造这个,让它变得更加方便了!你看你看!」

木雕人偶摇晃四肢,得意洋洋跳起舞来。赤道斋皱起眉头跳到它身旁:

「你……改造它?」

薰与他的犬神、启太、仮名史郎等人屏住呼吸,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

「对啊。」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如此回答的木雕人偶似乎显得十分得意。它伸手摆在(大杀界)上面,状似控制板的突出部分。

「你看!这是完成版。打雷吧!」

机械喀嚏喀嚏运转,一道闪电在慢了一拍之后掠过晴朗夜空一角。少女纷纷发出尖叫。

「火焰啊,燃烧吧!」

机械运转几秒,又有一阵橘色烈焰绕着(大杀界)周围打转,使得附近明亮有如白昼。

「给我下糖果雨吧!」

语毕的短短数秒钟之后,居然真的有糖果从天而降。

「通通给我停!」

此话一出,糖果雨和火焰都在不久之后戛然而止。没想到这台机械居然能够轻易改变现实。

这个景象简直跟恶梦没有什么两样。

「如何?」

看到木雕人偶歪着头徵求认同,目瞪口呆的赤道斋终于回过神来:

「但、但是……(大杀界)呢?它怎么了?」

赤道斋难得如此恐慌。

「他的心呢!与我共度的记忆呢?那个开朗又体贴同伴的人格呢?喂、库珊知佩,马上回答我的问题!」

「主人,因为那些东西完全没有意义,所以我通通删掉了。」

「什么!?」

「主人,这台机械根本不需要那些东西,所以之前的它并不完美。我努力让它变完美了。」

「库珊知佩——————!」

「主人,你生气了吗?」

木雕人偶的嘴角向上扬起。

「那么,主人也变成人偶吧!」

木雕人偶伸手搭着控制板,脱口说出这句话。下—秒,赤道斋的身体遭到—阵刺眼光芒包围,变成人偶落在地上。

赤道斋与大妖狐的人偶就这么掉在魔导人偶·库珊知佩的脚旁。

库珊知佩一边伸手拿起两个人偶,一边碎碎念个不停:

「我明明比(大杀界)还要厉害,主人真是大笨蛋。」

总算察觉事态严重的犬神,准备全力攻击库珊知佩与(大杀界)。因为大妖狐和赤道斋的力量都在那两具人偶里,要是那两具人偶落入库珊知佩手中,事情肯定会变得更加棘手。

启太及仮名史郎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不过他们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袖手旁观。就在他们准备发动突击时,薰以悲痛的声音大喊:

「各位!不可以!快点住手!不要做出会波及那台机械的攻击!」

这才发现有两根冰柱镶嵌在(大杀界)的下方,还可以微微看见沉睡在冰柱里的人影。就在大家都被薰的声音吓得停下脚步之时,魔导人偶库珊知佩已经轻松得到最强悍、最凶恶的力量。

「嗯,我开动罗!」

只见库珊知佩张大嘴巴,将手上的两具人偶丢进口中,无视来自周遭的惊愕目光,迳自咀嚼起来。每次咀嚼,库珊知佩的身上就会射出螺旋状红色光芒,最后终于把人偶吞进肚子。

「嗯——嗯嗯,谢谢招待。」

完全吸收大妖狐与赤道斋之力的库珊知佩,露出与拥有毁天灭地的惊人力量呈现对比,仿佛小孩子一样的好奇态度,转眼环视周围。

「我现在觉得非常舒服,这是为什么?」

双眼闪耀可怕的红色光芒,腹部的水晶球显示灿烂的「霸」字。

同一时间,有只猫在即将倒塌的建筑里面拔腿狂奔。

「呜呜,因为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所以跑来看看,果然不出我所料……」

那只带着泪水的猫跳过崩坍的石材,用两只脚轻巧跃过地面的裂痕。「轰轰轰!」的不吉声响钻入耳中,地面又开始激烈晃动。

「阳子小姐!你也差不多该起来了!」

他将偶然发现的金色球体紧紧抱在胸前,不过球体里的阳子依然睡得十分安稳。

「嗯—启太,墨西哥玉米饼跟醋腌章鱼(注:两者的发音接近)有什么不同?」

「啊;我的天啊!」

留吉只能拼命奔跑。

之后必然、绝对会需要她的力量,所以在关键时刻来临之前,他打算全力保护阳子。

魔导人偶库珊知佩以人性化的动作眯起双眼,依序看了飘在空中的犬神、站在高楼大厦墙边的薰,以及坐在摩托车上的仮名史郎与启太。

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全身绽放红色光芒的库珊知佩踩着轻快步伐往前走,随着脚步泛开的波纹也扩散到(大杀界)的表面。

「大邪炎!」

库珊知佩突然朝敔太等人的方向伸出右手。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灼烧视网膜的白光以他们身旁的邮筒为中心进射而出,将弃置路边的汽车抛向天际。试图避开闪光袭击的仮名史郎受到爆风袭击而摔倒在地,以不自然的姿势在地面不停翻滚,变成一堆废铁的摩托车也压在他的身上。

「好痛、好痛、好痛!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连背上的启太也遭到波及。仮名史郎与启太撞上隆起的柏油路,发出声响之后便倒在路旁

一动也不动。

「」

库珊知佩又朝着犬神少女聚集的空中伸出另一只手发射巨大红色冲击波,空中随即传来恐惧的尖叫。所幸库珊知佩的视线看往旁边,才使得这一击偏离轨道,打中摇远的高楼大厦。爆炸、轰隆巨响接踵而来,少女一边发出悲鸣,一边拼命躲避从天而降的玻璃碎片与零星火花。

「各位!」

薰立即以焦虑的声音呼唤大家,可是库珊知佩只是不停转动脖子:

「真是奇怪,怎么笑不出来?」

接着魔导人偶库珊知佩竟然对咬紧牙根的薰耸耸肩膀:

「怎么办呢?如果我刚刚确实杀了他们,是不是就笑得出来了?你觉得呢?」

薰不禁感到毛骨悚然——这具人偶究竟怎么了?

之前虽然见过几次,但它绝非如此邪恶的人偶,薰更认为它是真心侍奉主人赤道斋。

薰侧眼看了建筑物之间的小巷子,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往常的温柔微笑。

真相等到事情结束之后再来追究,现在必须尽可能地化解眼前的危机。

「库珊知佩!你过来一下!」

他向人偶招手,可是库珊知佩却露出赤道斋一贯的迷蒙眼神,冷冷地看着薰:

「……你是在命令我?」

「当然不是。」

薰维持友善的笑容,伸手阻止轻声说出「薰大人……」想要来到他身旁的栋与妙音:

「这是请求。是的!我是在请求。你刚刚不是说想笑吗?我说不定有办法帮的上忙喔。」

「好吧。」

天真有如大妖狐的库珊知佩,缓缓飘向空中,停在与薰的视线同样的高度:

「嗯,我当然会帮你,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想笑?」

库珊知佩毫不犹豫地对薰伸出刚才使出强力法术的双手。要是它在这个距离同时施展「大邪炎」与「赤道之血」的话,薰必定尸骨无存,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薰大人!」少女们不禁惊声尖叫。

不过薰还是制止她们的行动。只见他冒着冷汗开口说道:

「为了帮助你笑,我必须先知道原因才行。嗯,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请你告诉我呢,库珊知佩先生?」

「库珊知佩先生?」

库珊知佩不停转动头部。

「库珊知佩先生、库珊知佩先生、库珊知佩先生。」

它重覆念了好几次,蹦蹦跳跳上下晃动身体。

「库珊知佩先生很好。那我就告诉你,我想成为人类。」

「喔—」

「我想像人类一样有哭有笑,也想体会什么是快乐。」

「嗯嗯。」

「虽然我的笨蛋主人教过我,但是一点都不够。我看了很多录影带,还是不够。就在这个时候,大杀界里面的某个东西出声呼唤我。」

薰皱起眉头,紧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大杀界)……里面?」

脸上逐渐浮现惊讶神情,可是库珊知佩依然滔滔不绝:

「大杀界里面的人一直在笑,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笑得这么开心。而且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嗯—说不定……」

库珊知再次侧着头:

「杀了你之后,我是不是就会笑了?只要让你从这个世上消失,我是不是就懂得笑了?我觉得应该要这样做……你,消失……命运……」

库珊知佩的腹部浮现「忆」字,薰忍不住踉呛倒退数步,背部贴着高楼大厦。(大杀界)先前的确正在处理破解冰棺诅咒的作业,如果它从各个角度采取各种方法,试图破解那个东西的诅咒,势必也会接触那个东西的思考及记忆。

假设那个东西的残留意识有如病毒侵入(大杀界),并且一直留存下来……

「我好想笑喔。」

他仿佛在库珊知佩的背后,看见「邪星」面带嘲讽,放声大笑的身影。

「难道都到了这种地步,你还是不肯善罢干休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薰发出近似悲鸣的叫声之时,俯视(大杀界)的库珊知佩也同时放声大叫。立刻反应过来的薰挥动手上的银色指挥棒,冷不防地发动突袭:

「奉东山真君之名!大气啊,弹奏交响曲吧!」

突如其来的强风袭向库珊知佩,将它吹离薰身边,猛然撞上对面的高楼大厦。

薰急忙放声大叫:

「抚子!快一点!它看见你了!」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大杀界)。原来在不知不觉当中,抚子已经悄悄逼近(大杀界)脚边。

开战之后不曾参与作战,一直隐藏身影的她,如今掌握足以起死回生的关键机会。

「快!快点向那台机械许下让人偶失去力量的愿望!即便只是吐出大妖狐与赤道斋也行!」

薰拼命对着抚子大叫,又向挺起上半身的库珊知佩:

「奉东山真君之名!大气啊,弹奏交响曲吧!」

发出另一道妨碍反击的强风,魔导人偶的身体应声嵌进高楼大厦的壁面。其他犬神也急忙卯足全力进行牵制:.

「去死!去死!『红』!『红』!可恶的家伙,不准起来!」

「快点!快点!」

听到少女的大喊,抚子也急急忙忙沿着机械表面往上爬,连滚带爬接近控制板。

「休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是光靠她们根本压制不住拥有强大力量的库珊知佩,它甩开所有攻击——

「呀!」

一鼓作气逼退聚在一起发动攻击的犬神少女,并且悉数闪过薰焦躁的强风攻击,直线朝着抚子俯冲而去。

它将双手变成凿岩机,唯一的目的就是刺穿抚子的身体!

不过气喘吁吁的抚子还是抢先一步抵达控制板。她把手摆在控制板上,虽然只剩下些微的时间可以许愿,不过已经十分足够。

足以许下愿望。

可是抚子的心思却在这时分了神。因为她很清楚,这台机械拥有实现任何愿望的能力。

或许那是潜藏在(大杀界)当中的邪恶事物,刻意使她看见幻影。就在刹那之间,抚子作了一个薰专心爱着自己的美梦。

就算还有其他少女也无妨,她不会说出薰只属于自己一个人这种任性的话。不过他愿意公开宣布自己是他最爱的犬神,自己也拥有照顾他生活起居的权利。只是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梦想,即便生活贫困也没关系,自己不需要什么奢华的生活。

只要他多花一点时间看着自己、愿意在外面牵起自己的手、对自己展露微笑……只是这么微小的梦想、短暂的甜美梦想,同时也是再也无法挽回的梦想。

噗咻。

一个声音让抚子猛然回神。

她亲眼目睹与方才的梦想完全相反的残酷现实。鲜血泉涌而出,份量多到令人害怕的鲜血,从心上人的肩膀喷出。

凿岩机即使贯穿他的肩膀,依然不停转动。接下这一击的薰吐出大量鲜血。

「不……」

一脸僵硬的抚子用手捣住嘴巴,缓缓摇头。她无法相信眼前的现实,她恨不得快点将难以接受的现实全部忘掉!

「啊、啊……」

薰的脸上浮现强忍痛楚的笑容,彷佛是为了要让抚子放心,对她说「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一样,温柔地将颤抖不已的手伸向抚子。当薰判断自己无法阻止魔导人偶的时候,他采取自己唯一能做的事。

也就是……

用自己的身体为盾,为了心爱的抚子挡下这一击。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抚子开口发出惨叫。

「哼、碍事。」

库珊知佩的凿岩机变回手掌,从薰的身上拉出来。全身是血的薰有如无机物颓然倒下。

「薰大人!薰大人!薰大人!」

抚子不顾一切靠在薰的身旁,上空传来少女们的悲鸣与怒吼。她们虽然继续对库珊知佩发动猛烈的攻击,不过库珊知佩只是眯着眼睛,用右手不停发射红色冲击波对付她们。

爆炸声,红色的爆炸、遭到爆炸波及的少女。然而抚子丝毫不管同伴的战况,紧紧握着薰的手。薰微微睁开双眼,以满是鲜血的嘴巴轻声说道:

「抚子……没事的,我的伤不要紧,所以……」

库珊知佩看着露出无力微笑的薰,以及只能在一旁哭个不停的抚子,侧着头说道:

「嗯~还是有点不太对劲,我还是笑不出来。好像不是杀了他……这样还不够。对了!让他消失好了!」

于是它把手放在控制板上面,说出这个愿望:

「让这个男人从世界上消失!」

机械再次喀嚏喀嚏地开始运转,抚子总算回头望向库珊知佩。这下子真的危险了!

这个时候唯一有所反应的人,是置身战局之外的特命灵的搜查宫·仮名史郎。

虽然他的全身伤痕累累,额头也不停流血,可是他为了拯救盟友脱离致命危机,还是勉强用颤抖不止的双脚站起来。

手上没有剑,而且也没有赶过去的体力,他已经没时间思考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抱歉了,川平启太!有话等到我们活下来之后再说!上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将所有的灵力灌注在昏迷不醒的婴儿启太身上,使劲全力把启太丢出去。最惨的是启太在被仮名史郎抛出去的途中清醒。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阵叫声加快他的速度与威力,于是启太在(大杀界)正式启动的前一秒,整个人猛然撞控制控制板的底部。

现实世界扭曲晃动。

「啊啊啊啊!!!」

库珊知佩出声抗议,可是终究无法妨凝(大杀界)发动力量。

「薰、薰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见浑身是血的薰,模糊不清的身影开始摇晃。

「抚子,对不起。我对你……」

脸上挂着又哭又笑的澄澈表情,在开口说出最重要的那句话之前消失得无影无踪。抚子也在这个时候全身瘫软倒了下去,睁大的失焦双眼再也无法看见世上的任何事物。

少女们发出悲痛至极的哭叫声。

感到绝望的仮名史郎紧紧闭上双眼。

「嗯~结果还是莫名其妙地发动了……嗯,算了。」

于是库珊知佩开始尝试发声练习。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嗯,果然还是做不好,笑不出来。」

相当夸张地做出垂下肩膀的动作,然后一脚将有如尸体一动也不动的抚子从(大杀界)上面踢下去,又抓起再次陷入昏迷的启太,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到旁边。

只见他的身体先在地上弹了一下,随即滚入(大杀界)造成的柏油路裂缝,笔直坠人无底深渊,在场没有人出手搭救他们。犬神少女虽然数度都想冲过去,可是她们的身体都因为恐惧而感到畏缩,无法随心所欲采取行动。

少女们潸然泪下,这股难以言喻的悔恨让使她们不禁咬牙切齿。

「这两个也用不着了!」

库珊知佩将手摆在控制板上,川平薰赌命守护的两具冰棺立刻从(大杀界)身上激射而出。只见两具封住少女与男性躯体的冰棺分别滑行一段距离,最后和启太一样飞进地表的裂缝,从众人眼前消失。

目送两具冰棺消失之后,库珊知佩转身面对众人,以开朗的语气询问:

「好啦,剩下你们这几个家伙,能不能逗我笑呢?」

满身疮痍的特命灵的搜查官,以及失去最爱的主人,伤痕累累的犬神。

内心顿时感到「绝望」。

就在某处,某样东西放声大笑。

间奏6「川平启太」

第一次碰面时,少年以为他只是一个奇怪的孩子。

他在欢迎少年回来的宴席上偷喝大人的酒、嘴里叼着香烟,还吃了一肚子的美食佳肴。

那是年龄跟自己差不多的孩子。

少年一开始完全不注意开心欢笑、不受拘束的他。少年不认为他是值得重视的存在。

然而少年对他的认知逐渐有了改变。

虽然无法明确描述,不过川平启太在某方面确实异于常人。

他具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化能力。

他像祖母一样无忧无虑、不按牌理出牌,不过还是给人一种在紧要关头有所作为的信任。

以外国人身份造访川平家的少年,不知不觉把他视为自己的榜样。少年试着从他身上学习身为犬神主人应该重视哪些事物。

少年尽可能吸收他的保持笑容、面对战斗,以及待人处事的方式。

然而现实真是不可思议。

最令人感到奇妙的事,就是少年越是学习启太的行事作风,周遭大人给他们的评价就越呈现两极化。

一边被说是不成材的犬神主人。

另一边则是资质最优秀的下任当家继承人。

面对此事的少年,虽然对启太感到不好意思,不过启太似乎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曾几何时,在人生转换点与他碰面,已在少年心中占据非常重要的地位。

跟他聊天或游玩,都让少年觉得非常快乐。

自己能够坦率活在这个世上。

就是因为有他,也多亏了他,自己才能全力完成应尽的责任与义务。

这样的心情油然而生。

川平启太。

少年将接下来的一切交付给他。

第八卷 第六章 野兽之眼

失去所有一切。

感受到无可救药的绝望。

纵使心想再也无关紧要,

这双手依然为了抓住希望不断挣扎。

身陷水势凶猛的昏暗水流,启太冷不防惊醒过来。看样子自己是被丢进流向地底的下水道。

「呜!可、可恶!」

他虽然试着想要游泳,可是目前的身体状况实在太过无力。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这么被破裂水管里流出来的凶猛地下水流卷入其中,一路不知道冲到哪去……

正当启太发出怒吼的同一时间,仮名史郎与薰的犬神齐聚在一起。犬神们不约而同从空中降落,纷纷飘浮在他的身边。

明知现在情况危急,仮名史郎的内心还是十分同情犬神。

失去主人的少女几乎每个都是泪流满面。年幼的智羽至今依然哽咽不止,紧紧牵住紧咬嘴唇、拼命忍住眼泪的栋。芙拉诺几乎陷入贫血状态,抱住她的护久夜也流下透明的泪水。妙音更是因为悔恨不已的眼泪,激动地喘不过气来。

「我怎么会……」

她的拳头不停颤抖。

「我怎么会这么胆小、这么软弱无力……」

蔺草再也忍耐不住,发出微弱的呜咽。

「我为什么保护不了所有人……」

双胞胎姐妹似乎无法相信这个残酷的现实——

「啊哈哈,薰、薰大人这个玩笑也开得太过火了……」

「对啊对啊,这种玩笑,我们根本笑不出来……」

她们虽然抓住头发拼命试着强颜欢笑,但是眼泪已经不听使唤扑簌直流。

正直的仮名史郎心想,自己虽然无法取代薰的角色,至少也要竭尽全力完成自己的义务,即使赔上生命也在所不惜。

如果不这么做,薰和她们就太可怜了……

「你们不可以哭,笑一下嘛?」

库珊知佩一边摇响四肢一边说:

「快点!快点!你们再不逗我笑,我就要杀了你们喔?」

少女顿时心生恐惧。不过在场有一名虽然泪如雨下,却比其他人冷静的少女。她以几乎不动嘴唇的方式说道:

「各位,现在放弃还嫌太早。」

咦?

少女纷纷转眼望向平常总是搞不清楚在想什么的天宗,她压低声音向众人解释:

「我们还有起死回生的机会。只要我们分散逃走,设法靠近那台机械……」

仮名史郎及栋同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的确,只要众人一起引诱那具人偶远离(大杀界),再由某人像刚才的抚子一样接近控制板,这次说不定真的能够扭转战局。

「好!大家快逃吧!我们已经不行了!」

「大家快点分头逃走!」

仮名史郎及栋刻意大声吩咐众人。

护久夜与蔺草立刻领悟他们的意图,比手划脚将作战内容告知身旁的同伴。于是少女们同时往四面八方散开。

有些人飞到空中,有些人纵身跃入左右两侧的建筑物后面。

只有仮名史郎缓缓往后方逃跑,想要引诱它追过来。

「哎呀呀?」

库珊知佩的眼睛看着少女们眼花缭乱,不停变换位置的行动,随即扬起嘴角,「啧啧啧!l左右摇动手指:

「没用没用,我可是相当聪明的喔?不会再上你们的当了。」

它纵身跳下(大杀界),开口大吼:

「你可以回家了!如果有人试图接近你,你可得好好保护自己喔?」

话语方落,(大杀界)便「轰隆轰隆!」引发地震,缓缓沉人地底。

「啧!」

仮名史郎、栋与护久夜分别从不同方向穿过魔导人偶身旁,试图追上(大杀界)。

虽然这是极端危险的举动,不过(大杀界)一旦潜入地底,他们也将失去反败为胜的机会。

「我才不会放你们过去!」

没想到眼前竟然发生令人难以置信的状况——库珊知佩的身体伴随鲜红光芒不停变大,瞬间变成体型与高楼大厦差不多的巨人,接着伸手彷佛驱赶虫子一般拨开仮名史郎。仮名史郎与栋就这样摔回地面,护久夜则是头部撞上隆起的地面,动也不动倒卧在地。

芙拉诺发出一阵拉长的尖叫。

「啊!」

众人唯一的希望(大杀界)随着蔺草的叫声完全沉入地底。随后只见地表出现一个巨大的陨石坑。所有少女全都紧咬嘴唇,神情沮丧地低着头。

「一切都完了……」

就连天宗也闭上双眼,轻声说出几个绝望的字眼。

任谁都无法动弹。

全身虚脱、失去希望、陷入怅然若失的绝望。库珊知佩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沮丧的少女。

「哎呀呀?你们怎么不笑了?为什么?」

「哈、哈哈……」

「真的这么想笑,干嘛不去照镜子看自己愚蠢至极的嘴脸……」

双胞胎虽然勉强开口讽刺它一番,但是也没办法继续支撑自己沉重的身体。如果库珊知佩现在打算一脚踩扁她们,她们大概也无法采取任何行动吧?就在周围陷入一片凝重的沉郁气氛之际,只剩下芙拉诺依然叫个不停。

她趴在头部受到猛烈撞击,完全没有生命迹象的护久夜身上,伤心至极地嚎啕大哭:

「护久夜!护久夜!你振作一点!」

她为了叫醒这位身材娇小,不过却是自己最敬爱、最喜欢,而且随时都很依赖的姐姐,拼命呼唤她的名字:

「你不可以死!护久夜,你不可以死!」

听见她发出令人不禁掩耳的悲痛啜泣,库珊知佩哼了一声:

「唉;烦死人了,真是够了。」

踩着巨大步伐走到芙拉诺身旁,伸出巨大的手指摆在她眼前。

「咦?」芙拉诺吓得抬起头来——

「闭嘴啦,吵死人了。」

「啪!」指尖用力弹了芙拉诺的脸。

「呀!」

芙拉诺应声飞出,在地上滚了几圈。只见她的身体痉挛了几下,就这么瘫软不动。鲜血自她睁大的眼睛、鼻子、嘴巴汩汩流出。

天宗的情绪当场失去控制。

亲眼目睹两名最要好的朋友遭遇不幸,原本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露出牙齿、身体发出强烈光芒,不顾一切袭向库珊知佩。

「唉;!碍事!」

可是她却被人偶的手背击中,像挨了一巴掌的蚊子,朝着崩塌的大楼残骸飞去。虽然蔺草跳到天宗与大楼残骸之间试图减缓冲击力道,仍旧阻止不了这股强大的劲道,两人就这么一起撞进瓦砾堆之中。

蔺草与天宗再也没有从瓦砾中起身。

「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双胞胎迈开颤抖不已的双脚冲向库珊知佩。仮名史郎虽然想要阻止她们,不过为时已晚。

看见如此惨状的栋,也仿佛放弃一切地叹了口气,主动跳到库珊知佩面前。下一秒就看到平常总是吵个不停的双胞胎被库珊知佩一脚踹飞,在地上滚了好长一段距离,等到停下来时已经满身是伤。

栋也在空中被库珊知佩一手抓住:

「你们真的很吵,麻烦你们安静一点行不行?」

它只是轻轻一握,栋便痛苦地睁大双眼,口中吐出鲜血。

「放开我!快放开我!」

智羽也以必死的决心想要冲出去,不过仮名史郎全力阻止她的鲁莽行径。

「等等!就算你去也无法扭转整个战局!」

妙音整个人抖个不停。

她感到十分害怕,身体也完全使不上力——

「咦?不会动了?」

「破邪走光·发露Xl!『妙音突击』!」

就在栋的双眼失去光芒的刹那,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情绪涌上心头,促使她以头部猛然冲撞库珊知佩。在犬神的单人攻击技当中,这是威力最为强大的一招。挨了这记能够轻松撞毁房子的究极头锤,即使是可怕的魔导人偶也不禁晃了一下。

「呜啊!」

看起来似乎生效了,就在妙音面露喜色的瞬间——

「哈哈—骗你的」

库珊知佩吐了一下舌头,以另一只手狠狠赏了一脸绝望的妙音一巴掌,妙音重重撞到地面。

库珊知佩再次打算捏碎手中的栋。

「智羽,你听好了?我希望你自己逃走,尽快逃离此地,并且设法找到川平启太。」

虽然没能阻止自暴自弃展开自杀攻击的犬神们,不过现在还不算太迟。就在仮名史郎作好决一死战的心理准备,智羽大声哭叫的时候——

「放开她……」

有一名少女缓缓爬到库珊知佩的脚边。

那个人是妙音,她正在敲打库珊知佩的脚背。

「放开栋……」

她的眼睛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

「我……我只有这么一点能耐,我只有力气比其他人大一点。因为其他人有的优秀才能,我一项也办不到……」

她一边发抖一边哭叫,不停地大吼:

「所以至少我得保护大家!我不会输!我才不会输!我们的心意绝对不会输给你这种败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嘻……」

库珊知佩侧着头,感到有点不可思议地说:

「啊、我刚刚好像快要笑出来了……是不是在踩扁你之后,我就能够笑得更开心?」

库珊知佩将栋丢到二芳,对准妙音高举脚掌。仮名史郎抱着必死的决心往前冲。

智羽放声尖叫。

就在这个时候。

缓缓移动……

缓缓站起身来,口中念念有词:

「我还以为已经够了……我还以为一切都已经无关紧要……」

她抱着一股久违三百年的怒火,举头仰望天际。

同一时刻,只能在下水道随波逐流,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的启太——

「咕嘎嘎?」

听见了一阵格外耳熟的声音。

把手伸向天际。

向月亮祈祷,找寻一颗寄放过去那股强大力量的卫星。在月光的照射之下,她闭上双眼。她找到了。

库珊知佩一脸怀疑,看着向天空献上祈祷的抚子。

高高举起的脚踩在妙音身旁。

抚子完全不理会库珊知佩的反应:

「」

缓缓朝着天空举起一只手。

仮名史郎与智羽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妙音看到这一幕,不禁颓然垂首昏了过去。下一瞬间,只见一道蓝白色光柱仿佛雷射一般,从抚子上方笔直照射,温柔包住她的身体。

这道蓝白色光柱连接天与地,就连大地也为之动摇。

天空发出巨响。

在夹带「轰轰轰轰轰!」惊人巨响的蓝白色光柱笼罩之下,抚子缓缓飘向空中。她的衣服、头发都有如置身水中不停晃动。

抚子睁大双眼,一切表情从她的脸上消失无踪。

蓝白色光柱消失,四周充斥一股诡异的寂静气氛。

抚子开口了:

「在这之后我会死。因为我活在世上没有什么意义。」

她以沙哑的声音说道:

「可是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因为你活在世上也没有什么价值。」

「咕嘎嘎—?」

它一副担心的模样将蹼掌放在启太的额头,这个动作感觉起来就好像在说:「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

启太用沙哑的声音开口:

「麻烦把我……」

意识逐渐涣散。

「送回岸边……」

「咕嘎!」

开心的河童开始用力拉扯启太。

「杀我?」

库珊知佩半睁着蒙胧双眼,抬头瞪视抚子。

「怎么杀?」

不过抚子没有回答它的问题,只是难过地看着倒卧在地的同伴。

护久夜、天宗、芙拉诺。衣麻里、沙世加、栋、蔺草,还有妙音,她们都是很棒的同伴,是自己不配拥有的好同伴。自己至少要用这条命帮她们报仇。

「对不起。」

她深深鞠躬致歉,随后以响亮的声音呼叫仮名史郎与智羽:

「仮名先生、智羽!接下来我会把这具人偶带离现场,请你们带着其他人尽可能逃跑!」

「啊、好的,可是你呢?」

「我已经把当家大人与叶卦大人的人偶交给医生,请你们事后务必找他拿回来喔?」泪水沾湿智羽的双眼。

「抚子……」

「你放心。」

抚子看了他们一眼,脸上露出会心微笑。

「事情很快就会结束。」

「你是在说自己吧!」

库珊知佩的双手对准抚子:

「大邪炎、(赤道之血啊!暴风雨!>」

同时施展极大冲击波与究极烈焰,仮名史郎及智羽发出「哇啊啊啊!」的尖叫声。但是抚子反而露出冷酷的笑容:

「这种玩意……」

「咦?」

她以绽放蓝白色光芒的手背随便挥了一下,没想到这波威力足以毁灭城市的攻击,竟然在大小比较起来微不足道的抚子面前转弯,并在库珊知佩首度露出讶异表情的时候飞向远方,落地引发轰隆巨响与红莲火柱。

在明亮火光的照耀之下——

「我们开始吧。让同为罪孽深重的我们一起跳支不被允许的死亡之舞。」

动作迅雷不及掩耳的抚子已然消失,到处都看不到她的身影。

「呜!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拳头已经嵌进体型接近高楼大厦的魔导人偶腹部。令人惊讶的是这—拳竟然让库珊知佩的身体曲成く字,腹部的水晶球也浮现数道裂痕。

仮名史郎和智羽不禁怀疑眼前的光景。

「哎呀,你也会痛啊?」

抚子的脸上还是挂着冷酷的笑容,口中念念有词:

「明明只是一具人偶——」

先降落到地上摆出架势。

「身上没有半滴血液——」

再以极快的速度往上飞跃,使出一记全力的上勾拳集中库珊知佩的下巴。巨大的库珊知佩往后一倾,就连脚跟也瞬间离开地面。翻动裙摆的抚子聚集全身的离心力——

「只有感受痛楚的能力还像话!」

一脚将库珊知佩踢向远方。

「你们还在做什么!快点逃!」

抚子的怒吼使得仮名史郎回过神来,与智羽一起来到伤者身边。飞在空中的抚子追上撞倒十四层大楼,总算停了下来的库珊知佩。

「喔!咳咳!这、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脸上表情冷酷有如冰雪的抚子,轻轻飘在它的头上。

「看样子对你我来说,这都是最后一击了。」

库珊知佩先是换回木雕人偶的面无表情,终于露出可以说是「笑容」的表情;那是邪恶至极的笑容。

这名犬神的确强到不可思议。她应该是借用上天的力量,让肉体与灵力得以发挥超越极限的爆发。这是抱着必死的觉悟,一时之问强化自身能力的手段。

不过也只是如此而已。

奇妙的是身体竟然告诉它怎么对付这个女人。

「哎呀,你先等一下。」

它伸手想要阻止她,抚子摇头拒绝:

「不,我不等。你去死吧,我要让你粉身碎骨,连半块木屑都不留。」

「我叫你等一下。你看,你最爱的主人不是也在叫你等一下吗?」

库珊知佩动用赤道斋的魔导之力,制作出川平薰的影像。

抚子深吸一口气,停下一切动作。

就在这个时候,被河童搭救的启太终于逃出地下水流,待在下水道旁的水泥地咳个不停。河童则是高兴拍打启太的头。

「咕嘎嘎嘎嘎嘎~~」

「好痛、好痛啊!喂、不要打了!」

「咕嘎嘎—」

它好像是在说:「快点和平常一样陪我玩吧。」面对只想玩耍的河童,启太也只能拼命设法向它说明目前的状况:

「要玩以后再玩!总之先把送我回去找那具混帐人偶、好痛!」

「咕嘎嘎嘎——」

它根本听不懂人话。就在启太一边大喊「天啊—」一边用婴儿小手抓住头发之时,总算有只听得懂人话的猫从旁边的坑道飞奔而出。

「启太先生!」

「启太!」

困在金色球体里的阳子,脸上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很清楚那是幻觉。

她认为自己的心不会受到迷惑。不过魔导术的幻惑效果远超过她的想像,薰对她露出一如往常的和蔼微笑。

「抚子……」

幻影伸出总是温柔抚摸她头发的手,以平常呼唤她的平稳语气叫着她的名字。抚子无法察觉狡猾的影像逐渐束缚她的心。

「过来吧。」

因为这道身影是如此温暖。

「啊……」

泪水不断滑落抚子的脸颊,她跟着伸手牵起发自内心深爱之人的手……

「抚子!!!」

虽然智羽在远处放声大叫,可是这声呐喊没办法传进她的耳中。

「大家都来了!大家一直都在地底!」

留吉一边背着启太一边大叫,紧紧抓在猫身上的启太也马上反问:

「这是怎么回事!?」

「总之你到了就知道!我们快点赶路!喂、你也要加油!」

「咕嘎~」

河童一边扶着启太的背,一边脚步踉舱往前跑。纵使启太变成婴儿,但是猫和河童的体型也跟婴儿差不多大,因此要它们带着启太赶路,依然非常不容易。不过猫咪与河童都不肯放弃。

位于地下的下水道因为地面的惊人战斗变得柔肠寸断,只见尖锐的金属碎片散落一地,连扭曲变形的水管都带着恶意阻挠留吉与河童的去路。不过留吉与河童没有因此而绝望,奋力试着爬上眼前的瓦砾山。它们看见光线从山的对面透射过来,只要能够抵达那里,必定有什么办法。可是对它们的小脚来说,这座瓦砾山实在不容易跨越。

「咕嘎~」

河童发出没用的声音滑倒,留吉也跟着摔下去。它的爪子拼命挣扎,好不容易勉强站稳。

启太发现猫即使四肢鲜血淋漓也不肯放开启太与阳子,忍不住放声大吼:

「喂!阳子!难道你离不开那颗球吗?你真的不能想想办法吗?」

「我在试啊!我一直在想办法,可是就是出不去!」

阳子拼命敲打金色球体的内壁。

「留吉!快住手!别这么勉强!我可以慢慢爬过去!」

启太硬是压住留吉,试着阻止他继续背着自己前进。但是留吉突然转头望向启太,脸上露出难为情的笑容:

「启太先生。」

「怎、怎么了?」

留吉有点腼腆地说:

「长久以来,启太先生都把我们当成朋友看待——即使我只是一只猫,它只是一只河童,这让我们感到很高兴,非常非常高兴。」

猫咪毅然决然面向前方,斩钉截铁地说:

「至少让我们也以朋友的身分,回应你我的友情。」

启太不禁目瞪口呆,发出「咕嘎—」叫声的河童也从下面爬上来。留吉对它点点头,两只动物再次使尽全力,试图爬过这座瓦砾山。

可是力有未逮的他们又随着水泥碎片滚回地面。

就在这个时候。

「啊、找到了!太好了!原来你们在这里!」

只见头上突然出现一大群狸猫,之前承蒙启太搭救的年轻狸猫担任先锋:

「我们来报恩了~!!!」

接着成群结队从天而降。力量比猫咪和河童大上许多的它们立即轻松把启太、猫与河童抱起来,高举在头上。

「好啦,我们要赶路了!」

「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启太使尽全力发出怒吼。

越过瓦砾山之后,进入一条比较起来还算平坦的道路。狸猫大军沿着这条充满白光的捷径,运送启太与阳子往前进。

「咕咕咕!」

启太突然发现木雕鸡飞在他的头上,医生「躂躂躂!」在自己身旁快步奔驰。

「启太先生,你的动作太慢了。」

「啥?咦?什么?」

启太不自觉地交互凝视医生与木雕鸡,医生开口说明状况:

「啊、请你不用在意这只木雕鸡,总之我们现在暂时携手合作。」

「咦?咦~?」

至今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启太发出质疑,医生简洁有力地指向前方:

「意思就是说,当你们在地面奋战之时,我们也在地底展开一场激烈的战斗。那台机械就在前方!我们快点过去吧!」

再仔细一看,他的背后还有许多紧跟在后的变态。

「喂!医生,我们把这个拿回来罗!」

其中一人伸手指向某个眼熟的内衣小偷肩上的冰棺。一行人沿着眼前的通路笔直往前冲。

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将启太送回战场。

「抚子!抚子!」

再也听不见智羽叫声的抚子,安心地任由薰的幻影将她拥人怀中。

她再也不会放开薰。

也不想再离开薰。

木雕人偶再次露出笑容……

启太一行人听见前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仔细一看,身为「战斗御宅族」的河原崎直己正在前方作战。

他一发现启太等人抵达现场,马上对他们大喊:

「快!只要冲过此地就可以进入大厅!快点!」

眼前有无数白骨挡在他们前方。

看样子这些就是奉命保护(大杀界)的卫兵。几名变态拿着球棒与棍子打碎白骨,用力将它

「抱歉,那就多谢了。突击!」

众人遵照医生的指示,冲进河原崎帮他们确保的道路。变态们踩倒一具又一具的白骨,狸猫随后踩碎这些骨头。

「碰!」打开眼前的大门,前方就是宽广的大厅。

不过大厅里挤满数也数不清的白骨尸骸。

还有位于大厅中央的(大杀界)断断续续发射闪电,数只狸猫与数名变态被闪电击中,顿时飞了出去。

然而他们并未因此停下脚步,仍然发动突击。

医生主动担任先锋,站在最前方清出一条血路、狸猫以接力的方式运送启太,变态挺身保护启太等人虽然留吉与河童最后被白骨打倒在地,不过启太还是安然抵达的顶端。

众人一鼓作气将他推向控制板。

虽然装着阳子的金色球体一度滚下去,木雕鸡还是用双爪抓住球体,振翅飞回启太脚边。

「启太先生!」

医生将手中的布包丢给启太。

「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包在我身上!」

启太一只手放在控制板上面,另一只手接住布包。

「绝对……我绝对要亲手宰了那具混帐人偶!」

反击——

开始!

脸上浮出安心笑容的抚子,准备与薰合而为一……

薰的幻影突然扭曲,露出丑恶的表情:

「骗你的~谁会喜欢你这种白痴啊?」

「咦?」

抚子惊讶地睁大双眼。

「去死吧!」

双手握拳、用力高举的魔导人偶给了抚子一记破坏力超越以往的沉重锤击。抚子挨了这一击,身上发出爆裂的声音,以极快的速度撞向地面。

抚子深深陷入地面,全身骨头尽碎,发出痛苦的呻吟。现在的她连想站起来都无能为力,遭到奇袭的她根本没有机会防御。薰的幻影缓缓落在抚子的身旁:

「所以我叫你去死!去死啦!」

库珊知佩举起巨大的脚掌,用力踩在抚子身上。

一阵令人不禁掩耳,不忍卒听的「咕喳!」声响传遍四方。库珊知佩毫不留情地施加力道,扭动脚掌。智羽与仮名史郎同时快速奔去——

他们再也无法忍受!

就算下场再怎么凄惨也没关系!

库珊知佩仿佛确认奖券有无中奖的小孩子一样,兴致勃勃栘开脚掌。

「咳!呜啊!」

只见浑身是血的抚子埋在瓦砾堆里,不断痛苦挣扎。不过比起身体承受的痛楚,心灵所受的创伤更是令她泫然泪下。

眼泪不停夺眶而出。

「薰、大人……为什么?」

一心相信薰的她无力伸出手臂——

「嘻嘻嘻!」

薰的脸上浮出邪恶的笑容:

「我可是为了你才死的。我明明不想死,但却因为你而丧命。」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

「所以你也快点去死吧!」

到了最后一刻,薰的幻影还一脚踢开抚子的手,随即从她的眼前消失。位于抚子心灵深处的一切尽皆崩溃毁坏,她的双眼变得混浊,动作戛然而止。举在空中的手再也无法掌握什么,瘫软无力掉回地上。

大量的鲜血从她的眼睛与嘴巴喷出,整个人颓然倾倒——让体能与灵力得到爆炸性提升的负荷,终于完全爆发。

「啊哈……」

库珊知佩巨大的躯体开始晃动,它感受到一股至今从未体验的强烈欢喜——「遭到重视之人背叛、咒骂、丧失生命」。

它完全没料到这种人身上散发的「绝望」是如此甜美。

它觉得这股绝望很好吃,打从心里希望能够尽情品尝这道美食。

于是它发出一阵响亮的欢喜笑声!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木偶摇摇晃晃,一边跺脚一边笑个不停,一股诡异的黑色气息从它的背后窜出。库珊知佩继续仰天长笑: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很好!真是棒透了!简直完美到了无话可说!我懂了!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笑』!」

固定在木偶身体中央的水晶球,虽然因为抚子刚才的攻击出现裂痕,不过现在却清清楚楚浮现一个「邪」字。

这是它与某种极端邪恶之物正式连接的瞬间。

不经意地看向地面,只见智羽与仮名史郎快步冲向倒卧在地的抚子身旁。库珊知佩心不在焉地想着——对了,我干脆让这两个家伙也彻底陷入「绝望」好了。

如此一来说不定会感到更加快乐,打从心底发出笑声。

「真是有趣~」

库珊知佩脸上浮出扭曲的笑容,高高举起脚步……

智羽抱着满身是血的抚子,哭个不停。她非常懊悔、非常不甘心地泪流不止。

抚子的一番心意,竟然残酷地在她眼前遭到践踏。

同伴一个一个受到伤害。

而且它还毫不留情地从自己等人手中夺走薰。这件事令她感到悔恨不已。

「这、这种事真是太不应该了……真是太过分了……」

使劲拥抱一脸蒙胧、只是盯着天空的抚子,智羽已经哭得浙沥哗啦。看见巨大脚掌来到自己头顶的仮名史郎则是用力闭上双眼,试图舍身保护她们。

智羽含着泪水,发出一阵来自灵魂深处、从内心发出的呼唤:

「启太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围突然暗了下来。

平静又沉稳的声音回应这声呼唤,传人她的耳中。

「奉白山名君之名……」,

青蛙橡皮擦闪着强烈光芒,「咻!」划破漆黑夜空。

只见双手插在口袋,好似野兽眼睛浮现笑意的启太出现在他们面前:

「青蛙啊,爆炸吧!」

「启、启太大人?」

就在智羽讶异地跳起来的瞬间,无数青蛙橡皮擦一边发出掠空声响,一边快速袭向库珊知佩。接着全部在魔导人偶的脸旁炸开,接连引发一阵轰炸与闪光。

「啊、唔啊!呜哇!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库珊知佩后退了几步。

「喔—这玩意果然有效。」

启太边发出响亮笑声边跳了几下,轻轻摇晃腰问的布包。他虽然不知道,不过在那个布包里可是摆着封有叶卦与当家之力的小人偶。

「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状况好到不像话,力量不断泉涌而出……这是怎么回事?」

「川、川平!」

仮名史郎也发出惊讶的叫声。如今启太已完全恢复原来的大小,身上穿着牛仔裤与皮革外套,一头褐发,脖子上也系着以往的项圈,摆出双手插在口袋里的随兴立姿。

「为、为什么?你是怎么回到这里?」

听到狠狠吓了一跳的仮名史郎开口询问,启太露出会心的微笑:

「我用了那台机械啦!我拜托它把我变回原来的模样,然后带我到这里来。比起这些……」

一脸严肃看向倒地的抚子。他轻轻跪在抚子身旁,伸手探向她的脖子——这才露出些许安心的表情。

「太好了……她还有呼吸。」

「启太大人……」

智羽一边哽咽啜泣,一边望向启太。一看见期盼已久的人出现在面前,紧绷许久的情绪顿时溃堤。不停叹气的启太轻轻伸手,温柔抚摸智羽的头。自己视为亲妹妹一样疼爱的她,如今已经满身疮痍。

头发纠结在一起,双手与脸颊也布满无数伤痕。这般惨状促使启太收起脸上表情。想必她一定是遭到相当过分的对待——这是不可饶恕的第一点。他环视周遭,看见他的朋友·仮名史郎拖着一只脚,似乎很痛的样子。

这个他打从心里喜爱,平常也玩得很高兴的城市,竟然遭到如此无情的破坏——这是不可饶恕的第二点。

再次转眼望向抚子。原本可爱温柔的她,现在只能睁开焦点模糊的双眼,气若游丝倒卧在地——这是不可饶恕的第三点。

启太忍不住抖了一下。

这股不停涌上心头的熊熊怒火,使他完全无法克制自己的颤抖。

而在他的背后,库珊知佩摇动巨大身驱接近启太等人。

「川平启太?你已经死罗。」

「太好了……」

启太以颤抖的声音轻声说道:

「真是太好了—幸好我没向那台机械许下让你『从世界上消失』的心愿……」

「因为我要亲自动手……」

一双野兽之眼露出笑意,望向库珊知佩。

「彻底毁掉你这个混帐东西!」

同一时间,在地下大厅与白骨进行殊死对决的医生等人,也发出兴奋雀跃的欢呼。因为抵达的川平启太,在几秒钟之后就缓缓变大,随即从众人眼前消失。

他一定是平安无事前往决战之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

「你、你们看!」

「喔、喔喔—融化了!开始融化了!」

狸猫顿时骚动起来。

原来是人类扛着的两具冰棺同时绽放明亮淡雅的光芒,并且缓缓融解成水。

启太在前往战场之前曾经说过: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快点把我变回原状!还有带我去找那个混帐人偶!然后想办法处理封在冰棺里的两个人!医好所有在这起事件里受伤的人!呃—总而言之就是让一切全部恢复原状!」

「启太!你可别忘了我!」

「对对对!还要把她从这颗球里面放出来!」

急急忙忙下达这些命令。

(大杀界)忠实地依照启太所言,一项一项执行命令。不过在同一时间,它也遵守魔导人偶的指示,设法驱逐直逼而来的人类。

成群结队的白骨以更强的气势袭向众人。

原本封在冰棺里的男子与少女,如今已经恢复生气,开始呼吸。他们曲起膝盖,皱着眉头,做出刚睡醒的动作。

在场众人纷纷鼓起勇气,无论如何都得保护他们不可。

虽然人数屈居劣势,他们还是重新组成一个圆阵,将两人包围在中心,以必死的觉悟面对白骨的袭击。

就在这个时候——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大杀界)中心响起一阵金属磨擦的声音,接着一阵白烟伴随「噗咻!啪叽!」的声音冒出。原本守护(大杀界)的白骨也在这个时候停下动作。

「喀啦,喀啦。」

只见白骨一具一具倒地分解。

一阵猛烈的红色火焰扩散到整个(大杀界)

「是能源用尽?还是超载了?」

目瞪口呆的医生轻声咕哝,随后恍然大悟察觉一件事。

「难道,说不定是!」

启太奋力发出怒吼。

「我绝对要宰了这个混蛋!把你的力量借给我!」

但是他的怒吼只换来一句相当过意不去的微弱回应:

「那、那个……启太,我还没从这颗球里脱困喔?」

只见从天而降的木雕鸡,双爪紧紧扣住这颗金色球体。

阳子依然置身金色球体之中。

启太不禁发出「天啊!」的呻吟。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啦?少了犬神你就不行了吗?」

魔导人偶发出响亮的哄笑,猛然挥下巨大的拳头。启太以特技表演的姿势避开这一击:

「呸!少罗嗦!我可是犬神主人!」

他从木雕鸡的爪中接过金色球体之后着地。库珊知佩的拳头深深陷入瓦砾堆里,水泥碎片飞向四面八方。仮名史郎急忙挺身保护发出尖叫的智羽与昏迷的抚子,避免她们遭到碎片所伤。

启太瞄了仮名史郎等人一眼,立刻出言加以挑衅:

「啧!混帐东西,来啊!」

他使出难以置信的跳跃力,踢了半倒的大厦一脚,高高跳到空中,最后轻松降落在大楼残骸的最顶端。

「过来啊!笨蛋人偶!」

启太转身对着人偶招手。

「怎么了?难不成你伯了?」

「嗯,那边似乎比较有趣。你们可别逃走喔?」

库珊知佩虽然以狡猾的视线望向仮名史郎与智羽,不过还是抛下这句话,以难以置信的轻巧动作蹦蹦跳跳追赶启太。启太露出会心的一笑,纵身跃下大厦的另一侧,从两人眼前消失。

库珊知佩慢了半拍才跳过去,「碰!」一声落在地上。

「站住站住~」

它高兴地一边大笑一边追了过去。虽然勉强还能在大楼另一侧看见它的头,但是过了一会儿,它的身影也逐渐消失远去。

「启太大人!」

智羽情不自禁想要拔腿追上启太。

仮名史郎立即制止她的鲁莽行动:

「不行!我们不可白费川平的苦心!现在就算我们加入战局,也只会给他添麻烦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

一阵微弱的光芒笼罩仮名史郎及智羽。令人惊讶的是,他们身上的伤口竟然在光芒围绕之下缓缓痊愈,两个人不禁面面相觑。虽然仮名史郎与智羽不晓得怎么一回事,实际上这是(大杀界)在即将故障之际,仍然忠实执行「治好所有人的伤势」这项命令的结果。

仮名史郎转头望向抚子。她虽然还没有摆脱精神层面的打击,但是伤痕已经逐渐痊愈,睑上也慢慢恢复生气。

「这、这是!」

一只过意不去的木雕鸡从天而降。或许是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挚歉意,便将仮名史郎从身上只有一条毛巾的模样,变回原本的大衣装扮,还有一头往后梳的油亮发形,手里握着天使圣剑。

智羽兴奋地发出欢呼。

「这下子就没问题了!」

仮名史郎不禁放声怒吼。

同一时刻,其他犬神少女也各自从瓦砾堆里起身,她们的外貌都逐渐从人型变成野兽。

她们的心中抱着炽烈怒火。

全身充满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启太全力奔驰在无人的路上。由于他身上带有封印叶卦与当家两人之力的人偶,因此他奔跑的速度和摩托车一样快。

「咻!咻!」行道树与电线杆快速从他身后远离。

「喂!阳子!你真的逃不出来吗?拜托你快点想想办法啊!」

「我从刚才开始就已经试过所有方法了!」

她用「邪炎」的火焰攻击金色球体,不过大妖狐创造的牢笼丝毫不受影响。

「够了~~不要这样到处乱跑!」

库珊知佩发动法术攻击,一股巨大的热浪由后方逼近。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来到十字路口的启太急忙纵身跳到旁边。

红色火焰击中马路正中央,引发一阵轰然巨响的大爆炸,爆风席卷停放于路旁的汽车与陆桥,一口气扩散开来。一旁建筑的窗户玻璃全数遭到震碎,红绿灯也如同遇热的糖果扭曲变形。威力之强由此可见一斑。

「啧!」

倒在地上的启太一边滚动一边采取受身姿势减轻冲击,接着又冲进狭窄的小巷里,绕了一大圈之后快速在建筑物阴影中穿梭。

「咦?奇怪?上哪去了?」

目送库珊知佩踩着沉重步伐离开,启太俯瞰手中的金色球体。

「我从刚刚开始就有点在意,你不觉得那本奇怪的书……就是那边叫什么『阳子的日常生活』的书有点怪吗?那是什么玩意啊?」

「啊、你说这本书吗?」

阳子也低头盯着那本书,伸手把它拿起来:

「听你这么一说,这是什么书啊?当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颗球里面了。一

「里面说不定写着什么重要讯息,你就看一下吧。」

「嗯。」

阳子漫不经心翻开这本书,脸上随即浮现惊讶的表情。

「这、这是!」

「什么?」

「嗯,等我一下,我现在调查……」

与其说是一本书,倒不如说是一种记忆储存装置。

形形色色的记忆与情景透过掌心流入脑中,阳子看见第一次跟启太前往水族馆的回忆。伴随着美丽鱼儿的舞动,还有如同宝石澄澈透明的水槽,阳子开始回想当时自己对启太的情感。

同时透过这本书,她也清楚感受到启太的心情。

她大吃一惊。

「启太?」

脸颊浮现一抹红晕,以上飘眼神仰望启太。

「怎么了?」

就在启太开口反问的时候;

「啊、找到了!要玩捉迷藏吗?那么被我抓到……就要死!」

探头望向大楼阴影的库珊知佩高高跃起。

「啧!」

启太转身冲进更加狭窄的小巷里,库珊知佩边笑边伸手探入小巷。一阵刺耳声音响起,水泥与大楼外壁的装潢随着它的动作崩落。

「总、总而言之,你快点找出办法吧!我再怎么逃跑也是有极限的!」

启太再次高高跃向空中,库珊知佩有如是在玩弄猎物,发出响亮的笑声。

阳子拼命翻阅「阳子的日常生活」,她全心全意沉浸在书里,甚至完全听不见外界传来的一切声音。首次订定契约的那一天、一同对付的蛇女、温泉、与仮名史郎相遇的圣诞节、乔装成启太的情人、抚子的出现、嚣张的智羽、与薰的犬神大打出手……无论何时何地,他总是十分温柔地对待自己。

还去过一间很奇怪的寺庙,启太也遭遇好几次悲惨的状况。死神、全身无力、长出猫耳朵,还有一丝不挂。

好快乐。

一起放烟火、住在河边,还有好多好多的回忆不断涌上心头。

仿佛从天而降的雪花。

有如夏季天边的层积云。

阳子变得好喜欢启太,她觉得十分快乐。她希望能为他做些什么,因为她想看见他的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

她想尽办法让自己有所成长。

因为他愿意展现笑容,自己才得以维持现在的自己。如同宝石耀眼贵重的每一天,这是她心中最重要、最珍惜的宝物。那一天在火光中感受的直觉,绝对不是虚假。

「就是这个人!」

将自己从黑暗之中拯救出来。

解放自己逃离永恒的孤独。

「我要与这个人共度一生。」

川平启太。

虽然他有点吊儿郎当,既粗鲁又花心,时常让自己伤透脑筋。

不过……

阳子再也压抑不了泉涌而出的感情,眼泪夺眶而出。她举头仰望上方:

「启太,我最喜欢你了,你知道吗?」

在大厦之间来回飞窜的启太轻叹一口气,脸上露出带着苦笑的笑容:

「我也是,阳子。」

声量虽小,但是依然坚定地作出回应。阳子闭上双眼,这句话宛如魔法,就像能够照亮世间万物的油灯,她的全身上下充满一股幸福的力量。

如果是现在……

库珊知佩一边放声大笑,一边准备踩扁突然停下脚步的启太。

我什么都不怕!

只见一阵刺眼闪光进射而出,这座困住她的牢笼——

应声崩裂瓦解。

阳子慢慢升到吃惊不已的库珊知佩脸旁。

她的身上绽放蓝白色光芒,面露妖艳的微笑:

「呵呵呵,你真是个笨蛋人偶,胆敢这样伤害我重视的同伴,还动手摧毁我最喜爱的城市。不过啊……」

以优美的动作拨动一头黑发:

「可是现在的我感觉非常高兴……」

她伸出白皙的双手,轻轻抚摸人偶的脸颊,脸上带着慈详的笑容。

我决定赏你一记大邪炎。

一阵刺眼眩目的光芒顿时笼罩库珊知佩的头,这也意味阳子完全恢复力量,正式加入战局。

「好啊——!!!」

启太也忍不住摆出胜利姿势。

「呜哇!」

库珊知佩伸手捣住自己的脸,整个人往后倒地。

「呜喔喔喔喔!好痛!好痛痛痛痛痛痛!!!」

只有一击便让它痛得不停跺脚,阳子则是降落在启太身旁,露出认真的眼神望着他:

「启太,接下来我要拿出真本领罗?」

启太立刻领悟这句话的真正含意,用力点头。

「拜托你了。」

嗯——阳子有点难为情地笑了:

「可是你不准因为这样讨厌人家喔?」

启太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把阳子的头搂到自己面前,主动将自己的嘴唇贴上她的双唇。阳子立刻睁大双眼。

她的眼角泛出泪光。

「嗯。这样一来,我就精神百倍!」

一阵金色光芒笼罩她的身体,大量的兽毛随风飘逸。

能量补充完毕!

库珊知佩非常生气。

它打从心底感到生气。这样一点都不好玩,我不管了。

只要我稍微给人类一点好脸色,他们马上就会嚣张起来。从现在开始,休想要我手下留情!

「我把你们全部杀了,让你们通通粉身碎骨!」

这股怒火同时也是另一个不同存在发出来的怒气。

那就是紧追川平薰不放的古老恶意所包含的强大怒火。只见库珊知佩的巨大身躯背后,猛然窜出一股漆黑邪恶的负面气息。

就在同时,金发的阳子也已经恢复原貌。她的身形十分优美,是一只令人害怕,可是又相当漂亮,全长将近三公尺的狐狸。

启太坐在飘在空中的阳子背上,露出桀骛不驯的笑容。

「来,我们也该——」

转眼望向库珊知佩,倒竖双手的大拇指。

「一决胜负了吧!」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魔导人偶与阳子以极快的速度互相冲撞。库珊知佩挥动双手,阳予以轻巧自在的动作穿梭自如——

「奉白山名君之名!」

启太随即发动攻击。

「青蛙啊,爆炸吧!」

一阵橘红色爆炸火团轰然包覆库珊知佩的手,然而魔导人偶并未因而退缩,反而靠着蛮力摆脱爆炸余威:

「你们通通给我去死啊啊啊啊啊啊!!!」

使尽全力挥出一拳,强烈风压瞬间震碎附近大楼的所有玻璃。

阳子在干钧一发之际避开这一拳,绕着螺旋轨道穿过库珊知佩,翩然在另一侧着地。接着马上用力踢击地面,一鼓作气飞向夜空。

「」

库珊知佩立即转过身子,顺势单手发出强大的魔力冲击波。附近大楼都被这股冲击波的惊人热量融解。乍看之下,这股冲击波似乎准确命中停在空中的阳子。

不过……

那只是一道残影。

「啧!原来你在这里!」

库珊知佩纵身往后退。阳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站回地面,早就做好发动攻击的准备。

原来她刚才用了「缩地」。

「接招吧!」

维持少女特有尖锐嗓音的阳子放声大叫,一道灼热的火焰奔流快速从她口中喷射而出,彻底笼罩库珊知佩。

不过眼前的库珊知佩也是假象。

「哈哈哈哈哈哈,像你这种程度的法术我也会!」

库珊知佩早已瞬间移动到附近的高楼大厦屋顶,对阳子与启太祭出一记必杀法术:

「你就死在你自己的招式下吧!大邪炎!」

强大的灵力使空间产生严重扭曲,形成惊人的爆炸。建筑物一栋一栋遭到震垮,地面也被爆风挖出许多大洞,一阵白色光芒从天际扩散开来。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启太不禁发出惨叫。

阳子使出浑身解数跳跃,飞向空中勉强避开。不过因为急速上升的缘故,她的背部一时之间毫无防备的状态。库珊知佩的脸上带笑容,为了确实取下对方的性命,开始凝众力量。

就在这个时候。

「碎散崩解吧!必杀神圣冲击!」

只见一名身穿大衣的男子仿佛是要跟阳子换手,「咻!」一声从天而降。

此人正是特命灵的搜查宫·仮名史郎。任由身上大衣随风飘荡的他,使出浑身解数,用力挥动手上这把外形接近天使羽翼的圣剑。

「神圣十字斩!吾友之敌,瞧瞧我的厉害!」

一记出乎意料的斩击直接命中库珊知佩,打弯它的脖子。接着头部又遭到一阵强烈爆炸包围,魔导人偶不禁发出惨叫。

就在仮名史郎即将落地之时,一只灰毛大狗从旁快速窜出,用背部接住仮名史郎。

「仮名大人,干得好!」

这只狗以智羽的声音发出欢呼,并且保留那对圆滚滚的大眼睛。

「哼;可恶!不过是软弱无力的人类,竟然如此大胆!」

库珊知佩转换目标,企图狙击贴着地表低空飞行的仮名史郎与智羽。不过又有一阵气势极为强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夺走我许多重视的事物——」

只见刺眼光芒包覆全身的犬神,发出激动的怒吼:

「我绝饶不了你!」

妙音赌上一切发动突击。这一击确实命中库珊知佩的腹部,它的身体伴随强烈爆炸,飞越许多高楼大厦。

「呜!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库珊知佩在空中画出抛物线,重重跌回地面。

压断天桥之后在地上滚了几圈,看样子摔得不轻。再仔细一看,竟然有九只大狗不知不觉出现在空中,并且团团包围木偶。

其中一只冷眼俯瞰库珊知佩,以平静的语气向大家问道:

「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我们究竟应该如何处置这个家伙才好?」

犬神们用力挥拨动前脚,异口同声回答:

「栋!当然是用『炼狱』对付它!」

身上长满优美红毛的犬神点点头。

「好的,那就使用『炼狱』。胆敢伤害薰大人,罪大恶极的凶手啊……」

背对满月的犬神,脸上浮现冷酷的笑容:

「这把烈火之所以冠上地狱之名,你就亲身仔细体会吧!」

「『炼狱』!」

大家的声音与想法一致了。一股有如宝石,远比蓝天与海洋还要湛蓝的火焰,毫不留情地将库珊知佩彻底包围。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导人偶发出震天惨叫。

还有一个仿佛跟库珊知佩重叠的声音也在发出悲鸣:

「这怎么可能!还没!还没!我、我……」

库珊知佩的声音逐渐分裂,深红双眼发生爆炸,它一边被烈火烧成焦炭,一边晃动自己的身体。它实在无法相信区区的人类与犬神,居然拥有将自己逼到如此绝境的力量。

它的身体逐渐碎裂崩解。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库珊知佩用力一跃,从烈焰之中脱身。

它一边冒出浓浓黑烟,一边跳到超过在场所有人的高耸天际。背对耀眼星空,以疯狂的眼神俯瞰吉日市全景。

「我知道了……」

它发出疯狂的笑声,向在场众人宣布:

「无论什么都无关紧要,不管变成什么德性也不干我事。」

它将所有力量集中在双手,打算用尽残存的所有力量:

「我决定破坏这一带,让所有的一切完全消失。」

库珊知佩以及有如幻影浮现在背后的「邪星」,一边浮现狰狞的笑容,一边缓缓高举双手。

不过阳子提早一步行动。

「启太。」

「嗯!」

她伸长四肢,猛然跃向空中。

「要上了。」

「好!」

加速。

「要打败它。」

「好!」

继续加速。

「我们一定要把那个家伙……」

「我们一定要……」

两人仿佛划出直线的黄金利箭,在空中疾速飞驰。

「『彻底摧毁!』」

朝着库珊知佩直飞而去。

启太抛出手边所有的青蛙橡皮擦,集中攻击同一个部位——也就是嵌在库珊知佩身上,由抚子赌命留下裂痕的水晶球。

「奉白山名君之名!」

「咻咻咻!」划出金色抛物线轨道的青蛙,成群结队飞向水晶球。命中、爆炸、轰隆巨响。

「青蛙啊!」

在面露惊愕神情、睁大双眼的库珊知佩身上,浮现「邪」字的腹部。

「!!!」

阳子与启太幻化的金色利箭瞬间穿过,水晶球就这样被两人联手击碎。

一段极为短暂的寂静。

「爆炸吧!」

启太闭上双眼,轻声说出这三个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的背后出现一场大爆炸。环环相扣的「绝望」连环一一破碎,净化的烈焰吞没一切。

这正是——

川平薰长久以来衷心期盼的「破邪显正」,真正得到实现的宝贵瞬间……

第八卷 终章

迈向明天的第一步

为了回到那位大人的身旁。

现在,就让我们迈开步伐。

所有的一切终于落幕,白色朝阳从东方天空升起。原本在冰冷的大气里势均力敌的红色与黑色,逐渐输给不停增强的白色光芒。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少女们从四面八方回到瓦砾山顶集合,互相询问:

「有找到吗?」

「没有;」

「真是奇怪。」

「是啊,她跑到哪里去了?」

少女们在几乎化为废墟的吉日市里,寻找抚子的踪影。因为在战斗划上句点之后,到处都没有看见她的影子。

「抚子没事吧……?」

有点担心的智羽环视众人,蔺草伸手扶着脸颊,想了一会儿之后开口:

「不过她身上的伤势应该也跟我们一样完全痊愈,我认为不用太过担心。」

「会不会是因为先前的关键一击失手,觉得无颜面对我们?」

双胞胎的衣麻里抢先发表意见,沙世加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拜托!我们根本不会在意那种小事!」

「哎呀,你们也要考虑抚子本人的感受……」

护久夜露出无力的微笑,这句话也让所有人顿时变得沮丧。芙拉诺吸了一下鼻子,天宗伸手抱住她的肩膀。

「怎么这样……就连抚子……」

她们的确赢得这场战斗的胜利,也失去无可取代的两个人。虽然她们刻意避免触碰,不过就在妙音脱口说出「薰大人……」的瞬间,众人不约而同嚎啕大哭。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薰大人!薰大人!」

少女纷纷仰望天空,放声大哭。她们哭得浙沥哗啦,失去心爱主人的悲伤之情,促使她们发出仿佛远吠的哭声。

「好想再见到薰大人!」

「好寂寞啊!」

唯有栋一个人凝视自己的戒指,一边发抖一边轻声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咦?

原本嚎啕大哭的少女不禁露出讶异的神情望向队长。兴奋到颤抖的栋忍不住大叫:

「我们真笨!你们快看看自己的戒指!」

她一脸笑中带泪的表情:

「契约!我们的契约依然有效!」

啊!

少女这才恍然大悟,急急忙忙透过戒指加以确认。

确实感受得到薰的存在!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了?」

脑袋一片混乱的妙音开口询问,满脸通红的蔺草放声大叫:

「原来如此!一定是那个时候的影响!」

当时仮名史郎用力把启太丢出去,漂亮击中(大杀界)。想起此事的妙音也拍了一下膝盖:

「原来如此!当时那台机械没能完整执行命令!」

「没错。」

栋点头同意,随即换上严肃的表情:

「既然我们身上的伤势已经痊愈,就表示薰大人也跟我们一样。」

智羽神态慌张地问道:

「这、这又代表什么意思?薰大人身在何方?」

关于这一点,栋只能摇头:

「我不知道。」

众人感到有点沮丧,栋语气坚定地说下去:

「可是我相信薰大人必定身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

放慢速度的声音仿佛足要说服自己:

「搞不好薰大人已经失去记忆……最糟糕的状况,就是失去人类的外貌,说不定变成石头或动物,可是……」

她带着微笑环视大家。

「薰大人赐给我们许多东西,教导我们许多无法取代的宝贵道理……这不正是我们回报这份恩情的最佳时机吗?」

所有的少女都感觉到一股轻微的冲击,大家显得相当兴奋:

「一点都没错!栋!」

「无论找遍天涯海角都没有关系!」

「走吧!」

「栋,我们走吧!启程找寻薰大人!帮助我们的主人!」

栋带着苦笑安抚不停发表意见的少女们:

「我知道、我知道。那就这样好了——虽然之后会再做更详细的安排,不过暂时先由我、蔺草与双胞胎负责北半球,南半球交给护久夜、天宗、芙拉诺以及妙音。要彻彻底底进行地板式搜查,懂了吗?护久夜,就麻烦你担任这一队的队长。」

护久夜毅然点头,栋随即露出笑容。

「我想抚子必定早就察觉此事,我们应该会在薰大人的身旁发现她的踪影。」

「那个女人居然先下手为强~~」

「好!我们要尽快找到她,好好教训她一顿!」

哈哈大笑的声音包围一行人,其中有一名少女露出疑惑的表情,伸手拉了栋的衣袖。

「那我呢?我要加入那一队?北半球?还是南半球?」

栋对着智羽报以微笑:

「至于你……留在这里等。」

「咦!?」

智羽皱起眉头,一副很不满的样子。栋安抚她:

「哎呀,要是没有人负责联络,大家岂不是很伤脑筋吗?而且确保薰大人日后有家可归,可是一个很重要的工作喔?」

「咦?有家可归?」

智羽似乎无法理解,栋在朝阳照耀之下露出最灿烂的笑容,伸手指向某处:

「就是那里啊。」

同一时刻,阳子坐在坏掉的车顶,心情愉悦地反覆翻阅「阳子的日常生活」。好不容易恢复原状的当家与叶卦则是待在离她较远的地方,一边用力叹气一边检查建筑物的毁损状况,不过她却无暇分心理睬她们。

「他们这一仗也打得太夸张了~」

当家忍不住叹气,叶卦则是微笑以对:

「不过他们真的很了不起。」

在相反方向,可看见恢复原状的大妖狐与赤道斋规规矩炬坐在地上,接受仮名史郎的处罚。

他们置身库珊知佩体内的这段期间,魔力与灵力都被榨干,如今完全无法抵抗。

仮名史郎以相当严肃的语气与表情说道:

「从现在起,我将严厉矫正两位的言行举止!希望两位务必脱胎换骨,重新做个好人!」

木雕鸡一边发出「咕咕~~」叫声看着落魄的两人,一边很高兴地张开双翼。

变态、狸猫、猫,以及河童也排队从距离仮名史郎等人较远的地下道走回地面。就某方面来说理应获颁功劳卓越奖的他们,也被一片断垣残壁的景象吓得瞪大双眼。

在队伍的最后,还可以看见一对刚从漫长沉眠之中醒来的父女。身上裹着一条毛毯的川平元也发现当家的身影,高兴地出声打招呼,当家也笑着对他挥手:

「喔喔!好久不见了!你这个浪荡子,还好吧?」

另一名长相与薰极为相似的少女……应该说是真正的川平薰,则是一脸不知所措。

相信接下来还有许多事等着她去处理与适应。

不过阳子不在意这些事,心情愉快的她,只顾着翻阅手上的「阳子的日常生活」。

这本书是爱的记录。

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很快乐。透过这本书回顾以往,让她清楚了解启太是多么珍惜自己,就跟自己深爱启太的程度一样。

一股甜蜜、幸福的心情不断涌上心头——今后就培养每天阅读的习惯好了。笑逐颜开的阳子,突然停下翻书的动作。

「咦?」

那是她第一次遇见启太的情景,然而接着阅读后续的记载,阳子的额头顿时浮现青筋。

阳子的身体也因为了解实情而开始发抖。

不知事态严重的启太不加思索地出声呼唤:

「喔~阳子,原来你在这里。你知道吗,对面那边……」

阳子出声打断他的话。

「启太~」

她以悠然的动作起身,转身面对启太露出冷笑。

「你一开始前往那座山的理由……」

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该不会是为了『寻找珍禽异兽』吧?」

启太脸色一片铁青。

他随即恍然大悟,慌张望向阳子手上的书:

「呃、没有、就是当时的电视播出一个什么什么探险队的节目,我看了之后心里就浮现『我也来找找看有什么珍禽异兽好了』的念头……」

看到阳子抖个不停,启太也跟着着急起来:

「呃、当时的我还是不懂事的小孩子,没错吧?所以……」

阳子「啪!」用力阖上书。

「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怒火猛然爆发。

「哪会打起要抓珍禽异兽去宠物店卖钱的如意算盘啊啊啊啊啊啊啊!!!!!」

阳子飞向启太,使出浑身解数燃烧启太:

「气死我了~~!亏我这么相信你!你竟然背叛我!背叛我!我绝对不会原谅你,我决定今后要更加严格惩罚你!」

「救、救命啊~!」

启太死命从阳子身边逃开,处境远比刚才对付魔导人偶还要凄惨。

「快点救我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两人一如往昔的追逐打闹,少女发出开心的笑声。沐浴在朝阳之下的她们,朝着那个地方迈开步伐,一溜烟地跑下瓦砾山。

奔向她们应该回去的归宿!

第八卷 后记

阳子是一名打从一开始就确定她会从头大闹到底的角色,启太则是一名不知不觉当中,在自己内心不断茁壮,进而变得不可取代的角色。他们让我学到许多隐藏在「创作故事」之中的意义。其他配角对我来说,也都有相当特殊的意义。我也倾注所有心力创作一段又一段的插曲。

能够写到这个地步,我真的感到十分幸福。

从一开始便持续购买本系列的各位,真的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与爱护!

……写出这段感言,大概会让人误会本系列即将告一段落,事实上并非如此。

呃—不管再怎么说,最惊讶的人还是作者自己。因为《犬神!》已经确定要改编动画以及漫画,吓了我一大跳。

启太与阳子的一举一动都会变成漫画喔—还会发出声音说台词喔~~

接下来还有许多惊人的发展正在等待各位喔~~

或许有人觉得这种预告很卑鄙,但是我猜想各位看见动画之时,应该都会大吃一惊。

「啥?这样真的好吗?」

或许还会冒出上述这种感想。至少在现阶段,我就已经出现这个念头。

「什么?把这种书改编动画,真的没问题吗?」;:

漫画版《犬神!》也很荣幸请到松沢圭9老师这位画技高超、配上这个题材简直大材小用的漫画家执笔,相信各位一定能在《电击COMICSQAO;欣赏到精彩有趣的《犬神!》漫画。这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好事。然后呢……(注:漫画版《犬神!》中文版l4册台湾角川好评发售中)

嗯~

就如同我在第一集所说的一样,我甚至拿不到钱也无所谓,因为创作这部作品已带给我太多太多的乐趣。

编辑先生、若月老师,以及阅读本系列的各位读者。

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与爱护!

启太与阳子将会迈开步伐,继续奔驰下去!

有沢まみず于某处工作室

第九卷 女孩子的大混战,最强犬神决战

女孩子的大混战,最强犬神决战

开天辟地医疗所。

是一个内部充满谜团,专门诊治日本妖怪所有疑难杂症的医疗机关。而这个奇特团体寄来的一个小包裹,变成引发一场激战的导火线。

事后人称「第二次犬神大战,川平之役~」的这场惊人战乱,就此正式揭开序幕……

川平薰的家里。

如今共有十名少女齐现在餐厅里面,所有人都穿着非常适合应付夏季炎热天气的短裙,或是令人看了不禁怦然心动的短裤,以及凉爽的白色连身洋装。她们是一群活泼又可爱的年轻少女,不过今天却显得格外沉默寡言。

「这就是大家都很关心的瓶子吗?」

虽然妙音出声询问,不过她提出一个无需刻意解释的问题,所以在场众人没有任何回应。

少女目个转睛凝视桌上的茶红色小玻璃瓶。那是一个人类用来装果酱之类调味料的广口瓶,大小差不多可以放在掌中。肤色白皙的蔺草伸出细长手指,一边调整眼镜一边询问队长:

「这上面写的是真的吗?」

不过眯起双眼注视玻璃瓶的楝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以清晰的声音吩咐护久夜:

「护久夜,可以麻烦你再念一次信上的内容吗?」

只见身穿合身白袍,一脸正经参与集会的护久夜默默点头,拉开椅子站了起来。她轻咳了一声,随即以优美澄澈的声音念出这封问题信中的内容。

「『不知近来可好~~?这边的天气变得非常炎热,害得我中暑了,真是令我伤脑筋啊。咻噜咻噜咻~话说回来,我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那就是你之前过来进行定期健康检查时,刚好成为我所诊治的第一万名病患~~』」

护久夜以平稳的语气念着笔调轻浮的文字,少女们则是专心一意聆听信中内容。

「『因此也不知道该说是薄礼,还是纪念品……

总之我要送你一件还不错的东西。不过也只有你们这种人型妖怪才能发挥这项礼物的功效就是了。』」

念到这里,护久夜换了口气继续朗读下去。

「『愿望充足汁。』」

然后一口气把接下来的内容全部念完。

「『这玩意可是真货喔。由于使用五百年才开一次花的金纲曼陀罗草熬煮出来的药汤,以及爱赖床的邪恶海龙角等各种珍贵药材调制而成,因此只要一喝下去,运气与灵气就会在短时间之内大幅提升。如此一来无论想要实现什么愿望,应该都不成问题吧?』」

终于到了最后结语。

「『附注:这瓶药水只有一人份的功效,所以不要让其他人看到喔~~穴梅博士』」

护久夜无言地坐回椅子上,全场顿时陷入一片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蔺草再次提出同样的疑问。

「……这真的是博士寄来的信件吗?」

这一次楝终于开口回答。

「这个嘛……就字面上看来应该不会有错。」

接着转身望向坐在身旁的智羽,以确认的语气问道:

「这是传信鸟送来的,没错吧?」

「对啊~」

很有精神的智羽举起一只手回答。

「我刚才在庭院玩耍的时候,看见一只头戴红色帽子的白鹭从天而降,然后用脚把这封信交给我喔!」

「那只白鹭就是开天辟地诊疗所派来的。」

智羽又说了一句。

「它还伸出翅膀,很有礼貌地向我敬礼,然后就再次飞上天了。」

楝从护久夜手中接过信纸,指着问题的症结说道:

「我认为这封信的笔迹确实是出自穴梅士本人之手。」

在场众人同时想起这名每次在进行健康检查时,总是细心照料自己的白发老人。他是一名医术超群的妖怪专科医生,同时又是身兼开天辟地诊所副所长的怪人。以他的身份来说,即使拥有此种东西也不足为奇,而且也有可能拿出来随手送人。当赠品的可信度因而大增之际——

「那那那,这个到底是要给谁的呢?」

听到芙拉诺偏着头提出的问题,楝轻叹一口气。

「这个嘛,从信中内容看来,应该是要送给幸运的穴梅士第一万名病患……但是在这种状况下,根本无法辩识收件人的名字。」

楝伸手指向信封,只见信封上写着「川平家的犬神……小姐」字样,不过却因为……的部分墨水晕开了,导致众人完全无法判断。

「智羽~~」

妙音双手插腰,眼睛瞪着智羽。智羽露出尴尬的笑容,整个人缩成一团。原来是因为在庭院里跑来跑去的她,没有把手擦干净便接下这封信,然后又急忙想把沾在信封上的泥巴剥掉,结果反而导致字迹变得更模糊,根本看不出所以然。

「似乎看不清楚最要紧的关键部分……」

护久夜双手抱胸,嘴角浮现一丝苦笑。

「智羽,你没有先确认收信人是谁吗?」

蔺草一边望向信封,一边慎重询问。不过智羽只是用力摇头。

「真是没用!」

听到妙音出声责备,智羽气得嘟起嘴巴。

「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哈。」

「嘻嘻嘻。」

「呵呵呵呵呵。」

从头到尾一直保持沉默的双胞胎犬神?衣麻里及沙世加突然放声大笑。只见她们嘴里一边嚷着「是是是。」一边拍手,两个人演起双簧。

「唉呀唉呀唉呀。各位,真是不好意思~这瓶药水其实是要寄给我们的。」

「对对对~」

「唉呀,实在不晓得该说穴梅很重情义——」

「还是一板一眼。」

「他有说过,他有向我们说过喔?说我们刚好是第一万名病患,还说要送纪念品给我们。真是抱歉啦~所以说~~」

「这瓶药就是我们的啰?你们没有意见吧?」

衣麻里与沙世加装作若无其事接近小药瓶,企图将它占为己有。楝闭上双眼,一声令下:

「天宗。」

「啊、喂喂喂!你干什么!」

「可恶……天宗的力量怎么这么大!」

身材巨大的天宗无声无息出现在两人背后,一把揪住两人的脖子。衣麻里与沙世加虽然拼命挣扎,但是天宗丝毫不为所动。

楝也懒得理会她们,只是环视其他同伴。

「大家有话就现在说吧。有谁心里有数的吗?」

「你是指知道自己有资格收下这瓶药吗?」

「没错。」

「不知道。毕竟上次健康检查时,几乎所有人都去了。」

妙音一脸疑惑耸耸肩,蔺草也点头同意。

「说得也对。不管是谁成为第一万名病患,似乎都不奇怪。」

「所以就说是我们了!」

「呜哇!你们太不讲道理了!居然没有人相信我们!根本就是怱视我们的权利!我们要上法院控告你们!」

双胞胎虽然拼命抗议,但是在场众人完全不予理睬。过了一会儿,只见刚才从众人眼前消失的抚子回到餐厅,将气味芳香的冰红茶倒进杯子里。楝看了她眼,开口询问:

「抚子,第一万名病患……会不会就是你?」

抚子带着微笑摇摇头。

「这个我也不清楚。或许真的是我,或许不是我。」

「这样啊……」

楝稍微低下头,在场众人也议论纷纷。先是护久夜发表理性的意见,妙音闻言也佩服地点头认同,蔺草跟着赞同她的言论;智羽则是双手拍打桌子、发出「砰砰砰!」的声响;不晓得在高兴什么的芙拉诺在一旁放声大笑;衣麻里与沙世加依然不停挣扎;面不改色的天宗双手紧紧抱住这对顽皮的双胞眙不放。

十名少女难得齐聚一堂,反而形成一个再吵闹也不过的惊人场景。

这封信到底是寄给谁的?

究竟谁有资格拥有这瓶药?

——以上就是问题所在。

「何不直接询问穴梅博士?这应该是最简单的确认方法吧?」

抚子走到楝身旁的位置就座,转头望向她的侧脸。楝闻言也只能用力摇头。

「我也曾经想过要这么做……」

由于身为妖怪病理学权威的穴梅博士时常自称要展开研究之旅,然后就四处流浪,导致无人知悉他的下落。据说每到不需要帮妖怪进行健康检查的时期,就连开天辟地诊疗所的工作人员也很难找到他。

「既然如此,只能靠我们自己解决啰?」

不只抚子侧着头,就连楝也有点迷惑。

「嗯~~」

于是抚子笑着提议:

「还是干脆由我们自行挑选吧?反正不管是谁成为第一万位病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好。」

楝轻拍一下手,看来抚子的话似乎帮助她做出最终决定。

「也对,既然如此,大概也只能这样了。各位,请听我说。」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顿时安静下来,她们各自维持刚才的姿态,转头看着楝。楝大声询问在场众人。

「那我就开门见山询问各位,谁想要这瓶药?」

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举起手,智羽甚至快要站到餐桌上;彷彿重叠在一起的双胞胎身体往前倾;护久夜与天宗的动作虽然较为收敛,也表示出坚定的意愿;芙拉诺更是抬头挺胸高举双手。至于楝也是轻轻举手之后,才转头望向在场唯一没有举手的少女。

「你真的不要吗,抚子?」

「啊,嗯。由你们决定就好,不用管我。」

抚子面带微笑喝了一口冰红茶,杯中冰块发出「喀啦!」的冰凉声响。

于是楝也没有要她表明立场,只是再次询问众人。

「我知道了,大家都很想要这瓶药吧?」

除了抚子之外,其他人都用力点头。

在物质方面有游戏、园艺花苗、素描本与昂贵书籍等,至于精神方面也有想要跟薰闹心玩耍,或是受到薰的宠爱等……想要的东西可以说是不胜枚举。即便她们身为犬神,内心其实就跟时下的年轻少女没什么两样。

大家都是一脸兴奋看着楝,期待能够获得这个从天下掉下来的意外大礼。

于是楝对满心期待的众人宣布最终结论——自然只有一种解决方法。

「那么,接下来就一『白骨游戏』决定赢家!」

众人顿时为之骚然。

「什、什么~等一下!那种方式有点……」

妙音率先发声,神情慌张地向楝提出要求。

「别用那种方式好不好?求求你了~~」

「不行,我已经决定了。」

楝很干脆地否决妙音的提案,不过衣麻里与沙世加倒是很兴奋,同时捲起衣袖说道:

「很好~~」

「很好很好很好!」

「终于等到了!好久没玩『白骨游戏』啰~~!」

两个人手牵着手,快速做起热身运动。护久夜见状不禁苦笑,蔺草则是陷入沉思。所有人都有不同的反应,不过只有年幼的智羽一脸摸不着头绪的样子。

「『白骨游戏』是什么啊?」

她一边看着众人一边开口询问,不过其他人不是高声抗议,就是正在交谈,没人注意一脸疑惑的智羽。

「告诉人家嘛!『白骨游戏』到底是什么?」

不过众人只是吵闹个不停,各自交谈与抗议,根本没人回答智羽的问题。总而言之,智羽只知道这是一个相当盛大,能让犬神兴奋莫名的活动。智羽再也无法忍受自己遭到突然变得很有活力的同伴们排挤,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喂——!!告诉我!」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眼睛看向智羽。呼吸急促的智羽再次询问。

「『白骨游戏』到底是什么?」

「所谓的『白骨游戏』——」

和大家有段距离的抚子以冷静沉稳的声音回答智羽,不晓得为什么,她先是瞄了立钟一眼才继续解释。

「——原本是犬神遇上某种关键时刻之际,用来做决定的仪式。」

「不过……到了现代,藉由这个仪式较量彼此实力高下的意义反而比较浓厚。」

楝多加一句补充说明,妙音彷彿是要吓唬智羽,张开双手说道:

「相当不得了~这可是既要动脑又要动手的挑战!」

「咦,什么~~?我还是听不太懂?到底是什么仪式啊?」

越听越煳涂的智羽甚至翻白眼,楝只得轻叹一口气。

「说得也是,那我就用浅显易懂的说法,从头解释一遍好了。仔细听好了,正式的做法是先准备一根白骨。不过这次我们会另外准备替代品。」

「什么?骨头?」

「没错,这正是『白骨游戏』之所以叫『白骨游戏』的由来……简单来说就是以白骨为中心,请大家围成一圈坐下,再指派一名代表转动骨头。如此一来,转动的骨头停下之后,不是会指向某个地方吗,坐在骨头指定方向的参赛者,就能成为第一个『主人』。」

「呃……这样不是很像轮盘吗?」

「没错,不过和轮盘不同,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成为『主人』的参赛者有资格决定这一轮的比赛,包括比赛的内容与规则。不管是要比脑袋还是体能,总之不管比赛内容为何,当比过一轮分出胜负之后,再来淘汰成绩最差的参赛者。」

「……被淘汰之后就不能玩了吗?」

「嗯。之后就一直重覆下去,能够留到最后的人就是真正的赢家。很简单吧?」

智羽发出低吟。

「嗯!我遗是听不太懂。」

「没关系,只要玩个几次,你应该很快就能理解。」

妙音如此笑道,兰草则是露出指导学生的眼神看着智羽。

「所以能够当上越多次『主人』,对自己就越有利。因为如此一来,就可以挑选自己最拿手的项目迎战其他参赛者,这样你懂了吗?」

「也可以针对强力敌人的弱点下手。」

护久夜加上一句补充说明,蔺草闻言摇摇头。

「我认为智羽还不需要考虑到这个问题。总之别让自己成为最后一名才是最重要的。」

「嗯~」

智羽还是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模样,不过芙拉诺倒是高举双手。

「可是这个仪式非常有趣喔。虽然既聪明又有实力的人确实占有优势,不过运气好坏也会造成影响,所以芙拉诺说不定也有机会成为留到最后的胜利者。」

护久夜点头接着说下去。

「注重战略的运用,还能享受预测对手下一步动作的乐趣。其实说穿了就是一种游戏,因此无需太过在意,试着玩玩看就知个中乐趣。」

「所以抚子也要参加。」

听见楝的吩咐,抚子似乎很头痛地皱起眉头。

「嗯~楝,我只要在一旁观看就可以了……」

「不行。」

楝一面摇头一面以强硬的语气提出要求。

「正如同你所知,在场所有犬神都必须参加『白骨游戏』,这是不容违抗的最高原则。」

「可是……」

「如果你不想玩就马上投降认输吧。我不会阻止你的。」

「嘻……」

就在这个时候,不晓得什么地方传来一阵别有含意的笑声。

「呵呵呵呵……」

那是一种高兴到无法自主的声音,薰的犬神急忙环视四面八方,只听见笑声越来越响亮。

「是谁!」

在妙音出声的瞬间,一阵白色烟雾倏然窜升,阳子转了一圈出现在众人面前。她以轻巧的动作降落在众人围绕的桌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意思就是说我也能够参加这场游戏啰!」

然后拨弄毛绒绒的野兽尾巴站起来,阳子以嚣张的模样左手插腰,伸出右手指着楝。

「楝,我已经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所以我特别答应你参加这场游戏!」

「什么!」

妙音激动地站起来,楝随即用一只手制止她。楝没有露出过度惊讶或动摇的神情,依然维持着端庄坐姿询问阳子。

「……你也想要参加这场游戏?」

听到楝沉着冷静的声音,阳子嫣然一笑,并在桌上「咚咚!」地踏起约德尔(注:IODEL,起源于瑞土与奥地利的乡村音乐)乐曲的舞步。

「当然~~人家也有很多想要实现的心愿~~」

她光着脚丫子踩在桌上,在众人面前翩然起舞。

「人家可是很想跟启太一起做许多有趣好玩的事~~」

「你、你少自作主张!少自作主张!」

虽然妙音以有点口吃的声首恫吓阳子,阳子还是发出有如嘲讽妙音的清脆笑声加以回应。

「唉呀~?我如果没听错,只要身为犬神,就有资格参加什么白骨游戏不是吗?」

「这!话是这么说没错~」

妙音为了寻求援助,转头望向其他同伴。可是除了楝之外,在场众人不是尴尬地挪开视线就是低头俯瞰地板。

只有智羽还是搞不清楚状况,以及抚子依然以优雅的动作啜饮冰红茶。

「呃,那个……」

只有蔺草战战兢兢举起一只手。受到众人目光注视的她,红着脸说出自己的意见。

「我个人认为就算让阳子参加也没有关系……不过那个毕竟是穴梅博士出自好意送给我们的纪念品,所以阳子……真的很对不起,我绝对没有排挤你的意思,但是我觉得你应该没有得到这项纪念品的资格……」

一听见这番话,妙音立刻佩服地大声拍手表示赞同。不过此时又有一名出乎意料的人提出反驳意见。

「啊、可是蔺草。」

那个人——也就是抚子面带微笑加以回应。

「你看这里,收件人并没有特别注明薰大人的犬神,没错吧?其实阳子是跟我一起提出申请,一起去做定期健康检查的。所以我认为穴梅博士也有可能把送给阳子的礼物寄到这里。」

「原来如此……」

彷彿接受这个说法的蔺草用手托住下巴,陷入沉思当中。她的反应让妙音顿时慌了手脚。

「等一下!照你这么说,该不会连这个傢伙也可以参加『白骨游戏』吧?」

只见楝带着苦笑回答妙音的疑问。

「站在公平的角度来看,似乎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怎么这样~~」

双手插腰、兴奋踩着舞步的阳子,与一脸苍白、原地站立不动的妙音,形成强烈的对比。

一场激烈至极的大战就此拉开序幕。

人声嘈杂。

吵吵闹闹。

薰家的热闹气氛逐渐上升,少女们兴奋地彼此商量对策。有人闭上眼睛养精蓄锐,有人则是绞尽脑汁在纸上写下作战内容与方针。在「白骨游戏」正式开始之前,少女们拥有十五分钟的准备时间。

首先看看楝。

她顶着一头红色捲发,身上穿着一套看起来有点闷热的正式服装。针织袜与亮面皮靴的搭配虽然有点老套,但是一举一动都散发优雅华丽的气质。担任犬神队长,掌握所有大小事决定权的她,正以沉着冷静的态度与抚子闲话家常,令人感受到王者从容不迫的气度。

彻底展现血统优良的犬神应有的自觉。她丝毫没有输掉这场游戏的打算,虽然没有什么渴望实现的强烈心愿,不过也希望藉由这个机会展现自己的真正实力,让带领的同伴好好见识一番。

至于与楝有说有笑的抚子。

身上依然穿着一如往常的围裙,脸上浮现和蔼可亲的笑容,看起来似乎早已放弃比赛,在她的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一丝斗志。

戴着眼镜的蔺草坐在抚子身边。

身上穿着一作泡泡袖连身洋装,可以看见一双白皙纤细的手臂。她就是从方才便弯腰在纸上振笔疾书的人,只见细小工整的字逐渐填满整张白纸。

蔺草从未在「白骨游戏」获得胜利。身为十足的理论派,擅长深入分析与观察,不过纵观全局的能力稍嫌不足。而且要是其他对手选择以体力一较高下,她必定毫无胜算。

与其说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倒不如说她希望藉由这个机会,克服自己的恐惧心态。

接下来是妙音。

事实上,年轻的她也未曾赢过「白骨游戏」。虽然在体能上有绝对的自信,不过只要针对脆弱的精神层面下手,她就会变得不堪一击。

这个游戏至今已经举办四次,她每一次都是在第一回合就遭到淘汰,因此处境十分尴尬。或许是因为心里有什么愿望,只见她不断深呼吸,藉此镇定情绪。随后稍微睁开眼睛瞄了阳子一眼,脸上浮现出打从内心感到讨厌的表情。

此时的阳子正在对着双胞胎放声大笑。

她也是第一次参加「白骨游戏」,但是过去曾经独力击败薰的九名犬神,这件事让她感到十分自负。不过「白骨游戏」并非只是简单的体能对决,可是单纯的阳子却自认胜券在握。

至于衣麻里与沙世加则是说尽好话,试图拉拢就某个方面来说最需要提防的阳子。

「反正就先巴结她,等到紧要关头再让她出来当挡箭陴。」

旁人一看就知道她们心中打着这种如意算盘,不过这种类似同盟的关系在游戏里还是有效,而且这对双胞胎其实很擅长应付这种游戏。只见她们站在哈哈大笑的阳子身旁,脸上浮现狡黠的笑容,偶尔还会互看对方一眼。

不过在这群各有所思的少女之中,最有胜算的人选应该还是护久夜。

不仅脑袋和体能都很不错,偶尔还会出奇不意运用战略,同时冷静应对任何状况。

而且她成为「白骨游戏」最终赢家的次数,也确实在楝之上。

在闭目思考的护久夜身旁喋喋不休的人,就是一脸兴奋的芙拉诺。一件和服裤装紧紧包住丰满的身材,头上还别着一个大大的花朵发饰。她是一名时常无预警说出惊人话语的女孩,可是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能力,不过她的运气很好,说不定有可能人爆冷门夺下冠军,因此也是一名不能小看的对手。

至于面不改色、在一旁专心听她讲话的人,乃是个子高瘦的天宗。她穿着一身无领衬衫加牛仔裤,看起来比较男性化的服装。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也没有非赢不可的野心。

她只是心想,要是跟自己感情很好的芙拉诺或护久夜能够获胜,那就太好了~~

最后一名参赛者,智羽几乎是抱持参加祭典的心情,开心地在其他人身旁跑跑跳跳,一刻也静不下来。

能够跟大家一块玩,似乎就可以让她乐得不可开交,心中丝毫没有任何打算。

不过要是川平薰或川平启太在场,或许会认为她是这次的冷门也说不定。毕竟以潜在能力来说,她不会在楝与妙音之下。

在少女的准备时间结束之后,楝高声宣布。

「让各位久等了。接下来我们即将举行『白骨游戏』!」

少女一同高兴鼓掌。有人拼命压抑自己的亢奋情绪、有人发出「嘻嘻……」的笑声、有人静静睁开双眼。楝拿起一只从厨房拿来的大汤匙。

「这次我们就用这只汤匙代替白骨,以前面的圆形当成骨头前端。一开始先依照排名,由身为队长的我率先转动汤匙,大家有没有异议?」

没有人反对,全场陷入一片鸦雀无声的寂静。

「那么……」

于是楝探出身子,将汤匙摆在餐桌中央,停了一拍之后用手指转动汤匙。

「嘿!白骨啊,美味可口的白骨啊,请问下一名『主人』是谁呢~~?」

少女们发出一阵惊叹的声音,大家都紧盯汤匙不放。由于谁能够先决定比赛内容,就可以左右这场游戏,因此众人自然格外专心。

彷彿受到少女强烈的视线阻挠,只见汤匙的旋转力道逐渐减弱,速度跟着越来越慢。

看见汤匙停在自己面前的妙音忍不住放声大叫。

「啊!是我!」

不过汤匙却又缓缓转到旁边——

「咦……这这这?」

最后终于停在某位少女前面。

「是、是我吗?」

第一次的主人竟然是年幼娇小的智羽,她一脸摸不着头绪地指着自己。在场其他人则是沮丧失望地叹了口气,唯有楝以苦笑的语气说道:

「智羽,既然白骨选中你,你可以开始出题啰?」

「咦?可、可是……」

伤脑筋的智羽不禁开始东张西望。这是她第一次参加「白骨游戏」,因此她完全不晓得该怎么做。妙音发现智羽感到不知所措,于是连忙提议:

「好!智羽,既然你想不到,就以比腕力做为比赛内容好了!」

同时蔺草也慌张地开口:

「智羽,你觉得比赛写字如何?」

接着其他人都随心所欲提出自己最拿手的项目,企图说服智羽。楝见状赶紧挥手制止。

「喂喂喂!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应该要让智羽自行决定才行喔。」

「可是……楝,毕竟智羽是第一次参加白骨游戏,我个人觉得应该特别破例一下,重新选择主人也无妨吧?」

「啊、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反正我现在也搞不清楚状况,想先观察一下再说。」

「是吗?」

于足楝想了一下,也干脆地同意她的提案。

「那就重选吧。」

楝再度面对摆在桌子中央的汤匙,伸手转动汤匙。

「白骨啊,美味可口的白骨啊,请问下一名『主人』是谁呢~~?」

快速旋转的汤匙再次减速,最后指向某个方位。

「嘿嘿嘿……」

双手捣住嘴巴发出奸笑的人正是阳子,因为汤匙前端就这么不偏不倚指着她。

少女们同时为之哗然,尤其是妙音遗露出「不会吧!」的露骨表情。阳子赤着脚跳到桌上高声宣布比赛内容:

「大家听好了~比章内容是……野球拳!」

此话一出,其他人忍不住异口同声说出三个字。

「不会吧!」

「野、野、野球拳?」

就连原先一直控制全场的楝,也不禁吓了一跳。

「驳回!」

妙音立刻大声抗议。

「驳回!」

「野球拳是什么游戏啊?」

听到智羽开口询问,天宗一脸认真地回答她。

「……是一种以猜拳分胜负,每输一次就得脱掉一件衣服,经常在宴会上进行的游戏。」

「岂有此理!一定要驳回。不准答应这种比赛!」

妙音伸手用力拍打桌子,满脸通红的蔺草也不知所措。

「呃、那个……如果要脱衣服,我也有点……」

其他少女也是拼命点头,表示自己无法接受。楝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她轻咳了一声,睑上露出认真的表情。

「为什么会选野球拳当比赛内容?」

听到楝的问题,阳子得意地回答:

「因为我常和启太玩,而且到现在还没输过。」

这一番话使得现场为之骚然。

「平常都是我说要玩~而启太到最后都会输到脱光光喔。」

阳子面带笑容,一脸乐在其中的样子环视众人。

「至于规则~就由两个人一组比赛野球拳,你们觉得如何,发饰与皮带也可以当成衣服,每输

次就脱身上的一件衣服,先输到没衣服脱的人便算淘汰出局。不过看在你们这么可怜的分上,我就同意你们可以主动投降好了。如此一来就不用脱到最后一件才算输了。」

「喂!你干嘛自作主张!」

面对不肯接受的妙音,阳子只是冷澹丢下一句。

「在『白骨游戏』里,『主人』说了就算。我说得没错吧?」

「呃……」

听到这句话,妙音也只能紧咬嘴唇,楝则在一旁耸肩。

「这个嘛……其实也不是说了就算。只要是在物理层面无法办到的要求,或是明显异于常理的我也可以当场加以否定。不过……」

话说到一半的楝又稍微想了一下。

「……在这种状况下,接受这个比赛规则似乎也没关系。」

「楝!你也未免太过通融了!」

妙音不禁尖叫抗议,楝也以锐利目光瞪她一眼

「闭嘴。我是站在控制『白骨游戏』秩序的立场,以公平的观点陈述意见。」

「妙音,你知道吗?其实这场比赛只不过是测试你的勇气。我说得没错吧,阳子?」

听到楝的解读,阳子则是面露会心微笑加以回应。楝也点头继续说道。

「如果真的讨厌脱衣服,那么只要投降就行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就针对羞耻心下手这一点可以说是一项别具巧思的比赛。」

所以楝用力挥手。

「那么第一场比赛就决定是野球拳!」

听到这句话的少女纷纷发出近似悲鸣的声音。

于是这群美少女便展开一场世上少见,既乏味又认真的野球拳大赛。她们透过抽签决定猜拳的对象,结果分别是妙音对抚子、天宗对智羽、芙拉诺对楝、衣麻里与沙世加对蔺草、阳子对护久夜。

「若是要玩野球拳~就得和我一起唱~~」

大家随着吆喝声比出剪刀、石头、布来决定胜负,客厅的各个角落分别传出悲鸣与欢呼。

还可以看到妙音不甘心地脱下袜子,以及抚子难为情地拿下胸前围裙的身影。

「若是要玩野球拳~~就得和我一起唱OUT、SAFE,剪刀石头布!」

少女们接连脱掉身上的衣服。

不只是大腿与脖子,甚至可以陆续看到有人脱到只剩下内衣裤。全场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煽情气氛。

这是一个只有女孩子的桃色空间,同时也是一场比赛。

其实这场比赛有一个很大的破绽,这是阳子刻意不规定的漏洞,同时也是楝与护久夜等人早已察觉的部分——那就是「比赛的速度」。

例如刻意花费许多时间脱衣服,以及猜拳时拼命慢出,藉此不断拖延时间。

简单来说,对战的两人可以自由决定是否在比赛中采取拖延战术。

妙音、智羽与芙拉诺等人或许是过度在意胜负,因此总是很快脱掉衣服,想要加快比赛的速度,不过聪明的人总是利用巧妙的手法一再回避正面对决。因为这是一项只要不是首位出局的人,便可以继续参加比赛的游戏。

在这群人当中,只有天宗完全无法判断她究竟是察觉到规则的漏洞,或者纯粹只是动作比较缓慢而已。

所以虽然大多数的少女都有脱衣服,顶多也只有打赤脚或暴露一点而已。

唯有一组人马例外——就是身上只剩一件衬衣,泫然欲泣的蔺草,以及全身只剩下植物花样内衣裤的衣麻里与沙世加。

「呜呜……」

只见蔺草满脸通红,不安地以双手遮住胸部。

「哼、再来再来!」

衣麻里与沙世加正在不停催促蔺草一较高下。

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乃是因为衣麻里与沙世加打错了如意算盘。虽然她们早就发现这项比赛的本质,不过看见蔺草身上只有一件连身洋装,而且蔺草的个性也是十分怕羞,所以双胞胎才会过度急着分出胜负。

她们原先预估只要抢先出手,等到脱掉一、两件衣服,蔺草八成就会投降了。不过结果却是出乎意料,蔺草非但没有弃权,反而展现强烈的求胜意志,并未因为脱掉一、两件衣服就投降。

再加上她的猜拳技术也很厉害,反而是双胞胎陷入身上衣服越来越少的窘境。

这场比赛的关键时刻终于来临。

输到不得不脱掉内衣的双胞眙,只能用一只手遮住胸部一边大叫。

「蔺草!一决胜负吧!」

这对双胞胎虽然没有事先说好,不过从刚才到现在,她们两人出的拳都是一样。

「好了!蔺草,快点来吧!」

蔺草虽然眼里带着泪光,但还是回应她们的挑战。

「若是要玩野球拳~~~」

客厅里再次响起吆喝声。

不知道蔺草是透过统计学的分析,或是看穿双胞胎的出拳规律,猜输的次数越来越少。

双胞胎身上只剩一条内裤,已经无路可退了。

不过蔺草的羞耻心也来到崩溃边缘。

就在这个时候——

「赢了!」

「我们赢了——!!」

胜利者是衣麻里和沙世加。只见两人欣喜若狂地又叫又跳,蔺草则是难过地低下头。双胞胎面露得意笑容,彼此互看一眼,发出喧闹不已的声音。

「脱~~」

蔺草早已经泪眼汪汪,不过此时的她也只能满脸通红把手伸向身上的衬衣。周围的其他人也不知不觉停下手边的胜负,专心看着蔺草的决定。因为如此一来,这项比赛的赢家与输家都将同时诞生。

蔺草试图以不停颤抖的手脱掉身上的衬衣,不过对于生性拘谨的她来说,即便在场众人都是女孩子,她也无法在她们面前裸露肌肤。

「弃……」

就在面红耳赤的蔺草准备宣布弃权之时,觉得很不可思议的智羽以不经意的语气开口。

「我说蔺草……妳为什么不把眼镜拿下来呢?」

简单的一句话,就让蔺草从地狱飞上天堂、衣麻里与沙世加从天堂坠入地狱。

于是蔺草开心地拿下眼镜,笑着说了一句。

「看样子还得再比一次喔?」

双胞胎顿时露出绝望的表情。

最后是由蔺草轻松击败双胞胎,第一项比赛也因为双胞胎的认输而正式画下句点。

在这股不见冷却的热烈气氛里,少女们神情专注地凝视第一战的「主人」,同时也是接下来有资格转动汤匙的阳子。

在这间密不透风的客厅里,因为少女散发出来的热气而显得格外闷热。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少女们在比完野球拳之后,依然是一副轻便装扮,不是穿着有如内衣裤的衣服,就是任由肌肤暴露在外。

或许是参赛者都是女孩子,所以大家也比较不在意。

也可能是因为全场充斥一股类似祭典,不拘小节的气氛。

「首选·楝!强敌·护久夜!黑马·阳子!冷门·智羽!」

在第一场比赛就惨遭淘汰的双胞胎,也以预测专家的身分继续参与这场热闹盛会。先前的「主人」阳子伸出手指,用力旋转汤匙。

这次汤匙的旋转速度,远比方才楝动手之时来得猛烈许多。汤匙转了好一阵子,速度总算越来越慢,最后指向一名少女。

「啊!」

妙音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叫。

「这次轮到我了!」

汤匙的确不偏不移指着妙音。阳子见状立刻发出嘘声,楝则是带着微笑询问妙音。

「你打算比什么呢?」

「嘿嘿嘿……」

只见妙音一边伸手磨擦鼻子,一边得意洋洋地回答:

「当然是腕力大赛啰~」

蔺草脸上浮现极度失望的神情。

「规则很简单,所有人都要和除了自己的所有人比腕力,输最多次的人就被淘汰。」

「咦~~?」

「所有人~~?」

听到妙音的说明,大家纷纷发表自己的不满,不过护久夜却是轻声念念有词。

「这种比法其实还满深奥的……」

阳子则是露出会心的笑容。全场只有蔺草显得格外沮丧,因为她在体力方面毫无自信……

接下来妙音又追加「除了自己以外的八人,可以随意挑选对手比腕力。」以及「虽然可以休息,不过只要有人提出挑战,就一定要接受。」两项规则。

于是这群妙龄美少女就在圆桌的各个角落,撩起身上的薄衣开始比起腕力。这真是一副极为奇妙的光景。

正如大多数参赛者的预测,妙音不但玩得比任何人都起劲,更以压倒性的胜率成为第一名。

除了不擅应付的阳子之外,妙音轻轻松松就赢过其他人,最后遗大喊一声「我赢了!」摆出高举拳头的胜利姿势。

「唉呀唉呀,看了就讨厌~」

「像这种体能笨蛋就是不懂得判断现场气氛。」

上一场遭到淘汰出局的衣麻里和沙世加不屑地眯起双眼,语带讽刺发表评论。至于第二名是只输给天宗与抚子的阳子、第三名是败给阳子、护久夜、天宗的楝,总算是守住队长的尊严。

其实比腕力是一种就算只比一场也会把自己搞得很累的比赛。即使是身强体壮的猛男,也很难连赢八场。

因此「保留体力」便成了左右这场比赛的关键。

换句话说,「要刻意输给谁保留体力」以及「要将保留的体力全力以赴对付谁」就是最重要的两件事。

如此一来,少女选择对手也变得轻而易举,因为在场就属蔺草与年幼的智羽腕力最差。

于是两人就成了大家的首要目标。

过了一会儿,少女们自然而然齐聚在两个人的身旁观战。其实众人早已猜到,这两个人里定有一个会被淘汰。

蔺草与智羽都露出认真的神情面对眼前的对手。

「要开始啰?」

听到蔺草的话,一脸严肃的智羽也用力点头。这场比赛是戴着眼镜,散发文学少女气质的蔺草,对上绑着双马尾的年幼智羽。

两人截自目前为止都是连战连败。

也就是说谁赢了这一场就能够继续参战,是一种再简单也不过的胜负方式。蔺草的白皙手掌,与智羽这是小孩子的浑圆手掌握在一起。

一旁的楝也理所当然地担任这场对决的裁判。

「准备好了吗?那么,预备~~」

开始!

一声令下,求胜心切的蔺草马上使尽全力,智羽则是「喝!」发出带有野兽气息,用来提升士气的叫声。

僵持不下,你来我往。

两人的力量保持一种巧妙的平衡。

这场眼睛看不出来的攻防战始终僵持不下。众人都以为这场对决将会形成消耗战,不过两人最基本的部分却逐渐出现差距。蔺草打从一开始就将智羽当成自己的目标,彻底保留体力;至于智羽则是完全不管体力的问题,总是尽全力接受所有少女的挑战。

如果这两个人在一开始就进行对决,那么谁胜谁负还很难说,但是现在的两人之间已经有所差距。

「嘿!」

蔺草大叫一声,智羽的小手应声「啪哒!」碰到桌面。满脸通红的蔺草这才吐出憋了许久的一口气,呼吸显然十分急促。至于智羽则是呆在原地,似乎无法理解这个结果代表什么意义。

「啊~~~~~~!」

当她好不容易领悟到自己的败北,便像个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呜~~~~~~~!」

面露苦笑的抚子也只能伸手抚摸她的头。

「蔺草,干得好。」

不只是楝语带讽刺,就连双胞胎也跟着揶揄她。

「真不像个大人~~」

其实她自己也觉得很难为情。对于以这种手法对付年幼智羽的自己,蔺草也感到十分不好意思。不过想要赢得「白骨游戏」的想法,早已凌驾在羞耻心之上。她的内心对于只是靠着理财手腕高明就成为犬神排名第三的自己,总是感到非常自卑。虽然大家没有这个念头,但是蔺草总是想尽办法让没用的自己能够获得众人认同。

所以她才会坚持不肯认输……

妙音以「主人」身分转动汤匙、居然又是指向自己,于是她以开朗的声音宣布:

「好啊!这一次就比屈膝蹲下、仰卧起坐和伏地挺身~~」

咦?

等、等一下。

妙音完全无视脸色苍白的蔺草,现在的她开心极了。

蔺草还以为自己会死——她已经耗尽所有的体力。

蔺草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拼命活动自己的身体。这是一场计算与观察能力都派不上用场的体能对决,她好不容易才追上身材丰满的芙拉诺。

面对不肯放弃的芙拉诺,蔺草发挥惊人的毅力展开最后一次冲刺。

满身大汗的她总算赢过芙拉诺,免于淘汰的命运,比赛结束之后马上趴在圆桌上。

可以听见其他人发出「喔~」的声音,可是她已经累到无法抬头。

妙音再次转动汤匙——没想到汤匙又是指着自己。

「啊、又是我~~」

听到这阵满心欢喜的声音,蔺草急忙跳起来。只见妙音双手抱胸想了一会儿,再次若无其事地宣布比赛内容。

「这个嘛~屈膝蹲下、仰卧起坐和伏地挺身——」

蔺草眼前一片黑,心中甚至骂了一句:「这个四肢发达的大笨蛋。」

「——都已经比过了。」

蔺草因为这句话重新恢复生气,同时在心里道歉:「真是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骂妳。」

「那么这次就请大家绑着五公斤的重物再比一次吧。」

一句话又把蔺草打进地狱深渊。

蔺草拿着装满水的水壶不停蹲下站起,如今她的意识已经十分朦胧,只剩下毅力不停驱策蔺草的身体。

除此之外还有——

杀意……

一股初次在蔺草心里萌芽的冲动。

坚持到底的蔺草总算打败天宗,勉强拖着抖个不停,失去感觉的双脚,吃力坐回椅子上。

如今的她早已超越极限。

妙音第二次转动汤匙,蔺草开始向众神献上祈祷。这一次,她终于得到千载难逢的机会。

「啊、是我。」

只见汤匙的前端指着自己,蔺草有生以来第一次相信这个世上真的有「复仇女神」。

「呵呵呵……」蔺草笑了。

她想起一件事。过去自己在说鬼故事的时候,是谁被吓得最厉害,在这群参赛者里面谁才是最胆小的人。

「这个嘛……」

蔺草的眼镜闪烁暗淡的光芒,嘴角带着笑容。

「就来讲鬼故事吧。」

什么?

即使妙音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蔺草还是继续说下去。

「我们把灯光全部关掉,轮流说鬼故事。在一百个鬼故事里面,尖叫次数最多的人就输了。啊、这次可不准中途弃权喔?」

妙音根本撑不到第一百个鬼故事。她听到第二十四个鬼故事就口吐白沫,失去意识了。

一脸狡猾发出奸笑的蔺草,以及躺在后面,额头盖着白色毛巾,嘴里不断发出「呜~呜~」呻吟的妙音——胜者与败者之间的对比实在太过明显。如今在这里,只剩下五名少女有资格继续参加比赛。

首先是双手抱胸,态度始终保持冷静的护久夜。

早已淘汰的天宗与芙拉诺乖乖坐在她的背后,不断发出「加油~加油~护久夜~」的声音为她打气。

「呼~流了一身汗,感觉真舒服!」

至于阳子则是游刃有余地猛灌运动饮料;楝的嘴角浮现从容不迫的微笑,摆出双手插腰的姿势智羽坐在妙音身旁,拿着扇子不停帮她扇风,衣麻里与沙世加完全化身比赛评论员,在一旁发表感言。

「嗯~这样看来,感觉上有点失常的蔺草大概到了极限吧?相信接下来只要再来一场体能对决,就算她再怎么有毅力,八成也会不支倒地。」

「楝与护久夜的体力都还相当充足。至于阳子虽然不擅长动脑,不过如果要是来一场大乱斗,她将会成为最强的对手~」

「就整体能力来判断,我觉得楝比较有希望夺冠喔。」

「我觉得身心两方面都很均衡的护久夜胜算比较大。」

话说到这里,两人「咦?」了一声彼此对望一眼。因为剩下来的少女并非只有这四个人,双胞胎觉得自己似乎忘记某个很重要的人。

双胞胎依序念出参赛者。

「蔺草、护久夜、楝、阳子……」

「以及……」

神秘人物——也就是躲在柱子后面,以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旁边的少女。

一直保持沉默的护久夜看着这名神秘少女,同时出声询问:

「阳子,我记得妳是突然跑来的,对吧?」

「嗯?」

阳子转头看了过去,护久夜以平静的语气加以确认。

「妳怎么会挑这个时间过来呢?」

「呃……这个嘛……」

阳子瞄了那名少女一眼之后开口回答。

「因为抚子打电话给我:『我们要玩很有趣的游戏,快点过来。』所以我才急忙赶来……」

听到抚子轻笑一声,护久夜以冷静的低沉声调加以追问:

「抚子,我要问妳一件事。」

抚子还是笑个不停,护久夜则是有如识破九尾妖狐真面目的阴阳师安倍泰成(注:出自日本古代故事「玉藻前」的虚构角色),以魄力十足的声音询问抚子:

「妳一开始不是说过『我不需要这瓶药,所以我会马上弃权』吗?」

听到护久夜这么一说,在场的少女才想起这件事,全场顿时为之哗然。当初抚子分明对这个游戏没兴趣,甚至拒绝参加。

但是事实上又是如何?

她既没有拿下第一名,但也不致于掉到最后一名,就这么低调地获得晋级的资格。

护久夜双手插在口袋里,往前踏出一步。

「抚子,这的确是一个非常高明的作战。你打从一开始就表明自己与此事没有关系,其实你很清楚楝八成会选择『白骨游戏』。不,或许妳还设法诱使她做出这项决定。」

楝因为惊讶而睁大双眼,抚子再次发出笑声。护久夜以冷静的眼神望着她。

「妳的确是费尽心机。混战是这个游戏的特色,要是受到瞩目被人盯着弱点穷追猛打,不管再怎么有实力也是毫无胜算。如此一来该怎么办呢?妳的答案就是让众人认为自己不会构成威胁。让大家以为妳不是参赛者,只是一名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一旦大家这么认为,至少就不会被人盯上。对妳来说只要这样应该就够了。」

少女屏气凝神聆听护久夜所说的一字一句,只有护久夜的嘶哑声音四处回响。

「而且妳又邀请阳子加入战局,使自己的计画变得更加完美。因为以妙音为首的参赛者自然会把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妳就利用她们的竞争心态为现场涂上一层迷彩……至于妳自己则是隐藏身影,坐收渔翁之利。」

护久夜从口袋里伸出手来,用力指向抚子。

「来吧,抚子!战斗就从现在开始!」

……

众人屏息以待。

抚子维持双手放在身前的姿态,脸上露出微笑,以温柔和缓的语气说道。

「护久夜,观察力过于敏锐可是妳的缺点喔?」

听到抚子的回应,众人不禁开始议论纷纷。

抚子的深谋远虑,的确是擅长预测判断的蔺草望尘莫及。而在关键时刻识破抚子诡计的护久夜,也不容众人小觑。

所有人的情绪顿时变得更加兴奋。

被拉上台面的抚子接下来应该会成为众矢之的,遭到大家注意才对,不过她的脸上依然还是一如往常的微笑,丝毫不为所动。相对的护久夜也不遑多让,冷静的表情里带着严肃。

「那就请蔺草转动汤匙吧。」

楝开口催促蔺草,于是蔺草轻轻点头,伸手转动汤匙,藉以挑选决定五位参赛者命运的第六战「主人」。

接下来的比赛相当关键,护久夜既然把抚子拉上台面,必定会尽力除掉她,同样的,抚子也不可能放任阻挠计画的护久夜——也就是说她们两人都把对方当成自己的主要目标。

「再来!再来!」

相较之下,阳子的态度倒是跟先前一样,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楝则是在一旁堤防抚子与护久夜,蔺草也提心吊胆地跟着冷静的楝。

「太棒了!是我!」

这一次,命运的指针对着阳子露出微笑。

「边个嘛~我想想~~」

接着开口宣布堪称是最糟糕的比赛内容。

「脱光启太的衣服!」

阳子稍微离开圆桌,用一声「缩地!」就将犬神主人·川平启太带来现场。只见他睡得相当舒服,而且还在不停打呼,时而说些「嗯~」的梦话,时而伸手抓屁股。

身上只有一条短裤及一件T恤——这副模样实在是很难看。

不过站在前方的阳子显得十分高兴,开心地向其他参赛者说明规则。

「那个啊~其实规则很简单。我们先猜拳,然后依序从输的人开始脱掉启太的农服。只要谁吵醒启太,谁就被淘汰出局。」

这对于能够使用「缩地」,同时又很习惯脱掉启太衣服的阳子来说,简直是一项绝不可能落败的比赛。

少女的脸色越来夜苍白,就连抚子也不例外。

把衣服脱光了之后,就改成把衣服穿回去……但是我想应该不用考虑这么多吧?啊、对了对了,这次各位依然可以主动弃权喔。」

看到阳子灿烂的笑容,让人不禁觉得她才是最可怕的恶魔。

少女各自露出严肃的表情,展开比赛之前的猜拳。仔细观察发出惊人鼾声的启太,他的身上穿着T恤与短裤,下面大概只有一条内裤。换句话说,这个比赛其实只有三场。

在场的参赛者共有五名,因此猜拳的第一名与第二名根本没有参与的机会。

第一次的猜拳是由楝和抚子获得胜利。

她们带着由衷松了口气的表情退后一步。剩下的三人分别是一脸沮丧的蔺草、似乎难以置信,用手抱着头的护久夜,以及发出开心笑声的阳子。

剩下的三个人也猜拳分出先后顺序——由倒数第一名的阳子担任第一棒,接下来是护久夜,最后才是蔺草。

阳子的「缩地」在转眼之间轻松扒下启太的T恤。脖子戴着项圈,看起来颇为结实的上半身立刻出现在众人面前,少女见状纷纷倒吸一口气。

满脸通红的蔺草倒退数步,护久夜则是下定决心,伸手抓住启太的短裤。一旁的蔺草双手合十,拼命向上天祈祷。

因为护久夜如果挑战失败,导致启太半途醒来,她就能够获得胜利;但是如果护久夜挑战成功那么她就非得脱掉启太的内裤不可。这是她绝对不愿意面对的最糟状况。

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

眯着眼睛集中精神的护久夜,算准启太翻身的瞬间,以近乎神技的手法脱掉他的短裤。

「呼……」

护久夜用力叹了一口气,肩膀也跟着放松下来。于是她把手中的短裤拿到蔺草面前。

「蔺草,妳要有所觉悟。」

少女们纷纷屏息以待,而集众人同情与好奇的眼光于一身的蔺草,此时也只能拖着颤抖不已的双脚,半跪在启太身旁。

正在打呼的启太看起来睡得很熟,流着口水的嘴巴还在说梦话。

「嗯~抚子~」

抚子闻言不禁满脸通红,阳子也有点火大,只是蔺草现在根本没有心思注意旁边的人。

她尽可能打起精神,努力抓住启太身上那件条纹内裤。

她的精神让大家感到惊讶——因为讨厌男性、患有男性恐惧症的蔺草,竟然如此拼命。

希望得到众人认同的心愿,也是驱使她挺身面对的动力。

不过这一切都在启太在睡梦中转身,在她眼前打开双腿的瞬间,彻底宣告崩溃。

蔺草透过内裤的缝隙,瞥见一个看起来很像马铃薯的……

蔺草不由得睁大眼睛,发出一阵惊心动魄的尖叫。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蔺草也落得躺在自己亲手葬送的妙音身旁,头上盖着一条白色毛巾,嘴里不断「呜~~呜~」呻吟的悲惨下场。

「真是一项可怕至极的比赛……」

楝一边冒着冷汗一边发表感言,阳子却是笑得相当开心。

如此一来只剩四名参赛者。每一位都是互不相让,拥有过人实力的少女。楝没有任何弱点、护久夜应对得宜、抚子面露平静的微笑、坏心的阳子乐在其中。

四名少女之间冒出一阵眼睛看不到的激烈火花。

芙拉诺拼命向天宗说明她对未来发展的预测,无法参加比赛的智羽不禁感到很不甘心。

只是在场的其他人完全没有发觉,至今总是在一旁煽风点火的双胞眙,此时露出另有企图的眼神,相视而笑……

大家关心的第七次旋转汤匙,最后指向抚子。

「呵呵……」

抚子露出优雅的微笑,可是光靠这么简单的表情,就让护久夜、阳子、楝不由自主咽了一口口水——

不可被她的外表矇骗,这正是最厉害的恶魔微笑。抚子的手指抵着自己的下巴。

「该怎么办呢?我觉得阳子很棘手,所以要我选择『摸狗计时赛』也是可以……」

阳子闻言忍不住一脸僵硬,不过抚子马上摇头。

「不过我还是决定先击败护久夜再说。我提出『绕口令』做为这次的比赛项目。」

所有的人都很讶异,不禁面面相觑。

「为什么会挑选绕口令?」

众人心中都有同样的疑问,唯有护久夜十分错愕,以沙哑的声音喃喃自语:

「妳怎么会知道……」

「规则很简单,大家说出一句绕口令,再由其他人复诵一遍,错最多次的人淘汰。」

「……这样不会太简单了吗?」

感到怀疑的楝再次确认。

「真的要比这个吗?」

「嗯。」

抚子微着点头。

「就由我先开始,请各位沿顺时钟的方向跟着念一次:『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抚子念完之后便以手示意要大家跟着念。楝虽然有点怀疑,不过还是乾脆地接着念: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轻而易举,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轮到下一位护久夜的时候,她很难为情地说了一句:

「吃、吃葡萄噗咚噗噗皮。」

阳子忍不住笑她。

「差太多了吧!仔细听好了:吱破头噗噜波波比!」

「妳还不是一样!而且比我还糟糕!」

满脸通红的护久夜也回了一句,只是所有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随时保持冷静沉着的态度,无论身心都很均衡的护久夜,竟然对绕口令这种小事感到棘手!?

「呵呵,直是令人意外。」

抚子还是不改脸上的微笑。

「唉~原来如此。想不到妳居然有这个弱点~~」

听到楝语带感叹的发言,护久夜的脸更红了,并且沮丧地低着头。只见她的双手抱着头,口中念念有词。

「也不晓得为什么,我就是不擅长绕口令……」

「请原谅我这个时候落井下石,毕竟这是比赛——和尚端汤上塔,塔滑汤洒汤烫塔。」

楝也是下手不留隋。

「汤端和尚上塔……」

护久夜把前后的名词搞反了。

「和尚汤汤端塔烫烫叽哩呱啦嘎咕!」

阳子则是完全听不懂她在说身么。至于抚子还是一副轻松的模样。

「和尚端汤上塔,塔滑汤洒汤烫塔。」

众人发出「喔~」的感叹,无情的抚子对着护久夜说道:

「这次轮到妳出题了。」

「什么?我?」

「没错,我们要按照顺序出题。」

「我、我知道……」

护久夜抱着必死的决心点头,可是……

「呃、『山前有个猪猪腿……』」

甚至连题目都说不好。

「山前猪猪有猪腿……」

到了最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发出悲痛的叫声之后,护久夜沮丧地低下头。

「对不起,我弃权。」

抚子与护久夜终于分出胜负。

神情低落的护久夜蜷缩在客厅一角,天宗与芙拉诺拼命想办法安慰她。

这场白骨游戏确定由阳子、抚子以及楝等三人进行最后对决。场内充斥着一股十分可怕的紧张气氛。

无论哪一个人都是经验丰富、诡计多端。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看着彼此。不过比起有如怪物的阳子与抚子,在各方面都很优秀却没有特别突出之处的楝,或许会屈居劣势。

堪称决胜关键的第八战,再度由阳子当上「主人」。

「太棒了——!」

阳子欣喜若狂地跳起来,楝只能咬着嘴唇,抚子也是一脸遗憾。如此一来,这场「白骨游戏」

胜败几乎是人势底定。

可是阳子突然喊出一句与胜负完全无关的话。

「啊~~!你们在干什么!」

大家听到阳子的大叫,马上转头望向背后,亲眼目睹衣麻里与沙世加这对双胞胎正在打开瓶盖,准备偷天换日的狡猾行径。

「糟糕!」

「可恶!我跟妳们拼了!」

衣麻里放声大叫,沙世加也说出一句令人摸不着头绪的台词,打算一口气喝光药水。但是阳子抢先一步做出反应,高高竖起食指。

「缩地!」

只见药水「唰!」一声飞进阳子另一只手中的玻璃杯里。阳子开心地高声大笑。

「衣麻里、沙世加,妳们真是太有趣了。可是我并不讨厌妳们的行为喔,冲着这一点,我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此时阳子发现启太已经睡醒,「帮我拿一下。」于是她把玻璃杯递给才刚起床,正在搓揉眼睛的启太,接着大声宣布:

「接下来就别再比什么有的没的,直接来一场大乱斗!谁能够撑到最后一刻,谁就是真正的赢家!这样如何?」

「这!妳不可以这么乱来!」

虽然楝大声反对,但是其他人或许比较能够接受这个浅显易懂的规则,只听到众人一起发出「喔~」的赞同声浪。

「那就从现在开始!准备好了吗?」

不知不觉恢复正常的妙音一边喊着「好了~」一边高举拳头。蔺草用力点头;雀跃的智羽不停踩着舞步;护久夜从地上缓缓起身;芙拉诺面露兴奋的笑容,天宗不发一语捲起衣袖。

双胞胎更是高兴不已,只有楝一个人拼命反对,不过她的制止也被阳子「准备开始!」的声音掩盖,无法传人众人耳中。只听到「哇~」的一声,大家全部挤成一团,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混战。

旁边的启太一脸呆滞望着这场大乱斗,刚睡醒的他为了润润喉咙,想都没想就把阳子递给他的玻璃杯拿到嘴边,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光。

「……大家在干什么啊?」

又以呆滞的声音询问身旁的抚子。因为坚守原则而远离战场,没有参与这场大乱斗的抚子则是双手合握,转头望着启太。

她完全没有机会阻止。

绝对不可能发生的状况在她的眼前上演。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冒着冷汗,脸上浮现僵硬的笑容,勉强开口回答:

「我劝您还是拼命逃到远方比较好喔?」

这场混战也因此变得更加激烈……

第九卷 私立犬上女子学院~老婆是女高中生篇~

私立犬上女子学院。

这是一间旧式道德教育和最新专门教育并存,全面住宿制的名门女校,采用了崭新的教育方式。每间寝室(基本上是两人房)都理所当然设有电脑,并且透过校内网路传达重要学校活动的通知,以及学生的考核表等各种讯息。

学生也可以到邻近大学选修艰深的生化科技与机械工程等科目(当然也可获得学分),在体育方面也有射箭、马球与瑜珈等在其他高中少见的课程。除此之外,校内的社团活动十分盛行,学生自治权也获得校方相当的认同。

另一方面,学校也安排茶道与小笠原流礼法(注:从日本镰仓时代流传至今的武家礼仪)等课程,只要发现学生在餐桌礼仪和用字遣词有所不当,老师就会毫不留情地在评量表上留下难看的分数与评语,藉此也可以看出学校严格的一面。

学校的座右铭为「就算不是贤妻良母又何妨?」

总之学校的基本方针就是不管是要成为家庭主妇,还是在职场尽情挥洒的上班女郎,都希望学生能够累积知识学问,让自己成为一名完美女性。

话说回来,这间学校还设有一门在其他学校极为少见的专业课程——「犬专门科」。

虽然名称看起来抽象,不过这是一门让将来想成为狗的训练师与兽医的学生,能够利用高中的三年时间与狗相处,学习狗的基本习性,探索人类与狗的全新关系……即使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是爱狗成痴的理事长因为个人兴趣增设的科目罢了。

同时,这也是一个刚设立不久,只有七名学生的独特班级。

「楝,听说今天有一名新的狗狗训练师要来吧?」

短髮美少女,妙音一边穿衣服一边询问,

另一名手拿梳子正在梳理鲜艳红髮的稳重少女对着她露出微笑。

「唉呀,妳怎么现在才问呢?前一阵子不是讨论过了吗?」

楝是这个班级的班长。她们刚才在操场打了一场曲棍球,为了准备下一堂课,全班同学都回到教室里换制服。

「是吗?我完全不晓得有这回事。原来这就是大家先前讨论的事啊。」

将领巾绕在脖子上的妙音轻轻摇头。

「是个什么样的老师啊?」

「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新老师好像是理事长的孙子喔?」

「而且遗是薰老师的堂兄弟。据说他不但是超级精明能干的狗狗训练师,同时拥有历史教师的资格。」

外表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少女·衣麻里与沙世加异口同声回答。这段话也让正在扣上裙釦的眼镜少女露出微笑。

「薰老师的堂兄弟啊……」

「啊~这么说来应该很帅吧?」

「一定很帅吧~」

双胞胎姊妹一边将学校规定的袜子套在脚上,一边谈论这个话题。不过眼镜少女?蔺草却在这个时候有了疑问。

「咦?这样一来,不就表示薰老师不再担任我们的导师吗?」

「啊、关于这点大可放心。听说那位新老师之前一直待在男子学园,所以在他熟悉这里之前会先以副导师的身分帮我们上课。」

听到楝的补充说明,拿着抹布擦拭讲桌的栗髮少女脸上也浮现稍微放心的笑容。

「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是英文课的仮名老师也好,体育课的叶卦老师也罢,为什么这间学校有这么多帅气的男老师呢?」

「八成是理事长的个人喜好吧?」

双胞胎互望一眼,同时发出「嘻嘻嘻」的奸笑。

「各位,你们换好衣服了吗?」

一名娃娃脸少女「喀啦!」一声拉开教室的门,从门外面探头进来。头上发型是小女孩特有的双马尾,身上的制服松松垮垮。这名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女,事实上却是不折不扣的高一女生,同时也是犬专门科的同班同学。

她刚才只花了不到十秒钟就换好衣服,并为了帮同学买饮料而冲出教室。她快速环视教室一圈,确认所有同学都已经换上制服,这才转身朝着背后大喊:

「薰老师,大家都换好了!」

「谢谢妳,智羽同学。」

一只白皙手掌轻轻抚摸她的头,智羽也展露开心的笑容。

「各位,一大早就上体育课,真是辛苦了。」

只见一名身材高眺,穿着轻便西装的青年,摆出将点名簿放在肩上的姿势走进教室,以利落的脚步走上讲台,一脸微笑面对众人。他有着一头乌黑亮丽,有如黑色猫毛的发丝,以及一对琥珀色的迷人双眼。

「薰老师早安~」

少女们也异口同声向他敬礼。

「大家早。」

青年露出由衷的笑容说道:

「另外……抚子同学是值日生吗?妳刚才帮老师擦过桌子吧?真是谢谢妳。」

「这、没有、那个……老师……」

抚子顿时满脸通红,不知所措地挥手,并且脚步踉跄往后退。

薰似乎想起什么,笑着询问大家。

「对了,妳们应该见到启太……不对,是新上任的川平启太老师了吧?各位觉得他如何?」

不过少女闻言只是面面相觑,代表众人回答的楝讶异地回问:

「不,我们还没见过。我们怎么会有机会见到新老师呢?」

薰闻言也有点惊讶。

「咦?但是他说要去参观妳们的室外课程,兴冲冲地跑出去了……他没有去观摩妳们上体育课的情形吗?」

「没有喔。」

「体育课只有看到叶卦老师,没有看到其他老师,没错吧?」

少女们纷纷点头同意。

「新老师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啊、很有可能。毕竟这间学校很大。」

「嗯~~或许真的是这样。我还是打个电话给他好了。」

熏慎重地点头,并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学校只允许老师携带,以便随时联络),按下上面的快速拨号键。

就在薰的手机发出『嘟嘟嘟~』的下一妙钟。

『噹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众人听见一阵轻快无比的来电铃声……而且是从教室后面的扫具柜里面传出来。

所有人的视线一同看向声音来源。少女们无法理解这是怎么同事,脸上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为什么扫具柜里面会传出来电铃声?

接着扫具柜的门从里面打开,只见顶着一头褐发、态度轻浮的年轻男寺,踩着轻快步伐从少女之间走过,迳自来到教室前方。

他一跳上讲台马上用力拍手,并且转了一圈摆出帅气的姿势。

「嗨,各位同学。我就是今后陪伴大家一同享受校园生活的川平启太。主要负责历史和拘狗训练课程。兴趣是观赏时代剧,目前正在徵求女朋友。」

伸手将头髮往上拨,双眼露出炯炯有神的目光。

「大家可以轻松地叫我一声『启太老师』喔?」

直到这个时候,少女们总算领悟到她们在换衣服时

他躲在扫具柜里面做什么……所以她们忍不住气得全身发抖,顺手拿起手边的桌子、椅子,以及各式各样比较坚硬的东西。

就在薰快速闪开的同时——

「你这个……超级大变态!!!」

她们手上的东西也随着怒骂声飞向启太。

「开除。」

身穿和服的老婆婆带着微笑开口:

「你被开除了。我才不管你要去哪里,反正现在马上收拾行李,立刻滚出这间学校。」

「奶奶,您也太狠了~」

启太急忙靠到老婆婆身边。

「少啰嗦~我不记得有你这种丢人现眼的孙子!」

在理事长室里面,膝上抱着一只花猫的理事长伸手重重拍打桃花心木办公桌。由于她的身材矮小,因此好不容易才能够看到她的上半身。

「你倒是说说看,哪个老师会在上任第一天就跑去偷看学生换衣服的!」

「唉呀,我就说这是一场天大的误会~我真的只是刚好先进教室等着上课,没想到学生突然跑回来,然后就开始换衣服,所以才会根本没有办法离开教室。」

「……你为什么其他地方不躲,偏偏躲进扫具柜里面?」

被理事长这么一问,启太也只能默默移开视线。

老婆婆紧紧的拳头再次槌向办公桌,同时破口大骂:

「你、你这个混帐东西————!」

发过脾气的老婆婆呼吸急促,启太老实站在她的面前,连头也不敢拾起来。

「好了好了……」

或许是看到时机成熟,身材高姚的青年走上前来。

「理事长,川平老弟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恶意。您就看在这一点,暂时饶他一次如何?」

梳往后方的油亮头髮,加上公正不阿的外表,这个人正是英文老师仮名史郎。虽然个性不通情理,严格要求学生遵守校规,不过他总是诚心诚意面对学生,因此在校内颇受学生欢迎。而且他与体育教师叶卦之间的禁忌配对,也时常被学生拿来当成话题。

「不行,这个傢伙根本就是一股恶意……邪气与色欲!他只会依循这些本能采取行动。真是够了,所以我才一再反对将他从男寺那边调过来啊!」

前任的狗狗训练师因为在课堂上被狗狠咬一口,现在正在住院休养。

「薰,真要追根究底,其实只要拥有A级训练师执照的你,愿意一并接下狗狗训练师的课程,今天也不会闹成这样。」

理事长以怨恨的眼神瞪视从刚才开始就不发一语,默默翻阅包含川平启太调任书的相关资料的薰。

薰抬起头来,脸上浮现满是歉意的微笑。

「理事长,我这个学期在隔壁大学也有几堂课,所以在时间方面实在有点吃紧……」

接着很谦虚地补上一句。

「——况且启太老师的训练师技巧还在我之上。」

因为这句话而得意起来的启太,脸上露出谄媚的表情,整个人靠在办公桌上,还不停拨弄自己的手指。

「奶奶~我会认真上课,妳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我绝对不会对学生出手。」

「我才不相信!难道你忘记自己的前科了吗?」

再次低头看着资料的薰突然发出笑声,启太与老婆婆同时转头看过去,不过薰则是对仮名露出诡异的笑容。

「这个方案是仮名老师提出来的吗?」

仮名史郎轻咳一声,视线飘怱不定。

「不,那是叶卦老师出的主意,他说这个方法最好。所以我也表示赞同。」

「原来如此。」

薰似乎很高兴的点点头。

「真不愧是叶卦老师,这确实是最好的预防手段。」

启太一脸讶异地反问:

「啥?预防手段?」

花猫也在这个时候抬起头,发出「喵~」的叫声。

有人「叩叩!」敲响理事长室的门,接着是一声「打扰了。」身白色运动服,眉清目秀的青年出现在众人面前,并且行了一个礼。

「我把转学生带来了。」

一名黑髮美少女从青年的背后走出。当她那双细长的双眼望向众人,露出嫣然微笑的同时,川平启太也发出不成声的惨叫。

「这位就是从今天开始与各位一同上课的……」

说到这里,川平启太就好像再也说不下去,只能趴在讲桌上发出难听的嚎啕哭声。坐在位子上的学生议论纷纷,对于新任教师突如其来的奇怪行为感到十分不解。

另一方面,站在他身旁的少女完全不受影响,带着笑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阳子」两个大字,还特别用红色粉笔在旁边画一条线。接着拍掉手上的粉笔灰,向大家鞠躬行礼。

「我是转学生川平阳子,请大家多多指教。」

她穿着一条快要走光的短裙,搭配一件与这间学校的制服大相径庭,以黑色为主轴的罕见水手服。一头乌黑亮丽的长髮绑成马尾,脸上露出活力十足的笑容。整个人散发一股性感与纯真并存,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活泼朝气。

虽然大部分的少女都搞不清楚状况,不过有些人还是很快就恢复正常。像是双马尾的智羽就举手发问。

「我有问题~请问妳最喜欢吃什么?」

「我最喜欢吃巧克力蛋糕。」

阳子笑容满面回答她的问题。坐在教室最后面的抚子也很感兴趣地望着她。就在其他少女的催促之下,楝也举起手来,开口询问众人最关心、最在意的事情。

「妳姓『川平』,也就是说……」

稍微停顿一下,以加以确认的眼神问道:

「妳也是薰老师和理事长的亲戚吗?」

抱着头不断呻吟的启太,听到这句话也马上抬起头来。阳子瞥了启太一眼,睑上浮现意有所指的笑容,转身面对楝用力点头。

「是的。」

启太连忙起身打算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不过阳子已经伸手勾住启太的手,公开向人家宣布:

「嗯~可是正确的说法是,其实我是他的妹妹~~」

启太惊讶地看向阳子,阳子边说声「对吧?」边意有所指地向启太眨眼。启太立刻察觉到她的意图,发出一阵乾笑。

「哈、哈哈,就是这么一回事……唉呀,我们兄妹都要请各位多多指教。」

听到阳子发出恶作剧的「呵呵」笑声,启太半开玩笑地轻戳阳子的额头。

「不过在这个班上只是普通的老师与学生。妹妹,我可不会给妳特别待遇喔~」

阳子马上点头。

「是的,哥哥~~不对,是川平老师。」

全班同学虽然都大吃一惊,不过立刻热烈讨论起来。

「喔~原来是兄妹。」

「长得一点也不像~」

至于独自坐在教室后面的折叠椅上,看着这一幕的导师。薰只是双手抱胸,露出开心的表情不停点头。

班上只有抚子感到有点讶异。

一开始保持观望态度,冷漠迎接阳子加入的同学,过了不久就改用尊敬的眼神看待她。

事情发生在启太首次上课的时候。

「接下来要到狗舍实地训练,请各位换穿运动服。」

可是在下达指示之后,启太却一动也不动地待在讲台上。

「那个……我们要换穿运动服吧?」

楝眯起眼睛望着启太,启太也像天真的小孩子一样回答:

「是啊,那就快点换衣服吧。」

「是的。所以就说我们现在要换衣服……」

「快换啊?」

如此说道的启太竟然双手抱胸,站在原地等待少女换衣服。就在此时,阳子走到他的面前从口袋里拿出火柴盒。

「哥哥?」

「咻!」点燃火柴棒。

「我们想要换衣服,你可以出去吗?」

「好、好的,我马上出去!」

听到阳子的话,启太马上将点名簿夹在腋下,全速逃出教室。

高明的手腕简直就像只靠一根手指指挥猎犬的主人。

众人瞬间为之骚动。

从容地吹熄火柴的阳子,向大家表示过去只要启太一作怪,她就用火惩罚他。所以他现在只要一看到阳子点燃火柴,就会乖乖听从她的吩咐。感到十分佩服的少女围在阳子身旁,向她提出各式各样的问题。

她确实是个很特别的人,浑身散发一股沉着稳重的风格。抚子站在远处,以别具含意的眼神看着她,内心感到怀疑。

「他们真是兄妹吗?」

「那么,现在开始教妳们让狗坐下的教育方式——」

脖子挂着一个银色口哨的启太,以嫌麻烦的语气拉长句尾。他也换上一身运动服,伸手搔弄自己的褐髮。

「要挑哪只狗示范给妳们看呢?」

呜呜~汪汪~

四周传来狗的叫声。其中有一直用前脚猛抓铁栅栏,要求「跟我玩、跟我玩!」的柴犬,也有对陌生的启太感到害怕,叫个不停的狐狸狗。当中也有事不关己地露出肚子,继续睡大头觉的杂种狗。这里是位于第一校舍后方的狗舍,十个狗笼里面关有八只狗。这些都是向有合作关系的训练中心借来的。

这些狗不是有坏习惯,就是尚未经过训练,因此得在彻底矫正它们的行为之后,再将它们送回训练中心。

「啊、启太老师。你觉得那只黑狗如何?」

短髮的妙音一脸正经指向某个狗笼,在她身后的双胞胎少女也差点笑出来,好不容易才忍住。似乎发现什么而「啊!」了一声的智羽,马上就被楝捣住嘴巴。

「喔~妳是说它吗?」

启太蹲下来,隔着铁栅栏定睛凝视。这只趴在地上的黑狗,也露出不耐烦的锐利视线回瞪启太。其实这只狗正是害得上一任训练师送医的疯狗。抚子与蔺草不禁提心吊胆,以「这样真的好吗?」的不安视线望向楝,可是楝只是对着她们摇头。

「那只狗很危险。」——没有人出声提醒启太这件事。

妙音抱着恶作剧的想法提出这个测试启太实力的提议,再加上双胞胎姐妹在旁边煽风点火所以楝也同意妙音的做法。

楝甚至认为这名性骚扰教师要是没有能力,即使要向理事长直接上诉也要把他赶出去。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请其他同学退到后面,自己站在一旁待命。万一黑狗突然凶性大发,她就打算拿起身旁的两支棍棒加以解决。

「嗯~~」

看到毫无戒心的启太打开栅栏,黑狗也乖乖站起来,踏着缓慢的脚步走出栅栏。

「什么嘛,原来你还满听话的。大家听好了,狗这种动物……」

就在启太转身望向少女的瞬间,黑狗马上跳起来袭向启太。

「呀!」

少女发出尖叫,楝也紧张地握住棍棒。

不过启太只是以很自然的动作,将自己的手伸向前方。黑狗的利牙立刻咬上启太的手臂,不停左右摇晃,彷彿想要咬下启太的肉。「啊、啊……」少女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惊慌失措站在一旁。只见不为所动的启太以感兴趣的眼神看着摇头晃脑的黑狗,缓缓把它放回地上。

既不觉得惊讶,也没有因此生气的启太任由它咬住自己的手,而且以另一只手硬是让这只发出低吟、开始往后退的黑狗坐下。然后靠着轻按黑狗的脖子一下就让黑狗松开咬住启太的下巴。

不只是黑狗,就连少女们也大感讶异。启太笑容满面轻轻抚摸黑狗的头。

「很好很好~~~你做得很棒。」

或许是觉得自己受到捉弄,黑狗马上又发出愤怒的咆哮,纵身袭向启太。启太再次用自己的左手挡下,采取同样的对应方式——也就是勉强黑狗坐下,然后好好夸奖它。

一次又一次,很有耐心地不断重覆同样的行动,到了最后……

黑狗终于学会乖乖坐下。启太见状立刻露出笑容。

「很好很好~真是了不起。你果然是个乖孩子~」

一直屏气凝神观看事态发展的少女,总算同时发出惊讶的叫声:

「咦,咦~~?这是怎么一回事?」

「好,好厉害……」

原本个性火爆、攻击性很强的黑狗,如今竟然吐着舌头,露出仰慕的视线抬头看着启太,并且发出「呜呜~」温驯的低鸣。惊人的转变就好像是在变魔术。

启太转身面对大家,并以认真的语气对她们说:

「在它咬我的时候,妳们觉得我会生气吧?」

「呃……是的。」

「哈哈!」启太笑着说道:

「这么一来狗将会无法了解我们的用意喔。责骂的方式虽然有一定程度的效果,不过大多数的狗都无法理解我们为什么要骂它。所以在训练狗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不要生气,而是尽可能赞美它们。听清楚了——表现好的时候要赞美,不再做出不当举动也要赞美。否则不管花再多时间训练,狗还是没有任何成长。所以当它不再张口咬我的时候,我就赞美它。当它自己坐下的时候,我也赞美它。」

「那、那个,老师是怎么让它放开咬住手腕的嘴巴呢?」

「喔~~那一招吗,那是针对下巴的关节……总之是有个很简单的诀窍,虽然我无法清楚说明,但是只要习惯这个诀窍,不管面对哪一种狗都能轻松让它们张开嘴巴喔。」

「……启太老师,被咬的手不要紧吗?」

一头栗髮的抚子有点担心,启太也顺手捲起运动服的衣袖。

「这个是三层牛皮之间,还加上具有缓冲效果的橡胶材质。」

他的手腕上缠着看似绷带的护具。刻意使用柔软材质的护具不但可以保护自身安全,还可以避免对狗的牙齿造成伤害。

「这可是我的商业机密。」

启太露出满面笑容,少女们则是发出佩服的赞叹声。看样子他虽然是个既变态又糟糕的性骚扰教师,不过在狗狗训练方面的技术十分高明。

「示范就到这里,接下来要请大家两人一组,试着练习更简单的东西。首先喔~~~」

就在他准备下达指示之际,一直忍耐至今的阳子终于昏倒在狗舍前面。

「唉~这么说来妳一向都很怕狗……」

川平启太伸手抓抓自己的头髮。

阳子躺在保健室的白色病床上,头上盖着一条蓝色毛巾,嘴里不断发出呻吟。

看到阳子昏倒的启太先是吩咐惊慌失措的少女回教室自习,然后马上轻轻抱起阳子,带她到保健室。

只是保健老师凑巧外出。启太只得先让阳子躺在病床上休息。

「妳这么怕狗,为什么还特地转来犬专门科啊?」

启太受不了似地叹气,坐在病床上轻拍阳子。阳子闻言也不再呻吟,立刻从床上爬起来。

「还不是因为启太一点也不可靠!」

发现这里只有两个人,阳子马上直呼启太的名字。现在的两人显然不是兄妹。

「……不可靠?」

启太感到相当意外。

「没错!」

着急的阳子用湿润的眼睛仰望启太。

「我从叶卦那里听说犬专门科是一个充满可爱女学生的班级,所以我才会伪装成你的妹妹,特地转学过来!」

「妳也太乱来了~」

启太长叹一口气。

「妳真的以为我会对女高中生出手吗?」

「……你不是对我出手了?」

「呃、这个……」

启太有点支吾其词。

「妳的状况不一样,在妳变成女高中生之前,我们就已经认识很久了。」

「你不是跟我结婚了吗?」

「那、那是妳父亲……」

「我父亲?」

「没什么……」

启太再次叹气,只是代表意义与方才截然不同。他露出看开一切的温柔眼光凝视阳子。

「没错,我确实对妳出手。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说什么自己遭到妳父亲的威胁,不知不觉拿出结婚证书的话。毕竟你选择了我,我也选择了你。」

「启太……」

双颊泛红的阳子,湿润的眼眸望着启太。

「所以妳放心,我会尽可能不注意其他女孩子……」

「不用了……」

阳子以恶作剧的模样摇头。

「你不用答应我也没关系。反正答应也没用,再怎么样也无法阻止启太对可爱女孩下手。你的性骚扰已经根深柢固,改不掉了。」

「妳、妳……」

「所以一天三次……不、两次……就算一次也没关系,我要你利用午休时间或是放学等四下无人的时间,在学校里对我施展可以让我感到安心的魔法。」

「魔法?」

启太还来不及问个清楚,阳子就闭上双眼,轻轻献上娇嫩的双唇。启太察觉她的意图,顿时说不出话来。此时此刻无法像往常一样岔开话题,因为这是相当重要的场面。

启太先是左顾右盼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这才缓缓叹了一口气,做出某种行为……

「嗯~这下子我就有精神了!」

在交换过两人的约定之后,阳子摆出活力十足的架势,启太则是耗尽心力,浑身无力用手撑着病床。

「这、这种事真的很惊险刺激……」

一想到有可能会被其他人看见,启太就不禁感到忐忑不安。在这种状况下,通常都是女孩子比较勇敢。只见阳子面带笑容看着他,迅速在他的脸上亲一下,轻声说道:

「告诉你,我决定转学的另一个理由……」

「嗯?」

「因为我想更了解启太最喜欢的工作,所以……我一定会试着不害怕狗。」

「阳子……」

两个人再一次……

彼此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身上,所以没有察觉……代表班上同学前来关心阳子的栗发少女,才准备动手打开保健室的门,便连忙加快脚步逃离。

过不了多久。

抚子踮起脚尖,想要拿下放在置物柜上面的行李。好不容易拉出行李,不过行李的重量却害得她失去平衡。

「小心!」

在摔倒之前、一双柔软的手按住她,并且扶着她让她重新站稳。

「啊!咦?呀……」

抚子一看到伸出援手的人,马上变得满脸通红。那个人是薰老师,抚子在极近的距离看到和蔼可亲的笑容。

抚子急忙从薰的怀里跳开,赶紧鞠躬道歉。

「对、对不起!老师对不起!」

「以后小心一点喔,抚子同学。」

薰一面微笑一面挥手离开现场。抚子将包包抱在怀里,心不在焉地目送他离开。就在这个时候,一双白皙的手从背后抱住她。

「呵呵~原来如此。」

吓了一跳的抚子转头看向背后,只见身穿体育服的转学生阳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背后,脸上带着邪恶笑容,在抚子耳边低语:

「妳喜欢薰老师吧?」

「啊、咦……这?咦?」

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抚子显得惊慌失措。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使她不禁陷入轻微的混乱。

「我问妳,妳看到了吗?」

「啊?咦?」

「看到我跟启太在保健室里面接吻。」

抚子瞬间瞪大双眼,阳子则是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轻声叹气。

「因为妳面对我和启太的时候,态度明显很奇怪……而且保健室的门又开着。」

「我、我没告诉、任何……」

「嗯,我知道妳不会告诉任何人,所以决定特别告诉妳真相。毕竟要是让妳误会,事情只会变得更糟糕。」

阳子用捉弄抚子的语气说道:

「我与启太不是兄妹,是夫妻。」

这一次抚子真的用力倒吸一口气。

于是阳子找了一间无人的教室向抚子说明,

抚子也专心聆听阳子说话。两人只花了一小时就迅速对彼此敞开心胸。

同一个班级的特异分子,内心喜欢老师的两名少女。

彼此说出心小秘密,缔结近似共犯的同盟。

「唉……」

抚子听完阳子描述他们的结婚生活,不禁感慨地叹了口气,以羡慕的语气念念有词:

「真希望我跟薰老师也能变成这样……」

她不再隐瞒自己的心愿,阳子听到也只是笑了一下。

「唉呀,其实只要懂得一点小诀窍,就可以轻易打动男人的心。」

「诀窍……?」

「没错。」

阳子陷入思考。校园传来体育社团的吆喝声,窗外长出新枝的绿荫正在随风摇摆。

「喔?这不是阳子跟抚子同学吗?妳们在这里做什么?」

启太突然从走廊探头进来,并且走进教室里。

「阳子,妳不是有社团活动吗?还待在这里摸鱼真的好吗?」

「啊、嗯。我在和抚子聊一些少女的话题。」

阳子的脸上突然浮现灵机一动的表情。她靠近向启太打招呼的抚子耳边,轻声说道:

「抚子,接下来我就露一手操纵男人的技巧给妳看看。」

「什么?技巧?」

「没错,我要叫启太去帮我买咖啡,妳可要把这一招学起来。」

「喂~妳们在讲什么悄悄话啊?」

阳子以恶作剧的表情仰望面带苦笑的启太。

「启太,我有事想要拜託你~~」

「什么事?我可是不会把便当分给妳吃喔?」

「不是,才不对。我是想请你去帮人家和抚子买两罐咖啡。」

「什么?」

启太听到这句话也不禁为之傻眼。

「告诉你,我再怎么样好歹是个老师喔?妳竟要我当跑腿……」

启太的话还没讲完,一脸高兴的阳子就从椅子上站起来,用力拉起身上的运动服。侧目瞄了瞪大双眼的抚子和启太一眼,便用运动服盖住启太的头。

启太的脸就这么埋进阳子那对美胸里面。

「!」

抚子见状也说不出话来。

「什、什、什么?」

为了不让惊慌失措的启太逃脱,满面笑容的阳子紧紧抱住他。虽然启太不停挥舞手脚想要挣扎,不过阳子只是更用力地抱着他。启太就像一头掉落陷阱的野兽渐渐安静下来,不再做出任何抵抗。

大概是觉得时机成熟,阳子这才放开启太,迅速拉下衣摆,并且以诱惑的媚眼看着他。

「帮人家买咖啡~」

然后在他的脸颊上亲一个。

「拜託你~」

「嗯。」

好色的启太一脸呆滞,像个小孩子一样不停点头,接着动身离开教室。阳子转身面对抚子竖起食指对她说:

「怎么样?很简单吧?」

满脸通红的抚子忍不住站起来放声大叫。

「这种事情我办不到!」

「只有花痴才会做出那种事!」

抚子立即否决这个做法。

不过即使加以否决,她还是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仔细思考,稍后改变心意,认为「大胆出击」也是一种可行的方桉。虽然她无法像阳子一样做出那么夸张的行径,不过内心也萌生一点主动进攻的念头。

男人都很单纯——她觉得阳子的话很有道理。男人是一种容易因为不一样的服装、不一样的言行举止感到心动的生物。过了两天,抚子抱着一个包包前往仓库。包包里塞满阳子借给她的「掳获男人心的七件衣服」。

根据阳子的说法,她就是靠着这几套衣服,才能紧紧抓住启太的心。

用来对付同为川平家一分子的薰,说不定也有不错的效果。因为紧张而心跳加速的抚子,伸手拉开仓库拉门。

仓库里面摆着在举办校庆时才派得上用场的垂幕、立牌、坏掉的折叠桌椅等等。除此之外还有麦克风支架、小型扩音器、运动会上使用的大球、塞满过去十年历届校友名册的书柜,以及一大堆学校相关的过期月刊。

仓库里面塞满各式各样的杂物,可是抚子还是选择来到这里,理由有两个:

一、很少有人会过来。

二、这里有一面金边更衣镜。

坐在垫子上的抚子,抱着满心期待打开包包。

她将包包里的衣服拿出来,让它们得以重见天日。

「!」

空中小姐、护士、牛仔女郎、旗袍、兔女郎、女警、浴衣。每一件都是惊人的低领加上十分夸张的开高叉。抚子不禁扑倒在地,额头还「叩!」一声用力撞上垫子。

「果然只有花痴才会穿这种衣服……」

穿着这些衣服走在路上,肯定会触犯妨害风化罪;要是穿给薰老师看,大概也只会换来一个带有不同含意的温柔微笑。不过话说回来,难道阳子平常都是穿这种衣眼吗?

真不晓得她跟启太老师到底在搞什么……

为此傻眼并且叹气的抚子,开始动手将衣服收进包包里。不过她一拿起兔女郎服装,却忍不住停下手边的动作。这一套衣服并没有那么暴露。

虽然也不能说是「普通」,不过这的确是一般的兔女郎装。抚子稍微看向背后,感觉不到有人打算进入仓库。

「……难得有机会,还是穿穿看吧。」

脸颊染上一抹绯红,将兔耳朵髮箍戴在头上的抚子忍不住自言自语。

于是她试着换上兔女郎装。

看起来的确很煽情。抚子丰满的双峰之间出现一条性感的乳沟、白皙滑嫩的手臂、包在裤袜之下的纤细双腿和高跟鞋、兔耳朵,还有因为害羞而通红的睑颊。

「呵呵……」

抚子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摆出送上鸡尾酒的动作。

「薰老师,请用饮料。」

如此行径看在旁人眼中实在很奇怪——即使不是看在旁人眼中,还是非常奇怪。

或许是自己也知道,抚子更加面红耳赤。

「我、我还是不适合这种衣服。」

就在她为了换衣服而把手伸向背后的拉鍊之际——

仓库拉门「喀啦——」打开了。

「咦?奇怪,我还以为里面有人……」

一脸认真的仮名史郎走进仓库里。他随手关上仓库拉门,左右环视昏暗的室内一圈。

虽然注意到仓库里面的大型置物柜,不过马上移开视线。

「真是的,就算对方再怎么无辜,还是很伤脑筋啊……」

他不但口中念念有词,而且还开始动手脱掉身上的衣服。

置物柜里传来一阵没人听得见的微小悲鸣。

「可恶,是这里吗!?」

虽然现在是一副黑色短裤加上袜子、皮鞋的怪异装扮,其实他没有露的嗜好。

他只是在对付身上的跳蚤罢了。

不晓得为什么,狗舍里的狗就是特别喜欢他。今天又有一只狗一看到他,马上挣脱狗链冲过去黏着他。而且那只狗的身上好像有跳蚤,所以过没多久他就觉得全身上下痒得不得了。

所以他才会跑到这个能够让他脱光衣服的仓库。

他一下子将身上的衬衫往外翻,一下拿着裤子用力甩动,到处寻找猎物。

「可恶!可恶!」

一名成年男子露出十分认真的神情,捏死一只又一只的跳蚤。

这个时候,他总算发现有一个包包摆在屁股下的垫子旁边,里面还露出几件奇怪的衣服。

旁边的架上还有一件折得相当整齐的水手服。

「……这、这是什么?」

仮名史郎拿起水手服摊开,脸色顿时一片苍白。

就在此时,仓库拉门随着吵闹的声音再次打开。

「启太,这里就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了。」

「仓库啊……嗯,的确是个好地方。」

进来的人是川平启太和阳子。随手把门带上的两人,自顾自的热情拥抱在一起。

阳子踮起脚尖,启太伸手搂住她的腰,给她一个令人陶醉的深吻。

「呼……」

好不容易才拉开嘴唇的阳子,以热情的湿润眼神仰望启太。

启太一边拨开她的浏海一边问道:

「这下子安心了吧?」

「嗯,非常安心。」

不过阳子的脚被垫子绊倒,两人顺势倒卧在垫子上。

「呵呵……」

「哈哈哈哈……」

觉得很有趣的两人就这么维持拥抱的姿势相视而笑,然后再次接吻。阳子脸上突然浮现恶作剧的笑容,轻声对启太说道:

「启太……这里有块垫子。」

「嗯,确实有块垫子。」

「一定不会有人来吧?」

「应该没有。」

「……我们是夫妻吧?」

「所以?」

「所以?」

启太露出会心的笑容,开始脱掉上衣,阳子也起身解开水手服的蝴蝶结。启太脱下裤子,阳子也将裙子和上衣丢到一旁,身上只剩下衬裙及内衣。此时突然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喀啦声响。

这是一阵带有「快、快点住手,不要再继续了」的含意,近似悲鸣的声响。

启太与阳子都停下动作,两人的视线同时看向置物柜。「不会吧……」启太也在这个时候发现一套掉在垫子旁边的西装,阳子则是看到一件水手服,以及先前借给抚子的包包。

两个人都是一脸讶异,不由得面面相觑。

仓库拉门第三次打开。

「唉呀唉呀,我也不希望这么老煳涂啊。」

这次进门的人居然是理事长,以及跟在理事长身后,一身白色运动服的体育教师,叶卦。

「当时到底是放哪去了?」

「我记得是在那个架子的后面……」

听到叶卦的回答,老婆婆也朝着并排架子的方向走去。只是随后追上的叶挂突然停下脚步。

「!」

他发现一大堆衣服散落在垫子上,连忙拿起来看个仔细,发现里面有西装衬衫、水手服、裙子以及袜子。

「!!!」

叶卦不禁瞪大双眼,随后马上想起一件事。在这间学校里面只有一名学生穿着这种黑色水手服,而且他也觉得这件看似枯叶的褐色衬衫相当眼熟。大致猜到刚才发生什么事的叶卦,急忙转头看向四周。

不知道为什么,置物柜看起来似乎正在不停抖动。

叶卦见状不由得掩面叹气。

「叶卦,你怎么了?」

老婆婆突然转身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

叶卦连忙回答,并且急忙将手中的衣物藏到背后。

「是吗?」

虽然觉得有点奇怪,老婆婆还是弯下腰继续找东西。她想找的东西,是男寺学园校长送给她的将棋棋子。

「唉呀~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

老婆婆「啪!」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在这段期间里,叶卦也匆忙收拾散落在垫子上的衣服,想尽办法把它们塞到老婆婆看不到的地方。而且叶卦也过度着急,完全没注意到以两人份的衣服来说,这堆衣服的份量似乎多了一点,还有旁边这个装满奇装异服的包包。

「我记得我把棋子收到置物柜里了。」

叶卦吓了一跳,以惊讶的神情伸手指向老婆婆的背后。

「啊!那是什么?」

「咦?」

趁着老婆婆转身看向背后之时,叶卦赶紧跑到置物柜前面,站在那里挡住置物柜的门。

「嗯?有什么东西吗?」

老婆婆一脸怀疑睁大双眼左顾右盼,叶卦轻声朝着背后念念有词。

「将棋棋子,将棋棋子……」

只见置物柜的门很不好意思地打开,一只白皙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手上拿着一个木盒子。

叶卦将手伸向背后,接过这个木盒。于是置物柜又像贝壳一样无声无息关上。

「怎么了……什么也没有啊?」

老婆婆皱起眉头转身看向叶卦,真是千钧一髮。叶卦面带僵硬笑容拿出木盒。

「真是抱歉,看样子是我一时眼花看错了。对了,这是您要的将棋棋子。我已经帮您从置物柜里面拿出来了。」

叶卦一边把木盒拿给老婆婆,一边悄悄移动身体,不让老婆婆的视线有机会看见置物柜。

「喔、原来你已经拿出来了。那我们就回理事长室吧。」

老婆婆虽然觉得怀疑,不过还是接下木盒,动身走向出口。

叶卦在离去之际转身朝着背后瞪了一眼,语气严厉地丢下一句话:

「拜託你们节制一点!」

拉门「喀啦!」一声关上。仓库再次恢复寂静

随后只听到「叽~」的一声,置物柜的门缓缓从里面打开。

首先是兔女郎装扮的抚子,接着黑色短裤搭配皮鞋与袜子的变态仮名史郎;身上同样只剩一件内衣、一条花格子四角裤,打着赤脚的启太跟在他后面走出来;垫底的人是只穿着水蓝色内衣与一件衬裙的阳子。

只见这群不晓得究竟如何挤进狭小置物柜里的人们,个个脸色苍白,并面露一张彷彿刚度过守灵夜的沉闷表情,鱼贯地步出置物柜。

下一秒钟,启太大叫一声:

「原、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

「这、这一切都是误会!我只不过……」

「妳不是喜欢薰老师吗?」

「不、不、不是这样的!这都是仮名老师!」

「原来如此。」

「妳说不是……」

「那是……」

「啊~原来你喜欢兔女郎。」

「话说回来,你们居然在神圣的学校里……」

众人虽然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不过马上又恢复一片安静。

因为又有人打开仓库拉门。

「这里还是一样满是灰尘~~」

短发美少女.妙音发出活力十足的声音走进仓库。

「唉呀,除非有什么要事,否则也不会有人想来这种地方。」

红髮的楝从容点头,跟着踏进仓库。

「哇~这里有人体模型!」

娇小的智羽「躂躂躂!」一熘烟冲进仓库。

「里面很暗,跑来跑去很危险喔。」

戴着眼镜的蔺草最后走进仓库,规规矩炬关上拉门。双胞胎姊妹·衣麻里与沙世加一起捡起垫子旁边的包包。

「妳们看,会不会是这个包包?」

「里面的服装数量刚好符合我们的人数。」

她们打算为启太与阳子举办一场欢迎派对。至于提议办化妆舞会的人,正是这对双胞胎。

智羽马上局举双手赞成,楝也点头同意。

「这场派对或许很有趣。」

不过这只是一个让她们大闹一番的藉口。

于是众人取得话剧社的许可,前来仓库寻找所需的服装。

「这些该不会是话剧社的天草同学先帮我们挑好的服装吧?」

「啊哈哈,有女警制服耶。」

「我要这套护士服。」

「那我要空姐套装。」

「浴、浴衣吗?」

正当众人热闹挑选衣服的时候,突然有人提议。

「要不要试穿看看啊?」

不知道是谁笑了。这是共同犯下某种小错,大家一起拥有不能说的秘密,拼命压抑的兴奋之情的笑声。幸好这里平常不会有人过来,里面还有一面大更衣镜。

「嘻嘻嘻……」

只见双胞胎姊妹缩缩脖子,马上动手解开上衣的钮釦。妙音虽然犹豫了一下,也伸手解下领巾。蔺草与楝即使面露苦笑,也跟在她们后面褪下制服。充满年轻活力又娇嫩的少女肢体开始展露在众人面前。

只有一个人例外。

不管再怎么想、再怎么看,

这些服装都不可能合身的智羽,不高兴地走向仓库深处。

「哼、真是无聊。」

只见她的双手放在背后,轻踹地板一脚之后才抬起头。「喀咚。」虽然很不明显,不过她的确看见视界一角的置物柜动了一下。

「是老鼠吗?」

有点害怕地转头望向背后——众人正在有说有笑地换农服。觉得这幅光景有点刺眼的智羽只好一个人站在置物榄前面。

提心吊胆的她轻轻将置物柜的门打开一条小缝,接着一股作气将整扇门打开。

一看见置物柜里面那副极为异常的光景,智羽顿时哑口无言。

八只手臂立刻伸过去,一下子就把智羽拖进置物柜,一连串的动作就好像吞食小鱼的海葵。

于是置物柜又彷彿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静静关上门。

「咦,智羽跑到哪里去了?」

等到楝回头已经看不见任何人。

「哇啊~」

一声尖叫又让楝把视线栘回同伴的身上。

「这个长度未免太短了吧?」

「好色喔~」

双胞眙姊妹忍不住哈哈大笑。等到换完衣服,她们才发现这几套服装都是尺度边缘。双胞胎身上的空姐以及护士服的裙子都很短,由于袖子还有点太长,因此可以知道身材恰好的女性穿上这些服装时,内衣肯定会完全走光。

至于身高比双胞胎高一点的蔺草,则是满脸通红拉着裙子。

她身上穿着女警制服。眼镜加上柔弱的外表,让她那双暴露在空气之中的双腿散发一股足以挑起男人变态心理的魅力。而换上一身比基尼装扮,头戴牛仔帽、腰系枪带、雪白长靴搭配闪亮银色徽章的牛仔女郎。妙音显得相当健美,而且也十分符合她的风格。

「嘿嘿。」

以枪口推高帽缘的她,看起来似乎十分得意。至于换上旗袍的楝,虽然衣服的开叉有点过火,不过豪华的刺绣的确很适合她的华丽美貌。

「嗯~总不能穿着这些衣服出现在薰老师的面前。」

楝不禁面露苦笑。

「是啊,不过启太老师大概会很高兴吧。」

双胞胎姊妹之一如此说道,在场众人不由得默默点头。这些真是话剧社的表演服装吗?

就在这个疑问与奇妙的异样感受涌上心头之际——

「嗯,薰。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外边传来老婆婆的说话声。

「喔,是仓库啊。」

接着又听见薰的感叹。少女们顿时面面相觑,惊慌失措地到处乱窜。无论如何也不能以这身打扮出现在幢憬的薰老师面前,因此接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转头望向置物柜。

仓库拉门再一次打开。

「我对于叶卦刚才那个样子感到很熟悉。」

老婆婆边说边走进仓库。

「那个样子就和很久以前包庇启太晚上偷溜出房间,跑到外面夜游的时候一模一样。我真是庆幸自己想起这件往事。」

「嗯……毕竟叶卦老师从我们年纪很小的时候就一直照顾我们。」

两人直接走向置物柜。

看到置物柜的门不停向外膨胀,老婆婆的双眼也露出严厉的眼神。

「哼、这个置物柜果然有问题……」

她的口中念念有词,并且悄悄对薰使个眼色,还在嘴唇前面竖起食指。薰则是一睑困惑,还伸手抓抓头髮。

两人踮起脚尖静静走向置物柜。老婆婆是为了揭晓里面究竟藏有什么;薰是为了观察状况,希望自己能够居中协调,好让整件事圆满落幕。

就在老婆婆深吸一口气,准备动手打开的瞬间——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置物柜的门就伴随着这阵尖叫自行开启,还有许多人一股脑地从里面滚出来,老婆婆与难得感到惊讶的薰都不禁睁大双眼。

身穿华丽旗袍的楝、一身牛仔女郎装扮嚷着「好痛好痛……」抱住头的妙音、双手双脚缠在一起的衣麻里与沙世加、底下是泫然欲泣的蔺草,还有一脸呆滞,头上脚下的娇小智羽。

在这群少女的背后,是「啊哈哈……」面带僵硬笑容,不停抓着头髮,身上只剩下黑色短裤搭配袜子鞋子的变态仮名史郎。旁边一身兔女郎装扮的抚子,在认出哑口无言看着自己的薰之后,马上全身瘫软失去意识。

身上只剩一件衬裙的阳子忍不住发出「呼、刚才真是难受。」的感想。到了最后……只见身上只有一件内衣与一条四角裤的启太提心吊胆地举起手来打招呼:

「奶,奶奶好~」

双手握拳不停发抖的老婆婆,也以诡异的亲切声音问道:

「……你们躲在这个狭窄的置物柜里面干什么啊?」

这才发现理事长不在办公室的叶卦虽然急忙冲进仓库,但是已经为时已晚。他只能露出「这下子完蛋了。」的表情,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启太代表躲在置物柜里的所有人,以僵硬的声音开口回答:

「呃、嗯、这是这个、那个……」

「哪个啊?说来听听。快点说啊。」

「呃~~」

启太竖起一根手指,以撒娇的模样说道:

「……捉迷藏?」

「你们这群混帐东西——」

理事长这下子总算大发雷霆。

最后因为涉及人数太多,再加上事实过于错综复杂,导致追查真相的行动不了了之。所有涉嫌人都受到罚扫厕所两个礼拜的惩罚。抚子巧妙隐藏自己的爱慕之情,启太与阳子之间的关系也没有曝光。

看样子私立犬上女子学院的校园生活,未来还会有许多大小不断的风波。

第九卷 邂逅,白山名君!世界可是广阔无边呱

天空一片明亮,一望无际的金色稻穗随风轻轻摇摆。头戴斗笠的农夫手拿昨晚费心磨利的镰刀,正在忙着割稻子。

小孩子抱起大人割下的稻穗,摆到推车上面。待会儿准备拖车的水牛则是慢条斯理地咀嚼路旁的野草。四面八方都响起轻快笑声与热闹歌声,因为当割稻作业告一段落,村子里也会举办一场盛大祭典。这是一整年的辛劳终于得到回报的日子,同时也是欢欣收成的季节。

红蜻蜓轻盈飞过天际,为大地带来阵阵秋风。

「哇、真是一幅美好的景色呱。」

在遥远的天上,有一只巨大青蛙正在俯瞰这一片恬适悠闲的田园景色。

「真是令人心平气和呱~近代的自动化农业虽然在产量方面有着相当的进步,但是就情绪的安抚效果来说,却明显变得无法让人满足呱。只不过我只是一名旁观者,因此才能说出这种话,而且纳入消费社会的农业,势必要降低农产品价格,不能花费太多成本在人事费用上呱。不过这纯粹只是单方面的看法,例如将特定农作物精致化的方法……」

青蛙嘟嘟嚷嚷讲出了一长串看似大道理的自言自语。

这只青蛙位于一朵孤伶伶飘在晴空之中的白云上面。

青蛙趴在云朵最外侧边缘,两只前脚伸在半空中,俯瞰地上的村庄景致。

在地上割稻的老农夫突然挺直僵硬的腰杆,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拭汗水,顺便露出满面皱纹的笑容,抬头仰望飘浮于天际的白云。

「呜啊啊啊,这下不妙呱。」

青蛙见状马上以两只后脚跳起来,急急忙忙从云朵边缘往后逃。他觉得自己的视线好像对上那位老农夫的视线。可是走着走着,青蛙也想起他的担心根本只是杞人忧天。

因为这朵云的外层有好几道阻挡人类辨识能力的透明结界。

这里是名为「谪仙」的仙人居住的异世界,这朵云彷彿是一座离岛。

直径大约二十公里,外围部分虽然是白色云霞组成,但是云的中心矗立着一座令人望而生畏的高山,并有一大片有如中国水墨画,充满田野气息的青翠景色,以高山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展。此外还有堪称「仙境」的陡峭岩层、适合贤士散步的竹林、水流清澈的小溪以及饶富风雅的避暑小屋散布岛上各处。

蹦蹦跳跳的青蛙踏着灵活的步伐,一边喃喃自语:

「话又说回来,这些身为劳工阶级的人类真是了不起呱~他们懂得实实在在挥汗工作,藉以换取等值的回报呱~」

他抱住自己的手,感慨地叹了口气。

「唉,也因为这样,祭典这种少见的热闹活动才有意义呱。相较之下,都市地区则由于热闹场面与日常生活的紧密结合,导致人类变得再也无法靠着自己的身体感受四季的变化呱~这表示『个人与自然』的双重构造已经消失呱。」

接着自顾自地侧着头。

「嗯~这类问题有深入研究的价值呱。」

想到这里才回过神来,露出有点悲伤的表情,有如井底之蛙般仰望天空。

「可是……我大概永远无法离开这里呱。」

「谪仙」——是指在天界犯下罪行,或是有什么重大疏失,遭到天界贬入凡间的神仙。这片浮在云上的异境,正是用来收容这群「谪仙」的流放地区,天界称呼此地为「猛省兰土」。

这只青蛙的名字是白山名君。

他原本在天界担任类似低阶官员的职务,但是个性轻率冒失,不但摔破仙人之首·天帝珍藏的宝贝瓷盘,还不小心烧掉飞天骏马的专用马厩,甚至还在庄严典雅的酒宴上喝得酪酊大醉,并当着在场的达官显要面前,淅沥哗啦吐出胃里的东西。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他在这里也待了一百零四年。

悲观的青蛙虽然误以为自己将被关在这里直到世界末日,但是实际上,天帝给他的监禁处罚只不过是符合过错的短短(以仙人的角度来看)三十年。

为什么在期满之后,又继续在这里待了七十几年呢……

这都是因为掌管惩处事宜的官员发生记录错误,再加上他的存在感很薄弱……诸多不幸重叠而成的结果。

筒单来说,就是他已经彻底遭到天界的遗忘。

「呱呱~」

沮丧的青蛙沿着道路往前走。

除了乖乖服完刑期,还有另一种摆脱「谪仙」的方法,但是这种方法更是困难。因为这种方法需要超群的实力,以及积极推销自己的活力。因此生性胆小怕羞、思想悲观的白山名君只能靠着偶尔俯瞰人界、观察人类生活的方式排遣无聊,藉此度过这里的拘束生活。

在彷彿要将巨大的身躯缩成一团的青蛙面前,另一名神仙挡住他的去路。

「喔!前面的傢伙不就是那只笨蛋青蛙吗?」

那是脖子以下穿着白色僧袍,脖子上面却顶着一颗乌鸦头,名叫「烈风」的神仙。好歹也拥有「名君」称号,曾经伺奉天帝的白山名君在神仙位阶方面远在烈风之上,可是烈风总是仗着粗暴的脾气与攻击仙术欺负青蛙。

青蛙听到这个声音吓了一跳,不禁全身僵硬。仔细一看更发现烈风的同伴「暴风」和「狂风」正在他的背后。

三名乌鸦神仙面带嘲笑,团团包围生性懦弱的青蛙——这个景象简直就像遭受欺负的小孩与施暴的不良学生。

「喔、笨蛋青蛙。」

被他这么一喊,青蛙也提心吊胆环视周遭,可是看不见附近有其他人,也没有人可以伸出援手,已经完全陷入孤立。脸上不知不觉流出不舒服的冷汗,双脚也跟着发抖。

「喔喔喔!被我抓到了吧,喔!」

烈风、狂风、暴风一起将脸凑向青蛙,斜眼瞪着他。他们的脸上都留有伤痕,烈风甚至还戴着独眼龙眼罩,是长相十分凶恶的三只乌鸦。

「找……找我有事吗?」

白山名君拼命鼓起勇气,开口询问他们。烈风突然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青蛙怒吼:

「少在那边装蒜!」

青蛙不自觉地发出「咿!」的悲鸣,身体也缩成一团。烈风扯开嗓门大叫:

「都是你害得我们被好天玄女揍了一顿,才会变成这副悽惨模样!」

「啥?你……你们在说什么?」

「嘎啊啊啊啊!!!」

「哇!快、快住手!」

「臭、小、子!」

烈风强烈的语气像是要恐吓青蛙。

「你是不是向好天玄女告密,说我们从粮仓里面拿了一些好东西?」

「什……什么?」

青蛙先是用前脚抱着头想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地放声大喊:

「这、这是误会呱。我只是刚好担任粮仓的管理,所以才向好天玄女报告粮仓少了一点东西罢了呱!我根本没说你们是犯人!只不过是客观事实与主观猜测有点混乱而已呱!」

「废话少说!」

烈风一句话就打断白山名君的反驳。

「一天到晚只会啰嗦讲些没有人听得懂的话!反正不管你怎么说,都改变不了我们遭到凄惨对待的事实!喂、我们一起给他好看!」

「哇、哇啊啊啊啊啊!!!」

于是二只乌鸦一起用喙子猛啄白山名君的头,白山名君只能双手抱头,缩成一团。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这个时候,众人听见一阵远胜过白山名君悲鸣的惨叫声。

咻——!

还可以看见什么东西从远方朝着这边飞来,根本分不清是岩石还是飞鸟。这个东西就像一颗巨大炮弹,直接落在目瞪口呆的青蛙与乌鸦身旁,捲起漫天沙尘。

「什、什么玩意啊?」

烈风以沙哑的嗓音「嘎!」了一声:

「你是谁?」

「救……救命……救救我。」

只见这个浑身脏污的东西无力地从沙尘的另一边爬出来。

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名十一、二岁,看起来还相当年幼的小男孩。

「启、启太!」

白山名君忍不住捂住嘴巴,发出惊讶的叫声。泪眼汪汪的少年紧紧抓住烈风的脚,开口向他求救:

「救、救救我……我、我会被杀。我快被飞机场整死了!」

「可恶!放开我!」

乌鸦连忙用另一只脚踹开少年。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是他的本能已经告诉他,千万不要跟这个小子扯上关系。

就结论来说,他的判断一点也没错。

因为有一朵大小接近单人床的浮云,从少年飞过来的方向直飞而来,并且以惊人的速度沿着地表追在这名少年后面。云朵上面站着一名年纪看起来比少年还小的美少女,双手插腰,竖起修长的双眼开口大叫:

「启太,给我站住!我的处罚还没完!」

少女的头上插着翡翠髮簪,身穿极为华丽的服装。

「呃、是好天玄女……」

烈风喃喃说出来者的名字。

这名少女正是「猛省兰土」的统治者,同时也是靠着一己之力监督所有「谪仙」的总管。

她的名字正是好天玄女。

与年幼的外貌完全相反,在仙术方面的造诣可以说是天界屈指可数的高手。一旦她认真起来,即使关在此地的所有「谪仙」联手,也不可能有任何胜算。只见她用白皙的小手,抓起浑身脏兮兮的少年衣领。

「气死我了!你明明在这里待了一年,居然还是没有任何进步!」

少年一边呜咽,一边不停摇头。

「呜呜、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而已~求妳饶我一命吧~」

「在一天之中四度偷窥仙女洗澡,这算什么一时鬼迷心窍啊!」

少女以尖锐的嗓音发出怒吼:

「真是够了!亏我才认为你的身手与法术都比较像样了,没想到你马上给我捅篓子!到了最后甚至出手调戏仙女!我从来没遇过像你这种契约候选人!更过分的是,你居然只有在我洗澡的时候才离开,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呜呜、因为我对飞机场一点兴趣也没有~」

「气死我了!」

这一句话无异是火上加油。

「该死!该死!该死!」

「啪啪啪!」她不断掌掴少年的脸颊,这名留着一头褐髮、看起来稚气末脱的少年则是「呜啊!咕喔!哇啊!」被打得惨不忍睹。

好天玄女是这里最强的神仙,即使看起来是一名少女,还是拥有外表看不出来的可怕臂力。

少年的脸肿了起来,还像黏土一般扭曲变形。查觉事态不妙的青蛙急忙出声制止。

「别、别再打了!好天玄女大人,请您别再打了!启太快被您打死呱~」

青蛙适时的挺身而出总算让狠狠打了少年一顿,愤怒的好天玄女「呼……呼……」喘了几下,然后「呼~」深吸口气调整情绪。这才揪住少年的衣领,露出可怕的眼神看过来。

被打得要死不活、鼻青脸肿的少年四肢无力垂向地面,青蛙抓住他拼命大叫:

「振作一点呱~~!你不能死呱~~!」

「烈风?」

好天玄女突然眯起细长的双眼,看样子总算注意到周遭的状况。她的眼睛一看到白山名君与烈风等人,随即发出冷淡的声音。

「怎么?你们跟白山在这个地方做什么?你们该不会又随便找个藉口欺负白山吧?」

紧张的烈风全身僵硬,慌慌张张回答:

「啊、啊,没有没有!」

「我们只是看见他倒在路旁,所以打算扶他起来嘎!」

「只是随口向他打声招呼,说句『午安』而已嘎!」

「我们没有欺负他——」

「也没有刻意找碴嘎!」

因为好天玄女总是严格处理「谪仙」之间的争吵,若是刚才因为心情不好就猛啄白山名君出气的事不慎穿帮,肯定会吃不完兜着走。也难怪狂风等人会如此担心害怕。

好天玄女沉默了一阵子,这才说了一句「好吧,你们可以走了。」还对他们轻轻挥手。

「咦?」

不过好天玄女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没听清楚吗?白山的事交给我处理。辛苦你们了。」

烈风等人面面相觑,可是看样子好天玄女没有处罚他们的意思,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只是他们在离去之际,各自露出别有意义的表情,并且瞪大双眼盯着白山名君。

他们先以「要是敢多嘴就宰了你」的恫吓视线瞄了白山名君一眼,才踩着蛮横嚣张的步伐离开现场。

「唉!亏我们好心想要扶他起来,居然连句谢谢也没有。」

「还莫名其妙遭到怀疑,真是岂有此理啊!」

听到他们刻意说给自己听的讽刺话语,好天玄女不禁发出与外表不合的沉重叹息,然后耸了耸肩,一脸苦笑看向白山名君。

「白山,看来你向我报告粮仓有所短缺,似乎害了你自己。」

「咦?」

原本抓着启太的白山名君转头过去,好天玄女也对他展现亲切的笑容。

「没关系,你用不着瞒着我。你就是因为那件事才会被他们刻意为难,没错吧?这点小事我可是很清楚的。」

白山名君闻言只能低下头,支吾其词。好天玄女的聪明在这个时候反而令人感到困扰。

好天玄女接着以温柔的语气说道:「放心,下次我会保护你,让他们没有机会欺负你。你就把过去发生的事全部告诉我吧。」

听到好天玄女这么对他说,更让白山名君的头低得更低。其实他也很想向她吐露一切。

遭到他们找碴、刁难、欺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他也想将一切都告诉好天玄女,好让自己不受欺凌。

可是那群乌鸦的恐怖模样也浮现在他的脑中。好天玄女的确实值得信赖,不过她也不可能天到晚守在自己身边。因为好天玄女必须随时注意宽阔的「猛省兰土」一举一动。

所以自己总有一天会落单,到了那个时候,那群不考虑后果的凶狠乌鸦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吓得浑身发抖的青蛙战战兢兢抬头仰望好天玄女,采取一如往常的行动。

也就是露出一张低声下气、敷衍了事的笑容。

「也、也没有发生什么事呱。刚才狂风真的只是好心扶我起身。」

看到好天玄女以平淡的眼神盯着自己,青蛙急忙辩解。

「这、这是真的呱!真的呱!」

他讨厌麻烦。如果只要忍耐一下就可以带过,他会选择敷衍略过这个问题。

「嗯。」

于是好天玄女也是一副与年轻外表颇不搭调,平淡冷漠的表情。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这样吧。」

她也好像对这件事失去兴趣,转身背对白山名君,重新抓起从刚才就垂着四肢好象具尸体的少年衣领。

「不过白山……」

就在她站上白云,准备与少年一同离开之际,对着青蛙留下一句话。

「你真的认为这样好吗?」

好天玄女的身影瞬间远离,白山名君只是「唉!」叹口气,又有点自我解嘲地笑着说:

「这样就好呱……就好……」

在这之后,白山名君还是时常遭到狂风等人的欺负。刚被流放到这里的他们,内心累积的压力似乎与日俱增。

有时被啄、有时被踹……他们的霸凌行径一天比一天夸张。严重一点甚至还会遭到围殴,眼睛附近也被打得瘀血。四处巡视猛省兰土的好天玄女虽然隐约察觉,但是她也没有多说什么。

白山名君也是尽可能以敷衍的笑容面对狂风等人的暴力行径,以及好天玄女的冷淡视线。

「这样就好呱。」

「面对这种暴力的最佳应对方法,就是不加反抗呱。暴风雨总有一天会停止呱。」

可是这场风雨始终没有雨过天晴的迹象……

「呱呱~~」

刚刚才被欺负的青蛙坐在云边放声呜叫。他抱着膝盖,流着泪水俯视大地。

如今地面已经到了迎接祭典的时候。

平常穿着粗衣、吃着简单食物、殷勤工作的农民,都为了一年一度的热闹祭典欢欣雀跃,尽可能打扮漂亮、准备美食招待客人,以及享受别人的招待。

村子里的各个角落部布置祭典装饰,小孩子一边欢呼一边在村里奔跑,到处充满一股欣喜狂欢的热闹气氛,村民们也事先在自家门口挂上几盏打算在太阳下山之后点燃的灯笼。(奇*书*网.整*理*提*供)这些以竹编菱形框架搭配五彩布料的灯笼,正是这个地区的特产。

「呼~」

白山名君眺望这幅光景,不禁陶醉地叹了口气。

对他来说,这副平淡无奇的日常景色看起来有如理想仙境一般美好,甚至比他过去居住的天界还要美丽。

这一年来,他几乎都在观察人界。

对于饱受欺凌,生性笨拙又无处可去的白山名君来说,这些农民虽然物质生活并不富裕,但是能够和邻居、家人同心协力,一起过活的人们,看起来是如此耀眼。对他们的移情作用也让白山名君的心灵得到一丝安宁。

无论是稻穗结实还是欢庆收割,这一切都好象是自己的事,让他打从心里感到高兴不已。

「呱呱~」

所以他也趴在地上,用手撑住下巴,「啪嗒啪嗒」摆动双脚。脸上的陶醉神情就跟少女在赏花草的表情没什么两样。

「好好享受呱~」

虽然自己的脸上挂着黑眼圈,不过他已经把此事抛在脑后,全心全意享受这个迷人景致。

「付出努力的你们,拥有幸福的权利呱~世界各地的劳工朋友,你们要团结呱~」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一句:

「喔~下面已是举办祭典的时候啦!看起来还满热闹的!」

白山名君吓得抬起头来,才发现褐髮的男孩子不知不觉站在自己身旁,并且举起小手放在眼前,窥视人界的模样。

马上察觉少年真实身分的青蛙松了一口气。

「原、原来是启太呱。拜託你别吓我呱。」

少年面带露出白牙的笑容。

「哟、偷窥狂青蛙!你还是一样很有精神地在偷窥人界!」

「说我是偷窥狂青蛙也太过分厂呱~这可是具有学术意义的观察呱~」

青蛙向启太表示抗议。由于对方看起来很好相处,因此青蛙也不自觉地露出轻松的态度。

接着又开始关心少年的事。

「对了,上次看你好像被好天玄女大人打得很惨~你不要紧呱?」

少年哈哈大笑。

「我好得很!一切都多亏一年来那个洗衣板的折磨虐待!现在就算再怎么打我,我也不当作一回事啦!」

只见他抬头挺胸,显得十分自豪。只是不知道这个接近打不死的耐打绝活,能不能发挥它的效果。毕竟除非再次受到这种折磨,否则根本没有发挥真正效果的机会……

不过青蛙还是笑了。

「那、那真是太好呱。」

青蛙与少年就是这种偶尔会聊一下的朋友。

这名年幼的少年是在接近半年前,出现在如同以往专心观察人界的青蛙身旁。他说自己的名字是川平启太。根据启太的说法——「我还以为你是在偷窥美女,真希望你能让我参一脚。」

在那之后,启太就时常过来找青蛙,并且花上一个小时聊微不足道的小事,说完之后就拍拍屁股走人。

对白山名君来说,启太是一个耀眼的存在。

不拘小节的个性与很少感到沮丧的天生抗压力,都是白山君没有的。只要跟他聊天,原本因为诸多琐事而烦恼的忧鬱心情,就会不可思议地一扫而空。

启太同时也是大老远从日本来到这里,非常少见的契约候选人。

明明只是一个年幼的小男孩,骨子里却是恶名昭彰的色狼,而且就算面对凶恶狂风也惧怕三分的好天玄女,依然有办法日复一日引起无厘头的骚动。

他来到这里也已经一年,气冲冲的好天玄女破口大骂的模样,也成为日常生活的一幕。

契约候选人——对于「谪仙」来说,他们就像希望的光芒。目前在猛省兰土这里,共有七名来自人界的契约候选人。

每一位都是打着「正义」或「破邪」等理想的灵能者。其中有人是靠着一己之力来到这里,但是大多数的灵能者都像川平启太一样,是依照所属派别的习俗送来此地。

众人都是为了锻练自己的实力,所以才会踏进猛省兰土。

这里对于「谪仙」来说只是流放地,但是看在灵能者眼中却是难得一见的修练圣地。

他们一来此地,就得面对好天玄女为他们精心安排的基础体能强化训练。

这是一项无视原属流派,公平举行的重点训练。开始就是一边躲避好天玄女的雷击,一边在竹林或溪谷里奔跑的严苛马拉松,其中甚至还有要求灵能者一面徒手攀爬酷寒山峰,一面写出百首诗的心灵训练。

另外还有要灵能者绝食二天,再让他们背起巨大酒壶跳进湍急的河里游泳、要他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设法闪避飞来的刀剑……也因为这些训练过于严苛,因此不断有灵能者半途淘汰。

川平启太之所以出名,正是因为在接受一连串超乎常识的严格训练之后,照理来说身体应该已经累到无法动弹,他却能够从地上爬起来调戏仙女。

经过半年的严格训练之后,能够留下来的灵能者都有截然不同的强健体魄。接下来他们会在好天玄女的指导之下,深入学习最适合他们的体术和法术。

在这样过了一年之后,顺利从好天玄女手中取得合格证书的灵能者,就有资格与众多「谪仙」之一订定契约,将神仙的力量化为己用。

被契约候选人选中的「谪仙」也能以提供力量为代价,大幅抵消自己的刑期。

只要没有犯下太严重的罪行,大多数的「谪仙」都能在订定契约后重获自由。

所以每到这个时候,在猛省兰土的各个角落,都可以目睹非常奇异的光景——就是这群理当高高在上的神仙,都会积极地向他们看中的契约候选人推销自己,想尽办法让他们答应跟自己订定契约。

有些神仙会提出候选人只要与自己订定契约,自己愿意花几年的时间照顾候选人;又有些神仙会在候选人耳边轻声细语,表示愿意透露隐藏财宝的所在地点。不过这类手段如果太过露骨,反而会导致大多拥有高超品德的契约候选人的反感。

之间尺度的拿捏实在很困难。

说到这里……白山名君突然想起今天晚上正是订定契约之夜。这一晚不但是熬过一整年严苛训练的契约候选人重要舞台,看在「谪仙」的眼中,同时也是帮助他们提早获得解放,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唯一机会。

「说得也对,我都忘记已经到这个时候……真是辛苦你呱。启太应该已经决定要跟哪一位神仙订定契约呱?」

两人坐在云边聊了一会儿,白山名君才问启太这个问题。启太先是「嗯~」了一声,露出笑容躺下来。

「这件事我还没有决定耶。目前有两个对象,一个是肤色白皙、腿很漂亮的仙女,另一个是胸部很大、比较居家的仙女。到底该选哪一个比较好呢?」

「这、这个嘛……」

「唉呀,毕竟吃了那么多苦,所以大家一定是希望能跟非常可爱的女孩子订定契约才对。我当然也一样啊。」

这个孩子该不会有什么严重的误解吧?而且是连好大玄女都无法纠正的误解……冷汗直流的白山名君心里,不禁浮现这个念头。

「你、你不打算考虑一下适不适合和力量强弱的问题呱?这可是身为灵能者的你,今后必须使用一辈子的基本能力呱?」

「唉~这种事情一点都不重要。」

少年以强有力的语气斩钉截铁说道:

「对我来说最要紧的是要选腿很漂亮的仙女,还是胸部很大的仙女。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启太说完之后长叹一口气,双手抱胸。

「那个胸部很大的仙女个性冷淡,讲话又有点刻薄,可是厨艺相当高明。她说只要我选择她,今后就不用烦恼饮食生活。这一点听起来虽然很有魅力,但是感觉上没有什么发展……至于另一个仙女则是说,我会好好伺候你~~」,看起来虽然没有什么防备,不过总是巧妙回避,不肯说出伺候我的方法。我总觉得自己好像被骗了……」

他的个性十分无忧无虑,而且在撑过好天玄女那套据说就连人格都会改变的严苛训练之后,还能够保持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就某方面来说真是很了不起。

不过只要一看到他,就不会认为他有什么了不起。

「不过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呱。要是你能跟很棒的神仙订定契约就好呱~」

看着烦恼不已的少年,白山名君带着慰劳之意,诚心诚意地说了一句。「付出努力就应该获得幸福」是他的处世哲学。

「今天到处都有祭典呱~」

白山名君再次眺望人界,忍不住自言自语。启太则是一脸认真,依然自顾自地说明两名仙女魅力方面的差异。

不过他突然把眼睛眯成一条线,压低声旨说道:

「话说回来,我从刚才就一直很在意……你的黑眼圈是怎么回事?」

大吃一惊的青蛙连忙想要敷衍过去。

「这、这是那个……是我自己撞到呱!我刚才走着走着,不小心撞到路旁的树呱!」

启太的眼睛看着白山名君,开口「喔~」了一声。全身上下冒出冷汗的白山名君,这会儿才伸手遮住黑眼圈。

穿帮了吗?

「原来如此,看样子你还满粗心的。」

不过启太只回了一句,就对他露出会心的一笑。白山名君总算放心,有气无力地回答:

「是、是呱……我真的很粗心呱。」

当时的白山名君心想,幸好启太不像好天玄女那么敏锐——

当天晚上,白山名君抱着鬱闷的心情走遍猛省兰土。无视他的沉闷心情,到处都可看见有点兴奋的神仙正在交头接耳。

结束修行的七名人类究竟会和谁订定契约呢?不管走到哪里,都可以听见这个目前最热门的话题。一但被候选人选上,事实上就是等于得到特赦。

除了白山名君这种打从一开始就完全不考虑这件事的少数神仙之外,每个神仙都忙着试探对方底细,尽量确认自己的可能性。在神仙之间的推测,名叫「黑星妖君」,原为天界武术指导的神仙,以及仙女「炎发」是最有希望获选的「谪仙」。

也有可能发生两名候选人选到同一名神仙的状况,如此一来将由灵能者一较高下,从选择的一方变成待选的一方。只见「黑星妖君」神情然自若,「炎发」也是带着妖艳的笑容袖手旁观。

其他能力虽然没有他们这么突出,不过早已经暗中与契约候选人打好关系的神仙,也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

至于那不上不下的神仙则是利用剩余时间,想尽方法吸引契约候选人的注意力。只不过灵能者也是卯足全力,希望尽可能与拥有强大力量的神仙,定包含更多有利条件的契约。

一到深夜时分,彼此中意的人类与神仙就会自然而然聚在一起。这个场合虽然看起来很像相亲,但是说穿了也差不了多少。

白山名君在某座水泉旁边,看见受到两名仙女包围,满脸得意笑容的启太。

这两名仙女的确很漂亮。只见她们把启太夹在中间,互相瞪视对方。

一名仙女搂住启太的手,另一名仙女也不服输地用力拉扯启太另一只手。

「他要跟我在一起!说过要在一起,就是要在一起!」

「臭丫头,滚一边凉快去吧!妳不是因为抢了别人的丈夫,才会被流放到这里吗?那就乖乖留在这里再吃几年牢饭吧!」

「喂喂~妳们两个不要吵了。」

笑逐言开的启太不断扭动自己的身体。他可是纯粹只为了想跟漂亮的仙女订定契约,好不容易撑完长达一年的严厉修行。如今八成是他最幸福的时刻吧?

白山名君稍微观察一下这两名仙女,也不禁松了口气。姑且不管个性,这两名仙女的确都拥有一流的实力。

一名擅长使用冰,另一名则是擅长以自己的影子束缚对方。两方面都是攻击仙术,因此启太只要能够使用其中一项,对于今后的人生一定大有助益。

注意到白山名君正在看着自己的启太开心地向他挥手,白山名君也对着启太挥手致意,不料两位仙女却同时转眼瞪视青蛙。

「你也打算来凑热闹吗!?」

——两个人都露出带有杀气的眼神,青蛙立刻缩起脖子表示不敢痴心妄想,急急忙忙离开现场。

白山名君「啪嗒啪嗒!」走在路上,终于来到清澈水池的池畔。这里白天是仙女专用的热闹浴池,不过现在一片寂静,听不到任何声响。

晶莹剔透的月亮,明亮映照在泛起阵阵涟漪的水面之上。

「呱~」

仰望天空的白山名君发出一声呜叫。当淡黄色的满月高挂在天空正上方时,人类和「谪仙」将会一同执行订定契约的仪式。只要人类念出契约内容,并且以自己设定的方式使出订定契约的「谪仙」法术,那么契约就算正式成立。

这个重要时刻即将来临。

得知启太能与有实力的神仙订定契约固然高兴,不过一想到明天之后再也见不到启太,一股寂寞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呱呱~~」

仔细想想,在这里除了好天玄女之外,就只有启太愿意和自己打招呼,和自己聊天,所以他的离去实在令白山名君难过不已。

「呱?」

白山名君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咒骂声,不由得感到怀疑,可是这阵声音逐渐朝他逼近。

在惊慌失措地环视周遭之后,青蛙反射性地跳进草丛之中。

狂风、烈风、暴风跟在青蛙消失的身影后面出现,不知是谁突然踹了池畔的柳树一脚。

白山名君吓得缩起身子。「嘎——!!!」

为了泄愤,乌鸦接着拿起地上的小石头,一个接着一个砸向清澈的水面,水池不停传来噗通噗通的水声。

到底是什么事让他们这么生气?白山名君虽然害怕,还是忍不住侧耳偷听他们说话。由于他们说话的速度实在太快,因此没能听清楚内容,不过大概可以知道他们是因为所有契约候选人都拒绝与他们订定契约而火冒三丈。

在这里,力量比这群乌鸦强大的「谪仙」多不胜数,因此这个结果只能算是理所当然,不过狂风等人似乎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我们哪有办法!」

「在这种鬼地方再待上五十年!」

「嘎啊啊啊啊!」

三个人六只脚拼命跺地,并且有意无意施展最拿手的操风术,以风为刀切割周遭的一切。

咻!

呜哇啊啊啊啊!

看见眼前的杂草「咻!」一声被风刀整齐割断的白山名君,急忙往草丛深处移动,并且将身子缩得更小,还在心里祈求不要被发现。

狂风一边「呼……呼……」喘气,一边心有不甘地说道:

「可恶……乾脆把忽视我们的契约候选人通通打个半死以洩心头之恨,你们说好不好?」

烈风也不负责任地在一旁煽风点火。

「喔喔,这个提议不赖!我们现在就动手吧,反正都落选了,那乾脆尽情大闹一场,彻底毁掉今天晚上的仪式吧!」

白山名君吓得抬起头来。因为要是他们真的闹事,启太也会有生命危险。

不过暴风马上出言安抚他们。

「唉呀,两位大哥且慢。我很能够理解两位大哥的心情,但是如果我们真的动手,好天玄女可不会袖手旁观喔?」

「嗯~」

烈风发出沉吟,狂风则是破口大骂:

「那个小丫头算什么!我才不怕她,嘎!」

但是狂风再怎么胆大包天,似乎也十分理解双方的实力差距,所以没有主张硬是要暴动。

就在白山名君感到安心之时,事态发展却往更糟糕的方向急转直下。

在月光之下,只见狂风露出一张令人不寒而慄的狞笑神情。

「对了……」

喉咙深处甚至发出「呵呵呵呵」的声音。

「我想到一个更棒的洩愤方法。」

「什么方法?」

「你想到什么?」

烈风与暴风也显得很有兴趣,狂风随即放声大笑。

「就是……我们趁机熘溜出这里前往人间,引发大风吹垮人们居住的村庄!」

白山名君顿时定在原处。

「今天晚上好天玄女必须见证契约的订定过程,所以一定很忙吧?这就代表封印可恶的猛省兰土的结界会变得松懈。如果我们干出趁机逃走的儍事,总有一天会被她逮到,不过只要在明天天亮之前赶回来,到时候再想什么借口带过就好了。」

「喔喔!」

「大哥真是太聪明了!」

烈风与暴风同时发出佩服的感叹,听见这番话的青蛙不禁开始发抖。

「据说这个时候,刚好也是人们举办祭典的季节!」

「那真是太巧了!」

「我们就下去将他们的房子通通吹垮!」

「彻底毁掉他们为了举办什么嚣张祭典所做的一切准备吧!」

三只乌鸦不约而同发出「嘎嘎嘎!」的笑声,青蛙只能够蹲在草丛里不停颤抖。

「好,咱们走吧!」

「嗯,俗话说得好,打铁要趁热!」

只能躲在草丛里,把自己缩得越来越小。

直到笑声远离此地、直到完全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为止……

不晓得过了多久,青蛙等到完全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之后,才缓缓抬起头来。

「这下子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

「找好天玄女大人!?」

没错,他想起这里有一个他非得快去通报此事不可的对象。

青蛙立刻用力跳起,连滚带爬冲出草丛,离开池畔、穿越竹林、进入草原。

天上挂着一轮满月。

他真是太幸运了,居然看见一朵白云掠过满月,飞在高高的星空里。那正是好天玄女用来代替銮轿的云彩。

「好天……」

青蛙先是边跑边出声,接着停下脚步,使尽全力喊出她的名字。

「玄女大人——!!!」

虽然满怀期待地仰望天际……

「啊……」

青蛙的脸因焦虑而变形。因为好天玄女的白云毫不打算停下来,就这么越过山岭,朝着岛的另一边飞去。

「这、这下子怎么办……」

惊慌失措的青蛙忍不住咬住自己的手。

当然可以追过去,不过这样会多花两个小时的时间。

两个小时。

对神仙来说,这两个小时的时间是非常宝贵的,凭借狂风等人的能力与脾气,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们轻松摧残一、两个村庄。

「啊……」

白山名君垂头丧气,「啪嗒啪嗒」在原地不停打转。

「怎么办?怎么办?」

脑子里想不出什么好方法。

还是去请其他人帮忙?

可是……就算有请求帮忙的对象,今天晚上可是订定契约之夜,根本无法期待有人愿意出手相助。

那还有谁?

究竟还有谁可以阻止他们?

可以帮助那些什么都不晓得的可怜村民!?

青蛙停下脚步,趴在地上紧闭双眼,身体抖个不停。到底有谁可以拯救他们?

让他们免于遭受脾气暴躁的乌鸦毒手?使他们不用受到操纵可怕风术的乌鸦摧残?

青蛙的脸不停磨擦地面。

一年一度的祭典,为了享受这一天的欢乐汗流浃背、辛苦工作,在简朴生活里仍然时常露出笑容的人们。

这个虽然微不足道,却是属于他们的休憩之夜,如今即将遭到无情的摧毁。

谁?

有谁能够帮助他们逃过这一劫?

自己最了解他们付出了多少努力,有多么全力以赴完成他们的工作。

谁?

谁?谁?谁?

能够守护他们努力的成果?

能够回报他们全力以赴的态度?

青蛙缓缓站了起来。

「我。」

不是别人。

「就是我……」

就由白山名君挺身守护他们!

月光下的青蛙握紧拳头,此时的他已经不再害怕发抖。

边走边笑的狂风等人发出响亮的卑劣笑声,他们踩着嚣张的脚步,偶尔还会粗鲁伸脚猛踹路旁的树木。他们只为一吐心中的怨气,就打算伺机前往人间大闹一番。

他们不知道受伤的感觉有多痛,也无法理解那种感觉有多沉重。

他们只是把欺负弱小视为他们应有的权利。

「嘎嘎嘎嘎嘎嘎!」

「好~我们一起拍拍翅膀,尽情折磨那群自以为是的人类吧!」

「你、你们不可以这样做呱……」

有人缓缓挡住他们的去路。

有人张开双手,挡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只比谁都胆小、比谁都习惯敷衍了事,而且讨厌引起争执的青蛙。

「我绝不让你们这么做呱!」

白山名君一个人站在他们面前。

现场顿时一片沉默。三只乌鸦里的暴风与烈风似乎无法理解青蛙为什么会挡在他们面前。

他与人间村民没有什么关连,而且他们觉得白山名君就像路旁的小石头,从来不曾费心注意他的存在。

他只是一只每次看见我们三个人,就会马上露出谄媚笑容的瞻小青蛙。

只是偶尔会被拿来当成出气筒的弱小存在。

他们对他的认知只有这种程度。

比起其他两人,只有狂风马上想到青蛙站在路上阻挡他们的理由。

「嘎?你该不会是打算保护下面的那群人吧?」

白山名君用力点头,以带着坚定决心的眼睛凝视三只乌鸦。他的双脚虽然还在发抖,可是内心抱着一步也不退让的意念。

狂风先是露出奇怪的表情,接着马上放声大笑。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其他两只乌鸦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不过还是跟着狂风一起大笑。

「嘎!你真是大笨蛋啊!嘎!」

狂风指着白山名君大笑,又换上一张可怕的表情。

「胆小鬼就给我乖乖滚一边去吧!嘎——!!!」

原本屈居在自己底下的青蛙竟敢反抗自己……这件事让狂风怒不可遏。于是他以惊人的飞快速度一口气缩短与白山名君之间的距离,打算一拳打倒这只自作聪明的青蛙。

「聆听我的请求呱,求求你们呱……」

青蛙目不转睛判断他的行动。虽然直冒冷汗,依然没有错估反击时机。

「青蛙啊,拥有强大耐力的大地精灵啊……」

他的手指触碰地面,向大地精灵发号施令。只见他身旁的土块逐渐隆起,变成四只由沙土所组成的青蛙。

白山名君接着纵身往后跳开,同时放声大叫:

「爆炸呱!」

「呜!什、什么!」

身处空中的狂风不禁睁大双眼,只见四只有如陷阱的青蛙从四个方位朝他发动攻击。

事先丝毫没有想到自己会遭受攻击的狂风,结结实实挨了一招。

「嘎!呜啊啊啊啊啊啊!!!」

整个人被伴随爆炸声出现的朦胧白烟团团包围,并且发出惨叫。

「大哥!!!」

其他两只乌鸦忍不住大叫。白山名君没有放过这个机会,马上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势。

「聆听我的请求呱,求求你们呱……」

他再次用手指触碰地面,向大地精灵发号施令。维妙维肖的青蛀土块一个接着一个隆起,总数约有二十只之多。

其他两只乌鸦只顾着注意空中的状况。

一但错过这次机会,自己就再也没有胜算。因此他决定将这二十只泥土青蛙全数砸向狂风、烈风,暴风。

「青蛙啊,拥有强大耐力的大地精灵啊……」

就在白山名君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击时,还在烟雾中的狂风发出一阵响彻四面八方的怒吼。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又以压倒性的速度发射无数锐利风刀,烈风与暴风急忙四处逃窜。

「这、这是在做什么嘎?」

「很危险嘎!」

「啊!」

一道风刀凑巧砍中正在准备使出致命一击的白山名君肩膀,鲜血顿时狂涌而出,白山名君也脚步蹒跚地往后倒退几步,原本集中的精神也瞬间溃散。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炸得满身是血的狂风冲出烟雾,并以惊人的气势朝着白山名君飞过去,使出浑身解数的一踢,踹中青蛙的胸口。

这一脚也让白山名君飞了出去。

「呜呱!」

「啪!」一声跌落在地,狂风不发一语,只是快步走到白山名君身旁,伸手紧紧抓住企图逃走的白山名君后脚。

青蛙不禁发出恐惧的悲鸣。

「呜啊!」

狂风以浑身的力量踩在青蛙的背上——踢,我再踢。

「啊!」

只要看到青蛙试图想要逃命,狂风就会默默赏他一脚。朝着在地上打滚的青蛙腹部、头部踢个不停。

无法原谅。

即便只是微不足道的轻伤,他还是无法原谅这种垃圾竟然敢对自己动手。

一脸可怕笑容的烈风与暴风也在不知不觉之间加入虐待白山名君的行列。他们用脚踢他,脚又一脚不停踢他。

烈风还半开玩笑地拿起倒于一旁的树木,用力殴打青蛙的柔软肚子。

「呜啊!」

看见青蛙痛哭流涕的暴风则是在一旁捧腹大笑,然后继续踢他。

即便青蛙已经动弹不得,他们还是继续踢他。

「呼……呼……呼……」

深呼吸了几下,狂风总算住脚,只是冷冷丢下一句「走吧,我们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头也不回准备离开。

「住、住手呱。」

就算鼻青脸肿的白山名君已经看不见眼前的东西,还是紧紧抓住狂风的脚,拼命恳求他:

「他们每个人都很努力……竭尽所能地付出心力,求求你……」

青蛙一边哭泣——

「求求你,他们是我最珍惜的事物——」

请不要摧毁他们、摧毁我最重视的事物。

「请你别毁了他们……」

——一边以颤抖不已的声音恳求他们。

狂风的肩膀却因为这番话气得发抖——竟敢看不起我。

在他的价值观里,遭到比自己还低级的生物看轻,是他绝对无法忍耐的事。

只见他的表情出现连其他两只乌鸦都不禁惊讶的转变,深吸一口气之后……

「那你就给我去死!」

只见他高举尖锐利爪,一口气挥向白山名君的要害,准备使出浑身解数的致命一击。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冰冷无情、冷酷至极的声音传人在场众人的耳中。

「你……」

一道瘦小黑影踩着滑行般的轻盈步伐钻进狂风怀中。

「你这个混蛋乌鸦才是真正该死!!!」

抓准最适当的时机使出寸劲。这一击让狂风弯下身体,颓然倒地。接着才张口发出惨叫,痛苦不堪地在地上打滚。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月光下有一名褐髮少年摆出中国拳法的奥义之一——放低重心、挺直背嵴、用力踏地的「震脚」姿势站立在众人面前。

一股劲气从脚尖向上流过全身。

「啊、啊啊……」

白山名君只能目不转睛盯着他。

烈风和暴风惊讶地大叫:

「你、你是谁!?」

「我是川平启太——」

少年慢慢张开双眼,放声大吼:

「是他的朋友!!」

一股完全无法想像是从眼前这名年幼少年散发出来的惊人气势,就连神仙也被逼得倒退数步,可见有多么不容小觑。

「喂?白山,你不要紧吧?」

少年转身背对暴风等人,蹲在青蛙身旁关心他的状况。

「你、你怎么会跑来这里呱?现在已经是订定契约的时间呱?」

白山名君睁开被打得歪七扭八,无法看清楚周围的双眼看向启太。如今满月即将升到天边的最高点。启太以温柔的语气回答:

「唉呀,我只是刚好看见你急忙奔跑的背影,觉得有点在意,所以就跟上来了。」

「现在还不算太晚呱……你快点回去跟她们……」

「啊哈哈哈,关于这一点~」

少年以轻松的语调打断青蛙的话。

「我突然发现有一点事情需要重新考虑,所以……好了,你快告诉我,你为什么会遭到这群混帐欺负?」

于是白山名君便用微弱的声音,向启太说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烈风和暴风也趁这个机会扶起狂风,三个人一起挥动翅膀。

「嘎!」

他们原以为来的人是什么厉害角色,看样子只是个没什么了不起的契约候选人。

来得正好。

二人利用挥动翅膀的方式加以沟通——我们就把他打得落花流水,藉此发洩心中的怨气。

白山名君再次对启太说道:

「启太,快点……快点回到其他人的身边,快点离开这里!」

「嗯」启太双手抱胸想了一会儿,随即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决定了,我要和你订定契约。」

「什么!」

白山名君不由得睁大双眼,乌鸦拍动翅膀飞向天际。

「为、为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只见在月光照耀下的启太以开朗的笑容加以回应:

「因为……」

「你是个尽心尽力,全力以赴的神仙。」

启太握住白山名君的手,嘴里念着契约的台词:

「我乃川平启太。依循义理,与拥有仁慈之心的神仙订定契约。」

一道蓝白色光芒把白山名君与褐髮少年包围起来,白山名君早已经泪流满面。

「奉白山名君之名……」

透过青蛙的手掌,启太瞬间学会操纵大地精灵的法术。他运用这个能力,将自己的力量注入一旁的泥土青蛙。整个过程就好像水由高处往低处流的自然现象,显得极为理所当然。

启太借用以青蛙为媒介的白山名君之力——白山名君之力,就是大地之力。

所有青蛙都受到这股力量的支配。

「青蛙啊……」

这是最弱小,也是最温柔的神仙法术。

「爆炸吧!」

启太的攻击直接命中从三个不同方向快速逼近的乌鸦。

爆炸的火焰登时包围三只乌鸦!!

在破晓阳光照耀下,满身疮痍的启太与白山名君互相看着对方。昨晚订定契约之后,联手出击的两人好不容易才击败三只乌鸦。

乌鸦虽然数度将坚持不肯退让的启太等人逼入困境,但是多亏启太远在乌鸦之上的耐打绝活,以及与白山名君法术的良好配合,最后他们终于击败乌鸦。得知发生骚动的好天玄女也在这个时候来到现场。

启太和白山名君将倒在地上,早已失去意识的乌鸦交给她处置。

接下来想必有十分严厉的惩罚正在等待狂风等人。

「你有什么打算?既然跟我订定契约,就表示你可以回去天界了吧?」

面对靠着树干的启太,白山名君只是侧着头,发出「嗯~」的沉吟。

「不、我不打算回去呱。」

「嗯?要不然呢?」

白山名君有点害羞地回答启太的问题。

「我想要更进一步学习关于人类的事呱。我打算花点时间周游各个大陆,进行个别研究呱。也就是所谓的田野调查呱、实地研究呱。」

「原来如此。」

启太露出一副「这傢伙果然是个怪人」的表情。接下来轮到青蛙询问启太。

「启太又有什么打算呱?」

接着又以过意不去的语气说道:

「你为了救我,浪费一次难得的机会……」

「啊~没关系没关系。」

启太一脸正经对他挥挥手。

「那是我自己想要与你订定契约。」

「可是跟我订定契约,不就没办法和漂亮仙女来往呱?」

「其实啊……」

听到这句话,启太露出笑容。

「这点不用担心。其实等我回到老家之后,还有另一次订定契约的机会喔。既然已经有了你的能力,下次我当然会找一个可爱的女孩子。」

「真的呱?」

「是啊。」

启太一面曲指一面念念有词:

「听话、娴淑、顾家、胸部又大……」

嘴里发出「嗯~嗯~」的低语,最后又补上一句:

「总而言之,我会跟一名超级可爱的女孩子订定契约!」

这个结论倒是说得自信满满。

这是启太遇见阳子五年前的往事。在这件事落幕之后,白山名君的力量也数度拯救启太脱离困境,只不过那又是另外的故事。

也是之后的事了。

第九卷 爱情、恋慕、怒气的大爆炸!

『啊啊、危险!快撞到了!(唧唧~~)』

呵呵,虽然驾驶技术不错,但是路上有很多障碍,你们根本不可能轻易逃出去嘛。

『小心一点!往右转!不对!快看那边!(轰隆~~~~~)

哇~~你看你看!太棒了!

啪啪啪。

『啧!好惊人的火势!还有人活着吗!喂~有没有人啊,喂~~?』

应该都死光了吧?

呵呵。

啊、启太,这个煎饼真好吃。

呵呵。

『看样子已经无路可逃了……等、等一下,这不就是刚才剩下的炸弹吗!?』

啊哈哈哈哈,又要使用炸弹?就是要这样嘛!

『别紧张!我马上处理!』

爆炸~~

爆炸~~

嗯嗯……嗯嗯……快点死啦。

『呼……看样子死神好像很讨厌我们?(笑)』

噗~这是什么意思?这样会不会太巧了?真是太巧了。

对不对啊,启太?

这里是川平启太居住的三坪房间。黄昏时刻,启太与阳子躺在床上一起观看名为「大爆炸(原名:Explosion)」的好莱坞电影。这是一部描写炸弹狂与纽约警察展开惊险刺激对决的动作片,一直到最近才租得到。

大厦倒塌、剧场也被炸毁、不断有人丧命。总之是一部大量使用爆破特效的电影,就好像在看烟火,每两分钟就有一次大爆炸。每次看到爆炸场面,阳子就会跟着喝采,双眼同时露出兴奋的光芒。她一边咬着煎饼,一边紧盯电视萤幕。正在冒冷汗的启太则是目不转睛看着阳子兴奋激动的侧睑。

他根本没想到她会看得这么开心。

应该说一开始根本就不该租这部片回来……

(你看你看!又有人死了!啊啊~~你看你看,又有爆炸了~~)

强烈的刺激使她脸颊泛红,双眼为之湿润、嘴唇也在闪闪发亮。

「炸得粉碎……啊、有火!又起火了~~~!」

阳子仰起白皙的脖子,发出感动至极的叫声。直到她伸手抓住启太的衣服,启太终于下定决心——只见他露出无情的笑容,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啊~~~~~!」

阳子忍不住放声大叫,用食指交互指若电视和启太,一脸困惑地伸出双手猛抓电视。

「啊!启太,快点打开电视~~」

错过精彩的爆炸场面,阳子不禁感到欲求不满。

「现在正是最精彩的地方!炸弹~炸弹!」

可是她不知道如何操纵录放影机,只能露出怨恨的眼神,气冲冲地瞪着启太。

「讨厌!你怎么这么坏心眼啊!?」

启太叹了口气。

「唉~这种电影对妳的道德教育没有帮助,以后禁止妳看。就这样!」

「什么~~!?启太太蛮横了!太专制了!」

「少啰嗦!」

启太「啪!」轻拍阳子的头,随即换了另外一部片。他也没有特别喜欢这类电影,只是刚好影片出租店有租两片只算一片价的活动,所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顺手就多租一部爱情片。

或许是因为这部将罗密欧与茱莉叶的故事翻拍成现代风格的电影,现在正好是班上女同学的热门话题,所以他才会不小心对这部片留下印象。

「阳子听我说,妳好歹也是母的……」

「母的?什么叫母的!还有没有什么『好歹』,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女孩子。启太你不是比任何人都了解吗~~」

阳子用自己的额头不停在启太身上磨蹭,可是启太无视她的撒娇,只是丢下一句话:

「那就让自己变成看完这种电影之后,会感动落泪的女孩于吧。」

电视开始播放片头字幕,轻快的音乐配上都会气息的优美画面,纽约的街景与越南的悠久大河风光交互出现。一名看似主角的男子置身在两种景色之中,专心拍摄照片。这名由某位好莱坞着名演员扮演的英俊男子一边露出爽朗笑容,一边按下快门。下一个瞬间,整个背景彻底改变,变成个展的场景。

不过阳子的问题却是……

「没有爆炸场面吗?」

「大概……没有。」

画面里的男子受到众人包围,

看样子这场个展盛况空前。这位年轻摄影师(名字是安东尼·克莱柏)虽然亲切地接待客人,可是浑身散发坚定自信、少年得意的气息。只不过在那双碧蓝眼眸的深处,偶尔会浮现日常生活的阴影。

他突然抬起头来,注意到一名在会场入口附近专心观赏某张照片,看起来只是年轻大学生的女子(爱莲娜·柯瓦斯基)。男子手拿香槟,面带微笑走到她身边。

『小姐,妳喜欢这张照片吗?』

女孩子转过头来。只见这名用髮髻将头髮别在后面,戴着一副难看的粗框眼镜,由某位好莱坞著名女星饰演的警校女学生缓缓摇头。

『不。』

她伸手指着这张拍摄纽约街景的照片一角。

『这张照片拍到我那个因公殉职的哥哥……』

以此展开的爱情故事,中途牵扯到了美国的经济问题,再加上两人不同的生活背景,也就是意大利黑手党与纽约警察的纠葛,以及生离的兄弟突然出现等,使得整部电影朝着悲剧的方向发展。遭到命运分开,为了彼此信念陷入对立的两人。

在豪雨当中的唯一一次接吻。

突然响起的悲情枪声。

「呜呜……」

阳子已在不知不觉间全神贯注盯着电视画面,启太则是早就呼呼大睡。

「好棒……」

等到夕阳完全下山,萤幕画面配合庄严的片尾曲,播出片尾字幕之际,阳子早已泣不成声。

她觉得这比爆炸还要精彩。

而且她也觉得人类真是了不起。阳子伸手拍打熟睡的启太脸颊,想要叫醒他一起分享这部影片带来的感动,可是启太依然熟睡不醒。

「真是的,你就是这么不解风情!」

阳子虽然气得半死,不过内心却有一股莫名的感觉油然而生,因此她悄悄依偎在启太的身边,把手摆在他的胸口,闭上双眼。

「恋爱吗——」

带着陶醉轻声说出口的这句话,便成了这件事的开端。

县立武籐田高中,是一间拥有自由校风以及随兴校规的升学高中。学校里有每次刮风下雨就会被雷霹的知名时钟塔,以及多达六十四道普通餐点与十四道私房菜单(例如鳄鱼肉排、煎鸵鸟蛋等)的学校餐厅,但是在邻近居民眼里,还是以毫无节制允许学生设立社团最为出名。

像棒球社和足球社这种运动社团还算正常,不过在文化社团方面亢斥许多活动内容脱离常轨的社团,包括鸡尾酒研究会(通称非法酒吧,会员公然在理化教室试喝各种鸡尾酒)、十八禁之友会(视听教室是他们的主要活动据点)、呐喊庞克会(一天到晚大吼大叫)、美食社(与生物社合作,提供私房菜单给学校餐厅)、葛粉爱好会(由热爱葛粉的老饕所组成)、葛粉条爱好会黑醋分会(从葛粉爱好会分裂出来)、葛粉条爱好会非武装解放战线(再一次分裂)等各种社团占领了社团大楼,并且在里面为所欲为。

这是自从两年前新校长上任之后发生的事,学校里不但可以听见电吉他的巨响,也时常从窗户缝隙飘出诡异的白色烟雾。

学生早就习以为常。

不过即使是用武藤田高中这种比起其他学校显得十分宽容的标准来看,这一天在这间社团办公室里所举行的仪式,还是会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是一个用黑色窗帘围绕四方的空间,里面聚集了十名左右的黑衣人,他们身穿有如修道士的黑色长袍与黑色长靴,头顶围着同为深黑色的三角头巾。

虽然只有眼睛看着外面,不过马上就能看见他们露出有如宗教狂热分子的眼神。其中有好几个人手持三叉烛台,腰间繫着食尾蛇造型的马皮腰带。只见他们手中的烛台火光左右摇晃,将一道道修长黑影照在红色围幕亡。

「降下制裁之雷,惩罚不可原谅之人!」

一名男子高举手中烛台,其他人异口同声说道:

「为悲伤荒野带来一阵全新的风!」

「火焰啊!」

「米歇尔比齐同志,告解吧!」

「请求神的原谅!」

话语方落,两名黑衣男子一左一右架住一名黑衣男子来到中央。被拉到众人之间的黑衣男子露出害怕的眼神环视周遭。

「诸、诸位同志,我到底犯了什么错……」

「米歇尔比齐同志。」

方才率先高举烛台的黑衣男子长叹一口气,接着缓缓摇头。

「我们针对你进行暗中调查,结果真是令人惋惜。」

他从怀中掏出一只粉彩色系手机,拿到黑衣男子的面前。黑衣男子的眼神顿时为之一变。

「那、那是我的手机!」

「快速拨号的对象是山本京子…:就读二年三班,所属社团是网球社。学业成绩中上,三围78、54、82属于安产型身材。目前在校内美少女排行榜暂居第8名,是一名以眼角的爱哭痣为卖点的治愈系美少女。唉呀唉呀,难怪你会把持不住。」

「不、不是这样的!她跟我一样是风纪委员,我们只是公务连络……」

黑衣男子支吾其词,连话都说不好。

「米歇尔比齐,啊~米歇尔比齐。我们的同志米歇尔比齐……」

这是一阵带着疯狂意念的异常温柔声音。

高举烛台,看似众人之首的黑衣男子开始呼唤背叛者的名字。米歇尔比齐哑口无言,身体也因为恐惧而开始颤抖。

「咦?你在发抖喔……米歇尔比齐,真是太可怜了。诸位同志,你们认为该如何是好?我们敬爱的同志·米歇尔比齐正在抖个不停喔?」

「死」、「死」……只听到其他不停跺脚的黑衣男子以低吟的微弱音量,异口同声覆诵同一个字。整间房间充满一阵有如来自地底深渊,出自每个人丹田的震撼节奏。

首领露出笑容。

「米歇尔比齐,我们就来检查一下你的来电纪录吧?……在短短的一周当中,对方就主动打了四次电话给你。看样子风纪股长真是一个忙碌的职务……凌晨两点。你倒是告诉我,有什么急事非得在凌晨两点打电话不可?」

「这、这个……」

「好吧。」

首领以一脸高兴的模样说道:

「关于这件事的详情,我们就请她亲口告诉我们好了。」

「嘟!」按下快速拨号键。「嘟~嘟~」只见发出拨号声的手机开始震动。米歇尔比齐拼

命想要冲向首领。

「快、快住手!不可以——!」

只是他身旁的黑衣男子不容他反抗,被众人联手制住的米歇尔比齐只得放声大喊:

「京子——!」

『喂,是一条同学吗?』

手机传来一阵有点不安的微弱声音。

『怎么了?我还在学校里喔。在学校里面打电话不太好吧。』

「妳是山本京子同学吗?」

首领发出充满加虐意识的笑声,对着手机说道:

「我们非常希望能够知道妳与一条同学交往的事……」

米欧尔比齐也在这个时候使出浑身解数,扯开嗓门大喊:

「我喜欢妳!京子!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你——!」

「呜!你、你……」

所有的黑衣男子都吓了一跳。

「不、不要管我了!快逃——!京子,快逃——!」

「一、一条同学!?」

手机另一端的她感到不知所措,首领立刻按下结束通话键。至今所展现的从容神态也彻底从他的脸上消失,换成一张有如钢铁般冷酷的无情面容。

「……原来如此。米歇尔比齐,我见识到你的觉悟了。」

「啪!」发出一声清脆的弹指声响。

「处以制裁NO.12,我已经事先知会生物社的成员了。」

这群黑衣男子闻言,立刻从左右两侧抱起背叛者。声嘶力竭,不停喘气的米歇尔比齐露出不折不扣的恐惧神色。

「我、我不要!我就是不要鸵鸟——!」

他虽然不停挣扎,还是被众人拖出帘幕的另一侧。最后一次看见他的背部,以白色字体绣在背后的「米歇尔比齐」五个大字映入眼帘。首领再次高举烛台。

「各位,让我们动手处死所有情侣吧!」

「杀!」

剩下的人一起举手,简洁有力做出回应。

「噜~啦啦啦啦噜噜噜~~」

这一天,阳子一边哼着歌一边走在路上,胸前还抱着装满食物的纸袋。

她为了让放学的启太一回家就能吃到她事先准备的美味佳肴,所以动身前往超级市场采买。

阳子的脑中浮现启太夸张地说出「阳子真是太棒了!妳果然是最棒的女人!」的感谢话语,

同时紧紧抱住自己的身影。

「呀~启太真讨厌,现在还是大白天喔?唉呀~真是早熟~~」

阳子沉浸在自己的妄想当中,而且还在不停挥手。

然而抱在怀里的这个纸袋里,尽是一些无法拿来做菜的东西——例如蛋糕、巧克力、鸡蛋、洋芋片,还有砂纸之类的玩意。阳子要等到这件事之后,才会从抚子那里学到一些料理的基本诀窍,所以这也怪不得她。

正当阳子走回她与启太同居的公寓前面,正准备踏上楼梯之时,突然听见一阵叫骂。

「站住!给我站住!米歇尔比齐!」

看过去才发现有一对年轻男女正沿着她刚才走过的路直奔而来。那是一名满头大汗的少年,以及一名脸色苍白的少女。

两个人的呼吸都很急促,显得十分痛苦。

两人的身后有一群诡异的集团从道路另一头现身,他们都是身上穿着近似修道服的黑色长袍、头戴黑色三角头巾的男子。大约十名高矮胖瘦都不一样的黑衣男子,也是一样气喘吁吁、脚步蹒蹯地追赶这一对年轻男女。

少年突然大叫一声:

「京子!」

因为两人与阳子擦身之际,少女不幸扭到脚,整个人跌在地上。少女难过地大喊:

「一条同学!快走!快逃!」

接着还以电影女主角一般的姿势,伸手对着少年喊道:

「别管我了,你快逃!」

至于少年也像悲剧男主角一样,眼里含着泪水大声回应:

「笨蛋!」

少年跑到少女的身边,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我怎么可能丢下妳不管呢?就算死也要一起死……京子!!!」

泪流满面的少女抱住少年。

「啊啊、一条同学……能够遇见你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一如往常的住宅区也受到两个人蕴酿出来的气氛影响,

瞬间变成有如电影场景的奇特空间,

阳子见状只能哑口无言。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完全沦为三流坏蛋角色的黑衣男子将少年与少女团团围住。

「怎么啦~不逃了吗,米歇尔比齐?」

「害我们浪费这么多工夫!」

「接下来非得让你好好偿还企图逃避制裁的罪过不可!」

高举的双手彷彿是在威胁两人,口中还发出响尾蛇恐吓猎物时的「嘶!」声响。少女依偎在少年的胸口,少年也用力抱住少女,同时露出清澈的眼神看向这群黑衣男子。

「各位快点醒醒啊!你们都被首领骗了!其实我们还找得到爱!青春并非如同首领所言,只是一片没有希望的黑暗!就算再怎么不起眼的男孩子,也有数不清的机会能够和可爱的女孩子谈恋爱!就像我一样!」

这段话反而挑起黑衣男子的怒火。

「吵死了!」

「交到女朋友,马上就变成这种瞧不起人的语气!」

「你还不是一样,之前只会不断嚷着『我要宰了世上所有情侣!』、『我要搞垮圣诞节这个鬼节日!』吗~~!」

少年虽然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不过马上高声宣告:

「总、总而言之,我已经脱离了!我想与京子一同贯彻这份爱情!我再也不想跟『情人去死去死之不受不受欢迎男子同好会』这个烂团体有任何瓜葛了!」

「说得好!」

「米歇尔比齐一条!我们就把这句话当成你的遗言!」

黑衣男子作势一拥而上。少年认命地闭上双眼,少女的双手紧紧抱住少年。

就在此时,原本置身事外的阳子慢慢拍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在她的脑海里,已经透过刚才的场面以及他们的台词,推导出唯一的结论。

「换句话说,这群人就是阻挠情侣的坏蛋啰?就好像是电影里『不被允许的恋爱』吗?他们就像安东尼与爱莲娜吗?」

她连连点头,随后展现天真无邪的满睑笑容。

「既然如此……」

于是她竖起手指,使出大邪炎。

黑衣男子瞬间遭到强大的火焰袭击。

「呜……」

「呜、呜呜……」

在一片昏暗当中,只有疼痛的呻吟声从四面八方传出。

被烧得全身焦黑、伤痕累累的黑衣男子,一个一个倒在社团办公室的地上。他们都是被阳子的「大邪炎」所伤的可怜人。

「……所以你们就被打败了?那么……史塔尼可夫同志,米歇尔比齐跑到哪里去了?」

在昏暗的房间里,独自坐在椅子上的首领以平静的语调询问。名为史塔尼可夫的黑衣男子痛苦地爬起来,开口向首领报告。

「是……后来他就被那名突然现身的诡异少女拉着手……呜、呜呜……」

用双手捣住脸才继续说下去。

「真的很对不起,他应该是躲在看似那名少女居住的公寓某个房间之中。」

「原来如此。」

首领缓缓跷起一只脚,伸手抵住下巴。透过三头巾的缝隙,面无表情的他眺望倒卧在地只能以尸横遍野来形容的手下。

「你说那名少女有超能力……史塔尼可夫,你确定吗?」

「是、是的……」

「恩……」

首领抬头仰望烟雾飘淼的天花板,「嘿嘿……」笑了几声。

「神啊,所谓『以超能力之道,还超能力之身』就是这么回事吗?」

史塔尼可夫虽然颇感讶异地皱起眉头,但首领始终只是不停发出得意洋洋的冷笑声。

场景切换到启太与阳子住的公寓。阳子带着满脸笑容,「咚!」一声将茶杯放在神情疑惑的少年少女面前。

「来,请喝茶!我只是学启太平常的做法,随便把热水与茶叶加在一起搅拌,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总而言之,欢迎两位来到我家。」

茶杯里的奇妙液体正在不停「咕噜咕噜!」的沸腾,茶盘上摆着两碟切得乱七八糟的巧克力。就阳子的角度来看,这是她自认最有诚意的热情款待。

少年与少女先是对望一眼,决定由少年开口向阳子道谢:

「呃、非常感谢妳救了我们一命。」

无论如何,就算她是来路不明的少女,也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阳子一边发出「呀~」的叫声,一边摇头。

「不用客气,因为你们就像是安东尼和爱莲娜。身为一个感性的女孩子,帮助你们也是理所当然的~~啊……」

阳子突然用手捣住嘴巴。

「我该不会刚好就是『西蒙』的角色吧?」

这是电影里某位黑人角色的名字。他是酒吧「卡萨布兰加」的老闆,就是他凑合男女主角的摄影师与刑警。在电影里也曾经将受伤的男主角藏在二楼仓库,算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角色。

阳子以为自己是爱神丘比特,但是少年少女似乎不太能够理解她在说什么。

「西蒙?」

他们只知道她好像对自己抱有好感,于是少女也接着出声道谢:

「那个……我也要向妳说声谢谢。妳真的好厉害喔。」

他们虽然无法理解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还是约略察觉少女拥有不寻常的力量。

「呵呵……」阳子笑了几声。

「那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说完之后伸手拿起自己的茶杯,想要喝一口茶。

「烫、烫、烫。」

就在她朝着茶杯吹气的时候——

『啊~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乖乖弃械投降、出面自首吧!你们的妈妈可是哭得很伤心喔!你们的爸爸在职场里也变得无地自容喔!你们的弟弟在学校遭到同学的欺负喔!你们背负着相当沉重的罪过!那是笔墨难以形容的重罪!不过我们还是留有一丝慈悲的心肠,只要马上出面自首,我们就让你们罪减一等。快点出来吧!』

屋外传来一阵由透过扩音器,足以震碎窗户的巨大声响。

阳子吓得不禁松开手中的茶杯,两脚跺个不停。少年少女惊讶地互望一眼,随即起身冲向玄关,急忙打开房门跑到室外。

「啊、等等!」

阳子根本来不及阻止他们。两人抓住二楼的栏杆往下俯瞰,只见黑衣男子在路上排成整齐一列,完全无视过往行人望来的困扰视线,以嚣张的气势齐声大喊:

「米歇尔比齐!马上滚出来~~!」

「没错~你明明说过不交女朋友的!」

「你这个叛徒!」

他们持续发动再丢脸也不过的责备,就在少年准备出言反驳之时——

「喔~」

阳子打着赤脚走出房间,脸上露出会心笑容,从高处睥睨这群黑衣集团。

「你们的耐打程度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呢~我刚才可是没有手下留情……」

接着「啪叽啪叽」折响手指。

「既然如此,那就表示我可以让你们再多体验一点烈焰的滋味?阻碍有情人相爱会有什么下场……你们就在炽热的火焰中好好体会吧!」

一大群黑衣男子顿时感到惊慌失措,不约而同倒退一步,刚才被阳子炸飞所留下的伤当然不会这么快就痊癒。不过只有黑衣男子集团的首领……也就是「情人去死去死之不受欢迎男子同好会」的会长,独自露出无畏的笑容。

换句话说,他就是最不受欢迎的男生。

会长高举手臂大喊:

「各位,用不着害怕!我们只要以暴制暴!以超能力对抗超能力就好了!」

黑衣男子们也加以回应:

「喔喔!」

大师,轮到您上场了!请大师发挥实力,好好惩治那个小丫头一番!」

一名少年随着这句话,有如古装剧里面的保镖般从后方翩然现身。

而且是刻意裸露上半身,嘴里叼若一根牙籤。

「嗯,包在我身上。」

阳子不由得眯起眼睛。

「启太……」

来者正是用尽方法耍帅的犬神主人·川平启太。阳子气得双手插腰大吼:

「喂、启太!你这是什么意思?」

「嘿嘿嘿嘿……」

启太「呸!」吐掉牙签,露出得意的笑容。

「为了报答一宿一餐的恩情,这也是这个世间的道义。」

「我们提供两个礼拜的学校餐厅午餐,请大师出手协助我们!」

黑衣集团的首领得意地发出「嘿嘿嘿嘿!」的笑声。

启太虽然装模作样发出冷笑,实际上只是受到食物的引诱,

才答应出面逮捕这对少年少女。

天不怕地不怕的启太笑道:

「阳子,我不想跟妳斗。能不能乖乖交出那两个人呢?如此一来不仅大家都不会受伤,事情也能够圆满落幕。」

阳子露出鬼脸加以回应。

「不要~他们正在谈一场『不被允许的恋爱』!就算是启太出面,我也不会交出他们!」

「是吗……好吧。」

启太一边露出无惧的笑容,一边用手指抓起一把青蛙橡皮擦。

「那我只好……」

正当他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阳子忍不住问他一句:

「想来硬的吗?启太,你当真认为你赢得了我?」

面带笑容的启人不禁冒出一丝冷汗——她说的的确没错。

「我先告诉你,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喔.真的要打吗?」

如此一来,不论如何启太都不可能打赢阳子。

于是他一边发出「呵呵呵呵呵……」的笑声,一边将青蛙橡皮擦收起来,随即伸手拿出一个塑胶笼。

有什么东西在笼子里面动来动去,而且还发出「汪汪!」的叫声。

「……狗?」

眯起双眼的阳子「躂!」踏在栏杆上,藉势跳到路上对着启太说道:

「启太,我虽然认为不太可能……你该不会为了打败我,打算再次动用小狗吧?打算派出我最讨厌,而且怕得要命的狗吧?」

阳子双手插腰,仰头瞪着启太,以充满怨恨的语气继续说道:

「只为了区区两个礼拜的午餐,你就要这么狠心地对付我、对付你身边最可爱的犬神?」

启太全身上下不停冒出冷汗。

「呵、呵、呵呵……」

原本得意的笑声也越来越小,视线四处飘移。咬着嘴唇的阳子彷彿是在演戏:

「人家都快哭了喔?人家受伤了喔?不是因为狗,而是对启太的没用感到伤心……」

把手放在胸前,轻声说道:

「我一直很相信启太。我一直觉得这种事不可能发生,你不可能因为这群傢伙的请求,做出让我伤心欲绝的事。我相信自己是你最疼爱的人。也相信如果遇到什么紧急状况,你一定曾考虑到女孩子的感受。」

启太的表情因为良心受到苛责而变得僵硬,冷汗直流,心痛不已,最后就在阳子的脸凑到他面前之时——

「对不起。」

——很干脆的下跪求饶。

「很好~~」

获得最后胜利的阳子得意地「哼!」了一声。顿失靠山的黑衣男子忍不住大叫:

「大、大师!我们已经付过报酬了!」

不过此件事对阳子来说,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只见她露出再诡异不过的笑容,转身面对黑衣集团。

「你们这群人……」

周围的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看来需要接受更严厉的惩罚!」

大邪炎再次席捲四方。

化为焦炭的黑衣男子一个一个倒卧在地,身上不断冒出黑烟。有的人双脚打结、手臂相扣、大家通通挤在一起。空气里依然带着浓烈热气。幸运逃过一劫,没有遭到大邪炎波及的启太松了一口气,轻拍自己的胸口。

「你们可以放心啰~~!」

阳子脸上浮现笑容,向位于二楼的少年与少女挥手,「谢、谢谢……」两人也带着僵硬的笑容对阳子挥于致意。

「呜呜……」

就在此时,一名黑衣男子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启太露出「喔、这傢伙真有毅力」的表情,阳子则是「哼!」了一声,冷眼望着他。

站起来的黑衣男子仰天长啸。

「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有其他黑衣男子跟着站起来。

「呜呜……为什么!神啊,为什么富者越富呢?而且我那看不到未来究竟在哪里?」

「呜呜……好想受到女生欢迎,好想受到女生欢迎!」

「不受欢迎也没关系,至少要和米歇尔比齐一样,交到可爱的女朋友~~」

黑衣男子一个接着一个发声。

「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我恨情侣!我恨那些在我面前打情骂俏的情侣!」

「去死!去死!」

「我恨情侣啊!」

「各位同志!」

黑衣集团的首领,「情人去死去死之不受欢迎男子同好会」会长猛然爬起来大吼:

「我们水远在一起!就让我们同甘共苦吧!」

所有人抱在一块「呜呜!」嚎淘大哭起来。启太见状不禁叹了口气,搔弄自己的头髮。

「真是够了……身为男人的我,看了也不禁为你们感到难过。喂、你们与其想尽办法恶整有女朋友的男生,倒不如多花点心思主动出击不是比较好吗?」

一名黑衣男子回头对着启太怒吼:

「我们试过了!」

「试过无数次了!」

「可是大部分女生只要一看到我们,就是『对不起』!」

「还有『对不起,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还有『恶心死了』!」

「还有『呃……你是认直的吗?不要、我不要』!」

这些都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长得丑是我不对!」

「不懂得流行是我不对!」

黑衣男子再次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神!」

「情侣应该要像恐龙一样,从这个世上绝种才对~~!」

启太又一次叹气。

「没办法了。」

不过立刻带着笑容对他们说:

「那我就安排你们跟一群不会讨厌你们的温柔女孩子联谊,你们觉得如何啊?」

黑衣男子马上不再哭泣,阳子则是有一点不高兴。

看样子启太已经有他的打算。

过了几天。

在咖啡厅「雷札鲁布鲁」的长桌,正在举办一场再奇怪也不过的联谊。首先在其中一侧坐着神情镇定、啜饮红茶,顶着一头红色捲髮的楝;板着一张臭到不能再臭的不悦表情,并以手肘拄着桌面的妙音;及有点战战兢兢,不时将下滑的眼镜重新推高的蔺草。

独自一人露出和蔼微笑的抚子、嘴角沾满奶油,却还是很美味地享受冰淇淋百汇的智羽。

以闭目及交抱双臂展现出平静姿态的护久夜、彷佛装饰品般一动也不动,眼睛直盯着天花板的天宗。

趴在桌上睡得十分香甜的芙拉诺。

以及两人自顾自地聊得很开心的衣麻里及沙世加。

以上十位美少女并排而坐。

「你们觉得怎么样啊?是不是一群棒到完美无缺的女孩子呢?」

站在长桌旁边担任司仪的启太笑着询问他们。

「太感谢您了!」

坐在长桌另一边的十名「情人去死去死之不受欢迎男子同好会」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大叫,纷纷道出心中的感想:

「呜呜……竟有这么优的美少女!」

「竟然有十名不逊于偶像明星的美少女同时出现在我们面前!」

「喔喔,世上确实有造物主的存在!如今降临了!」

依然身穿黑色长袍、头戴黑色三角头巾的男子,不是紧握拳头、感动地泣不成声,就是彼此拥抱,简直吵闹到无以复加。

据说这个装扮是他们的原则。

妙音也在此时「砰砰!」用力拍打长桌,生气地询问启太。

「喂!我们可是听说有一项只有我们才办得到的助人任务,所以才特地过来的!你倒是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助人任务啊。」

启太倒是回答得斩钉截铁。

「一项拯救他们人生的重要任务。」

「什么?」

听到妙音的反问,启太一脸认真回答:

「唉呀,只要像这样让他们跟温柔的女孩子聊聊天,我想他们应该就不会再做出狩猎情侣的蠢事才对。我可是用心良苦。」

「你说什么?」

虽然看到妙音皱起眉头,启太还是继续说下去。

「那我也顺便加入他们的行列,享受一下快乐的联谊时光……」

启太一说出这句话,就有一个闪亮耀眼的餐盘朝着启太挥下,现场传出一声「砰~」的清脆声响。

笑容满面的阳子从启太的背后冒出来,用手抓住捂着脑勺蹲在地上,嘴里喊着「好痛好痛!」的启太衣领,将他拖到后面去。

「既然如此,启太也不要去打扰她们助人,过来这边跟我开开心心约会吧!」

于是启太与阳子也坐在距离长桌一段距离的位子。虽然启太一开始不太高兴,不过看见阳子大口享受巧克力蛋糕,还是拿起餐巾帮她擦拭嘴角,在旁边细心照料。

「约会~约会~等等再去看电影。而且要看那种剧情感人的爱情电影喔?」

「啊~好啦好啦。」

启太虽然面带苦笑,不过看样子并不排斥阳子的提议。

妙音看见他们两人,忍不住哼了一声:

「这算什么?只有两个人的世界?」

然后不满地向楝提出抗议。

「队长,接下来怎么办?」

楝也只能一脸苦笑。

「嗯,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了。毕竟我们已经接受人家的款待,那就作好心理准备,跟他们聊一下吧。」

妙音转头看向黑衣集团,只见他们透过三角头巾的缝隙,用充满期待的小狗眼神望着自己。

「呜……」

被他们的气势给压过的妙音只好自暴自弃地大叫:

「啊~我知道啦!真的只有一下子喔?」

黑衣男子异口同声发出欢呼。

他们与犬神少女之间该不会没什么话题可聊吧?

该不会马上就遭到少女的冷澹对待吧?

答案是否定的。

出乎意料的,少女们和他们还聊得挺开心的。因为犬神原本就不太会因为对方的长相美丑而有所排斥。

就如同狗不会对主人与其他众多人类的长相发表意见,犬神少女也不太重视人类的长相(虽然他们还是戴着三角头巾)。即便有可能因此更加喜欢对方,也不会打一开始就因为对方的美丑而产生厌恶之情。

就这一点来说,启太的预测可以说是相当精准。

「啊、如果不能在那个地方将骑士收为同伴,就无法进入隐藏关卡了!」

智羽探出身子,与对面的黑衣男子热络地谈论游戏话题。

至于其池人——

「也就是说~我在梦中跟护久夜一起吃着苹果和冰沙。吃着吃着,突然看见有许多穿着蓝色靴子的猫从天而降,所以我们就逃进糖果屋。然后有一名长得像天宗的魔女从屋里走出来,对我们说:『森巴舞会预计下午五点开始,妳们已经作好质因数分解的准备了吗?』……」

芙拉诺则是一脸陶醉地在冷汗直流的黑衣男子面前,不断讲着难以理解的奇妙梦境。

「原来如此,这表示你原先就抱持这样的自卑心态。有趣,真是令人感兴趣。因此你为了阻隔自己与社会接触,才上这套具有迷彩装意义的黑色长袍吗?刚刚你提到关于幼年时期的事情,那么你与父母之间的关系又是如何?」

目露锐利眼神的护久夜,早已将联谊变成一场问诊。她的双手也在不知不觉间握住一支铅笔与一本记事本。

以上几位应该算是聊得非常开心。

另一方面,楝和抚子则是冷静沉着地与对方对话。

楝面带优美的微笑、抚子则是一脸温柔的笑容,各自以无伤大雅,又不致轻视对方的态度,巧妙地引导彼此的对话。

出人意料的是,妙音与蔺草也跟对方聊得颇为开心。

「咦?现在流行那种型态吗?可是我个人实在不太想接受○○这种风潮……」

有点难为情的蔺草持续与对方进行此类谜样对话。妙音虽然一开始很不高兴,甚至懒得多说什么,不过在找不到其他话题的黑衣卯足全劲,持续用言语发动赞美攻势之下,她也逐渐的得意忘形。

「啊,啊哈哈哈。讨厌~才没有那回事!我这个人这么粗鲁,根本一点也不漂亮!」

还把手放在自己头上,显得很不好意思。

这几位的状况还算不错。只是每个人的诚意终究有限,如今的衣麻里与沙世加已完全不将面前的两名黑衣男子放在眼中,只顾着尽情谈论两人之间的话题,并且「嘻嘻哈哈!」相视而笑。

至于天宗更是从头到尾只盯着天花板,压根儿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对着天宗唱独角戏的黑衣集团首领向毫无反应的天宗道歉。

「抱歉,我们去一下洗手间。」

「怎、怎么了,首领?」

「我们并不想上洗手间啊。」

在勉强其他不想配合的会员起身之后,带着亲切笑容离开长桌。被留在原地的少女都露出副目瞪口呆的表情,彼此互看一眼。

「这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

妙音也只是耸耸肩。

场景换到狭窄的男厕。

只见十名黑衣男子以首领为中心,像棒球队一样压低身子围在一起,形成一副诡异的场景。

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进入厕所。

「各位有何感想?」

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的首领,抬头询问其他同志。会员马上开口回答:

「太棒了!抚子小姐真是太棒了~~」

「楝小姐不但漂亮,而且个性又温柔,和严肃的外表完全不同。」

「妙音小姐……」

「蔺草小姐……」

「智羽小妹……呜呜、智羽小妹!」

看到大家七嘴八舌,首领也举手表示「好好好,我知道了。」制上他们继续发言。

「很棒吧!没错,的确如同各位所说……我也认为我们度过一段出乎意料之外的快乐时光。

日后可能再也没机会享受如此美好的体验……」

其他人也了解首领想要表达什么,情绪不由得有点低落。

他们很清楚少女之所以愿意陪伴自己,只是因为利用哄骗手段得来的结果。

他们只不过是趁隙利用她们的温柔。

根本无法想像她们还会愿意再跟自己这帮人见面。

这只是一场短暂的虚幻美梦。

「嘿嘿嘿嘿……」

不过首领发出低沉的诡异笑声。

「各位同志,难道你们不希望延长这场约会的时间吗?」

黑衣男子听到首领的话,不由得全身僵硬。

「这……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吗,会长?」

首领不发一语,只是用力点头,随后从怀里拿出一个装有五颜六色糖果的小玻璃瓶。

然后得意洋洋地把玻璃瓶拿到众人面前。

「赤道~斋的失落道具!」

「这、这是什么玩意?」

黑衣男子纷纷将脸凑近玻璃瓶,只见首领慎重其事地说道: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它的来历及成分,不过这是我透过某种管道获得的管制品。据说只要让对方吞下去,对方就会爱上第一眼看见的人,效果至少可以维持三个月。」

「这、这就是一见锺情药吗?」

「嘘!你太大声了!」

首领急忙在头巾前面竖起手指。

「如何,也有你们的份喔……」

「可、可是这种做法……」

其中一人显得犹豫不决。只见首领突然恢复原本的语气。

「啊、你们如果不要就算了。没关系~反正我也不会勉强你们~不过我已经决定一定要用。我只希望今后能跟天宗小姐交往~~」

完全不被注意,应该说根本不被看在眼中的首领,似乎格外中意坐在他对面的天宗。首领再度竖起手指,得意洋洋地说:

「等到我跟天宗小姐交往之后,真不知道会长的宝座要交给谁比较好~」

老实说,无论谁都不想成为这个悽惨无比的同好会会长。

「呜呜……」

「会长,请务必让我们跟随会长的脚步……」

最后,欲望胜过内心纠葛的会员,纷纷一边流着泪水一边将手伸向小玻璃瓶。

「听清楚了吗?我会制造机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们再趁机将药丢进女孩子的饮料里面,这样就可以了吗?」

众人在男厕里面窃窃私语,可是他们没有发现有一名年幼的双马尾少女在前往女厕的途中凑巧在门外听见从男厕里面传出来的对话,随即转身「躂躂躂!」跑回去……

「注意注意!」

接着开口对大家说道:

「大家听着,不得了了!」

当十名黑衣男子一起走出男厕之际,只见十名面带微笑的少女正在等着他们回来。

那是令人不禁感到诡异的笑容。

「不好意思,让妳们久等了。」

黑衣男子一个接着一个向她们鞠躬道歉。

「不会不会。」

少女一起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数量刚好的果汁早已摆放在她们与黑衣集团面前的桌上。

露出轻松笑容的楝对着他们说明:

「唉呀,这算是重新开始。」

面带微笑的抚子也跟着补充:

「我们只是想跟各位乾个杯而已。」

一股格外不舒服的气氛控制整个现场。

「喔~我懂了。原来如此……」

不过首领对此并没有什么怀疑,只听到他轻咳一声,突然指着少女们的背后大叫:

「啊!那里居然出现巴西嘉年华会的森巴舞者!」

「这、这算什么烂招数啊?」——会员内心虽然大吃一惊,不过少女们却动作一致地刻意转头望向背后。

只有智羽的动作慢了半拍,不过大家都假装不知道,黑衣男子利用这个机会手忙脚乱地将手中的丢进少女的果汁里面。当少女以彷佛是在等待他们的缓慢动作转身之后,这次轮到「哼哼!」冷笑一声的妙音,指着他们的背后大喊:

「啊!那里出现一个会走路的巨大吃到饱人偶!」

原本就对刚才首领的手法感到有点不满意的黑衣男子也夸张大喊「什么?」回头往后看。

「到底是在走路还是倒在路上啊!」

就在衣麻里与沙世加开口吐槽之际,少女已经用整齐的漂亮动作,在转眼间调换自己与对方的杯子。

等到黑衣男子一脸讶异地转身面向她们,她们马上举杯高喊「乾杯!」强迫他们喝下眼前的果汁。

不知道算不算是生性老实,这群不懂怀疑他人的黑衣男子也一副很好喝的样子「咕噜咕噜!」

喝光果汁之后,少女马上将表面有如镜子一样光滑的盘子拿到他们面前,动作的整齐程度让人赞叹不已。

五分钟之后。

「啊~累死了~」

妙音一边转动肩膀一边走出咖啡厅。

「接下来要做什么?」

「要不要去KTV唱歌?反正距离薰大人回家还有一点时间。」

「喔、好啊好啊~我好想唱歌~」

「智羽,妳想唱什么歌?」

「我跟蔺草要唱卡通歌~」

「咦,什么?我也要唱吗?」

「妳别装了~妳明明就不讨厌唱卡通歌!」

谈得很开心的其他少女也跟着离开咖啡厅。

至于咖啡厅里面……

「喔、喔喔喔……」

「好、好美……」

只见这群没用的黑衣男子露出陶醉的神态,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凝视盘子。他们有如着了魔似地摆出各种姿势,并且一再称赞映照在盘子里的自己。

「任何人!我比任何人都还要帅啊!」

「一身蒙面装扮的我,简直帅呆了~~!」

「唉~」

目睹整件事来龙去脉的启太,也只能无奈地搔头,同时轻声低语:

「总觉得这群人的下场,让我无法认为事不关己啊。」

「没错没错~」

阳子以理所当然的态度双手抱胸,用力点头。

「想要做坏事欺负女孩子的人,一定会遭到上天的惩罚喔,这一点你要记清楚了~」

接着阳子又带着恶作剧的笑容,用双手抱住启太的脖子。

「而且启太也不需要做出那种事啊,你说对不对?」

轻轻在他的脸上吻了一下,启太忍不住露出有点痒的表情。

发生了这件事之后——

县立武藤田高中的「情人去死去死之不受欢迎男子同好会」宣布解散,并且由同一批成员创立「称赞&爱慕身穿蒙面装扮的自我同好会」。不过这已经是之后的事……

第九卷 在这么寒冷的下雨天睡午觉

外面正在下雨,雨滴滴答答落在河面,户外的寒意慢慢钻进启太之家。不过这也难怪。

虽然这是启太靠着异于常人的活力加上与生俱来的灵巧双手打造而成,可是这里原本就是一间用废弃物组合起来的临时小屋。

在十二月即将到来的季节,纵使待在室内不出门,也免不了从早到晚口吐白烟的悲惨际遇。

冻得受不了的启太,喊出「人类有过着最小限度文明生活的义务」的口号,然后在天花板挖了一个排气孔,并且表示近期之内会在启太之家增设暖炉。阳子内心浮现「总觉得启太虽然嘴巴抱怨连连,其实还是很习惯这种寄居在桥墩下面的生活嘛……」的想法,不过并没有说出口。

启太现在所拥有的保暖用具,只有朋友送给他的大量毯子。在这张双人床(只有这张床是从垃圾场捡回来的)上面,堆满了接近十件五颜六色的毯子。

时间是下午四点半,有如一座小山的毛毯正在缓缓上下起伏。

仔细一看,可以发现一只雪白的纤腿从毛毯小山一角露出来。不过那只脚马上随着「嗯~」

的声音快速缩进毯子里。

接着只听到被窝另一头传来彷彿是在回应这个行动,不太高兴的抱怨声。那是启太的声音。

「呜呜!什么啦,阳子,别挤我好不好?」

口齿不清的启太边说边抬起头,才发现他的头位于枕头旁边四十五度的床铺角落。

也就是说,他的后脑勺完全是远离床铺的腾空状态。

「呜?咦?」

启太用睡昏头的声音自言自语:

「我的头怎么会在这里……」

然后将头缩进被窝,试图在毛毯小山里换个方向,重新让自己的头回到枕头上。

「啊、好痛!」

在这座微微突起的毛毯小山里,传出启太的声音。

「哇!」

启太突然从床铺右边滚出去,脑袋还撞上地板。

「好痛啊!」

等到站起来之后,身穿便服和背心的他一边捂着头,一边对毛毯小山抱怨。

「妳的睡相真差耶……」

只听到被窝里的阳子发出「嘻嘻」的笑声加以回应,也不知道她到底了不了解。

于是启太只能一边嚷着「呜!好冷!」一边缩起脖子,绕到床铺的前面把脚伸进毛毯里。

「呼……冷死了冷死了……」

可是就在启太把身体缩进被窝里之前,突然皱起眉头。

因为脚底传来的触感不太对劲。

「嗯?」

所以他轻轻掀开毛毯,试着将手伸进去。

「这是什么?」

东摸西摸之后找到这个异样触感的来源,并且一把将那个东西从被窝里面拉出来,举到自己眼前仔细一看。

「咕嘎嘎?」

原来是嘴角挂着一条口水,睡眼惺忪的河童。启太忍不住眯起眼睛,随手将河童丢到床脚。

「真是够了,怎么淨是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寄居在这间破房子里……」

一个人碎碎念了一会儿,又翻身躺回床上,将毛毯拉到肩膀。由于昨晚熬夜忙了一整晚,现在的他十分疲累。

不一会儿便再次坠入深沉的睡眠。

「嘎?」

被他丢到床脚的河童则是一副傻呼呼的惺忪睡脸,先是转头环视周遭才叫了一声,彷彿是在说「算了,管他的。」再次摇摇晃晃爬上床,重新钻进被窝。

「呀、启太……不可以摸那里,讨厌~~」

被窝里可以听见阳子发出一阵煽情的妩媚声音,不过启太只是发出规律的打呼声。

这阵寂静持续了好一阵子,不过偶尔还是会听见阳子说些「时髦、时髦……」等意义不明的梦话,以及除了阳子之外的女孩子发出「启太大人,吃饭时间还没到吗?」之类的梦话。

不过启太依然睡得很熟,甚至伸手打算抱住枕头。

突然有一条猫尾巴出现在他面前,有如海带一样在他的面前左右晃动。

不停晃动的猫尾巴正好搔中启太的鼻子。

「哈、哈啾!」

启太用力地打了一个喷嚏,猫尾巴也同时缩进毛毯小山里。瞬间醒来的启太以惊讶的眼神环视周围,不过没有发现妨凝他睡觉的东西,只听见毛毯小山传出阳子「嘿叹来吧~」完全听不懂的梦话。启太摇头叹气之后,为了好好睡上一觉,再度将脸深深埋入被窝里。

「咦,咦?」

被挤出毛毯的猫咪留吉看了一下身旁,立刻又急急忙忙钻进被窝。

究竟有谁、有多少人挤在这张双人床?反正只要有人钻进被窝,就会有另一个人被挤出来。

雨音形成一阵舒服的乐音。

虽然屋子里面笼罩一股冷空气,不过毛毯里面却是相当温暖。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声音。

「打扰了……启太大人?阳子?」

身穿围裙的抚子将收起的雨伞靠在门口,走进启太之家里面。

她将一个以包巾包起来的盒子摆在桌上。

「我带东西过来给两位了。有人在家吗?启太大人?阳子?」

先是看了房间一圈,随后发先旁边那座隆起的毛毯小山,便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轻轻摇晃。

「那、那个?有人在吗?」

「噗哈!」

不晓得为什么,却是身穿睡衣的智羽用力吐出一口气,从被卧里面探出头来。头上还盖着一条毛毯的智羽睁着惺忪睡眼问道:

「咦?抚子?妳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

不禁傻眼的抚子双手插腰。

「我才要问妳在这里做什么。真是的!我还想说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看见你,原来你一直窝在这里啊!」

「不不不,才不是这样~~」

智羽一边搓揉眼睛,一边以恍惚的声音回答:

「因为猫咪跟河童都在这里,感觉很暖和……」

说完之后又趴在床上,再次钻回被窝里。

「我要再睡一会儿……」

「真是够了!」

看到她的小屁股消失在毛毯小山,抚子摇摇头,轻声叹口气。

「智羽,不管启太大人这里再怎么舒适,妳要是在这里逗留太久,也只会造成人家的困扰喔?好了,快点出来吧。」

就在抚子将手伸进毛毯里时,有人一把握住她的手,用力把她拖进被窝。

「呀!咦?咦?啊!真是的~」

吓一跳的抚子先是大叫,接着马上发出笑声,看样子她已经知道被窝里面的人是谁。

「阳子真是的,不要吓我好不好。」

抚子继续说道:

「什么?要我跟妳们一起睡?嗯~但是我差不多该回家了……啊、讨厌啦!阳子,你在摸什么地方啊?啊、哇、哇!请不要一直随便乱摸!」

「抚子的胸部好软~」

半梦半醒的智羽发出彷彿是在撒娇的声音,抚子不由得面露苦笑。

「真是的!」

「咕嘎嘎……」

同时也可以听到河童睡傻了的叫声。像是放弃抵抗的抚子也只能笑一笑。

「好吧。我真的只陪妳睡一下喔。」

嗯。

耳边又听见煽情妩媚的声音。

「就跟妳说不要摸那边……嗯!」

真是的——抚子虽然念念有词,不过毛毯的晃动越来越平静。

「不过这里面真的很暖和……我们犬神……呼啊……」

很可爱地打了几个呵欠。

「最喜欢……这种感觉。」

最后传出平稳的打呼声。

「猫猫馒头~~」

阳子再度说出意义不明的梦话。一脸正经的医生无声无息从双人床底下探出头来,还好少女们都不知道这件事。他没有针对任何人,只是在嘴巴前面竖起手指,摆出一个「嘘~」的姿势,又悄悄将头缩回去。

屋内再度安静下来。这个房问里面究竟有多少人?这个答案没人知道。

过了一会儿,启太再度从床上滚下来。

「痛死我了!」

他一边搓揉自己的腰际,一边摇摇晃晃起身发出苦笑。

「哈哈,刚才只差一点就能抱住抚子了……既然只是一场梦,那也无可奈何啊。」

毫不知情的启太打算再次回到被窝,不过马上「嗯?」皱起眉头。因为他的脚底再次感受到异样的触感。

感觉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布料缠住他的脚趾,于是伸手将那个东西拉出被窝一看。

竟然是一件粉红色的胸罩。启太忍不住瞪大双眼。

张开的嘴巴就这么固定在那里。接着他又把手伸进被窝里,拿出各式各样奇怪的东西——小熊图桉的包包、厨房围裙、丝袜以及裙子。

动弹不得。

不知所措。

最后才以战战兢兢的慢动作掀开毛毯。先是猫咪和河童一起滚出来,然后是「呜呜~」发出有点不高兴的呻吟,啪嗒啪嗒摇着尾巴,睡眼朦胧的智羽。

最后是以不能见人的装扮抱在一起的阳子与抚子。几近全裸的阳子只穿着一件启太的大号衬杉,胸前大大敞开,雪白双腿绕在抚子的腰际,一头黑髮也披散在床上。

至于抚子则是一副双手交叉放在胸口,嘴唇靠着阳子脖子的煽情姿势。

柔和的打呼声、脱下一脚的丝袜、裙子高高捲起,启太甚至可以清楚看见丰满的大腿……

启太依然全身僵硬。

「啊……」

「嗯?」

就在这个时候,他与一脸爱睏揉着眼睛的阳子四目交会。

经过五秒钟,十秒钟,只见冷汗不断从启太额头滑落。

「呃、不是的,这是……」

正当启太打算解释之时,阳子露出满面笑容。

「没关系,来嘛,启太也跟我们一起睡嘛?让我抱着你睡吧。还是你比较喜欢抚子旁边?」

启太根本没料到阳子会有这种反应,他一直以为自己如果不是遭到生气的阳子惩罚,就是被一脚踹开。启太虽然不禁倒吸一门气,不过立刻以突然清醒的脑袋快速盘算。

「咦?可、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一面窥伺阳子的脸色一面询问。阳子笑着说道:

「嗯,当然可以~~午觉就是要大家挤在一起睡才温暖嘛。如果只有启太受到排挤,岂不是太可怜了吗?」

接着目送一道魅力十足的秋波,并且伸手拍床。

「来,快到我和抚子中间吧~~」

启太看到阳子要他过去。顿时眉开眼笑,一脸喜色。只见他连助跑都省了,直接纵身跃过去,打算扑到睡得十分香甜的抚子身上。

「抚子~」

就在此时,笑容满面的阳子竖起手指。

「缩地~~」

究竟会变成什么状况呢……

「真是够了,我早就料到一定会变成这样……」

哭哭啼啼的启太不停抱怨。他确实如愿以偿睡在抚子身旁,可是……

「呵呵,启太好温暖~」

不过却被毛毯紧紧綑成一团。在睡梦中的抚子也在这个时候翻身,紧紧依偎在有如一只蓑衣虫的启太身上。

阳子也将他的脸拥入怀中。

「好了,启太。依照约定,你就跟我们一起睡午觉吧~~」

「呜哇!这样根本就是看得到吃不到!太过分了!」

启太不断出声抗议。智羽趁着这个机会跑回床上,拉过一条毛毯盖住启太、阳子与抚子,启太的声音顿时变得模糊不清。于是智羽也一边发出笑声,一边钻回被窝。

河童和猫咪也跟在她后面。

再一次……

屋外的雨声越来越大,他们的午觉还会持续下去。

第十卷 Prologue

Prologue不管距离多远,一定让你听见我的心声!

物体名称中古屋

总面积两千八百二十六平方公尺

构造石砌两层楼透天厝(地下一楼)

屋龄四十七年

格局二十六房两客厅两餐厅两厨房工作室阁楼温室(温泉)小木屋附有修道院

最近的车站走路一小时可抵达吉日市中央车站

附有温泉使用权

备注:有些许灵异现象,适合能够承受的人居住

耸立在吉日市郊外的森林深处,这栋前身为修道院的建筑物,仿佛正在默默等待不知消失何方的主人能够早日归来。

安静无声地耸立在下个不停的绵绵细雨里……

「呜呜呜……」

只见川平启太的犬神,阳子站在庭院抬头仰望这栋石砌的建筑物,流下感动的眼泪:

「好漫长……真是漫长的一段时光。」

以袖口轻轻拭去泪水,像是忍受漫长穷困生活的糟糠之妻:

「起初是三坪大的小房间,之后又搬到河边,在靠着纸箱勉强堆起来的房子里窝了好长一段日子,然后又被赶离河边,甚至流落到寄住在猫窝里……」

「真是抱歉啊!」

启太以不太高兴的声音回答,阳子马上不停摇头:

「没关系,只要能和启太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面带虚弱微笑摇头之后摇身一变,像是音乐剧的演员一样换上开心的声音:

「可是我终于等到这一天,能够住进如此豪华气派的房子!」

甚至单膝跪地,不停对着房屋挥手。

「拜托你别再演了好不好。」

启太眯着眼睛加以吐槽,阳子发出淘气的笑声,快步跑回启太身边,探头窥视启太的脸:

「不过启太,话又说回来,你为什么临时决定要搬到这里呢?明明还有更多适合我们住的房子,这栋房子大得夸张,说不定反而会对我们造成不便喔?」

「嗯~~」

启太一面抓头一面回答:

「这个……只能说是一时兴起。」

说完话之后转头眺望远方。目不转睛看着他的阳子嫣然一笑:

「启太,我有点知道你的心里在想什么。虽然只有一点点,不过我知道启太为什么想要住进这里,还有启太的眼睛看着何方。嘿嘿,我很厉害吧?」

「你……」

启太惊讶地转头看向阳子,阳子也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但是不管你在想什么,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差别。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跟在启太身边,对不对」

说完之后又「嘿嘿!」笑了两声,用自己的额头磨蹭启太。

启太的脸上露出微笑,伸手拨弄身边这名最了解自己的少女头发:

「走吧?」

「嗯,现在就进去这间房子里面看看!」

两人手牵着手,朝着伫立在濛濛细雨里的洋房迈出脚步……也是迈向全新生活的第一步。

COMEON,MYHOUSE!

「所以利用法拉第常数及质电荷之间的比例,便可求得亚佛加厥常数。然后dog会缠着不放、fox善于欺骗、cat拉起船锚。」

这里是川平熏家中的某间房间。

在这间改装成日式风格,里面有榻榻米、壁橱及小客厅的五坪房间里,只见双脚探入被炉里的启太正在忙着用功读书。头上绑着头巾,桌子旁边摆着装有粗茶的茶杯以及堆积如山的参考书,手中铅笔不停在笔记本上面振笔疾书。

这是相当典型的考生读书打扮。

而且他也是十分认真在准备应考的相关科目。

「当p、q是质数且p>q时,能够符合整数r存在的条件,是p=4、q=1……」

只不过他的读书方式相当特别,没有分配时间专攻特定科目,而是一每隔十分钟就换一科的步调,不停游走在各科参考书之间。原以为他还在研究基础数学的方程式,下一秒钟又见他神情专注的阅读古文《更级日记》、只有生性浮躁的他才能想出这种不可思议的独特用功法。

他很有节奏地更换一科又一科的笔记本,正当读地十分起劲时,房间纸门自行开启,一名少女从走廊走进房间。

少女身穿淡蓝色连帽外套与红黑方格交错的迷你裙,一双线条漂亮的美腿暴露与空气当中,脚上只穿着一双室内拖鞋。

这名少女正是犬神,阳子。

不知为何单手拿着一台数位录影机,一边开启录像功能一边缓缓在启太身边绕圈子:

「来,这位就是启太。最近他正忙着用功读书~~而且相当拼命喔,真是了不起。医生,看得到吗?医生,启太说他也打算要成为医生,并且是专为动物治病的兽医喔,真是辛苦了。」

启太发出「嗯?」的一声,皱起眉头往上看,可是阳子不加理会:

「嘻嘻,他还满帅的对不对~~?告诉你们,如果有人大声称赞他,启太就会得意忘形,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出去泡妞把妹,所以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喂!」

「他刚刚说了声『喂!』看起来似乎是生气了。来,启太,对镜头摆出最棒的笑容吧~~!」

阳子将镜头推到启太面前,启太用手压低镜头,露出一脸怀疑的表情问到:

「你这是在做什么?」

于是阳子将录影机摆在被炉上面,对着启太露出嫣然一笑:

「嗯!我要交报告」

「交报告?」

面对摸不着头脑的启太,阳子语气轻快地回答:

「就是开天辟地医疗所的医生在听完我描述前一阵子所发生的事之后,展现出高度的兴趣,跟我说:『那是非常宝贵的样本,请你务必录下日常生活的大小细节,再把影片交给我。』还拿了这玩意儿给我。」

「这是什么?」

「医生格外在意启太,还叫我录下现在的住所以及日常生活的一举一动。」

「总觉得有点让人起疑……为什么那个医生这么想知道别人的事?」

「天晓得?我只记得他说过『或许能够名流青史』还有『安倍晴明以来』等莫名其妙的话,不过他们都是一群好人,因为我……」

说着说着,阳子没由来地伸手捂着绯红的双颊,不停左右摇头:

「启太好色」

这番话中主题的飞跃转变(阳子究竟在开天辟地医疗所接受什么样的检查?)虽然吓得启太冷汗直冒,但他还是忍住吐槽的念头,只是回了一句:

「好、好吧,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就照医生的吩咐去做吧。」

「打扰到你念书了吗?」

「嗯?」

启太将视线移回生物参考书,心不在焉地回答:

「没有,只要你不吵不闹,要做什么都随便你~~粒腺体、高基氏体、核酸糖小体……」

「嘻嘻嘻,只要不吵不闹就可以了?」

「嗯,只要不吵不闹就好。遗传基因在细胞里面发号施令。」

阳子伸手握拳抵着嘴角,发出「嘻嘻嘻!」的笑声绕道启太背后,整个人紧贴在他的身上,用她的双峰不停磨蹭启太的背:

「启太真是了不起~」

摇晃、挤压……阳子那对似乎有所成长的胸部就这么贴在启太背上,随着她的动作不断变形。可是阳子没有改用色色的语气,还是一样认真:

「虽然目前住在熏的家里等他回来,但也认真思考、决定自己的未来,启太果然是个该出手时就回认真去做的男子汉。」

「雄蕊与雌蕊……」

「以前的黄色书刊及A片也全部丢掉了,也不再上街搭讪泡妞……」

「十八禁的关系……」

「所以我无时无刻都以启太为荣喔」

如此说道的阳子沿着启太的背往上磨蹭,伸长脖子在启太的脸上亲一下,四肢也以煽情的动作从背后紧紧缠住启太。

启太的理性有如丝线应声断裂。

「阳、阳子!」

他们已经接过吻,也曾经互诉情衷,因此再也没有什么事可以阻碍他们两人。启太猛然转身,紧紧将阳子拥入怀中。

「呀」

阳子似乎很高兴,不过看见情绪兴奋、呼吸急促的启太,准备把手伸入她的迷你裙里面时,阳子「嘻嘻!」笑了两声,轻轻拍打启太的手:

「不行~~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等到启太成为大学生之后才可以吗?」

「呜呜,阳子、阳子~~」

启太嘟起嘴唇,企图将阳子压倒在地,可是阳子笑地更加开心,伸手推开启太的额头:

「对不起,我好像又跟平常一样,一不小心玩笑开地太过火了。」

接着以轻巧的动作钻出他的怀中,快速起身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么,为了让启太能够用功读书,我今天会好好煮一顿丰盛的晚餐帮你补一下。好好期待晚餐时刻吧」

阳子说完之后就一面挥手一面踩着轻快的步伐,转身离开房间。

启太顿时垂头丧气。

过了一段时间,正当启太埋首书堆之际,又听见门外传来另一阵开心的声音:

「我回来了!阳子!我依照你的吩咐,到敬爱堂买了四块巧克力蛋糕回来了!」

只见身穿裤裙与蓝色毛衣的智羽很有精神地拉开纸门走进来。她将装有巧克力蛋糕的纸袋捧在手上,左顾右盼环视周遭,开口询问启太:

「咦?启太大人,请问阳子在哪里?」

启太一边拿着铅笔振笔疾书,一边头也不抬出声回答:

「嗯?她不是在厨房吗?」

智羽闻言点点头,将巧克力蛋糕摆在被炉上,并把专心念书的启太双手当成公共澡堂的门帘,从下面钻进去,就这么坐在他的膝上。

启太没有特别在意,也没有对她的举动有任何意见:

「Ifabodycatchabodycomin,throughtherye。」

只是自顾自地隔着智羽的头看向英文教科书,念出书上的句子。

「嘻嘻嘻……」

智羽似乎是要确保自己的位子,不断扭动她的小屁股。此时又有一个人走进房间:

「……打扰了。」

身穿素雅的连身洋装与长筒袜,外表看来大约十一、二岁,顶着一头漆黑的娃娃头,白皙的皮肤晶莹剔透。

川平熏。

她是不知道消失于何方的川平熏亲妹妹,再加上她的父亲为了工作与搜寻熏的下落前往海外,因此目前这名美少女和启太等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同时在日本的学校接受教育,她迟疑了好一阵子,深吸一口气之后才开口对启太说道:

「对不起,我想请教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请问刚才两位是否在厕所附近说过『波斯沙漠真是热死人』呢?」

智羽露出一副「这个人在说什么啊?」的表情,偏着头看向熏。

另一方面,心不在焉的启太则是——

「啊~~可是日本的梅雨季节也是令人感到郁闷……平均气压大约1013毫巴……」

做出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只见熏伤脑筋地皱起眉头:

「如果不是,那么一来或许有点不太对劲……」

她还不太习惯如何与启太相处。要是智羽碰到什么事,早就不客气地拉住他的手臂,硬要他站起来吧。

可是此时的熏则是正经地拜托他:

「我刚才听见走廊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启太,真是抱歉打扰你用功的时间,可是能不能请你陪我走一趟?如果(台版这里错了,原文是“何”)是小偷入侵,只怕我一个人会有危险……」

启太抬头看见熏这么正经认真的模样,不由得面露苦笑:

「好好好,知道了。你用不着这么小心,我也会陪你去看。」

「……谢谢你,启太。」

熏鞠躬向启太道谢,同时有点面红耳赤。智羽双脚一蹬离开启太的膝盖,熏也和启太两人保持一定距离,急忙走在前面带路,三个人接连离开房间。

整个房间空无一人。

过了一会儿,与众人错过的阳子打开纸门,探头望向房内:

「咦?启太上哪儿去了?」

看了房间一圈之后把大汤匙靠在肩上,叹了一口气:

「这栋屋子那么大,住起来真是不方便。根本不晓得谁在哪里,又很容易错过……启太、启太!那个叫传真机的东西好像接收到什么!信号灯一直闪个不停!」

阳子说完之后就离开房间,完全没有留意到摆在被炉上面的数位录影机,电源一直没关……

过了不久,智羽、熏和启太回带启太的书房。

「所谓的奇怪声音,八成是熏小姐听错了吧?」

被智羽这么一说,熏也感到十分沮丧。他们以熏宣称听见奇怪声音的厕所为中心,搜查过附近的几尖空房间,并未发现任何异状。

「或许真是这样……真是对不起启太与智晴,害你们白跑一趟。」

十分过意不去熏开口道歉,并且对着他们鞠躬。可是智羽「嗯~~双手抱胸陷入沉思,这才发现问题所在。

她的名字是「智羽」,不是「智晴」。

就在她想要开口订正之时,启太突然拍手:

「啊、我想起来了,不是有修女的幽灵住在这里吗?该不会是她吧?」

这句话让智羽忘记要订正自己名字一事,「嗯~~」一边沉吟一边以手指抵住下巴,稍微想了一下便仰望启太用力摇头:

「我想应该不是她。她现在一定在睡觉。」

「睡觉?」

「嗯,她要等到晚上十点半之后才会开始活动,而且到了天亮就一定会回去休息。熏大人……您的哥哥曾经提过这件市。嗯,而现在才下午四点半,所以不会是她喔?」

「嗯~~这表示真的只是熏听错咯?」

启太与智羽自然地聊起关于幽灵同居人的事,如今首度听闻自己所住的地方,竟然还有这种灵异现象的熏,身上不禁冒出冷汗。

「咦,这是?」

就在这个时候,她发现在被炉与电视组之间,也就是启太刚才坐的位置附近,有一个奇怪的东西掉在地上。她拿起来一看,发现竟然是一条女用内裤。

熏瞪大双眼,一脸狐疑转头看向启太,怎么也无法将这条内裤与启太联想在一起。

再仔细一看,这不是自己的内裤。

当然也不是智羽的内裤。因为她曾跟智羽一起洗澡,所以她知道智羽穿的是更受小孩子喜欢的可爱内裤。

这么说来,这就是阳子的内裤咯?

为什么阳子的内裤会掉在这里?

就在熏感到不解之时,阳子从外面走进来:

「啊!启太,你终于回来了!我告诉你喔,传真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响个不停……」

话才说到一半,突然看见智羽摆在被炉上面、装有蛋糕的小纸盒,立刻眯起双眼。

「阳子,我照你的吩咐,买敬爱堂的巧克力蛋糕回来了。」

「智羽,真是多谢了。」

她一脸陶醉地以手指轻抚纸盒,并且向智羽道谢。最近因为多出智羽及熏两位正处于发育期的家人需要抚养,所以要买的东西越来越多,阳子也尽其所能节省开销,一直强忍着想买巧克力蛋糕大快朵颐一番的欲望。

「久违一个月的巧克力蛋糕……」

而且这次买的乃是相当出名的高级货。

阳子吞了一口口水,压根儿没有察觉一旁战战兢兢的熏边说「这、这是不是……」边将内裤递过来的动作。

倒是启太先出声询问:

「怎么了,阳子?你不是找我有事吗?」

「咦?」

「你刚才不是说传真机怎么了?」

「啊、糟糕。对对对,我差点忘记了。」

她好不容易才将意识从巧克力蛋糕上面拉开,轻拍自己的额头

「传真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闪个不停,我又不知道使用方法。」

「喔?传真机收到什么讯息了吗?」

「嗯,看起来好像是纸不够。」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是看看。」

启太一边点头一边走出房间,随后跟上的阳子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事,转头望向房内:

「啊、对了,你们两个!我好不容易才整理干净的餐厅,是不是你们又搞地一团乱?还撞翻花瓶对不对?玩是没有什么关系,不过记住玩完之后要将环境恢复原状喔!」

摆出双手插腰的姿势,稍微责备房里的两名少女。

「咦?」

「请问……你是指什么事?」

智羽与熏豆一脸不解加以反问,只见阳子皱起眉头:

「算了,今天是我久违已久的巧克力蛋糕之日,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阳子说完之后离开房间,智羽与熏两人面面相觑。

「智晴,你知道她刚才在说什么吗?」

「这个嘛?」

被熏这么一问,智羽也只能侧着头,随后再次察觉到自己的名字是「智羽」不是「智晴」。

熏又把她的名字记错了。

「那个,熏小姐!」

可是在她开口订正之前,熏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径自举步走出房间,手里还拿着刚才捡到的内裤。

智羽急忙跟在后面。

「熏小姐,麻烦你听我说一下!」

房间再度化为无人状态。

过了一会儿。

「这、这算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阳子的气愤怒回荡整间房间。

只见阳子、启太、智羽站在房间里,三人不约而同看着被炉。智羽露出搞不清楚状况的恐惧模样,启太则是害怕眼前的阳子。

至于阳子……气得整个人不停发抖。

因为原本摆在被炉上装有巧克力蛋糕的纸盒,不知道被谁拆开,里面的巧克力蛋糕也被吃到只剩下一点碎屑,现场显得惨不忍睹。

这也正是为这起川平熏下落不明之际,震撼这间平静大宅的事件拉开序幕。

启太前往电脑室收传真,阳子回到厨房打理晚餐,智羽追着熏出来,却在走廊上跟丢了,等她回到书房之际,刚好在书房门口碰见这两个人。

他们一踏进书房,立刻发现这幅惨烈的场景。

只见阳子的眼角泛着泪光,一边发出「呜呜呜~~」的呻吟,一边把手伸向纸盒,还用食指抹了沾在纸盒开口附近,让整个纸盒看起来肮脏不已的巧克力奶油。

她把仅存的奶油送入口中,一边泪流满面一边念念有词。站在她背后的启太与智羽都是一脸尴尬的看着对方。

难过的阳子又用手指轻轻捏起盒里只剩下一半的砂糖装饰点心:

「真是可怜,居然遭到这么残酷的吃法对待……」

她把点心送进口中,一面落泪一面倍感珍惜地吃掉它。

「这么没有爱的吃法……好过分,真是太过分了。」

蛋糕被人吃得七零八落。启太说声:「喂、阳子,你还好吧?」伸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看见喜爱巧克力蛋糕更甚其他食物的阳子如此失望伤心,启太也不禁感到格外心疼。

但在这时,阳子猛然转头,泪眼婆娑望着启太:

「启太!是不是你吃了巧克力蛋糕?」

启太急忙摇手,表示「我哪有那种熊心豹子胆」:

「我、我才不会做出那么不要命的举动!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真的吗~~?」

阳子恨恨地抬头瞪着启太。

「真、真的!真的不是我!我对天发誓,我觉得没有做过任何不可告人的勾当!」

一脸僵硬笑容的启太脚步踉跄往后退,依然一脸怨恨的阳子将目光移到智羽身上。

「!!!」

智羽顿时发出不成声的悲鸣,同时使尽全力晃动脖子与双手。

以全身的力量拼命否认——不是我做的!

阳子以妖怪一般的动作慢慢爬到启太与智羽身边,用鼻子嗅过两人的嘴角,同时露出疑神疑鬼的阴沉眼神。

「呀!」

「你、你干什么?」

「嗯~~没有闻到巧克力的味道。要是吃了那么多巧克力,肯定会留下巧克力的味道……」

似乎很惊讶的阳子一边说出结论,一边双手抱胸侧着头。启太和智羽同时松了一口气,异口同声抱怨:

「我、我就说蛋糕不是我吃的!」

「对啊~~我才不会做出偷吃蛋糕这种没有教养的行为!」

「那么……」

疑惑的阳子眯起眼睛:

「这到底是谁干的好事?这房子里也没有其他人啊?难不成是熏下的毒手?」

开口说出唯一不在现场的人——熏到现在还没回到书房

「嗯~~」

智羽用手指抵住下巴,启太也一脸正经地点点头:

「这个嘛~~她看起来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话说回来,我也不认为是我们之中的某人干的。」

「呜呜,我的巧克力蛋糕~~」

泪眼婆娑的阳子开始呼唤巧克力蛋糕,启太也伸手摸摸她的头安抚她。于是阳子整个人依偎在启太的肩膀呜咽啜泣:

「人家忍了一个月了~~因为家里的经济状况很糟,所以人家才忍了好久~~」

「乖乖乖……」

「启太大人,既然不是我们做的,是不是代表这是外人下的手?」

智羽抬头仰望启太,以认真的模样加以询问,启太也点头回应:

「很有可能。毕竟这栋洋房实在太~打了。及时有人跑进来,我们也不可能马上发现,刚才熏说过听见怪声音,这一点也很让人在意。我打从一开始就认为这是外人犯下的罪行,但是……」

启太在这个时候发现书房里的某个东西,露出会心笑容:

「哎呀,我觉得应该可以意外轻松地得知事实真相。」

「怎么回事?」

感到很不可思议的阳子抬起头来,智羽「啊!」了一声,伸手指向被炉上的数为摄影机。

那是阳子带进来的录影机,而且电源一直是开着的……

「启太,你确定可以用电视观看录下来的影像吗?」

阳子兴趣盎然地弯腰盯着电视,蹲在电视组前面的启太一边接上讯号线一边开口:

「嗯,当热可以。只要把这条线插进影像端子……嘿。」

他按下数位录影机的播放键,电视上立刻出现影像。

「好厉害喔~~」

阳子发出佩服的感叹,双手抱胸的启太也一脸得意。

「这下子就可以知道在这间书房里发生的所有大小事了。」

随后他移动到距离电视有一小段距离的位置,盘腿席地而坐。

阳子靠着启太的肩膀,智羽也坐在启太的膝上,三个人开始确认数位摄影机录下的影像。

「感觉好像在玩解谜游戏,真是令人感到紧张刺激!」

仰望启太的智羽「啪嗒啪嗒!」直摇尾巴,面露苦笑的启太伸手搓弄她的头发:

「嗯,毕竟平常也难得有机会可以透过物证看到偷吃犯人的真面目。」

阳子用力握紧拳头:

「无论如何,我绝对饶不了偷吃巧克力蛋糕的可恶犯人!」

阳子之外的两人不禁感到有点害怕。随着电视荧幕出现上下微微抖动的影像,喇叭也传出阳子的声音:

『来,这位就是启太。』

坐在被炉前面的启太也出现在画面里。

『最近他正忙着用功读书~~而且相当拼命喔,真是辛苦了。』

画面里的启太『嗯?』了一声,皱起眉头抬头往上看,不过电视只传出阳子的声音:

『嘻嘻,他还满帅的对不对~~?告诉你们,如果有人大声称赞他,启太就会得意忘形,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出去泡妞把妹,所以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喂!』

『他刚刚说了声「喂!」看起来似乎是生气了。来,启太,对镜头摆出最棒的笑容吧~~!』

伴随阳子的声音,只见画面出现启太的特写。启太立刻伸手压下镜头。

就在这个时候——

「启太,我的声音好像有点怪怪的?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听起来好像不是我的声音!」

阳子兴奋地用力摇晃启太的肩膀,启太在嘴唇前面竖起手指「嘘!」了一声:

「经过录音的声音,听起来都会变成这样。这种事不重要,你安静一点。」

『你这是在做什么?』

『嗯!我要交报告』

数位录影机『咔哒!』一声放在被炉上面。后面的影像不在晃动,并以刚好的角度照出启太与阳子。

画面播出两人的互动。

『虽然目前住在熏的家里等他回来,但也认真思考、决定自己的未来,启太果然是个该出手时就回认真去做的男子汉。』

『雄蕊与雌蕊……』

『以前的黄色书刊及A片也全部丢掉了,也不再上街搭讪泡妞……』

「嗯~~这一段应该跟偷吃犯人没什么关系,直接快转跳过吧?」

面对启太的询问,阳子马上点头同意:

「说得也对,毕竟这个时候巧克力蛋糕还不在书房里。」

只有智羽一言不发、目不转睛看着电视画面,就在画面来到阳子将胸部紧靠在启太背上,启太转身扑向阳子的情景,启太动手按下快转键。

只见两人打情骂俏的过程,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不断流逝。

启太与阳子都有点面红耳赤。

智羽突然转头看向启太与阳子,脸上露出天真无邪的会心微笑,不发一语转头望着画面。

有点尴尬的启太与阳子轻咳几声,面露奇妙的表情挪动身体。

画面中阳子闪身避开启太,阳子也跟着说道:

「啊、然后我就离开书房了吧?」

启太脸上突然浮现想起什么的表情,一边准备再次按下快转键一边说:

「是、是啊。这段果然跟案情没什么关联,我们直接跳到更后面一点的地方吧。」

「智羽!」

阳子立刻放声大叫。启太表现出来的态度触动她身为女人的直觉。智羽收到她的指令,马上采取对应行动。

她钻过启太的手臂,按下数位录影机的播放键。

「啊啊啊!!!」

启太不知为何大声出声,但也无法出手阻止——因为阳子已从背后紧紧扣住她的双手。

电视画面继续播出独自一人留在书房里的启太。目送阳子离开,沮丧好一阵子的启太突然起身打个懒腰:

『嗯嗯~~』

随后走向阳子动身离去的方向,身影也一度从画面当中消失。看来他应该是去确认阳子是否已经离开房间与走廊。

『噜噜噜噜噜噜~~』

原以为他会继续埋首用功,不料他却一边哼着莫名其妙的歌,一边走到书房角落蹲下来:

『噜噜噜噜!』

伸手拍打榻榻米的边缘,这一下让榻榻米翘了起来。画面当中的启太抓住榻榻米,迅速将榻榻米拉向一旁。

「不、不是的!你千万别误会!」

现实的启太虽然拼命辩解,可是画面上的启太可不是这样:

『哎呀~~一天到晚念书,我怎么受得了啊?休息一下、休息一下。』

接着把手伸进榻榻米下面拿出大量黄色书刊与A片——原来榻榻米下面还有一个秘密储藏空间。只见画面里的启太露出一脸色眯眯的表情,开始翻阅黄色书刊。

「……」

阳子立刻转头望向启太,以冰冷的眼神直望着他。惊慌失措的跳起没人看得懂的舞。

智羽则是服务周到地按下倒带键,让录影带往回倒转:

『以前的黄色书刊及A片也全部丢掉了,也不再上街搭讪泡妞……』

重播这一段内容,一次又一次,不断重播同一段影像

『以前的黄色书刊及A片也全部丢掉了,也不再上街搭讪泡妞……』

『以前的黄色书刊及A片也全部丢掉了,也不再上街搭讪泡妞……』

『以前的黄色书刊及A片也全部丢掉了,也不再上街搭讪泡妞……』

「唉~~」阳子叹了口气,仿佛强忍着怒意:

「算、算了。这也不能怪启太,我原本就不认为启太有办法轻易放弃黄色书刊,在用功读书的过程中,偶尔也要休息一下。」

然后伸手将头发往上拨。启太总算稍微松口气,智羽继续播放后续内容。

画面中的启太拿出放在同一个秘密储藏空间里的小笔记本:

『嗯~~我得先打电话跟美由纪与昌子说一声,让她们知道我已经搬家了。』

随手拿起手机拨电话。阳子的双眼眯得好像一条线,启太则是「咦!」了一声,不由自主地将手伸进嘴巴里。

『啊、是美由纪吗?是我是我!川平启太啦~~』

看样子那是一本写满女孩子姓名与电话号码的秘密通讯录。

『也不再上街搭讪泡妞……』

这句话再度响起,一次又一次不断响起。

黄色书刊也就算了,即使偶尔看看A片,也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

「启太。」

唯有这件事另当别论。

阳子一边「啪叽啪叽!」折响手指,一边带着满脸笑容走向启太。

「启太。」

口中去发出可怕的声音。

「什、什么事?」

就在启太一脸即将发出尖叫、一旁的智羽双手抱胸点头称是之际——

「你这个花心大罗卜——————!!!」

轰隆!

房间响起一阵激烈的爆炸声。

「启太大人,受过这次教训之后,以后千万不能再做出那样的事喔?」

智羽蹲在被炸成黑炭、全身抽搐不止的启太身旁,竖起手指告诫他,可是启太根本没有办法回答。

因为阳子以虾式固定紧紧锁住他的双脚,并且用力拉扯启太的双脚,挑战关节的极限。

「好了,智羽。我们待会再来处理黄色书刊和通讯录,现在先来确认影像内容吧?」

阳子一面说一面像丢掉抹布一样将半死不活的启太仍在旁边。

「嗯!」

智羽乖乖点头,两人重新按下录影机的播放键。被丢在两人身后的启太,依然维持全身冒烟的焦炭状态。

电视画面依序播放「启太将黄色书刊与通讯录收回原来的储藏空间,露出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继续读书的场面」、「智羽带着巧克力蛋糕进入书房的场面」、「智羽将重要的巧克力蛋糕摆在被炉上,熏跟着走进书房的场面」,以及「熏带领启太与智羽一起离开书房的场面」。

「直到这边为止还没有任何线索。」

听到阳子这么一说,智羽也跟着不停点头。

阳子让智羽坐在自己的膝盖上,就好像一对感情融洽的姐妹。至于启太还在后面抖个不停。

迟迟没有现身的熏终于在此时打开纸门走进书房。先是看到化为焦炭的启太吓了一跳,随后又想对阳子及智羽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一句话也没说,静静坐在距离他们有点远的后方。

不过她并没有注意电话画面,反而是露出有点担心的的上飘视线,目不转睛看着阳子与智羽。脸上也浮现仿佛看见什么耀眼事物的表情。

智羽回头看了熏一眼,阳子突然叫道:

「啊、好像有什么东西走进来了!」

仔细一看竟然是……

「咦、咦?留吉?」

正式身穿背心,披着斗篷的猫怪留吉。这只小猫蹦蹦跳跳从画面角落走到画面中央:

『启太先生?阳子小姐?两位都不在家吗?我来找你们玩了~~』

看到画面里的猫正在东张西望,智羽发出怀疑的声音:

「难道猫先生就是犯人?」

似乎连自己都不相信。

画面里的猫跳到被炉上面,看见装有巧克力蛋糕的合资立刻闭起双眼,闻了一闻味道。

不过他马上对这个纸盒失去兴趣,只见他从被炉上跳下来,从画面当中消失。

接着又传出声音:

『那我暂时在这里睡个午觉,等待他们回来好了。』

画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钻进被炉里的声音,阳子突然开口:

「智羽,在这边先暂停一下!」

智羽立刻按下暂停键。

「总而言之,我认为留吉不是犯人,不过……」

阳子把手伸进被炉里。

「说不定他知道什么犯人的线索。」

如果留吉还在下面睡午觉,那么当犯人吃掉巧克力蛋糕时,他应该目睹了案发经过才对。

阳子用力从被炉里拉出某种柔软的东西。

只不过那是……

「咦?」

「这、这又是什么?」

智羽及阳子顿时瞪大双眼,只有熏露出「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

那是五颜六色的内衣裤。

原本是留吉午睡之处的被炉下面,如今塞满大量的内衣裤,至于留吉早就消失无踪。

「啊、这是我的胸罩!还有我的内裤!咦~~?」

里面全是阳子的内衣裤。

阳子压根儿不记得自己曾把内衣裤收进这里,而且她也不知道这对内衣裤与留吉有什么关系。阳子急忙拨开内衣裤,用手电筒确认被炉下面的状况。

「这是怎么回事?咦?怎么会这样?!」

明明只想解开「到底是谁吃了巧克力蛋糕?」之谜,现在又多了一个难解的谜题。

究竟是谁将阳子的内衣裤塞到这种地方?

「是留吉吗?」

面对阳子的询问,智羽提出反驳:

「我觉得不是。我想猫先生钻进被炉时,下面一定还有这堆内衣裤。如果有的话,猫先生一定会马上发现。」

「照你这么说,犯人究竟是谁?难道就是吃掉巧克力蛋糕的家伙?」

「阳子,是这样的。我刚才有点在意,所以去了一趟晒衣场,发现只有你的内衣裤全部不见了。不过我和智晴的都还在……我想这些一定是原本晾在晒衣场的内衣裤。」

阳子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智羽,快看接下来的影片内容!」

「啊、嗯。」

感到困惑的智羽依言按下播放键。

接下来播放的画面是……

「我就知道!」

「呜!」

熏不仅伸手捂住嘴巴。当留吉钻进被炉之后过了一会儿,只见一名身穿和服,顶着一头斑驳白发,用手巾包着脸的男子走进书房。

浑身散发诡异的气氛,肩膀上还扛着包袱,以谨慎小心的眼神左顾右盼。

「这、这个混帐~~」

阳子握紧拳头,气得全身颤抖不已。

这个人正是不断骚扰附近居民的著名内衣大盗「师傅」。

「真是死不悔改的家伙!」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画面中央叹了口气:

『呼……这栋房子还是一样诡异……』

阳子朝着电视画面破口大骂:

「诡异的人是你吧!你这个大变态!」

只见师傅盘腿坐下,将装满战利品的包袱放在地上,一脸高兴地解开包袱。

一件一件拿起内衣裤仔细欣赏,还在自己的脸上不停磨蹭。

阳子身上顿时冒出一颗又一颗荨麻疹,智羽吓得倒退数步。「咦!」坐在两人后面看着这段诡异影像的熏再度发出惊呼,不由自主紧紧抱住化为焦炭的启太手臂。可是她马上满脸通红地从启太身旁退开。

『嗯~~还是一样高级,真是挑起我的专业精神。』

画面中的师傅一边迅速将这堆内衣分类,一边念念有词。看样子从晒衣场偷走阳子内衣裤的犯人就是他。

阳子已经气到七窍生烟。

『呜!』

就在此时,师傅突然显得很焦躁。

他聚精会神倾听走廊的状况,看来似乎有人接近书房。师傅急忙想要收起眼前的内衣裤。不过还是来不及,所以一时情急之下掀开被炉,将所有的内衣裤全数塞进被炉下面。接着又试图躲进去,但是师傅的身材比较魁梧,总是无法顺利钻进里面。莫可奈何的他只好连滚带爬打开壁橱拉门,急忙跳进壁橱里。

在此同时,旁边传来书房纸门开启的声音,以及有人探头窥探书房的气息。不过这个人没有走进录影机的摄影范围,而是再度观赏纸门离开书房,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脸睡眼惺忪的留吉窸窸窣窣钻出被炉:

『咦,奇怪?刚才有人来过?』

一条阳子的内裤挂在猫的耳朵上,然后轻飘飘落在榻榻米上。

「啊!」

熏不禁放声大叫。因为那条内裤跟她在房间里捡到的内裤一模一样。

「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的自言自语仿佛是接受这个状况。

「智羽,暂停播放」

要求智羽按下暂停键的阳子「啪叽啪叽!」折响拳头,缓步走近壁橱,脸上浮现诡异到不能再诡异的可怕笑容:

「嘿嘿嘿,我要送你在以往的人生里,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痛楚,并让这阵痛楚渗入你的五脏六腑,让你仔细品尝一下什么叫痛。」

她放慢脚步,缓缓走向影片里面变成师傅藏身之处的壁橱。智羽与薰都露出格外紧张的表情,定睛看著阳子的一举一动。

阳子伸手抓住壁橱的拉门,一口气拉开拉门:

「好了,觉悟吧!」

没想到里面竟然是……

人类要是受到过度惊吓,真的会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

不知为何,全身赤裸的仮名史郎竟然取代内衣大盗,以抱著膝盖的姿势静坐在壁橱里!

失去拉门支撑的仮名史郎,身体缓缓向前倾倒。

仔细一看才发现仮名史郎两眼翻白,整个人有如尸体一般倒在地上。

而且全身一丝不挂。

少女们沉默了好一阵子,只见用结实屁股对著少女的仮名史郎,仍然纹风不动趴在地上。

仮名史郎的屁股一动也不动。

各式各样的疑虑在她们脑中来回交错——

咦?为什么?赤裸?咦?可是……躲进里面的人明明是内衣大盗啊?为什么仮名先生在这里?咦?怎么会全身赤裸?屁股?

然后……

「讨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怎么回事?哇啊!哇啊啊啊啊!!!」

「!!!!!!」

在场的三名少女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声,顿时陷入混乱:

「讨厌讨厌讨厌!!!你、你怎么死了?仮名先生,你究竟怎么了?」

「咿咿咿!!!咿咿!!」

「!!!!!!」

特别是比较年轻的两名女孩都已经被吓哭了。这也难怪,应该躲在壁橱里的内衣大盗凭空消失,里面的人变成仮名史郎,而且还全身精光像个死人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如果有人面对这种状况却毫不吃惊,表示这个人的脑筋一定有问题。

陷入极度混乱的阳子更是随手抄起身旁的座垫,「啪啪啪!」用力拍打仮名史郎的头:

「这……这这这!仮名先生!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死了吗?该不会死了吧?」

一旁的智羽则是啪哒啪哒一边来回奔跑一边询问,薰也感到有点呼吸困难。

「呜……嗯~~~」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喉咙深处发出低沉呻吟的仮名史郎缓缓醒来,少女们见状都吓得全身僵硬。在她们的视线之下,从地上起身的仮名史郎露出疼痛的表情,伸手捣著自己的后脑勺:

「好痛……」

随即惊讶地环视周遭:

「那、那些家伙呢?那些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说到这里总算发现阳子等人目瞪口呆站在一旁望著自己。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还迳自冲到僵硬不动的阳子身旁,伸出双手用力抓住她的肩膀:

「阳子,大事不妙了!我刚才过来你家借用浴室,结果……」

「走……」

「咦?」

只见某种非常不成体统的东西……在仮名史郎的下半身左摇右晃。

被迫亲眼目睹的阳子,不由得以浑身解数挥出一记凶猛的右直拳,扯开嗓门放声尖叫:

「走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会心的一击以漂亮的角度打中仮名史郎的下巴。

仮名史郎再次有如巨岩颓然倒地,不过在场的其他少女都没有针对此事责怪阳子……

她们将昏倒的仮名史郎跟化为焦炭的启太叠在一起,暂时摆在一旁。另外又在他的身上盖了好几层棉被,以免众人再次不小心看到那个下成体统的玩意。

「这真是~~太神奇了~~~~!」

阳子重重叹口气,智羽也用力点头回应:

「是啊,明明是在寻找偷吃巧克力蛋糕的犯人,却在猫先生待过的地方找到一大堆内衣裤,然后仮名大人又出现在小偷先生的藏身之处。」

「而且还是全身一丝不挂。」

满脸通红的薰偷瞄旁边的棉被山一眼。

智羽忍不住大喊:

「我的脑袋越来越混乱了!」

「说到无法理解,我还发现另一件怪事。」

薰战战兢兢地说下去:

「那个……就是导致那名喜欢内衣裤的大叔急忙躲起来的人影。虽然那道人影没有进入房间,所以我们无从得知他的身分,但是我相信绝对不是我们吧?如此说来,那个人到底是谁?」

「这还不简单,只要继续看下去就能解开一切谜团了!智羽!」

阳子一声令下,智羽再度按下播放键。静止的影像从留吉身上飘落内裤的场景重新开始。

猫完全没有发现从自己身上飘落的内裤,就这么发呆了好一会儿。

电视传出拚命想要打开拉门的声音——

『咕嘎嘎嘎?』

接著传出河童的叫声,留吉转头望向拉门:

『啊、不好意思,我来打扰了。』

『咕嘎?』

『嗯,我是来找敌太先生玩的,请问启太先生在哪里?』

『咕嘎咕嘎!咕嘎~』

『喔、你也没看见吗?要不要跟我一起寻找启太先生的下落啊?』

留吉踩著轻巧的脚步横越画面,随即离开这个房间。电视传出拉门关上的声音,河童的『咕~~嘎』叫声也逐渐远离房间。

『呼啊~~』

壁橱的拉门开启,连滚带爬跑出来的师傅长叹一口气,擦掉下巴的冷汗:

『刚才真是好险。这里还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家伙四处徘徊,我还是放弃这次的战利品,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为妙。』

话一说完便转头走向房间出口,但是过了不久……

『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却发出惊人的惨叫跌坐在地,重新回到画面上。可是看见接下来这一幕的阳子、智羽以及薰也同时发出不成声的尖叫:

「这!」

「!!!」

「!!!!!!!!!!!!」

少女纷纷睁大双眼。也难怪她们会有这种反应,因为电视萤幕上竟然出现一副诡异至极的可怕光景。

「咿!」

智羽和薰不由得抱住阳子,阳子也用力回抱她们。那是足以让脑袋吓得晕头转向的影像。

『你、你你你!你是什么东西!』

师傅以颤抖的手指著前方——

只见全身赤裸的仮名史郎有如一颗随风飘动的汽球,浮在半空中慢慢飘进房间。

完全感觉不到重力的影响、双手无力垂下、翻白眼的模样好似幽灵,水平飘进房里……

全身赤裸的仮名史郎!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且不晓得为什么缠住师傅,就好像生长在水里的藻类。仿佛有许多怨言想说的全裸男子仮名史郎,用他的双手、双脚缠住师傅!

『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师傅连滚带爬拚命逃窜,可是不肯罢休的全裸仮名史郎从空中追击,并且压在师傅身上。

少女们哑口无言。

这个场景远比三流恐怖电影可怕。

『呜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师傅已经崩溃,面露疯狂笑容拚命想要推开全裸的仮名史郎。可是一点效果也没有,全裸男仮名史郎已经缠在他的身上,

全身发达的肌肉。

师傅的脸遭到带有体温却毫无生气的脸颊紧紧贴上,手臂也以很亲密的模样搭在师傅肩上,似乎能够清楚感受那种格外温熟的感触……

简直就是恶梦!

「这、这是什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阳子发出尖锐的呐喊,目瞪口呆的智羽全身僵硬动弹不得,只有薰还算冷静:

「咦,奇怪?你们刚才有没有听见电视传出其他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像外国话……」

可是就在她准备说个清楚之前——

『啊……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见内心恐惧到达极限的师傅使出浑身解数,闪身避开仮名史郎的纠缠。不停往前飘的仮名史郎刚好飘进打开的壁橱里。相当拚命的师傅接下来的举动只能以神速来形容。

只见他整个人飞扑过去用力关上拉门,再以自己的身体死命挡住壁橱。

『咿!咿!咿——?』

全裸的仮名史郎在壁橱当中挣扎了奸一阵子,最后才缓缓安静下来。

『呼——————!』

就在师傅的肩膀无力下垂,重重喘了一口气之时,仮名史郎完全陷入沉默。师傅有如得了疟疾一般不停发抖。

这也难怪,方才是可能导致人类失常发疯的可怕状况,他也算是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只不过师傅的霉运尚未告一段落。

『哇啊!不、不妙!』

因为又有人接近这间房间。师傅猛然起身打算逃跑,转眼望向自己曾经躲过的壁橱。

不可能!

全棵的仮名史郎还在里面。

被炉也不行。至於衣柜上方的储藏空间也太过狭小,根本钻不进去。陷入恐慌的他原地跺了几次脚。

这个时候突然发现地板下面有空间!

急忙掀开杨杨米加以确认——宾果!

那是启太打造的黄色书刊储藏空间,师傅马上跳进去,再将榻杨米拉到自己头上,轻轻盖上榻杨米。

『啪嚏!』一声,

『所谓的奇怪声音,八成是薰小姐听错了吧?』

智羽伴著这句话走进房间。

就在启太、智羽与薰在电视上说话之时,阳子站起身来,悄悄接近启太的秘密储藏空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你不是躲在衣柜,而是躲在这里……躲在这里对吧?」

她伸手抓住榻杨米的边缘,用力掀开榻榻米。

呈现仰躺姿势的师傅藏身其中,面露僵硬笑容仰望阳子:

「午、午安。」

「去死吧,你这个大变态!!!」

阳子发动一记毫不留情的最强攻击,轰向这个跟棺材没什么两样的狭窄空间……

化为焦炭的启太、翻白眼的全裸男子仮名史郎,以及全身上下不断冒出白烟的师傅就堆在房间一角,散发出有如火葬场的死寂气氛。

智羽与薰都尽可能提醒自己别看向那个可怕的角落。

「好了,我们总算快要解开谜题真相了!」

阳子卷起衣袖如此宣布,智羽与薰也用力点头回应。

毕竟这原本只是一项单纯的缉捕犯人行动,她们只想知道究竟是谁偷吃巧克力蛋糕?

然而却因为无法理解的事实一再浮现,导致众人都陷入完全摸不著头绪的事态。最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仮名史郎会全身赤裸飘在空中?

「我猜大概是……」

薰出声表示意见:

「不,应该说我相信除了在场的我们之外,肯定还有其他人在这栋房子里。所以我猜那肯定是这些陌生人施展某种法术或是用了什么手段……」

「听你这么一说—」

智羽轻拍一下手:

「阳子刚才不是说过『我们把餐厅搞得一团乱』吗?」

「啊……」

阳子也露出察觉到什么事的表情:

「原来不是你们弄的,真是对不起。」

「先前有人窥探这问房间,我想一定就是他。」

「的确,仮名先生也提到『那些家伙』如何如何。

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阳子还是忍不住挥拳将他打倒,所以阳子也不禁露出尴尬神情:

「唉呀,总之我们继续看下去吧!」

话一说完,智羽便很有精神地按下播放键。河童与猫也在此时从外面回来,他们虽然有点讶异,不过还是决定走到女孩子们的身边,跟她们一起观看电视画面。

影片继续播放下去,当室内众人依照启太、阳子、薰及智羽的顺序离开房间之後,电视机前面的少女终于得知事实真相。

「那、那是什么东西?」

阳子瞪大双眼,在场其他人的想法也和她一样。因为画面中的拉门打开之后,竟然有一群奇怪的物体一边热闹闲聊一边现身。

它们有著相当诡异的外貌——看似章鱼热狗的形状,下半身飘来飘去,大小和留吉与河童差不多。脸上有一颗圆滚滚的眼睛,以及有如腹语术人偶的厚嘴唇,具备原始色彩的鲜艳外表带著一丝柔和光泽。

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看起来就像是造型前卫的晴天娃娃。

「外、外星人吗?」

令智羽不禁侧头感到讶异的物体,拥有众人从未见过的外形。

而且他们还七嘴八舌说起众人没听过的语言,其中一个对巧克力蛋糕盒产生兴趣:

『X#ChapterBody#amp;,&%$#?』

『%#,&#!』

其他生物也蹦蹦跳跳靠近巧克力蛋糕盒。只见晴天娃娃身上发出耀眼的蓝白色光芒之後,巧克力蛋糕盒便自行打开,於是他们便用位在身上两侧,有如布条的双手将巧克力蛋糕一口一口送进自己的小嘴巴。

「原……原来这些家伙就是犯人……」

阳子一时之间忘记生气,只能傻傻地自言自语。

「可是……他们究竟是什么?」

就在薰面露困惑的表情说出这句话之时——

「他们是曾经在波斯沙漠关照我的『精灵』啦!」

房间拉门被人用力打开,并且传来一阵十分耳熟的声音。同一时间,电视当中也响起一模一样的声音:

『喂!你们这次是在偷吃东西吗?真是的—待会儿我会请人煮饭给你们吃,在那之前还请你们安份一点!』

晴天娃娃完全不害怕,只是迳自在空中飘来飘去。接下来看到一名身穿巫女服,留著一头黄色秀发的女孩子出现在画面中。

她伸手指向精灵,娇声叱责他们一顿。

阳子、智羽与薰交互看著电视画面和现实世界,随即发出惊讶的叫声。

尤其智羽更是特别兴奋,一面站起来一面大叫:

「芙拉诺!」

没想到在川平薰的犬神当中排名第七的芙拉诺竟然站在房间门口,还伸手比出胜利手势,带著满面笑容说道:

「时间过得真快。各位,我真的回来了!芙拉诺回到日本了!」

那几个造型奇特的晴天娃娃也跟在她的背后,摇摇晃晃飘进房间。

众人不由得目瞪口呆。

「所以说啊,我已经事先发过传真,将我要回国的事告诉你们了啊!『各位过得可好?这边天气很热,遍地都是砂土。妙音最想念启太大人、天宗很想吃酱菜配白饭、芙拉诺比较想吃生鱼片,不过我们都过得很好。这里正是微风吹拂的季节,每天的阳光都很明亮耀眼。我们会带不少东西回去。芙拉诺。』这就是传真的内容啊。」

启太的确看过这封传真,但是根本搞不清楚传真内容想要表达的意义,所以就直接丢在一旁不管了。

「呃、这个嘛……撇开那封传真不管,我问你,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阳子有点不舒服地指著浮在空中的晴天娃娃,开口询问芙拉诺。

「他们是客人!」

芙拉诺抬头挺胸加以回应:

「因为他们说想来日本玩,所以芙拉诺才会提前搭船带他们回来~~虽然芙拉诺也搞不清楚,不过别看他们长成这样,似乎可以在寻找熏大人一事上发挥很大的功效喔。反正再过不久让久夜就会回来,到时候你们在向她问个清楚吧。」

「让久夜也要回来了?」

智羽相当激动地发问,芙拉诺笑咪咪点头回应:

「是的!近期之内一定会回来。」

「芙、芙拉诺,我还想问另一件事。」

阳于抓抓自己的脸颊问道:

「虽然无关紧要,不过让仮名先生全身精光浮在空中,也是他们干的吗?」

芙拉诺也回答不出来,于是转身面向精灵,用没人听过的言语询问:

「、($%%…&%$#?」

讶异的是芙拉诺似乎已经会说他们的语言。只听到其中一个精灵开口:

「&$#%##%……##%%##%」

以同样的语调加以回答。芙拉诺「嗯嗯。」点头之后,转身面向众人:

「嗯~~根据他的说法,好像是『我们正在参观这栋房子的浴室,结果那个人就全身光溜溜走进来,看见我们便大吃一惊,一脚踩空浴室的磁砖而滑倒,所以撞到後脑勺。」

继续翻译下去——

「%$#&,(%$,(%$##」

「他们说『总不能这样丢下昏倒的他不管,所以我们只好靠我们的力量让他浮在空中,试著找距离最近的人类照顾他。』」

「你们应该是说『硬塞给别人』才对吧?」

阳子白了他们一眼。

「$“%&(($##%$##!」

「他们说『总而言之,今后要暂时留在这边打扰各位,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什么?你、你们干嘛任意决定留下来!我们家的家计已经够吃紧了,甚至很少有机会能买巧克力蛋糕……啊~~!这么说来我才想到,你们居然擅自吃掉我的巧克力蛋糕!」

「&$%&¥」

「『唉呀,这位漂亮小姐别这么说嘛。』」

「喂喂喂!别靠近我!走开!走开!」

但是轻飘飘的精灵聚在阳子身旁,仿佛是在恳求。看到阳子逃跑的智羽不禁捧腹大笑。

一脸笑咪咪的芙拉诺继续担任翻译,熏再次瞪大双眼。至于至今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启太总算恢复意识,只是一看见全身赤裸的仮名史郎,立刻发出惨叫:

「哇啊!这、这是怎么搞的?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

这场骚动就这样越演越烈。

这栋原本因为川平薰的离开,一直维持寂静气氛的房子,终于找回应有的热闹气息。

第十卷 什么都没穿!

在吉日市南区有一间规模很大的SPA中心。以直接取自地底一千公尺深处的温泉为卖点,除了大小露天浴池之外,药浴、瀑布淋浴、蒸气三温暖等设备也一应俱全。也可以穿著泳衣在男女共用的温水浴池里面泡澡。

在这个每逢例假日都会涌人许多人的SPA中心里,犬神主人·川平启太的声音响彻全场:

「很好,被我找到了!奉白山名君之名,青蛙啊,爆炸吧!」

一条水柱伴随轰隆声响直窜而上,水花飞溅浴池四周。只穿一条海滩短裤的启太一边伸手护住自己的脸,一边高声呼唤拍档的名字:

「阳子!他过去了!」

呜喔喔喔喔;

只见一只形状不定的杂灵企图从水柱当中逃向半空,犬神阳子马上出现在他的前方挡住去路,并且挥动手指。

杂灵不断变换各种形状,同时发出嘶吼:

「呜喔喔喔~~」

不停看着前后左右,在空中摇摇晃晃好像在寻找逃匿之处。

身穿健美白色比基尼泳装的阳子眯起双眼,露出嫣然一笑,竖起手指大喊:

「大邪炎!」

下一瞬间,天窗附近涌现一朵红莲烈焰包围杂灵,一口气将他烧个精光。阳子说声「成功了!」摆出胜利姿势,启太也放心地松了口气。

这是一份跟往常无异的轻松工作。

接下了这份内容为「设法解决在温水浴池出没的鬼怪」的任务,两人发现潜藏于池中的杂灵,并且顺利加以收拾。

凭着启太及阳子的实力,这真是一份简单到不行的任务。

任务结束之后,SPA中心老板为了感谢他们,让他们以包场显示尽情享受温泉的乐趣。不过真正的事件发生在这件事之后……

在女子更衣室里的阳子哼着歌边伸手绕道自己的背后,解开泳装的挂钩,年轻有弹性的双峰立即随着手部动作完全暴露在空气里。

「一旦认定就拼命我们是任侠~~任侠~~集团,流氓X~~」

阳子一面哼着启太最近迷上的连续剧「任侠武士」主题曲一面伸手抓住泳裤的松紧带,轻巧地褪下泳裤。她踮起脚尖,缓缓将修长的双腿依序从泳裤里抽出。这真是个既优美又充满性感魅力的举动。

匀称有致的白皙裸体映照於镜子里,艳丽的娇体沾满水珠。不过阳子却像个小孩子一样踩著舞步跳来跳去:

「无论何时都凭著一把日本刀杀进事务所户挡路的家伙我砍!我刺!必杀折指功~~!」

她拿起SPA中心准备给客人使用的厚浴巾擦拭身体,回想起什么事又忍不住嫣然一笑。刚才启太在池畔突然脚滑,差点在池中溺水——正确的说法是阳子一把抱住他,想要把胸部紧贴在他身上,他才会被阳子的举动吓了一跳,跌进浴池里。

「哎呀~~启太还是一样这么可爱;」

跟启太的嘻笑打闹总是让她感到很幸福。她盘起湿淋淋的头发,伸手探入放著衣物的篮子。

「咦?」

阳子皱起眉头——篮子里面有衣服、衬衫、裙子以及袜子,但是却找不到最要紧的更换内裤。这个时候她才猛然想起。

她出门之时已经事先在家穿好泳装。这是小孩子常犯的单纯失误,阳子一心只想快点让启太看见这套新泳装,因此忘记带更换的内裤就出门了。

「呜~~怎么办?」

阳子双手抱头,蹲下来烦恼了一阵子。

继绩穿著泳裤又很不舒服,自然不列入考虑之中……

「算了,不管了」

反正这里离家不远,乐观的阳子决定不穿内裤,直接穿上衣服与裙子。

应该不会穿帮吧?

只有这么一段路,应该没有关系吧?

这种想法真是太天真了。

过了不久,她便对这个轻率的决定感到后悔莫及……

启太在SPA中心的接待大厅等著她。

他坐在柔软沙发上翻阅运动报纸,阳子发现了他的身影,便以僵硬不流畅的动作缓缓靠近他。脸上露出刻意的笑容说道:

「哈、哈哈。启太,让你久等了~~」

启太将打开的报纸放在膝上,一脸狐疑地询问:

「喔……你怎么了?肚子痛吗?」

不知为何,身穿迷你裙的阳子竟然压著裙摆,摆出前倾的姿势。她急忙摇头否认:

「没、没什么啦!我跟平常一样很有精神啊!」

启太虽然说声「是吗?」并且侧头感到怀疑,但是没有深入追究:

「嗯,那你等我一下吧。我就快要看完了。」

「啊、好。」

坐著的启太与站著的阳子之间,彼此的位置有点不妙。一旦他弯下身子,便会看见相当不得了的光景。

遮遮掩掩的阳子来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可是马上又奸像弹簧一样跳起来:

「!」

好、好险好险!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对短裙而言,这才是最要命的姿势。阳子又急忙伸手拉住裙摆,仔细整理了一番。

幸好启太的注意力都放在报纸上,似乎没有察觉阳子刚才的一举一动。不过该怎么说……

完全没想到只少了一条轻薄的布料,竟会让人感到如此不安,下半身也变得凉飕飕的!

阳子现在穿著一条膝上十公分的迷你裙,也是深蓝色波浪造形上面有著轻飘飘装饰的迷你裙。阳子很喜欢这种性感又可爱的打扮,因此平常就很爱穿这条迷你裙,可是如今这条裙子却让她觉得下半身彷佛只是包著一张薄纸:心里感到很不踏实。

如果还要多说一点,没穿胸罩的胸部也很不妙。

幸好衬衫外面多穿一件外套,不致於发生胸形曝光的尴尬状况……

她的脸颊迳自热了起来。

要是被启太撞见自己的裙底风光怎么办?

现在的她是在无法相信过去的自己被启太看见裸体之时,竟然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换成现在的她,肯定会丢脸得要死。

天啊,我死定了!

在那之前先杀死启太好了……不对,怎么可以杀死启太?

杀了启太之后,我也只好跟他一起死;

正当阳子独自在脑中上演闹剧时——

「久等了。那我们也差不多该去买东西了吧?」

看完报纸的启太开心地出声叫她。焦躁的阳子忍不住「咦?」了一声:

「……我们不是要马上回家吗?」

她不自觉地露出撒娇的上飘眼神询问启太,启太面带苦笑加以回应:

「喂喂喂,振作一点爸?不是你说『生活用品不够了,等收到任务酬劳之后,顺便去百货公司买些东西在回家吧』的吗?」

「啊,嗯。听你这么一说的确是没错……」

「好了,我们走吧。」

启太温柔牵起她的手,阳子不经意浮现幸福满溢的表情,开心跟著启太离开。最近启太的温柔对待总是让她开心不已。可是一走出SPA中心,她又因为恐惧而感到担心。

她忘记今天是风势相当猛烈的一天……

「所以我就对留吉说,光从外表根本分辨不出柴鱼的好坏嘛。不过智羽和薰都还在成长期,所以我转念一想,想说反正别人送的东西,不收白不收……」

启太一个人有说有笑,阳子则是心不在焉。

偶尔为了吹来的强风压住裙摆,踏著内八脚步往前走。乾冷的空气轻轻吹过她的大腿内侧。

这种穿著内裤时根本体验不到的感觉,害得阳子不由自主……

「呀!」

发出奇妙的叫声。

「怎、怎么了?」

吓了一跳的启太回头望向阳子。

「……是你发出刚才那个奇怪的声音吧?怎么了?」

阳子急忙摇头:

「没、没什么事!我真的没事!」

就在此时,一阵夹带沙砾的强风直扑两人而来。

「呜哇!呸呸!」

启太捂住自己的脸,阳子也慌慌张张拚命压住裙摆。可是一时情急之下,她根本来不及压住后方,只觉得薄薄的短裙轻飘飘地飞起来。

「!」

阳子不由得睁大双眼。

走光了!

如果有人走在后面,这下子肯定被看光了!

气喘嘘嘘的她转身望向背后,幸好附近不见任何人影,对向车道也没有人。只是……虽然没有发现任何人,但是有一只坐在垃圾桶上面吃东西的流浪猫,露出惊讶的表情望著她。

哼!

好色的臭猫!

「喝!」

阳子高举双手加以恫吓,流浪猫便慌慌张张跃过围墙逃离现场。对这只猫而言,刚才只能说是一场无妄之灾,因为它又不是刻意想看,但是阳子却一边轻声碎碎念个不停,一边摇头:

用手拿出眼中脏东西的启太,恰巧听到她在自言自语:

「好痛……喂、你刚才说了什么?」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阳子面露敷衍的笑容紧握启太的手:

「好了,我们快点去买东西吧」

然后迈开脚步。

幸好在走到百货公司的十五分钟路程里,没有遭遇太大的障碍。

由于百货公司入口前方的道路似乎正在施工,于是启太和阳子便绕道从自动门进入百货公司。入口周遭是化妆品卖场,一旁则是通往地下的楼梯与电梯大厅。

由于现在正值例假日的中午,所以百货公司里人潮汹涌。阳子总算安心松了口气。

只要进入建筑物里就可以放心了。现在又建筑物挡住强风。小心一点就不会发生裙子被掀开的意外。

然而她马上察觉自己的认知太过天真……

因为百货公司里……有一种名叫「电扶梯」的设备。

「喂?你怎么了?快点上去吧?」

启太站在电扶梯前面朝著她伸手。他们预定前往三楼的街浴用品卖场购买肥皂与毛巾毯。阳子也很期待,甚至事先看过传单,确认想买哪些便宜又可爱的小东西。

但是……唯有这座电扶梯无法接受。

因为电扶梯的角度可能导致被人窥见裙底风光的危险事态。不过如果继续犹豫不前,启太也会心生疑惑,更麻烦的是等在她背後的母子已经一脸怀疑,阳子只好暗念一句「上天保佑我」踏上电扶梯。

面向前方的启太一边自言自语「呃~~该买的东西有平底锅与长筷子吧?另外还得买……」

一边弯著手指计算准备购买的生活必需品。

此时的阳子正在拚命用双手压住自己的屁股。

她的内心虽然「这是女孩子的习惯—每当爬楼梯或是搭电扶梯时,大家都会这样做,没什么不自然的~~」一直说服自己,还是去不掉心中那股紧张情绪。而且阳子也很担心伸手压住屁股的动作,反而会造成强调臀部圆润曲线的不当效果。只用一层薄薄的布料覆盖穿著无跟拖鞋的修长双腿,勉强遮住重要部位的裙摆诱人地轻轻摇晃——咋看之下着实相当迷人。

内心感到不踏实的阳子大吃一惊。

因为跟在后面搭乘电扶梯的三岁小孩,居然一副「我好累~~」的阳子蹲了下来。

孩子的母亲也是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用手抵住脸相。小孩不经意地抬头往上一瞄,立刻用力睁大双眼:

「妈妈!前面那个大姐姐没穿……」

「缩地!」

阳子毫不留情的声音响起:

「正、正广?」

「缩地!」

顺便将母亲一起送到远方,专心思考该买些什么的启太露出讶异的表情: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阳子急忙勾住启太的手:

「没、没什么没什么,什么事也没有?这个世界可是相当和平喔?」

「这……可是我刚才好像听到『缩地』?」

「没有,我只是打了个喷嚏而已。」

「打喷嚏?」

「是啊~~好像是泡过澡之后不小心著凉。你看,哈啾、哈啾、啾涕……就是这样。」

「不对,我觉得不太对劲……」

「啾涕啾涕啾涕啾涕啾涕!」

「好、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要紧吧?」

「嗯,没事没事~~嘿嘿……」

启太担心自己的表现,比什么事都要让阳子感到开心。

红著脸的阳子一脸幸福地用额头磨蹭启太的手。电扶梯好不容易抵达目的楼层,算是暂时度过难关。

但是阳子的前途依然多灾多难。

三楼摆满各式各样的卫浴用品,启太穿过陈列五颜六色牙粉的展示柜,拿起一个肥皂盒:

「啊—这个好像不太容易看出肥皂还剩多少,还是挑选能够更清楚看见里面的透明款式比较好吧~~」

他边说边盯著肥皂盒,阳子露出吓了一跳的表情,急忙挥手表示反对:

「我、我倒觉得看不见里面也没关系吧?即便看起来不透明也无妨吧?」

可是启太继续说下去:

「可是这样不就看不出来里面有没有了吗?」

他说的是肥皂的事,但是阳子满脑子只想到内裤:

「当、当然有啊!」

「嗯~~」

启太伸手拿起绿色肥皂盒子,随即笑了出来:

「啊、不能买这个。你看,标签已经掀起来了……」

「不可以掀~~~!!!」

一段乱七八糟兼鸡同鸭讲的对话,吓得启太目瞪口呆,阳子也是泪眼汪汪。

同样的,在逛厨房用具卖场时——

「嗯~~我说阳子,这个平底锅可以吧?」

「嗯。它的表面经过铁氟龙加工,握把也够长,我想炒起菜来应该十分方便(打人的时候更加方便……)。我们家里已经有大锅子了,所以从今天起就可以煮好吃的菜给大家吃了。」

阳子竖起手指开心地说道,启太似乎感到很佩服:

「喔~~」

不过阳子却莫名其妙紧握平底锅的握把:

「然后待会儿若是发生什么意外状况,也可以拿起来对准启太的脑门……(看,我前面说的没错吧)」

眯著眼睛露出诡异目光,一个人不停自言自语。敔太闻言不禁冷汗直流:

「你……你刚才说什么?」

交换奇妙对话的两人买完东西,来到百货公司的四楼。

「嗯~~要在这里购买的东西是……」

启太一面轻敲自己的脑袋一面确认购物清单:

「对了,我还得顺便买些自己要用的参考书。阳子,我要到位於另一边的书籍卖场看看,你先陪我过去吧。」

「啊、嗯。」

阳子的视线飘向离她有一段距离的女性内衣卖场。那边陈列著各式各样的内衣裤,并有许多妙龄女性进进出出。看在阳子的眼中,她们真是快乐得不得了。

在阳子的眼中,她们正在无忧无虑物色想穿的内衣裤。

天啊!

自己好想马上加入她们的行列,随心所欲挑选内裤!

所以她一听见启太问道「还是你也打算在这里买些什么吗?」时,马上不由自主满脸喜色:

「嗯!内……」

才说到一半的他又改变心意。因为就算买了内裤,也无法像帽子和鞋子一样当场穿起来。

好险好险。

「呜呜……」

泪眼婆娑的阳子开始比手划脚,启太一脸狐疑:

「内……什么?」

「内波~~」

「啥?」

听到启太的回问,阳子马上露出有点神志不清的开朗模样:

「内波~~波~~」

仿佛跳舞似的快步跑向前方。

「你再不快点过来,人家就不管你了内波~~?」

她在语尾加上意义不明的语助词,并不停招手叫启太跟来。启太见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真的不要紧吗?总觉得你从刚才开始就有点不太对劲?」

沿著走道来到别馆,似乎很担心的启太出声询问。阳子回了一句:「嘻嘻,人家听不懂启太在说什么?」淘气地吐出舌头,并用手指抵著下巴,硬是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启太轻叹一口气:

「好吧,虽然我有点摸不著头绪,但是你不要太勉强了。毕竟最近发生不少事……我先到里面找参考书,你待在这里等我回来吧。」

「嗯!」

阳子很有精神地点头,挥手目送依依不舍走向临时书籍卖场的启太。

等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阳子终於用力叹了口气。

累死了——她把手靠在旁边的展示柜。这里是玩具卖场,有一大堆游戏软体排在她眼前,旁边还摆著乐高积木与布娃娃,後面则是适合女孩子玩的洋娃娃。

阳子似乎发现什么,马上「哒哒哒!」快步跑向洋娃娃区。

这些洋娃娃都穿著轻飘飘的洋装,一脸认真的阳子伸手掀开洋装裙摆。

「真是太嚣张了!」

她生气了。就连洋娃娃也都穿著白色内裤,而且上面还重点式地绣上草莓图案。

再怎么遮也没有什么意义!

不管有穿没穿也感受不到那种凉飕飕的不舒服!

不管掀开哪一种洋娃娃的裙摆,结果全部一样。

「不过只是洋娃娃,竟然这么嚣张!」

这些洋娃娃果然都有穿内裤。

刚好站在附近的小女孩目瞪口呆仰望怒气冲冲的阳子,小女孩的无亲仿佛是在说「不可以看那个大姐姐!」急忙拉着她离开现场。

有如悲剧女主角的阳子伸手捂住额头,身形不稳倒退数步:

「啊啊、内裤……明明只要一条内裤,不管任何时候我都是天下无敌的阳子。可是……」

她就像是发烧的病人,嘴里不断念着:「内裤、内裤……」

就在此时,她听见一阵天真无邪的声音。

「啊、找到了!」

阳子猛然回头一看,赫然发现刚才她从电扶梯缩地移到楼上的小男孩,因为发现阳子的踪影而一脸兴奋,转身拼命呼叫自己的妈妈:

「妈妈!你看!我找到了!刚刚那个没穿……」

「缩地!」

只见小男孩伴随「没穿内裤的大姐姐」这句话,一起彻底消失。

「正、正广!」

顺便送走他的母亲。阳子「呼~~」了一声,伸手擦掉额头的冷汗。看样子这个世界对于没穿内裤的女性似乎格外严苛,而且不留情面。

阳子一边发出「呜~嗯~~」的呻吟声,一边在附近走来走去。

幸好启太还没回来,阳子非得趁著他回来之前,赶紧想出解决方法不可。前往刚才的内衣卖场买条内裤,然後迅速冲到厕所里穿起来……这样不知道是否可行?

虽然风险有点高……

犹豫了一会儿的阳子用力点头。

就趁现在!

就在阳子下定决心,内心紧张不已地加快脚步时,却听见对面传来洪亮的叫声与争吵声:

「等等!等一下!你听我说!这样太不公平了!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差别待遇!」

有点在意而伸长脖子一采究竟的阳子,顿时滑了一跤。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名头戴黑色蕾丝内裤的男子,正遭到两名警卫联手架离现场。

他就是之前曾经见过的变态「师傅」。

「等一下!如果是偷来的东西就算了,但我可是正正当当付钱给百货公司,并在离开收银台之后才把内裤套在头上耶!这样到底有什么问题?大家不也习惯在买了鞋子之后直接穿回家吗?而且也会在剪掉标签之後,直接戴著帽子回家吧?为什么我只是把鞋子与帽子换成女性内裤,就得受到你们的责备不可?无法接受!说什么我都无法接受这种差别待遇!」

啊~~对啦对啦~~

受不了的警卫一脸不耐烦地拉著师傅离开,但是师傅却突然面露喜色,扯开嗓门大叫:

「喔喔!这不是川平家的小兄弟吗?」

原来是买完参考书的启太正站在交头接耳的客人之间。师傅仿佛遇见救命菩萨,立刻恳求他帮助自己脱困:

「我的同志,裸王啊!你帮我说说他们!告诉他们这个世界的大道理!」

「……您认识他吗?」

态度冷淡的警卫靠近启太,以「依据实际状况,或许我们也会把你抓来询问一下」的警戒目光看著启太。

启太深吸一口气,面露会心一笑轻松说道:

「不,我没有看过也没有听过这个人,我跟他是毫不相千的陌生人。看起来实在很麻烦,还请你们快点把他吊在他应该被吊起来示众的地方。我想这样应该能让他学到应有的教训。」

「哇啊~~你给我记著~~~~!」

师傅虽然拼命挣扎,但是两名警卫互相点了个头,随即联手将他拖走。客人们喧哗不止,店员不停「对不起,害各位看见丢脸的场面……」到处向在场众人致歉,这才好不容易恢复平静。

启太「唉……」叹了口气:

「真是够了……那个家伙就找不到其他事情做吗……」

这是阳子第一次……真的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变态心生同情。现在的阳子也算是触犯「什么陈列罪」,就法律层面是「非常要不得的举动」。

她完全没料到没穿内裤竟是如此危险的举动!

要是被警察逮捕,自己究竟会遭到什么样的处置?

会被他们虐待吗?

全身颤抖不已,提心吊胆的阳子靠近启太,用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那、那个……启太……」

「嗯?怎么了?」

「嗯、嗯、嗯~~~~那个……」

「怎么了?」

「就算我被逮捕,你也要温柔对待人家喔……」

「啥?」

完全摸不著头绪的启太,还有泪眼婆娑的阳子。

好不容易买完所有东西的两人回到百货公司一楼。由於这次改搭电梯下楼,因此不必担心有人从下面偷窥。不过接下来又得回到风势猛烈的街上不可——一想到这件事,阳子的心情顿时变得很沉重。

至于启太也是一直侧头沉思:

「怪了……我好像忘了买某种非买不可的东西。我到底忘记买什么啊?」

他不停弯著手指头,阳子也陷入苦思,不断想著该怎么做才能让启太在回到家里的路上,不至于看见自己的裙底风光。想著想著,她的脑中突然浮现一个突如其来的完美点子。

我怎么忘记了!

先前竟然忘得一干二净,原来自己还有「缩地」这张王牌。要凭这个力量将区区一条内裤移到自己的屁股上,简直是易如反掌。

她忍不住「嘻嘻嘻!」笑了几声。

最近的她似乎越来越没有身为妖狐的自觉。虽然这也是一件好事……总而言之,她将方才经过的女性内衣裤卖场设为目标。以她的灵力来说,这点距离完全不成问题。虽然会有没付钱便擅自拿走商品的道德问题,但是只要事後记得过去付钱,应该就没有什么关系。

无论如何,这件事是所谓的「紧急状况」,与她的少女矜持息息相关。

阳子连忙竖起手指、入口的自动门开启,以及启太回头望向阳子三件事几乎是同时发生。

「啊~~对了对了,我终於想起到底忘记买什么了。就是我的……」

道路工程的轰隆声响随著强风吹进百货公司,阳子的裙子翩然起舞——一切都被看见了。

所有的一切……

「内裤……」

启太与阳子面面相觎,两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见阳子满脸通红,等到启太战战竞竞:

「你……为什么没穿?」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尖叫声响彻云霄:

「讨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记强烈的爆炸与「轰隆~~」的爆炸声响一起传开。

「为什么~~!」

启太也发出惨叫。这两个人还是老样子。

第十卷 智羽与奇药!

这一天,智羽与河童在庭院里玩相扑。开端是因为他们在走廊上恰巧碰面的瞬间,彼此之间不经意进出一股电流所致。

「嗯!」

智羽停下脚步,眯著双眼凝视河童。

「咕嘎。」

河童也停下脚步,凝神回望智羽。

他们就好像武功高强的剑客。

缓慢沉稳地移动脚步,眼眸露出打量对方实力的试探目光。一边是仰慕启太而定居於此的娇小犬神,另一边是不晓得为什么,莫名其妙出现在屋里的河中妖怪。

彼此都住在这栋房子里,说起来也算定同伴。不过最近在两者之问,却出现了一项说什么也不能让的事,导致他们的关系夹杂些许火药味。

启太是一家之主。

这自是全场一致通过,而且无可撼动的事实。他虽然好色又不正经,但最近也让众人感受到他是一个带有奇特的沉著稳重气质,并具备爽朗性格的独特犬神主人。接著排行第二的人是阳子。

行事作风几乎就是家庭主妇的她,确实是这个家里的第二号重要人物。智羽与河童郡自认重要程度远不及她。

排行第三的是人类川平薰。虽然她的态度还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实在很难说她完全融入这个家的生活,但是看在娇小犬神与河童的眼中,终究是个必须尊敬三分的存在。接下来排行第四的最近刚从国外回来的芙拉诺,以及跟她一同回来,在家中作客的精灵。

虽然从第四名开始就有点难以区分,但是芙拉诺的犬神排名本来就比智羽还高,而且如今仍然搞不清楚为何居留家中的精灵,智羽也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难以言喻的神秘力量。

如此一来——也许应该说是理所当然,总之为了确认在这个家中谁的地位比较高,更正确的说法是为了搞清楚谁的地位最低,智羽与河童之间爆发了一场小战争。

「我、我才不会输给你!」

说什么也下能输给眼前这只只会「咕嘎咕嘎!」的水中动物,只见智羽的手指笔直指向河童,向他提出挑战。

虽然外表是个小女孩,骨子里可是十分不服输的少女。

「咕嘎~~~~!」

相对之下,河童也大口喘气,抬头挺胸面对智羽。

于是娇小犬神与河童便来到庭院以相扑一决胜负。裁判则由莫名其妙被挖出来的启太担任。

只见他一脸不耐地抽著香菸,随便挥手说道:

「好~~靠上去靠上去~~」

河童与智羽紧紧抓住对方。智羽的体型比较大,体重也比较重,河童大概只到她的腰间。

「咕嘎嘎嘎嘎嘎!!!!」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相扑可是河童的专长,只见河童的脚一扫,轻轻松松就把智羽摔倒在地。

「咕嘎嘎嘎!」

获得胜利的河童显得很高兴,大受打击的智羽则是十分沮丧。

不过启太只是「呼啊~~」打个呵欠,坐在自己顺手带出来的折凳上面看书。

「呜……呜呜呜……」

不甘心的智羽再次向河童挑战:

「还没有分出胜负!」

过了几秒钟,她再次被体型比自己小上两号的河童摔出去。

「咕嘎~~~!」

「呀啊~~~~~~~~!」

智羽今天的战绩是十连败。

智羽对于自己彻头彻尾败给河童的结果感到很不甘心,因此难过地哭了起来。被启太摸摸头安慰一番之後,就躲进自己的房间。

过去曾经为了打败阳子吃了一顿苦头,但是她并没有因为当时的后果学到教训。她又打算制作「可以让身体变得更强壮的奇药」。

不过在制作过程发出过度强烈的恶臭,引来阳子的抱怨,迫于无奈的智羽只好在当天晚上带著器材偷偷溜出屋子,前往距离屋子有段距离的森林深处,进行制作药物的最后一道程序。

她将晒了三天三夜的曼陀罗、狸猫灵药、只在满月之夜绽放的彼岸花,以及生长在灵泉岩石上的金色苔藓……等等搞不好无法二度取得的珍奇贵重药材丢进锅中,直到全部熬煮成为透明糊状液体为止。

其实智羽乃是依循某种程度的根据,动手进行一连串制作过程。她以先前川平薰在收集魔导具之际,偶尔莫名其妙出现在家里,历史超过百年的药学书籍作为制药时的参考依据。虽然不晓得是真是假,不过封面写有一行「开天辟地医疗所谨制」,搞不好是医药知识相关书籍。

总而言之,只要智羽心血来潮,就会依照那本书上记载的药方,试著制作同样的药物。虽然书中内容太过难懂,使得智羽不是胡乱调制一番,就是只能取得不完整的药材,导致每次做出来的药效都不甚理想,但是唯独这次,她由衷希望能够调制出自己所需的药物,说什么也不能再次成为河童的手下败将。她将最後的原料,也就是加入流浪猫胡须的大蒜精华,倒进烧杯里的液体当中,咕噜吞了一口唾液。

接著她下定决心,一口气喝掉杯中液体。

于是智羽……

昏了过去。

等到她恢复意识时已经天亮了。她「哈啾!」一声,打了很可爱的喷嚏。原来是鼻子刚好被朝露沾湿的绿草弄得有点发痒。

全身上下都湿答答。

「啊呜呜?」

睡昏头的智羽缓缓挺起上半身,转头看了一下周围,只见树木之间飘著厚重的乳白色雾气。

「呼啊呼啊~~」

一脸迷迷糊糊伸手触摸自己的全身上下,虽然有点摸不著头绪,但是的确有些不太对劲的感觉。不过智羽没有多想这股微妙感触的真相,只是摇摇晃晃站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为何觉得心情很好,试著开口大笑几声,简直就和喝醉没什么两样。

「呼……」

智羽打了个嗝,脚步不稳朝著洋馆的方向前进。走着走着,她的神智也逐渐恢复清醒。

内心也感到越来越不安。

真要追根究底,她可是未经同意就擅自在外过夜。搞不好启太与阳子都很担心她的安危,说不定回去还会挨上一顿骂。

所以紧张兮兮的她连忙加快脚步。

但是话说回来,自己的力量是否变强了?药物是否发挥应有的药效?

智羽边走边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重覆好几次张手握拳的动作,但是感觉不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不仅如此,她还觉得身体的平衡感变得相当糟糕。

双脚跨步的动作格外不灵活。

智羽试著使劲踢了地面一脚,感觉自己似乎跳得比以往高出许多。不过因为受到有如漩涡缠绕整片树林的雾气所阻,所以无法证实自己的感觉。智羽决定待会儿再找时间确认药是否有效,先飞向川平启太安眠的寝室窗户。

一阵轻微的「嗡——」声响,智羽穿过窗户玻璃。

跳进寝室里,一阵惊天动地的鼾声迎面而来,智羽顿时松了口气。

仔细一看,穿著睡衣的启太露出整个肚子,以嘴角流著口水的难看睡相,睡得不省人事。身穿衬衣的阳子也浮在半空中,睡得十分香甜。

「太好了……」

看样子半夜偷溜出去的事似乎没有穿帮。她看了挂在墙上的时钟一眼,发现现在才早上六点半,是起床还嫌太早的时间。

「嘻嘻嘻~~」

智羽走近睡死的启太身旁,忍不住伸手拍拍他的头。接著又坐在启太身旁,用额头在他的腹部磨蹭了一会儿。

智羽最喜欢窝在睡著的启太身旁,陪著他一起休息。

正当她像往常一样,打算靠在他身上睡觉之际,突然察觉一件事。

启太身上的味道有点奇怪。

话虽如此,也不会觉得不舒服。

「咦、咦?」

总觉得……

「咦?」

很奇怪。

平常的她分明不会注意,可是这股微妙的气息却令她莫名在意:

「奇怪?」

自己莫名其妙胀红双颊,心跳也跟著加速。智羽悄悄闭上双眼,为了更仔细闻启太的味道而将脸凑过去。

就在此时——

「喂!不行!」

耳边响起阳子的声音。大吃一惊的智羽反射性摆出立正站好的姿势。提心吊胆回头一看——

「哎~~你们几个!不可以偷吃巧克力蛋糕!」

看见阳子一边念念有词说著梦话,一边从她身旁飘过去。智羽捣著心脏跳得很快的胸口,安心地松了口气。

虽然有点摸不著头绪,但是刚才她的心中确实浮现一股奇怪的罪恶感。

紧张的情绪迟迟未能平复。

智羽微微缩了脖子,随即放轻脚步声,悄悄走出寝室。她打算先到浴室将在外逗留一整晚而搞得脏兮兮的身体洗乾净,并且换套衣服再说。

沙漠精灵排成一列飘在走廊上。再仔细一看,它们全都闭著斗大的眼睛,睡得十分香甜。

智羽「嘻嘻!」轻笑一声,伸手轻戳位於队伍最前端的精灵。只见沙漠精灵有如撞球一个接一个依序撞过去,就这么撞成一团,轻飘飘消失在阴暗走廊深处。

智羽「啊哈哈!」大笑出声。

她走下楼梯,发出轻巧的脚步声来到屋外,穿越依然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的庭院,飞也似地冲进温室里。

一进入更衣室,她便动作飞快地脱掉全身上下的衣物。直到她准备脱下内裤之时,总算察觉一件事。

「咦?」

她的衣服……

「怎么缩水了?」

她拿起刚脱掉丢在一旁,平常穿惯的裤裙。看起来并没有明显的缩水,可是回想刚才还穿在身上时,便觉得这件裤裙十分紧绷。

她又试著拉开内裤的两侧——没有特别小。

「咦、咦咦咦?」

不过取而代之的是……

「!」

赫然发现自己的胸口出现两团鼓鼓胀胀、弹性十足的奇特物体。

她试著捧起这两团物体。

鼓鼓胀胀。

再试著压一下——很有弹性。试著摇晃身体,结果过了一、两秒,这两团物体也跟著晃动。

「!!!!!!!!!!!!!!!!!!」

智羽睁大双眼,终于领悟过来。她急忙站到镜子前面想要确认,伸手擦亮蒙上一层雾气的镜子,整个人爬到洗手台上面直盯著镜子瞧。

果然!

「我、我长大了——————————!!!!」

一名前所未见的少女站在镜子前面。

而且胸部还满大的。

「啊、呜啊啊啊!」

智羽不禁露出尾巴,开始在洗手台周围绕圈打转,而且呼吸也变得相当急促。现在的她根本不晓得该如何是好。

头昏眼花。

心脏猛跳个不停。

接下来智羽竟然跑到同伴的个人置物柜前面,任意挑选她们的内夹裤。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晕头转向的她摸到什么就拿什么。

「天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笨拙的动作一件一件试穿。蔺草的尺寸太小,根本穿下进去,抚子的胸罩又有点太大。

智羽不由得心想,她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光是选择胸罩就让她伤透脑筋。

左丢一件、右丢一件,最后总算发现妙音的运动型胸罩最符合自己目前的身材,便用力扣上胸罩的挂钩。

「很好!」

虽不知道「很好!」是什么意思,只见她用力点头,再次扑到洗手台上,双眼直盯著镜子。

「咦?」

镜中的女孩微微侧著头。

「呃……嘻嘻?」

智羽试著露出笑容,镜中女孩也跟著浮现有点害羞的笑容。智羽又试著挥手,对方也向她挥手。接著将自己的头发往上拨弄,摆出性感的姿势。

如果是平常的智羽,刚才的动作一定不值一谈,但是镜中女子却显得有模有样,散发一股令人脸红心跳的性感魅力,而且那个人正是自己。虽然智羽直到现在依然不能相信,不过她又伸出手指抵著嘴唇,做出阳子常做的抛媚眼姿势。

假哭、假笑、使尽全力龇牙咧嘴的威吓模样。过了一会儿之后,她终於感受到一股欢欣:

「嘻嘻嘻嘻嘻。」

一股波涛汹涌的开心感受逐渐涌上心头。

一股终于成功脱离小女孩的欣喜之情。

「太棒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智羽忘情地跃向空中。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知道她原本是打算制作「身体变得更强壮的奇药」,结果竟然做出「身体长大的奇药」。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看来,结果应该还算令人满意。智羽反而比较喜欢现在这个模样。严格说来这两种药效或许截然不同,但是对智羽来说,「长大」跟「变强壮」其实没什么两样。

虽然这一下害她不小心脚抽筋,不过她还是跳来跳去,让抽筋的感觉升华为兴奋喜悦,然后缓缓转头看向镜子。

纤细修长的手脚、苗条有致的身材、丰满的双峰。

「嘻嘻嘻嘻~~」

脸上自然而然浮现笑容。苗条紧实的躯体加上小巧的圆润屁股——这些都是年长同伴所具备,过去的自己总是羡慕不已的特徵。护久夜的肌肤最漂亮;妙音的身材比例最棒。

抚子的胸部很大;栋则有著一副雍容华贵的躯体。

除了衣麻里及沙世加之外,其他少女都拥有成熟的女性身材。每次洗澡时,一看见自己这个

小孩子的幼小体型,智羽总是不禁暗自叹气。

不过如今的自己也拥有过去羡慕的一切!

不管是胸部也好,双腿与臀部也罢。

在同伴当中,抚子、芙拉诺及妙音感觉起来比较丰满;相较之下,蔺草、栋与护久夜则是属于纤瘦体型。

长大之后的自己,体型似乎比较接近蔺草等人,不过自己八成是同伴当中四肢最修长的人。

大胸部、小屁股、长头发,美艳的外表给人一种野兽的感觉。硬是要说——

没错。

很接近阳子散发出来的气息。

「嗯~~」

智羽再次试著转动身子,就连动作也变得轻快许多,可见她已经很习惯现在这副躯体。智羽没有发现自己用拳头抵住嘴角,暗自窃笑几声:

「嘻嘻嘻嘻!」

随后豪迈地脱掉胸罩与内裤,快步冲进浴室。

浴室里依旧不断冒出水蒸气。衣麻里和沙世加全心全意栽种照顾的植物,呈现一片苍翠茂盛的景致,还有许多不知道是谁带回来的鲜艳鸟类与小猴子栖息其中。

看起来宛如丛林一般。

全身赤裸的智羽拿著一条毛巾,「哒哒哒哒!」冲进浴室里。

不过她突然停下脚步,侧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平常总会听见「咕嘎嘎嘎嘎!」或「啊呜~~~~!」等鸟类及猴子发出的喧闹叫声,但是今天却意外地安静无声。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智羽虽然稍微想了一下,最后还是「算了,反正也没关系。」再次踩著轻快脚步奔向浴池。因为获得成人躯体的喜悦,远比任何事都还要令她兴奋不已。

一边没规炬地甩动手中毛巾,一边高兴哼著歌的智羽再度停下脚步。

脸上浮现惊讶的表情,甚至开始冒冷汗:

「这、这是?」

有一个奇怪的东西倒在她的眼前。看似一座不可思议的雕像,呈现大字状躺在白色大理石地板上的东西,竟然是犬神·芙拉诺。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就这么全身赤裸躺在地上,发出「呼~~」的鼾声。

还露出嘴角挂著一丝口水的难看睡相。

「……」

智羽提心吊胆走到她身旁,伸出手指轻戳她的肚子——

「嗯~~白色熊猫吃了红色熊猫~~」

芙拉诺一边说出莫名其妙的梦话,一边下意识地翻身。丰满的屁股直接对准智羽,害她看得满脸通红。

虽然同样身为犬神,而且还是自己的同伴,不过智羽一直不太能够理解芙拉诺。相信在跟她感情最融洽,并且扮演大姐角色的护久夜心中,一定跟智羽有著同样的想法。芙拉诺是个拥有独特价值观,生活在与众不同世界里的犬神。

智羽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会全身赤裸躺在这种地方睡觉。

「芙拉诺?芙拉诺?」

就算试著轻轻摇晃她,也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智羽只奸叹了口气,先离开现场再说。她相信芙拉诺必定是有她自己的理由,才会刻意在浴室里裸睡。

而且一定是自己很难理解的理由。

智羽仔细用浴室里面的肥皂将身体洗乾净之后,接著才进入浴池泡澡。像这样洗著自己各个重要部位都有所成长的成熟身体,让她感到十分开心。

用肥皂花了不少时间慢慢洗净四肢之后,便「噗通!」一声跳进浴池。

「嘻嘻嘻嘻!」

欢欣的心情促使她把脸埋入水中,然後再探出水面。她用热水「啪沙啪沙!」洗脸,随后又开心地用蛙式在宽敞的浴池里游泳,伸手摸到狮头造型的出水口之后才轻巧转身。

接下来又像水中芭蕾一样举起自己的修长纤腿,试著在水中转圈。

摆出各种不同姿势,又刻意捧起池中热水往天上泼。

真是开心。

在浴池里玩了好一阵子,智羽的情绪总算恢复平静,开始思考接下来的事:

「现在这个模样……到底能够维持多久?」

她打从一开始便不认为这个状态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智羽所参考的药学书上,确实记载只要消耗某种程度的灵力,就会自然恢复原状。但……所谓的某种程度,究竟是指多少灵力?

如果可以,她希望至少维持到让启太看见自己长大后的模样为止。

另外……

「河童!」

智羽用力高举准头,引发一阵「啪沙!」水声。

只见她一脸严肃,一次又一次点头。这原本就是她为了在相扑比赛里胜过河童所使用的药物,所以如果不能确实击败对方,使他彻底了解到底谁的地位比较高,那么她特地吃药让自己长大的举动就变得毫无意义。

智羽猛然从浴池里起身,决定先找河童一雪前耻再说。

不过在她准备再度挑战河童之前,觉得自己身上这对摇来晃去的胸部触感很有趣,因此又多玩了一会儿。

在离开浴室的途中,智羽看见维持一模一样的姿势,发出「呼噜~~」鼾声的芙拉诺,於是试著出声叫醒她:

「芙、芙拉诺?我先离开咯?也许你觉得躺在这里的感觉很舒服,不过我想你还是回到正常一点的地方睡觉比较好吧?」

不过芙拉诺依然故我——

「白色熊猫好惨~~」

她说了一句梦话就翻过身去。看得冷汗直流的智羽决定先行离开现场。

只不过……她为什么会光溜溜呢?

智羽在更衣室里擦乾身体,稍微吹乾头发之后,开始烦恼该穿什么衣服才好。原先穿在自己身上的那套衣服,因为尺寸过小再加上早已沾满露水,根本无法再穿。

所以她先将那些属於其他同伴,被自己丢了满地的内衣收进各自的置物柜之后,才重新借用她们的服装。

这是一项很有趣的挑选作业。

她拿出抚子的围裙洋装与蔺草的罩衫烦恼了一阵子,不过还是不太能接受。然后又试著取出衣麻里与沙世加的裙子加以搭配,感觉也是马马虎虎。最後智羽决定穿上妙音有几个破洞的牛仔裤,搭配天宗染成靛蓝色的衬衫。接著又戴起栋的耳环,以及将抚子色调沉稳的项链挂在脖子上。看起来虽然有点乱七八糟,不过给人一种活力十足的感觉。

最后将自己的头发绑成两条马尾,朝著镜子露出笑容。

感觉很不错。

智羽发出开朗的笑声,迈步冲出温室。

为了再度挑战,智羽在房子里跑来跑去,到处寻找河童的踪影。她踢了一下地板,一鼓作气跳上三楼,接著在空中翻身并且轻踢墙壁,顺势飞向屋外。停在半空中的智羽「嗯~~」凝神眺望四面八方。

看样子她的感应能力也获得大幅提升。

她很快便发现窝在庭院後方的砾树底下,睡得十分香甜的河童。智羽张开双手:

「咻~~!」

一转眼就接近目的地,於是她在空中紧急煞车,扯开嗓门对著河童大喊:

「喂~~!快点给我醒来!再来比赛相扑!」

不过河童依然缩成一团靠在烁树底下,持续发出打呼声。智羽踮著脚尖降落地面,伸手摇晃河童的小肩膀:

「喂!快点起来!河童先生!河童先生!」

虽然智羽一直摇个不停,但是河童也和刚才的芙拉诺一样发出「呼噜~~」鼾声,露出嘴角挂著口水的难看睡相。

智羽叹了口气,只好抱起河童,转身前往位于庭院旁边的餐厅。

她打算进到餐厅之后,再泼水叫醒河童。

这间结构厚重的小木屋,正是川平薰家中的餐厅。以走廊连接厨房与储藏室,餐厅里面还摆了数张沙发。

最近这里又多了一个地方,用来摆放与薰大人有关的东西。智羽抱著河童走进餐厅,却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

「咦?薰小姐?」

眼前的光景让智羽不由得讶异地侧著头。原来身穿蓝色睡衣,披著一件夜用薄外套的薰趴在餐厅中央的圆桌旁边,看起来睡得十分香甜。

还有一个马克杯摆在她的脸旁,杯中装有梢微变凉的牛奶。

该不会是喝热牛奶喝到一半,一不小心就睡著了?

智羽走近薰轻摇她的肩膀:

「薰小姐醒醒,在这种地方睡觉对身体不好喔?」

不同于犬神芙拉诺,身为人类的薰很可能因此著凉感冒,不过薰没有醒来。

智羽皱起眉头:

「薰小姐!薰小姐!」

薰发出「嗯……」的轻声咕哝,接著又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脸,坚持拒绝从睡梦中醒来。奇怪,这件事显然十分奇怪。

据她所知,薰绝非很难叫醒的女孩。而且她也从来没有看过薰在别人面前展露出如此毫无防备的睡相。

这么一想……

自从她回到这栋屋子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遇见有人醒著。

智羽的背脊冒出一丝冷汗。

她总算察觉到飘荡在房子里面的诡异气氛。一股沉重又阴暗的雾气从庭院流进来,层层缠绕整栋房子。智羽将河童放在桌上,先用力深呼吸一口气,然後闭上双眼集中意识。

找到了。

敏锐的感应力就连自己也感到惊讶。

她发现有个怪东西。

智羽毅然抬起头来,猛然纵身往上一跳,一口气跳到屋顶上空。

「喔……我都已经隐藏气息,没想到你还能轻易发现我的踪迹!真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

一名脸上浮现邪恶笑容,坐在云上的奇妙老人出现在智羽面前。

智羽脸上依然是一脸严肃。看来就是眼前这名老人害得启太、阳子、河童、芙拉诺以及薰昏睡不醒。

「你是什么人!?」

身穿褐色道士服的老人有如蟾蜍一般,蜷缩在大小与小型沙发床差不多的灰云上。头戴一顶破烂斗笠,肩上扛著一只比自己还高的巨大拐杖,眼睛直视智羽。

藏在破烂帽沿下方的黄色锐利眼珠好似纸灯笼的烛火,绽放炯炯有神的目光:

「我原本打算趁隙下手,好让你也进入梦乡。」

智羽放声大叫:

「害大家昏睡下醒的人,就是老爷爷吧!?」

老人张开缺了奸几颗牙齿的嘴巴,「呵呵呵!」笑了起来:

「没错,就是我对这栋房子里面的人施展『眠雾』咒法,让他们沉睡不醒……倒是你,看起来应该只是个年轻犬神吧。你为什么没有受到我的法术影响?」

「因为我昨天睡在距离房子有段路的地方!」

智羽气得在空中跺脚,老人伸手抚摸自己的长胡子:

「喔喔,原来是因为你没有待在房子里……」

「快点回答我!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我想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不过……」

老人继续摸著自己的长胡子,再度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总之,就是为了享受美食啊。」

「享、享用美贪?」

智羽的身上不禁冒出冷汗,老人加以解释:

「是啊,我最喜欢吃那种年轻又活蹦乱跳的灵力。在这种地方看见大家都已经睡著,我下由得感到食指大动啊。正当我打算好好享用这些人的美味灵力时,你却突然出来搅局,所以我才暂时按兵不动,观察你的反应。」

智羽气得皱起眉头。

在她的知识当中,有一种名叫「坠入邪道的邪仙」的存在。这是由原本的高阶仙人因为沉溺于私利私欲,只为了私欲而动用仙术,导致自身偏离正道,沦为邪恶的怪物。只不过前身是天界神仙,因此拥有其他魔物无法相比的强大力量,也是相当棘手的可怕敌人。

总之邪仙绝对不是犬神单靠一己之力便可应对的敌人,不过智羽毫不畏惧,怒气冲冲地指著对方,大声向他说道:

「老爷爷!」

「喔?」

「我要你现在马上叫醒启太大人!」

「喔喔~~?」

邪仙惊讶地睁大双眼,智羽又接著说道:

「要不然……」

使尽全力发出惊人的怒吼:

「我就要好好教训老爷爷一顿!」

好好教训老爷爷一顿!

抬头挺胸的智羽不停重覆同一句话。

现场陷入一片沉默,但是邪仙立刻仰天长笑,仿佛要笑破自己的肚皮: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不甘心的智羽大声吼回去:

「你、你在笑什么?我现在真的很生气!说到一定会做到!」

「喔喔~~」

邪仙眯起邪恶的双眼,耸了耸身子加以回应:

「唉呀,你这是在惹我笑吗?好好教训我?凭你这只没有主人的小犬神?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不是因为自己很弱才用法术让猎物睡著喔?我是怕不小心毁了猎物,为了避免发生麻烦才事先让他们睡著喔?」

「那又怎么样!我要你马上叫醒大家!」

邪仙叹了口气:

「只要我一离开,他们自然就会醒来。」

接著又露出冷笑,轻轻耸肩: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我倒是得要好好管教一下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我决定让你在保持清醒的状态下,稍微品尝一下恐怖……」

邪仙的话没能讲到最后。因为智羽正以惊人的速度瞬间缩短双方的距离。

速度快到空中发出轰隆声响,留下一道残影。

「呜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智羽的攻击逼得邪仙在千钧一发之际飞向上空,这才好不容易勉强避开。

只是单纯举起拳头,由上往下挥拳的简单动作,竟然夹带一道蓝白色灵气画过大气,引发一阵惊人的破风声。

「呜、呜哇?」

拉开距离的邪仙,嘴巴不听使唤地开开阖阖:心脏也在睽违两百年之后发出激烈的跳动声。

这怎么可能,根本不可能!

「刚、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不管再怎么想,那都不像是一介犬神所能发出的惊人攻击。

「……刚才那一击具有大妖等级的威力?」

他从衣袖之间的缝隙窥视智羽的模样。

不过就连位於遥远下方的智羽似乎也很惊讶地偏著头。她先是凝视自己的双手,随后又左右转动自己的肩膀。

看来刚才一定是自己搞错了。

区区一只犬神怎么会有击败自己的力量。

邪仙逼著自己这么想,以盘坐的姿势打起手印:

「延延圆圆延延!火焰降临!」

宛如地狱业火的烈焰从他的掌心喷出,以猛烈气势往下袭去,瞬间笼罩智羽。

当智羽回过神来,睁大双眼之时,烈焰早已形成数层热流漩涡,由四面八方展开夹击。

「呵呵呵!」

邪仙发出开心的笑声。

「这点火算不了什么!」

只听见智羽的凛然声音在火圈之中回荡,她摆出栋在激励同伴时的姿势:

「助我一臂之力吧,紫刻柱!」

受到紫色结界包围的智羽,缓缓从烈焰缝隙当中现身。

「通通给我消失!」

一脸毅然挥动手臂。只见无数个六角形组合而成的紫色结界应声破裂,周遭的烈火也瞬间跟著烟消雾散。

「什、什么?」

邪仙因为过度惊讶而睁大双眼。智羽又在这个时候撂下一句狠话:

「老爷爷!快点投降!我现在真的很生气!」

「可笑!」

邪仙收起脸上笑容,维持盘坐的姿势改变手印形状:

「丽丽灵灵丽丽!寒冰降临!」

背后的空间立时产生扭曲,冰块散弹以极快的速度由空间裂缝进射而出。大小不一的冰块就像机关枪子弹朝著智羽袭去。

智羽眯起双眼,显得十分沉著。她以护久夜般的冷静态度准确判断无数冰块子弹的轨道,踩著超高速的舞步避开这一波攻势。

这是一支令人目不暇给,轻快华丽的舞蹈,双马尾也跟著她的舞步晃动,身上的衣服发出破风的呼啸声。

「!」

眼见智羽逐渐逼近的邪仙不禁瞠目结舌:

「可、可恶!嚣嚣轰轰嚣嚣,雷电降临!」

不过智羽已经抢先一步:

「破邪走行!红莲!」

只见她朝著纵横无尽的天空挥手,天边随即浮现十道深红色的冲击波,在一瞬间准确无误地袭向邪仙的所在位置。

「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是拥有全体同伴的力量!」

冲击波在邪仙周围引发一阵眼花缭乱的闪光,并且产生剧烈爆炸。

「呜、呜哇!」

邪仙虽然好不容易才能躲开,不过也因此失去平衡。

看到智羽的身影越来越近,慌了手脚的邪仙再次打手印:

「隆隆流流隆隆,巨岩降临!」

他在空中召唤一块直径超过一百公尺的巨大岩石砸向智羽。即使智羽能够避开岩石的攻击,位于下方的川平薰家也会被压成一堆瓦砾。

察觉这股邪恶企图的智羽,双眼不禁露出深红色光芒: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所展现的刚直怒火就和妙音一样。

随著智羽急速上升的冲剌,四周引发一连串强烈爆炸。

「这!这!这!」

邪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智羽的拳头在触及岩石表面的瞬间,这块巨大岩石立刻不留痕迹化为无数碎片,一口气朝四面八方飞散。

「这、这……」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

邪仙倒吸一口气,虽然他不断发动各式各样的秘术企图阻止智羽接近自己,但是智羽却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让一切的攻击全数失效,并且逐渐逼近邪仙。邪仙逐渐察觉一件事:—那就是隐藏在智羽一举一动当中的气势,显然不是犬神应有的气势。

脸上的表情也不是破邪显正的犬神应有的笑容。

这种战斗方式……乃是更具威胁、实力更强大、个性更孤傲的妖怪惯用战术。纵横无边来回飞舞,时而发动既美丽又残酷的攻击。

「这、这是!」

她的背后可以看到……

她这辈子首度遇见的恐怖对手。当初发自内心将这名对手的惊人战术烙印于眼中的她,完美地重现这名对手的一举一动。

「九、九尾的!」

一道稍纵即逝的幻影,正是某种露出可怕獠牙的怪物。

「妖怪!」

当他内心浮现这个念头的瞬间,智羽已经飞过邪仙的眼前,不知不觉飘在邪仙头顶,以冷酷的眼神俯瞰著他。

仿佛动手制裁无可原谅之人的抚子。

宛如向敌人发出最后通牒的叶卦。

全身绽放蓝白色的耀眼光芒。

「老爷爷,我刚才说过了吧?」

清澈嗓音吓得邪仙颤抖不已,冰冷无情的眼神也这得邪仙不停发抖。

「啊、啊……」

「我刚才不是说过我很生气吗?你竟然企图伤害我的同伴!我的家!启太大人!以及我与薰大人之间的珍贵回忆!」

「请、请、请饶我一命……」

「不,我饶不了你。」

「求、求求你!求求你!求你饶过我这个老人!」

邪仙不顾自己的颜面与名声,只能跪在云上向智羽磕头求饶,完全失去活了长久岁月之人应有的尊严和风范。

「我、我只是一时起了贪念!请饶了我!饶了我!求求你大发慈悲!求求你大发慈悲啊!」

他的态度跟方才截然不同,变成只会逢迎谄媚的小人,不断磕头求饶。面对如此令人作呕的态度,毫不在乎的智羽冷眼俯瞰了一阵子。

「呼……」

放松自己的身体,转身背对邪仙。

「好吧。记住了,以后不准再犯,马上给我滚。」

说完话的智羽准备离开现场,并且轻叹一口气。但是在这个时候,直到方才都还涕泗纵横,哭著求饶的邪仙,脸上露出邪恶至极的笑容。

他高举拐杖,准备使出最强的法术,攻击毫无防备的智羽:

「去死吧!」

不过智羽心中的阳子、栋、抚子、蔺草、妙音、护久夜、天宗、芙拉诺、衣麻里以及沙世加同时放声大喊:

「智羽,小心背后!」

智羽完全没有任何可趁之机。

这份众人数度携手打败敌人,深深刻画在心中的战斗经验提醒了她,身为邪魔歪道的敌人可能采取什么卑鄙行动。在她心中的启太也露出会心一笑,做出倒竖拇指的手势。智羽变回原本的智羽,满脸活泼开朗的笑容,天真无邪地转过身:

「必~~~~~~~杀!」

拳头有如拉开弓弦集满十足劲道。

对准满脸惊讶、瞪大双眼的邪仙肚子,发出最为简单直接的攻击:

「智羽神拳!!!!」

一拳挥了过去!

这一拳带有最直接的必杀破坏力,也象徵足以摧毁所有邪恶之辈的破邪力量。

「呜!」

邪仙的身子瘫软垂下。

在下一秒钟——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见他整个人「咻!」缩成一团,一口气飞到九霄云外。

「呼……真是神清气爽啊!」

在智羽转身之时,飞向天边的邪仙有如星星闪了一下,随即消失无踪。智羽很有精神地迈开脚步,开心地走向启太等人沉眠的寝室。这次是她获得压倒性的完全胜利。

轻飘飘的智羽穿越窗户玻璃,翻身进入寝室。在打完这一仗之后,她突然变得很想睡觉。

感觉很舒服。

意识逐渐朦胧,身体慢慢变回原本的模样。可是智羽没有发现,下意识地依偎在依然发出「呼噜~~」鼾声,睡得不省人事的启太肚子旁。

「呼啊……」

智羽将呵欠吞进肚子里,发现启太身上散发跟往常一样的太阳气息。

总算可以安心了。

过了一会儿,总算从睡梦中清醒的启太不禁面露苦笑。因为他看见智羽穿著一件松垮垮的衣服,不知不觉钻到他的身旁,甚至戴上不符年龄的胸罩。

她是不是扮成大人的模样跑到哪里玩了?

总之无论如何,这副小孩子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

启太伸手抚摸睡得一脸幸福,发出香甜鼾声的智羽头发:

「真是的,这家伙无论何时都是小孩子!」

比启太还早醒来,擅自进入寝室的河童也得意地站在智羽的旁边,露出志得意满的模样:

「咕嘎!」

题外话,当天提议再战的智羽,又被河童摔得七荤八素……

第十卷 熏的心意!

「咦~~启太大人,您又要出门了吗?」

犬神智羽说得有点不服气,埋首阅读《让你更加了解狗的心理》的川平薰也拾起头来,看著客厅的光景。

「啊~~我也是不得已的,我也不想去参加那场奇怪的集会啊!」

川平启太不太高兴地回了一句,顺手披上夹克。

智羽似乎想要阻止他出门,整个人缩成一团抓住启太的脚:

「既然如此,那就请您待在家里~~陪人家玩花牌嘛~~」

简直就是撒娇闹别扭的小孩,不过芙拉诺也从背后伸手一把抓住智羽。薰只知道最近才回国的她是哥哥的犬神,并且拥有预知能力。

顶多再加上她总是穿著巫女服,还有脸上一直都是笑咪咪。

芙拉诺用丰满的胸部紧紧夹住智羽:

「智羽!不可以这么任性喔?就由芙拉诺陪你玩花牌吧~~」

她边说边用柔道的压制要领,紧紧抓著「呜呜~~」呻吟的智羽,转头对启太说道:

「好了,启太大人!请您尽管放心,快点出门前往参加集会吧!」

启太用手指轻碰自己的额头,同时出声感谢芙拉诺:

「好,那就有劳你了,芙拉诺!」

话一说完马上打开纸门,快步离开客厅。

「啊……」

当薰还在犹豫到底该不该说声「慢走」之际,启太的身影已经从视野消失。薰只能压低视线,轻声念念有词:

「慢走……」

可是声量过于微弱,所以谁也没有听见。听说启太似乎参加某个专为灵异方面的问题人物举办的行为矫正课程。导致哥哥消失、自己从冰封状态苏醒的事件,正是那群问题人物引起的。

至于更进一步的消息……

「真是一群麻烦透顶的家伙。」

皱著眉头的启太虽然没有深入说明,不过除了这件事之外,还得应付学业以及为了生活非接不可的工作……总之启太的确忙得不可开交。

「启太大人最近真是相当辛苦—」

芙拉诺以佩服的语气自言自语,这才放开被她夹在胸口的智羽。只见翻白眼的智羽沮丧地用力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啊~~启太大人走了。」

然后「啧!」了一声,一脚踢向被炉的棉被。

薰将手中那本《让你更加了解狗的心理》往回翻了几页。

『一旦小狗无法得到主人的关爱,就会做出破坏家俱等调皮举动。』

仔细阅读这行字,暗自在心里点头认同。

笑咪咪的芙拉诺伸手摸摸她的头,彷佛是在安慰她。

只要启太不在,室内的气氛就会突然变得安静。其实他也没有特别吵闹,只不过是坐在被炉前面专心念书而已。

不过只要他这么做,就会自然而然形成一股令人感到格外舒适的气氛。

智羽靠在他的背上,开心玩著游戏,芙拉诺也习惯坐在他的附近,边哼著歌边折叠洗净晾干的衣物。

在这栋属于哥哥的大房子里,犬神们总是很自然地聚集在启太用功的小和室。这个堂哥虽然一点也不像哥哥,但是却有紧紧吸引阳子、智羽及芙拉诺等人的特质。

薰的心情有点低落。

前一阵子登门造访的当家,曾悄悄问她:「你要不要接受正式训练,成为一名犬神主人呢?」

薰在经过一番烦恼之后,还是保留态度,没有立刻做出回应。

直到如今,她还是不能毫无隔阂地跟智羽与阳子相处。

至于面对芙拉诺时,她连要表达自己的意思都很困难。

这个样子真有办法成为犬神主人吗?

原本个性就很保守内向,可是在沉眠冰棺之后,症状似乎变得更为严重。

正当薰情绪低落之际,阳子朝气十足地走进房间:

「大家好~~!启太已经出门了吗~~?」

「啊、阳子。」

「呵呵呵,我现在正在厨房做巧克力蛋糕!」

神情陶醉的阳子开始自言自语:

「这个家里的设备十分完善,真是太令人满意了。我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察觉这一点

呢?自己动手做巧克力蛋糕,不但成本很便宜,还可以随心所欲加入自己喜欢的东西。」

「阳子,需要我帮忙吗?」

听到芙拉诺开口询问,阳子一边将双脚伸进被炉里一边摇头:

「放心吧;现在正在烤箱里,待会再麻烦你。」

然后阳子、芙拉诺与智羽三名女孩子便热热闹闹闲聊起来。薰停下翻书的动作,好几次都犹豫不决,思考是否应该主动加入她们的对话。可是她实在无法巧妙打进她们的开心对话里,到了最后就甚至觉得打扰一脸幸福的她们未免太过意不去,于是不动声色悄悄离开房间。

当她关上纸门,房内的说话声也跟著戛然而止。

看样子她似乎让她们有了不必要的挂虑,薰不由得满脸通红,好像逃跑般快步离开现场。

由于身为监护人的父亲为了寻找哥哥的下落,再度单身飞向海外,因此薰便过著与启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生活。

虽然是自己的父亲,也是一个生活态度很随性的男子。

薰就是被哥哥与这名不成体统的父亲扶养长大。

父亲是名以欧盟地区为主要舞台的灵异作家。自称记者的他,实际上只是碰到自己觉得有趣的事,便会一头栽进去的万事通。虽然是名妻子弃他而去,连孩子也受不了他的任性男子,不过听说他是名优秀的报导作家,在法国与义大利也出过几本相关著作。

薰曾经看见父亲在义大利国营电视频道的节目上亮相。

不知为何穿著正式服装,露出锐利目光发表正经八百的评论。虽然节目内容好像是「实况报导位於阿尔卑斯山脉的偏远村落所举办的赛猪比赛,以及解说比赛的历史起源」,但是她跟哥哥看过之后都感到相当佩服。

「原来爸爸也有那么帅气的模样~~」

父亲平常喜欢配戴类似美国辗车族的太阳眼镜与铁链等带有危险气息的装饰品。上了年纪依然我行我素的父亲,每次出门都是在一、两个星期之后才会回家,所以早已司空见惯。

薰并未因此感到寂寞孤单。

因为居家附近有许多相处融洽的邻居,都愿意照顾薰的生活起居,更重要的是还有双胞胎哥哥陪伴著她。

薰很喜欢脸上总是浮现温柔微笑的哥哥,也很尊敬与柔和外貌不太搭调,内心坚强的哥哥。

就在某一天,她对哥哥的记忆突然变得模糊不清。

尖锐的笑声以及随之而来的意识中断。藏匿在父亲追查的数起灵异事件背后的邪恶存在,袭击了她与父亲。

接下来是一段封印在冰棺之中的漫长岁月。

等到她清醒之时,发现时光虽然流逝,自己的外表完全没有改变,只有周遭的环境有所变化,现在的自己身在日本。

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在这里。

身旁还多了当初跟父亲一起生活时,根本毫无概念的血统根源·川平家众人,以及名为犬神的奇妙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