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欠你这瓣蒜》》 · 加菲鱼 · 2026-07-25
嘿?!这倒霉孩子,自己把话说得容易让人误会,怪谁啊?
不过,出乎预料的是那个牛B哄哄,爱拿鼻孔瞧人的人妖还有这段早年丧母的“辛酸”往事,小小年纪父亲再娶,夹在后妈和异母弟弟之间艰难度日……
“呵呵……我说美女你那什么表情?”郑炻笑叹:“你放心,我妈是白雪公主不是白雪公主的黑心后妈,在我家,我爸听我妈的,我妈听我哥的,他们仨联合起来治我一人,最可怜的是我!”
呃……
雄性妖精
可怜?
山珍海味吃着;绫罗绸缎穿着;贵族学校念着;大把钞票花着……基本属于天天躺家里也能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个正着的主,请问,他哪里可怜?
小秀真想当场指着郑炻的鼻子骂娘,不过刚刚才教训过人家,不好做这种不良示范倒自个儿招牌,所以只能狠咬筷子泄愤。
单亲家庭出身的王小军心里也特不平衡,他默默的推开碗盘,靠在沙发里盯着电视看,小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转头对郑炻说:“既然那么多人管着你,治着你,怎么你这臭小子没学一点好,还到处惹是生非?”
郑炻颇为无奈的双肩一垮,不屑道:“什么是?什么非?成天压着我念书,这个不让我干,那个不让我玩,绑手绑脚的就是为我好了吗?”
“知道法律上为啥定义你们这票人为‘未成年人’么?”小秀抓住时机进行机会教育,“意思是你们的脑子尚未发育完全,还不足以判断一件事情的对错,容易一时兴起,行为冲动,最后得到一个无法挽回的结果。”
郑炻讥诮嗤笑,冷哼一声,瞥了眼王小军:“喜欢打篮球是错误的吗?”
小秀一楞,直觉的回答:“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他们都反对?”
“啊……?”他问她,她问谁?他爹?他妈?他那人妖大哥?
见小秀无语,郑炻一脸“你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嚣张的放话:“王小军,今日事情今日毕,我不追究了,但咱俩还没完,那场子我迟早会夺过来的。”
嘿?!这兔崽子蹬鼻子上脸,冲谁得瑟呐?小秀怒了,一把拽过他的衣领,面对面,眼对眼,切齿道:“告诉你郑炻,老娘可不是吃素的,头前你三番两次来找小军麻烦,老娘看在你年纪小不懂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饶过了你,现今小军要打比赛,你若再跑来搅合害他被球队啐了的话,老娘非揭了你的皮!”
郑炻无赖的揪开小秀的手,掸掸被抓皱的衣服,翻着青白眼说:“美女,我知道你带种,你是女中豪杰,不过,我也得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不是不敢跟你斗,我那是尊敬你。”
“你这叫尊敬么?”小秀差点没岔气儿。
郑炻翘起二郎腿,两手往沙发靠背上一搭,稚气的少年瞬间变成了精明的商人形象——估计在家跟某人学的——眼底闪着算计的光芒,淡道:“想我放过王小军和那场子也不是不行,只要你能把我带进文教练的队伍,这梁子便了了,怎么样?”
小秀一听傻了,跟小军对望了一眼,异口同声道:“你想来当我们的师弟!?”
说到这个郑炻有点不乐意了,他郁闷道:“关于这点我挣扎了很久,有你们这样的师姐师兄真是不幸,但文教练是本市数一数二,甚至在全省都排得上号的名牌教练,我能怎么样呢,只好忍了。”
小秀和小军齐刷刷站起来,小秀说:“那你不用忍了,我们先走一步。”
“喂,等一下!”郑炻立马丢了范儿,跳起来拦住他们,“我是真想跟着文教练打篮球。”
小秀盯着和小军差不多一般高的郑炻,叹了口气:“郑炻,这事儿不是你情我愿就可以达成的,第一,教练那边得看他老人家收不收;第二,你家人不是都反对你打球么?两边有一个不答应,你彻底没戏。”
郑炻绷不住了,顿时烦躁的原地团团转:“文教练那里有你的推荐应该不难,至于我家里面嘛,瞒一瞒呗,只要我不犯什么大案子,逮不到我的小辫子,他们不会知道的。”
这是什么逻辑?又是大案子又是小辫子,光听着就觉得乱不牢靠,小秀突然想起那狐狸脸当初在派出所说的话——在郑家,男孩子满了十六岁所有责任必需自负,没有任何借口可以找,如果校方及时告知郑炻犯的过错,今天你不会在这里看到他,更不可能看到我。
那是否等于说郑炻犯点小错小过,只要没人通报是惊动不到他的?所以今天郑炻才明目张胆又拉着一票人来砸场子。
小秀开始暗自琢磨了,她不把郑炻推荐给老教练,那么他指不定什么时候冒出来找小军的碴儿,小军是现役的篮球队员,眼瞅着要打进省队了,这个当口万一被不良记录耽误,开了球员身份铁定造成一辈子的遗憾;反观郑炻,闹得凶归凶,其实说穿了也就是一热爱篮球事业的傻小子,她看过他打球,实力是有的,送到教练那里既贡献一人材,又灭了一方恶霸、刺儿头,促进和谐社会发展。
无论怎么算都是两全齐美的事儿,就他那大家子人麻烦点,一经发现是她从中作梗……抬眼瞅了一圈豪华的包厢,能随随便便上这种地方消费一天,他家是什么阶级,不言而喻。
人妖狐狸脸首先不会放过她!
想到这儿,小秀莫名的抖了抖,感觉脚板底嗖嗖的泛凉。
郑炻看出了小秀的犹豫,他再接再厉的争取道:“我没忽悠你,我爸、我哥他们都是大忙人,平时压根抽不出空搭理我,除非我做了啥出格的事儿,我妈实在管不动了,才劳烦到他们,上次在派出所见到我哥,是因为那帮警察太白目,电话好死不死打到他手机上,偏巧他刚好回国在家歇着,不然他不会来。”
说的也是,冲着他都被学校留校查看那么大处分顶在头上,金光闪闪的分量,那狐狸脸怎么会说不知道?
小军扯了扯小秀的衣袖,他们干架前打过不少场球,当然清楚郑炻是块料子,虽说不愿承认,骨子里还是有些“英雄惜英雄”的感情的,过明年他去了省里,队上空出一缺等着填补,老教练为这事儿有日子在愁了,他俩在场上的位子一样,身高一样,如果他能替上的话岂不是解了老教练的忧?
小秀本来便是一干脆人,费脑筋的事儿她干不来,这俩小屁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站到同一条战线上,两个人屏着气、挺着腰板、攥着拳头、四只眼睛忽闪忽闪充满希望的瞅着她……她心软了。
须臾,小秀眉头一松,爽快的一拍郑炻的肩:“成,赶明儿我跟老教练说去。”
郑炻欣喜万分的快飞起来,一把抱住小秀一边跳一边欢呼:“谢谢,谢谢,谢谢美女!美女万岁,万万岁!美女,我爱你!爱死你了!”
咋滴?想吃老娘豆腐!?小秀一脚踹开他,瞪眼:“别高兴得太早,你小子皮给我绷紧点,仔细你家那雄性妖精发现,到时候咱俩全得玩完。”
郑炻有点懵,不知道她说的雄性妖精是谁,等他明白过来简直笑弯了腰,抱着肚子滚到沙发上:“哈哈哈哈……你,你怎么那么不待见我哥呀?哈哈~雄性妖精?我算服了你了,哈哈哈……要是我哥听到你这样喊他,他肯定立马抽过去……哈哈哈……哎哟我的妈,我不行了,笑死我了……真想看到我哥昏倒的样子……”
见他笑成这幅德行,憨直的小军也咧开嘴嘿嘿的笑,小秀闷头插起腰,翻翻白眼,至于么?有什么可乐的?要不,他倒是教教她,那女里女气的人妖狐狸脸该怎么形容?
抽丝剥茧
郑煊一边打着方向盘拐进一处临江的幽静社区,一边用耳机接听电话,那头的合伙人何威正哈哈大笑,心情异常兴奋,他哇啦哇啦的说:“想象一下,明天你那份洋洋洒洒十几万字的报告铁定把那帮小鬼子给砸晕,哎哟……爽啊,大快人心!”
郑煊倒是一脸没什么大不了的,微微勾了勾唇,不语,注视着挡风玻璃前车库门缓缓拉升,然后把车稳稳当当的停进去,何威则继续说:“兄弟,要什么礼物尽管吱声,改天回国我登门到府拜谢。”
“不用。”他简洁的回应,开门下车。
“嗨,你丫就是爱客气,我知道你不稀罕,那你家老郑,小郑,夫人呢?我送他们总成吧?”
“我爸不可能收你的礼,郑炻和阿姨想要什么我自然帮他们买,你别操闲心。”郑煊打开家门,房子里昏昏暗暗的,一看表夜里12点多了,大概都睡了,压低声音,垫着脚上楼。
“噢,我给忘了,你爹是一洁身自好的主,从不给纪委添麻烦。”何威吃吃的笑。
郑煊无奈的叹气:“你不是早上5点的飞机吗?快休息吧。”
“还在兴头上,这样叫我怎么睡得着?”
“那就多陪陪嫂子。”郑煊说完立马把电话挂了。
何威瞪着断讯的手机飞眉,这臭小子!
郑煊洗了澡,换上睡衣,头发还滴着水,走出浴室看到他阿姨,也就是郑炻的亲妈已经端坐在他房里等他了。
“阿姨,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
嫁进郑家的时候廖娟刚过而立之年,岁数跟老公差了一轮,老夫少妻外加一个前妻留下的上中学的孩子,这段婚姻一开始并没多少人看好,认为她是攀龙附凤,没安好心;生了郑炻后,流言蜚语甚嚣尘上,说她母凭子贵,腹黑后妈指着儿子将来挤掉郑煊收了老头子所有的家底,自己当皇太后尽享荣华。
顶着郑家和郑煊母亲家一帮子亲戚的冷眼,她竭力做好份内的事儿,相夫教子、任劳任怨,不但把自己的孩子拉拔大,更无微不至的照顾郑煊,有时候比对待亲生儿子还好。十几年过去了,一家人夫妻和睦、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小日子过得特滋润,老头子在官场顺风顺水,郑煊也不负众望有了大出息,事业蒸蒸日上,羡煞旁人。她用铁一般的事实把那些猜忌、嘲讽一一击溃,没人敢再在她背后戳她脊梁骨说三道四。
廖娟一看郑煊忍不住说:“把头发吹干,这样感冒咋办?”
郑煊知道拗不过她,只好转身回到浴室吹头发,吹到一半眼角扫到他阿姨站在门口鬼鬼祟祟的,他关掉嗡嗡作响的风筒:“怎么了?”
“哎,小声点,我给你看样东西。”廖娟摸出一个包,掀开来,里面赫然是一件女人的内衣。
郑煊一怔,眼底闪过一丝尴尬,僵硬的移开眼球,继续吹头发,廖娟拍拍他的手:“你停会儿。”
他没辙,放下风筒从镜子里睨着她,心想有后妈大半夜的拿着内衣到继子屋里展示的吗?说出去不知道人家该怎么误会。
廖娟压根没理会郑煊的想法径自说:“你猜我是从哪儿找出来的?”
他爹?不会吧?他老头一身正气凛然,生平最痛恨暗地里偷鸡摸狗,干些有悖道德常伦的事情,是不是又到了什么纪念日或是什么必须送这种“惊喜”给老伴的时刻了?
“郑炻的书包里。”廖娟揭晓答案。
饶是见惯大风大浪,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的郑煊也被吓到了,郑炻多大点的小屁孩呀?十六七岁的高中生兜里居然藏女人内衣?!
“你说,他是不是谈恋爱了?”廖娟担心的问。
郑煊抓过内衣端详了一下,名牌的呢,瞧那质地应该价值不菲,而从尺寸上判断,对方是一“波涛汹涌”发育成熟的女性,会是他的同学么?当然啦,现在的孩子都营养过剩,吃出这样的身材不无可能。
“阿姨,你先去睡吧,这事儿交给我处理。”
“嗯,我等你的信儿。”廖娟忧心忡忡的走了。
郑煊阴郁的捏了捏手里的内衣,该死的小鬼,没一刻消停的,他像他那么大的时候,哪天不是捧着印着英语单词的小卡片在背;奥数题大把大把的在算?每个学期拿奖状拿到手软,从来没让家里人操过半点心。
呃,还是说他乖过了头,所以祸害都转移到郑炻那边了?
郑炻像只泼猴似的在自己屋里翻箱倒柜,几大抽屉的物件撒了一地,衣服裤子丢得床上一团乱,整个人扎进柜子使劲儿的瞎捣腾,直到所有的东西都翻出来了犹不死心,冲下楼把洗衣机旁边的洗衣篮刨了个底朝天,结果让他大失所望,嘟囔着嘴不住的抓耳挠腮,他打算送给美女的礼物呢?难道自己长脚爬走了?
从冰箱里拽出一瓶水,他一边灌一边往楼上走,路过客厅的时候瞄了眼挂在墙上爷爷和奶奶的照片,用瓶口比着表情肃穆庄重的二老,问:“不会是你们拿了吧?别介呀,想要啥拖个梦给我,改天我一准烧给你们,那玩意儿对你们没多大用处不是?”
含冤莫白的二老依旧的肃穆庄重,一声不吭,郑炻泄气的垮下双肩:“我靠,真TMD见鬼了。”
摇摇晃晃回到房间,一开门立刻看到郑煊板正的坐在他床头,丝毫不受身畔那堆混乱的影响,神情悠然得仿佛坐在五星级大饭店金碧辉煌的法国餐厅里,郑炻咕噜咽了口唾沫,笑嘻嘻的说:“嗨,老哥,您老人家今儿怎么这么有空?没跟何老大一起出国去呀?”
郑煊细长的凤眼一眯,问:“你什么时候学得油嘴滑舌的?”
“哎哟……咱家有个正儿八经的老头就够了,何必把自己放逐到危害社会河蟹的队伍里呢?”
郑煊蹙起眉:“送你去读书不是叫你学怎么插科打诨,吊儿郎当过日子的。”
郑炻翻了个白眼:“哥,我知道我没你那么根正苗红,思想正派,可好赖您也是70后擦着80的边儿出生,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成长起来的一代人,按说咱俩的代沟应该没那么千里之外、无声黑白吧?”
郑煊的腰杆明显的一僵,抬腿一踹把地上的一本《现代汉语辞典》踢开,甭着脸说:“房间怎么弄的,你都不收拾的吗?”
“嘿嘿……待会儿立马收拾。”郑炻赶紧弯腰捡起辞典,挪到安全距离外的椅子上坐下。
郑煊顿了顿,说:“我打电话给你班主任,她告诉我最近你的表现很好,不迟到不早退也改掉了经常逃学翘课的毛病,学习成绩嘛有了长足的进步,各科老师都赞不绝口。”
郑炻一听那叫一个得意:“那是,虽然我不能给咱老郑家争光添彩,至少不能总抹黑吧?”
狐狸脸上红唇一抿,打兜里掏出一叠A4纸晃了晃:“今天银行通知我,这个月刚过一半你把卡全刷爆了,请问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郑炻差点没抽过去,典型的先给一颗糖吃接着扇一巴掌,让你幼小的心灵和纯洁的肉体双重受创,他老哥心眼咋那么歹毒呀?
郑煊对他由白转青,由青转黑的脸色视而不见,好整以暇的翻开A4纸,看着上面说:“根据银行账单显示,你在某养生馆仅仅一天时间消费了七千多块,请你作出合理的解释。”
郑炻往后一倒,四仰八叉的装死,郑煊不催他,老神在在的瞧着他,等着看他这孙猴子怎么翻出他的五指山,须臾,郑炻体弱气衰的哼唧:“哥,我不是被告,麻烦你别像审犯人一样审我成吗?”
郑煊好说话得很,和善的点点头:“核准你的请求,那我换个问题,下课后到晚十点这段时间你做什么去了?”
“厚……哥!”郑炻一蹦三尺高,“怎么着了?我怎么着了?我都快十七岁的人了,我有没有一点人生自由啊?我又没干什么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事儿,至于这样不依不饶的么?”
郑煊掀开眼皮斜他一眼,淡淡的反问:“既然不是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如果可以他真想跟他哥掐一架,瞅他端着张小人得志的嘴脸,不阴不阳,不咸不淡,不愠不火老揪着他磨叽的样儿,严重怀疑当年他老娘到底瞎了哪只眼?满大街的青年才俊不选,偏偏选了一死了老婆又带了个拖油瓶的寡夫(应该是鳏夫),害他好好一个前途无量的四有青年跟这死人妖有一半的血缘关系!
鉴于犯罪嫌疑人态度顽劣,拒不交代其犯罪事实,所以当庭宣判:面壁思过,这个周末关禁闭。
“哥,开门,放我出去!”郑炻扒在门上,两条胳膊拿门板当威风锣鼓敲得咣咣响。
郑煊充耳不闻,领着他爸的高秘小曹往书房里带,郑炻还在鬼哭狼嚎:“开门呀哥……这是讲民主有法制的国家,未成年人也是有人权的,你不能随便软禁我!哥你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开门……开门!!!”
小曹憋着笑,低声说:“没想到郑炻懂的还不少,民主、法制、人权说得一套一套的。”
郑煊无奈的叹气:“但却没用在正道上。”
“你别这么说,往往比较淘的孩子才聪明。”
“聪明?六门功课加起来刚好一百分的人聪明在哪里?”
小曹望着他说:“你不能把你的标准强加在他身上,每个人有各自的优缺点,不信你们一起跑个800米试试,他一定赢你。”
“也就是说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小曹失笑:“我的大律师,我说不过你。”
郑煊扬手请他落座,整了整神色问:“我出国期间,郑炻究竟在搞什么鬼?”
“哦,没什么,只是拜在市篮协文教练的门下,成为球队里的后备中锋。”小曹把他了解到的情况说了出来,表情还挺自豪。
郑煊则把眉头扭成了麻花:“你的意思是下了课他跑去打篮球了?”
“不容易呀,文教练马上要退休了,郑炻是他最后收的惟一一个关门弟子,多少人挤破脑袋也得不到的殊荣。”
“你应该知道我和爸都强烈反对他干这种不务正业的事情,想他抓紧时间学习,虽然他功课那么烂,考清华、北大是没指望了,不过以他的资质努把力,起码能混进一所三流大学,然后找机会送他出国留学。”
“打篮球不算不务正业,你看自从郑炻跟了文教练,开始认真上学,学校不是给予了肯定了?”小曹一向羡慕上司家里有一对一静一动,性格迥异的男孩。
郑煊盘起双臂:“文教练队里有女球员吗?”
“啊?”小曹楞住,想了想,“据我所知,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他琢磨了一会儿又问:“他在学校里有没有走得近点的女同学?”
小曹靠向椅背,拉长目光逡巡郑煊的脸,谁都知道这小子命里桃花灿烂,当初他刚做秘书那会儿他刚上大学,首先接触到的麻烦事便是到学校帮他调停女同学之间为他起的争执,现在更不得了,倒追他的姑娘用“过江之鲫”来形容不为过,但郑炻才多大?除了篮球什么还没开窍呢。
“郑煊,你若是想找借口把你弟弟拽出篮球队,估计得换个方法。”
俗话说:家丑不外扬。他总不能跟他阿姨那样拎着女人的内衣,大鸣大放直截了当的问小曹吧?尽管小曹和他们家关系密切,他把他当自己老大哥一般看待,可不该说的还是不说的妥当。
“你想歪了,我只是想知道郑炻有特别要好的异性朋友吗?”
小曹仔细的回忆了一下:“没有,郑炻混在一起的都是一帮喜欢打篮球的男孩子。”
敢情是他误会了?但铁证如山的摆在那儿,而且像郑炻动不动就跟人死磕,性子毛躁、五大三粗的家伙压根儿不可能染上“变装癖”这种怪毛病,目前最难以接受的结果——他送的是男人……想到这里郑煊狠狠的抖了抖,掉地上的鸡皮疙瘩扫出一簸箕。
小曹见他那么纠结,按他对他的了解一定还有什么隐晦不便启口的事儿,于是负责任的冥思苦想,终于在折腾一番后,讪讪的说:“非要算上一个的话,把郑炻推荐给文教练的人是女的,好像叫周小秀,过去是文教练手把手培养起来,曾经打进省队的得意门生,现已退役,是他师姐。”
凤眼一闪,周小秀!?嗯,就是她了!
慷慨就义
本来以为找一个退役多年的篮球选手要费些功夫,起初郑煊还曾寻思过,如果实在麻烦的话不排除稍微动用点关系把周小秀的资料弄到手,却没想到隔天小曹就打电话来把她的手机号码告诉了他,甚至说她在体育圈里小有名气,随口一打听谁谁都认识。
郑煊盯着记事本上那串阿拉伯数字,用笔头点了点,小有名气?怕是沾了文教练的光,到处招摇撞骗,狐假虎威呢吧?上次她在派出所内外,从林黛玉摇身一变成女流氓那种质的飞跃,他记忆犹新、印象深刻。
掏出手机轻轻按了11下,在按向绿色的通话键时莫名顿住,郑煊突然有种不良预感,仿佛这个号码一旦拨出去,他大半辈子逍遥自在的日子即将画上休止符,从而迎来一个天翻地覆、水生火热的未来……怎么会这样呢?
他自嘲的笑了笑,大拇指英勇的一按——嘟……嘟……嘟……
郑煊往小秀手机上拨的当口,她正在厨房边的小隔间里忙着跟一供应商讨说法,手机压根儿不知道忘哪儿了。
刚收拾利落一道焗意粉,鲁子抬头看到搁盘子的架子上小秀的手机又震又响的,没多想,两只猪蹄子捞起围裙一蹭,抓过手机:“喂,哪里找?”
郑煊挑高眉,敢情这女人最近赶时髦去做了变性手术?
“喂?喂?嘿,我说你倒是言语一声啊?”话筒里静悄悄的,鲁子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
郑煊连忙应声:“你好,请问这是周小秀小姐的手机吗?”
哟……太后什么时候认识声音低沉好听,讲话还这么有礼貌的男人啦?盘古开天头一遭呀,稀罕,真稀罕!接着一个激灵,莫非周大妈又介绍了什么有为青年给太后?呵呵……太好了,光听这声儿没见着人鲁子就忍不住想说:我看好你!
转眼鲁子态度明显变得狗腿起来,忙不迭的说:“对对对,您找她有事儿?”
“能麻烦你请她来听电话吗?”郑煊发誓他听到了清晰的嗦口水的吱溜声,立马满头黑线的支着额,轻轻叹息。
“诶,您等会儿啊,等会儿!”鲁子高举手机大喊:“太后在哪儿?谁瞧见啦!?”
太后?郑煊失笑,这个形容挺贴切。
一个小学徒探头答道:“在隔壁发威呐……”
鲁子一边“噢噢”的嚎,一边撒丫子奔隔壁而去,窜到隔间门口,劈头一脚踹开虚掩的小木门,木门不经摧残吱嘎呻吟,话筒里顷刻传来周小秀尖细的声音——“我说他大哥,你做人也忒没劲儿了,昨儿晚上还跟咱剁鸡头,指天指地的保证今早一准把蘑菇送我这儿来,可这晌午快过去了咱连根毛都没瞅见,做生意不带您这样的啊。”
“姐……”鲁子只哼出一个字,小秀便不耐烦的伸手朝他一摆,聚精会神的专心应付座机那头的无良商贩。
郑煊则是对鲁子前后不一致的称呼感兴趣的勾起红唇,周小秀童鞋似乎有喜欢收小弟的特殊癖好,不过不晓得她本身知不知道人家阳奉阴违。
“哎哟喂……瞧您老说的,哪年这时候大雪不阻路呀?而且赶巧了耽误的这几天那蘑菇指不定还能在车上再憋出一吨半吨来,一个不经意间您在‘奔小康’的路上又往前跨了一小步呢。”
“姐……”鲁子额冒冷汗,她的脾气不能稍微收敛点么?让人听到了,再好的对象也得吓跑咯,自己却忘了把听筒给捂上。
“他大哥,咱没那胆儿敢损您哈……店里上上下下十来口人眼巴巴等着您的蘑菇,我能不上杆子追着您嘛?您好赖看在咱年纪轻轻就起早贪黑为减轻国家负担自力更生的样儿,别折腾咱了行吗?”
郑煊摸着光洁的下巴,这话的调调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貌似昨天郑炻也曾这么说过,估计是受到了某人的影响。
“那成,天黑前您的蘑菇还没来,赶明儿我领着店里的兄弟姐妹都上您家当采蘑菇的小姑娘去……”
“姐,姐,手机,这儿、这儿……”鲁子火急火燎的跺脚,太后磨叽个没完没了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小秀这边座机一挂那边一把操过手机,没头没脸张嘴咋呼道:“谁呀?催款的是不是?告诉你银行的转账系统抽了,得晚两天,要你实在等不急干脆举着开山刀上银行打劫去!”
鲁子差点滑倒,揪过小秀的袖子苦大仇深的说:“不是的,姐……”
郑煊低低的笑,颇赋磁性的嗓音悠悠的流淌出来,异常撩人,小秀懵了懵,终于明白过来自己真是忙昏了,错把冯京当马凉,万一得罪了什么大客户怎么办?于是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误会了,误会了。”
郑煊咳了咳,说:“你好,我是郑炻的哥哥,郑煊。”
对方的大名刚一报出来,小秀吓得脸一白,身子一软拽住鲁子,颤着声问:“你说你是谁?”
“郑煊。”
完了,东山再起了,不,是东窗事发了……小秀整个石化,感觉有一管小风冲着她呼呼的吹,渐渐把小心肝冻成了肝硬化,不禁暗自哀叹:TNN个爪儿!
球球看到小秀跌跌撞撞一溜烟从厨房里跑出来,刚想打听那批蘑菇怎么样了?结果她不由分说抓住她的手就往楼上拽,害得她左脚拌右脚差点摔个大马趴,好容易稳住势子,攀着她惊声问:“你干嘛?”
“江湖救急,江湖救急,快!快!快!”小秀口齿不清的嚷嚷,一步并作两步跃上楼梯。
球球被她天要塌下来的模样弄得一头雾水,只能跟在她屁股后头迈着小碎步跑,大惑不解的追问:“怎么啦?出什么大事儿啦?老张那蘑菇黄了吗?”
“哎哎……没有,他老人家还山丹丹花开红艳艳呢,要枯萎的是我!”
“啊?”
云山雾罩的上了楼,小秀钻进球球的房里,喘着大气指着她的简易衣柜说:“赶紧的,把你最招摇显摆的衣服捣两件来借我穿。”
“为什么?”
“哎哟,哪来那么多为什么?现在我没时间解释了,回头再跟你说。”小秀抖着手猛打电话,可是那头楞是没人接,老是一个欠扁的女人应答:“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郑炻那臭小子死哪里去了?!耳边不断回响着人妖狐狸脸说的那句:你不会在这里看到他,更不可能看到我。
小秀悲愤的想待会儿和他见面过后,该换成:这个世界上有你就没有我。
球球睨着她一脸的阴晴不定,尽管有满腹的疑惑,但还是乖乖的把衣服拿出来,说:“你和我的身高差那么多,你要怎么穿?”
小秀甩开手机,弯腰捞过一件雪白兔毛大衣、一条黑皮裙,唏哩哗啦一脱一裹,飞快的整装完毕。对球球来说及膝的衣裙,穿她身上短到膝盖以上,好在她比较瘦所以腰身没问题,只是中规中距的打扮变成了性感火辣。
小秀坐在床头套好长筒靴,接着站起来握住球球的双肩大声疾呼:“凑合凑合就这样吧,东方不亮西方亮,咱从化妆上弥补回来!”
球球愕然:“你这是要去干嘛?还化妆?”天知道,她从来不屑涂脂抹粉的。
“老娘要去见一人妖,前路充满凶险,稍有不慎……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姐们儿,动手吧。”小秀视死如归的闭上眼睛。
被她说得心惊肉跳,球球捧着化妆品,迟疑的问:“你是在跟我贫吧?”
“都死到临头了,你说我有这闲心吗我?”
“那,人妖是谁?”她什么时候认识拥有这么另类职业的人?球球捏着粉刷一边在她脸上扫,一边细声细气的问。
“哎……说来话长,如果老娘我还有一口气儿能活着爬回来,一定肯定以及确定找你促膝长谈兼秉烛夜谈,而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这会儿可不可以麻烦您手脚利索点?磨磨叽叽的真憋得死一大活人!”小秀歇了歇又道:“噢,请尽量往江姐当年就义前的光辉形象捯饬,要充分强调出无产阶级大无畏的精神……”
郑煊开着车往约定的地点进发,等红绿灯的时候,看到一个长发飘飘,身材窈窕的女子从容的踩着斑马线横过马路,露在裙子外的两条腿修长匀称,加上三寸高跟鞋让她走起路来纤腰款摆,风姿绰约,吸引周围不少路人纷纷侧目。
他忍不住想,天气预报说今天的气温在零度以下,现在的女孩子为了美丽不怕冻人,还真是勇气可嘉。
灯号一转,郑煊摇摇头,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缓缓驶入停车场,下了车,猎猎寒风袭来,他马上掖紧衣领,再次佩服刚刚那位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美女。
人类之妖
小秀一路走一路不忘持续不断的试图联系郑炻,可这小子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始终没半点消息,无奈之下只好打给王小军探听情况,结果他说郑炻已经两天没来球队训练了,今天早上有个姓曹的才来电向教练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原因不明。
TNND,两天?!这么说人妖狐狸脸已经逮到他长达48小时了。今儿能指名道姓的找上她,估计那厮抵不过老虎凳、辣椒水的迫害,无耻的叛变了革命,所以万恶的反动派铁定是来杀她个片甲不留、尸骨无存的……当初郑炻哄她带他进师门的时候说得多好听啊?只要不捅大篓子,他家妖精大哥啥也不会知道。为了这她还特地像更年期妇女似的一遍遍叮嘱他要好好读书,好好表现,尽量保持水至清而无鱼的状态。
没想到这么快东窗事发了,到底是哪块出了纰漏?那小王八蛋臭鸡蛋居然也不告诉她一声,好赖彼此通个气儿嘛,有道是“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待会儿她到底是坦白呢?还是抗拒呢?
小秀不禁想仰天长啸:TMD简直太想知道东窗究竟怎么个事发的了!
走进约见的美式餐吧,入眼一片铺天盖地的红,临近圣诞节嘛,餐吧里装点得火树银花、张灯结彩,不留余地的洋溢着浓郁的节日气氛,激烈的舞曲见缝插针的钻到耳里——你是电,李四光,你是惟一的神话……
小秀头昏脑胀的蜷缩在座位上,一脸世界末日的绝望,干嘛身边的人个个兴高采烈的,非要凸显出自己无比的落魄和倒霉呢?
约地方的时候她第一时间便排除了“罗马春天”,其实约在她的地盘上见面好处多多,头一条:强龙难压地头蛇。真要动起手来,那叫一个一呼百应,连浩生的擀面杖都不用,光鲁子张开猪嘴喷口气儿,立马能把人薰死;二一条:上哪儿不是要消费,要花钱。如今经济不景气,赚一分是一分,凭什么便宜了别人,帮人家创收呀?有了以上两条,三四五条根本甭说了。
但是,她潜意识的就是不希望让姓郑的那家人靠近她生活工作的世界,莫名的反抗心理,像郑炻也是时不常抱着她的大腿,哭着喊着想来“罗马春天”,她说什么都不肯松口,仿佛一旦她答应了,将会迎来一个水深火热、天翻地覆的新纪元……
小秀还在一边胡思乱想瞎琢磨,门口人影一闪,进来一人,正是停好车晚她几分钟赶到的郑煊,他环顾一圈花花绿绿的餐吧,当下微微蹙起眉,搞不懂那周小秀干嘛选这么闹腾、幼稚的地儿?
一领位小姐趋前礼貌的询问:“请问先生几位?有订位吗?”
“两个,没订位,我等人……”郑煊瞥见坐在餐厅一隅的小秀,立刻改口道:“我朋友已经到了,谢谢。”
领位小姐眼尖,马上微笑着带他举步朝小秀走去。通常跟女士见面,总是他等人,今天反被人等,还真有点不习惯,不过看她挺守时的,对她的印象稍微有了改观。
当郑煊站在眼面前了,小秀才后知后觉的抬起头,今天他穿得依然考究,翻毛领的黑大衣、黑裤子、黑短靴,彻头彻尾一色黑,跟周围的明快活泼格格不入,整个一捣毁少年儿童天真烂漫梦幻世界的黑山老妖。
“你,你好。”小秀诚惶诚恐的打招呼,寻思要不要起身点头哈腰恭迎圣驾?太假惺惺吧?而且更显得她做贼心虚,话说不蒸包子争口气,输人不输阵,最后咬着牙,硬是把屁股粘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郑煊随意点点头,优雅的坐到她对面,问:“吃点什么?”
“啊?噢,随便。”
郑煊向服务生说:“麻烦两杯咖啡。”
“好,请稍等。”服务生收起菜单离开。
这时餐吧的音乐轮换到圣诞歌曲《铃儿响叮当》,一群小朋友童音童语脆生生的唱着: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我们滑雪多快乐我们坐在雪橇上,冲过大风雪他们坐在雪橇上,奔驰,田野欢笑又歌唱,铃声响叮当你的精神多欢畅,今晚滑雪真快乐把滑雪歌儿唱嘿,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两个给家长带来用餐的小屁孩举着印有餐吧LOGO的小旗儿,从他们桌边的道上哇啦哇啦嚷着华丽丽的跑过,郑煊眼角几不可察的抽搐了一下。
同样不自在的小秀低头不语,十指扭在一起搁在膝盖上,鼻端隐隐闻到他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香水味,皎洁的脸上骤然写满鄙夷不齿,妖孽啊妖孽。
须臾,咖啡上桌,郑煊端起来啜了一口,清了清嗓子说:“今天找周小姐出来,主要是想跟你谈谈我弟弟的事情。”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小秀颤巍巍的捧着杯子,嘿嘿笑笑:“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事儿呀?”
“据我所知,周小姐应该是个爽快人,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郑炻加入篮球队是你一手触成的吧?”郑煊盯着她低垂的发顶,发现她的头发柔顺秀丽,瀑布一样披泄而下直达腰际,非常的飘逸,让人忍不住想掬在手里抚摸一下,体验体验何谓丝缎般的感受。
“嗯……我的确向老教练推荐了郑炻。”小秀又补充道:“他球打得不错,是棵好苗子,值得培养。”
郑煊不以为然的说:“值不值得培养,往哪个方面培养,是不是得先征求他家长们的意见和同意?周小姐,郑炻还是高一的学生,你不觉得目前他应以学业为重吗?”
小秀小声嘀咕道:“我也没让他不去上学不是?”
郑煊装作没听到,接着说:“郑炻的功课成绩一直不理想,再这么玩物丧志下去,将来他怎么考大学?”
小秀努了,扬起脸:“郑先生,打篮球是‘玩物丧志’么?就养蛐蛐、斗蝈蝈还甩掉了庸俗腐败的帽子了呢,怎么说话的你?”
郑煊眯起长眸,掀着红唇说:“在不影响学习的情况下,所有的业余爱好都可以归为正常,但是打篮球对郑炻来说就是玩物丧志。”
我呸!小秀差点啐他一口唾沫,瞪着妖气冲天的狐狸脸说道:“你的意思是郑炻只要每天给教室里乖乖呆着,放了学带人到处打架惹事,三不五时上派出所蹲着是正常的业余爱好了?”
抖了抖眉梢,郑煊道:“我没这么说。”
“嗯,你没说比说了还厉害呢!”小秀白他一眼,“本来咱还觉得帮郑炻瞒着家里进球队的做法不太正确,对造成的恶劣后果估计不足,你要怪罪咱也领了,趁机好好的把矛盾化解掉,往后光明正大该读书认真去读,该打篮球努力去练,可你这算什么?不问青红皂白上来一顿批评,嘿?咱也没逼着他去做啥丧尽天良、祸国殃民的事儿呀?如果不是他老找小军死磕,怕耽误小军打比赛,我还不爱管这档子闲事。”
“周小姐,我说过关于郑炻和你师弟的问题我会处理……”
小秀打断他:“没错,你当初是牛B哄哄的说‘我知道了’,请问你知道了以后都干什么了?三天不给饭吃,命令他不许再碰篮球,扭头自己屁颠颠忙你的事业大半月不着家,结果你前脚刚走你弟后脚立马拉人掐架,什么叫治标不治本?你太不了解你弟真正的心思了,强扭的瓜能甜么?”
郑煊一怔,给小秀堵得哑口无言,他是知道郑炻喜欢打篮球,不过凭他凡事三分钟热度的劲儿,他以为他就是找借口荒废学业,却不知他是一心一意的奔篮球去了。
小秀见他沉默,感觉该说的都说了,一口把冷咖啡喝完,掏出一张钞票啪的往桌上一拍,拽过外套要走,郑煊回过神,说:“你等会儿,我话还没说完。”
敢情他找她开年终总结大会来啦?磨叽半天怎么还有话没说?
小秀重新坐下:“说吧,我洗耳恭听。”
郑煊犹豫了一阵:“你和郑炻的关系怎么样?”
小秀打斜里瞄他一眼:“同门师姐弟。”
“除此之外呢?”
“路人甲乙丙丁。”
郑煊深深吸口气:“周小姐,请你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郑先生,请问我怎么不认真回答你的问题了?”小秀拨开滑到额前的头发,开始不耐烦了。
郑煊把唇抿成一条直线,狐媚的细长眸子凌厉的凝着她,小秀则撇嘴,瞠大琉璃般的眼球无惧的瞪回去,一时间两人僵持不下的对峙着,仿佛餐吧里瞬间清空只剩下了他们俩。
首先打破僵局的是郑煊,他含蓄的说:“你自诩十分了解郑炻,我想他一定也这么认为,甚至感激你为他做的一切,从而产生了某种不恰当的,超出道德规范的,扭曲畸形的不良思潮。”
他一通话说得小秀脑筋打结,她诚恳请求:“拜托你,说话能不能别拐弯抹角,阴阳怪气,绕来绕去的?我听着觉得乱。”
郑煊嘴角抽了抽:“简单的说,你让郑炻很不应该的喜欢上了你。”
这下换小秀怔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莫名其妙的问:“你是人类么?”
各有冤情
小秀怒火滔天的杀回“罗马春天”,方圆数十米的活物立马变成焦炭、化为灰烬,只见她脑门上印着四个鲜活的大字“生人勿近”。
扫过店里利用周末时间前来浪漫的小情侣;拖家带口前来休闲的眷属以及没事前来培养点小资情调的单身贵族,小秀一阵风儿似的刮上了二楼,小高冲柜台里算帐的球球递了一个眼色,球球颇为无奈的盯着收银机留恋了一小会儿,终于敌不过广大人民群众满含期盼和渴望的目光,硬着头皮当炮灰去了。
上得楼来,发现小秀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正坐在办公桌前对着镜子使劲儿的用卸妆水搓脸,唰唰的抽着面纸跟不要钱一样,球球不说话,安安静静的在旁边烧水准备冲咖啡。
“有屁就放,省得憋出内伤。”小秀冷冷的说。
球球望了望她,没停手,直到把两杯咖啡泡好,才一人一杯的摆好,施施然坐到她旁边:“今天店里的生意还不错,老张的蘑菇也到了,过年的货基本上置齐了,虽然超了些预算,但是后天有笔款子进来加上圣诞和元旦营业额,匀一匀今年的年终奖估计没问题,接下来就得看春节的了,班表我让鲁子给排了排他们厨房的,外场的你来排吧。”
小秀把纸团揉了揉扔到纸篓里,斜睨她:“小样儿,想问就问呗,转什么花花肠子?”
球球轻叹:“我不是给你点时间缓冲一下嘛。”
“别介,免了,我需要的不是缓冲,我需要的是发泄!”小秀愤恨的拽过杯子猛灌了一口,结果烫到了舌头,害她悉悉索索张着嘴直抽冷气。
球球赶紧站起来接了杯纯净水给她:“你这是和谁发那么大的火呀?”
小秀捂着嘴皮大翻白眼:“别提了,老娘TMD比窦娥还冤,小白菜见了我也觉得自己痛并快乐着……”
于是她把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呕心沥血的说了一遍,球球连煮了两壶咖啡她才说完,最后她无比沉痛的总结道:“你说这世界上还有比那人妖更像白眼狼的么?老娘不打篮球很多年了,也没作出过什么不可磨灭的贡献,就是想为曾经钟爱的篮球事业尽点绵薄之力,我容易嘛我?丫的见理说不过老娘,给老娘扯出一条诱拐未成年人的罪名来,要不是周围有太多祖国的花朵瞅着,老娘真想当场抽丫一大耳刮子!”
“可能他是爱之深责之切吧,做哥哥的没有不希望弟弟健康成长的。”球球中肯的说。
“那也不能含血喷人呀?噢,他们家的孩子是人,别人家的孩子都狗崽子吗?”
“那你问了他怎么误会到你头上来的没?”
“老娘都急赤白脸的了,哪有那功夫仔细打听?”小秀往桌上一拍,“甭管怎么说,丫就是不爽我把郑炻带进球队,绕着弯儿的打击报复咱呢!”
瞧她火气旺,球球怕再刺激她,捡了个稍微平和点的问题:“他们家不让那孩子打篮球,你要怎么跟教练说这事儿?”
“老实交代呗,哎,郑炻貌似挺招教练喜欢的,练球积极,学东西也快,往后没了他,教练心里又得失落一段日子了。”小秀烦躁的耙了耙头发,接着狠狠的问候了狐狸脸祖宗八辈儿一顿。
郑煊凛着脸推开家门,廖娟急吼吼的迎上来,一手接过他脱下的大衣,问:“处理的怎样啦?”
郑煊指了指客厅说:“进去再说。”
“噢,噢。”廖娟连忙让他进来,“对不起,天冷吧?肚子饿不饿?要不给你下碗热汤面?”
“嗯,谢谢。”一下午就喝了一杯咖啡,这会子真是有点饿了,郑煊倒在沙发里假寐。
廖娟利落的张罗好吃食,端到茶几上:“来,趁热吃。”
郑煊扒了两口面条,抬眼瞄了瞄楼上:“郑炻呢?”
“还在房里生闷气呢,我听你的除了把饭菜给递进去啥也没跟他说。”毕竟心疼孩子,廖娟说:“他那么大的人了,老这么关着不行,而且你爸过两天回来知道了问起来的话,该怎么办?”
“明天我去找文教练谈退队的事儿,这学期结束前小曹答应安排人亲自接送郑炻上下学不让他生事,你帮找找看请个家教,挨到老爸回来都解决妥当了,他不会知道。”
廖娟听了郑煊的打算,犹豫了片刻,说:“其实,我觉得让郑炻继续打篮球没什么不好的,起码自打他跟了文教练以后乖多了。”
“阿姨。”
“啊?”
“咱们郑家出过状元、诰命大臣、革命烈士、国家干部,没出过跟十几个人抢着一颗球瞎折腾的运动员。”郑煊漠然的放下碗,起身准备上楼。
廖娟忙不迭追着他说:“能文能武不错啊,毛主席还说过要百花齐放呢。”
郑煊扭头淡道:“那也得咱家有那基因。”
“可真是没本事,人家文教练也不会收郑炻不是?”
郑煊一阵沉默,廖娟甩甩头:“这个先不提,是不是真有姑娘在跟郑炻谈恋爱呀?”
眼前晃过周小秀恨不得把自己大卸八块,气急败坏的脸,郑煊疲惫的捏捏鼻骨:“估计这是郑炻单方面的问题,对方并不清楚。”
“是吗?哎,这孩子小小的年纪咋整的呢?我说,往后你少让你那些个莺莺燕燕到家里来串门了,省得他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郑煊僵着腰板,脸色赤橙黄绿青蓝紫不停换色,搞不懂怎么说着说着又扯到他了?廖娟亡羊补牢道:“回头再提醒提醒你们那花心萝卜表哥也注意点,干脆这么着,你俩反正都老大不小的了,别成天在花堆里挑挑拣拣迷了眼,正经处一对象,娶个媳妇以正视听,顺便了了你妈那边七大姑八大姨的心愿。”
“……”
郑煊终于摆脱了廖娟的纠缠,每每提到结婚的事情,她总有一揽子磨叽不完的提议、建议,由过去的旁敲侧击逐渐演变到现在的迎头痛击,有时候老头子在场,甚至会帮腔说她这么想做不满50岁的奶奶啊?她答“对”答得特顺口,还指着他亲妈的遗像表示——大姐更想!
即使他一贯坚决执行“以不变应万变”的政策,但他担心再耗下去,她会转而实施“走出去请进来”的办法,团结起所有爱操闲心亲戚们的力量集体向他施压,保不齐哪天那些人挨个上门捧着一把适龄女青年的大头照硬要他选一个,尽快给老郑家传宗接代、开枝散叶。
为这他拼命的督促何威多接些案子,一趟趟往国外跑,减少在家里与之正面交锋的次数,同时警告表哥要稳住立场,统一战线,千万不能让消息树倒了。
回到房里趁着时间还早给文教练挂了电话,约了明天见面,对方虽然不明他的用意,但一听说他是郑炻的哥哥,马上关心的询问郑炻这几天不来训练是不是生病了?文教练的声音威严且不失和蔼可亲,颇有大将之风,的确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者。
然后又给小曹打电话,小曹在电话里语重心长的说:“郑煊,你再考虑考虑吧,退队不是闹着玩的,郑炻的反应指定会天崩地裂个没完没了,这要惊动了你爸,你们家非乱成一锅粥不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何况打篮球真的没你想象的那么不堪,还望你慎重、慎重。”
就是因为慎重,他才要这么做。
郑煊把玩着手机,脑海里不期然浮现出他和周小秀临别前的对话——
“周小姐,你知不知道诱拐未成年人是要吃官司坐牢的?”
“郑先生,你知不知道造谣诽谤同样是要吃官司坐牢的?”
整个一完全不知悔改、软硬不吃的女人!
如果再让郑炻跟着文教练打球,那么他与周小秀便有更多接触的机会,他现在或许还是懵懂朦胧的单恋、暗恋,若不提前干净彻底的斩断他迷途的情愫,谁敢保证将来他们不会朝着无法收拾的境地发展下去?
一拍两散
小秀刚捡起滚到场边的篮球,正要把球传回去,结果一抬头眼角余光瞥见一道人影,定睛细瞧惊讶的发现居然是郑煊,当下不由得拔高了嗓门:“怎么是你?!”
郑煊也很意外,不过倒不像她表现得那么明显,凝眸默默打量小秀,昨天她不畏严寒皮裙皮靴一副性感娇娆的装扮,今天却素颜朝天,身穿一件运动式羽绒服,一条松松垮垮的牛仔裤,一双厚底的登山鞋,耳朵上罩着一对雪白毛茸茸的耳罩,脑后晃着马尾辫,在一票十七八岁少年的衬托下仿佛二十出头的女大学生。
小秀一嗓子撂出来,引得周围练球的师弟们纷纷聚拢,齐刷刷站成了一排人墙,同仇敌忾的瞪着不知打哪里冒出来“不速之客”,大有一涌而上围殴某人之势,立时偌大的篮球馆一片肃杀。
“师姐,什么状况?”
小秀侧头扫了身后一眼,反问:“怎么着?拍电影啊?”
一群担心师姐受欺负,准备挺身而出拔刀相助的善良孩子们顿时挠头的挠头,望天的望天,小秀不爽的啧了一声:“该干嘛干嘛去,休想偷懒!”
义薄云天刹那作鸟兽散,十几个人噼噼啪啪拍着篮球跑回了场地,惟剩下靠她最近的王小军没走,他曾跟郑煊照过一面,所以自然知道他是郑炻的哥哥,凑头压低声音问小秀:“是不是露馅啦?”
小秀拐了他一肘子:“没你的事儿,一边呆着去。”
王小军撇嘴,来回瞄了瞄郑煊和小秀,磨磨叽叽不甘不愿的走了,郑煊则由始至终插着口袋,状似悠闲的看着这一切,心想周小秀在球队里挺有威慑力的,这女人不简单,一两句话便降服了一帮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他们的忠心耿耿更加坚定了他要替郑炻退队的信念。
TNND还真不是冤家不聚头,才隔了十六小时他们又见面了,咋滴?昨天羞辱了她一顿不够,今儿亲自找上门来砸场子是不是?
小秀一扬下巴,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本来觉得没必要在这里接受她的质问,但未免她纠缠不休耽误时间,郑煊直截了当的坦言道:“我约了文教练谈郑炻退队的事情。”
退队?小秀有点傻眼,貌似郑炻的妖精大哥办起事情来快、狠、准,打击力度很强很彻底,几乎不带喘气儿的,她都没想好怎么跟教练解释清楚,他颠颠的赶来搞收尾工作了,怎么办?
小秀强迫自己冷静,别先不先自乱了阵脚,要相信胜利是属于正义这一方的,而且她本来就一不可多得的实诚人,平素嘴巴说起话来坏点、毒点,但不会起什么妖蛾子,于是缓和了一下态度,打算给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拉下耳罩,小秀清清声音,说:“郑先生,打篮球到底哪点惹你不痛快了?好赖是正儿八经的奥运项目,深受世界各国人民喜爱的运动,咱国家也重视,你瞧人家姚明还跑到NBA一边为国争光一边挣美帝国主义的钞票呢。”
郑煊感受到她的转变,不卑不亢的样子和昨天在餐吧大相径庭,似乎找到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理智,所以耐着性子重申道:“周小姐,我从来没说篮球不好,只是不希望郑炻打罢了。”
“我知道,你是怕他耽误学业呗。”小秀指了指身后在场地里练习的男孩们,“这些孩子都是在读的初高中生,其中不乏学生会主席,学习委员,三好生,个顶个的品学兼优。”
郑煊不以为然的盯着一边打球一边偷偷观察他们的王小军,没记错的话,当初在派出所,警察说过他被学校留校查看处分,这也算个顶个的“品学兼优”?
小秀顺着他视线看去,马上知道他的意思,咬了咬牙说:“当然了,有个别的例外……一只手掌五根指头还有长有短,对吧?但队里头大部分人还是优秀的,互相帮衬帮衬总会往正道上带,再说以咱老教练的威望,德行操守不合格的他也不收,现在社会上竞争那么激烈,打篮球起码是条健康有前途的出路,保不齐能一路打进国家队,最不济退役还能混个教练当当。”
郑煊淡淡的看着她:“你呢?退役了怎么没做教练?”
小秀愕了一愕,不知道他的话锋怎么转到自己头上,然后耸耸肩:“我是女人嘛,抱负没那么远大,这种春风化雨的事儿不是人人都能干的。”
“周小姐,你有十几年打篮球的资历,又有曾进过省队的经历,如今不也离开了体育界,那么由你来评断郑炻该不该打篮球似乎不怎么有立场。”
哟?这厮果然有两把刷子,漫不经心的两句话轻而易举的把她堵得哑口无言,NND他对她倒知根知底,她对他却一无所知,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局显然她屈居下风……
郑煊继续说道:“你觉得打篮球对不少人来说是一条有出路,这个我不反对,但郑炻并不止这一条‘出路’而已。”
那是,你们家财大气粗,身娇肉贵,拿钱当草纸似的使,就算郑炻把两条腿砍了,后半辈子也不愁吃喝,怎么瞧得起成天抱着球摸爬滚打,吃苦受累的活儿?
小秀撇着嘴角说:“我理解你是见不得郑炻辛苦,宠着他。”
郑煊知道她是怎么想他们家的,不过懒得多做解释,只简单的说:“不,周小姐,人在年轻的时候受点磨砺,吃点苦头不是坏事,但得看出于什么目的,值不值得。”
言下之意打篮球不值得咯?小秀忿忿不平的瞪眼,郑煊则伸出手看了看表,示意他时间珍贵,谈话该结束了。
难道真的大势已去了?郑炻那孩子跟篮球的缘分这么浅薄?小秀甚至想象得出郑炻那撮疯狂热爱篮球的弱小灵魂被囚禁在黑暗的角落里,挣扎、呐喊、哀求……所以她决定无论怎么着,也要最后搏一搏!
她定定的望着一脸不耐烦的他:“郑先生,我可以问问你坚持让郑炻退队的原因是什么吗?”
说实话,这会儿郑煊有点另眼相看了,为她的固执。
“那好,请你先回答我坚持让郑炻留下的原因吧。”他遇到过比她更难缠的对手,他不信赢不过她。
打太极么?给她来这套,死狐狸脸!小秀拼命自我催眠——犯不着为他三言两语置气儿,咱是明理的人,咱权当替郑炻实现理想牺牲了小我了。
“他喜欢打篮球。”
“为什么喜欢?”郑煊虽然依旧不愠不火的,但他认为该一刀了断了,眼底的颜色顿时深沉了不少。
小秀一口气没逮上劲儿,岔了,她怪声反问:“你去问郑炻呀?”
郑煊别有深意的睨她一眼:“周小姐,我尊重你是女性,很多话本想点到为止,现在看来不得不再次跟你明讲,如果当下换了别人推荐郑炻加入文教练的队伍,或许我还能勉强接受。”
“你什么意思?!”敢情他们姓郑的一家人都这么“尊重”人的?小秀两眉往中间一拢,丫含沙射影的怕是接着续上昨儿掉的链子挤兑她了吧?
郑煊下一秒验证了她的猜测,他说:“郑炻有失误那是他年纪小,不懂事,周小姐你就不一样了,你是成年人,知道怎么控制和阻止不当的感情发生。”
小秀是可忍孰不可忍,终于努了,一把插起腰,她担心自己一不注意一家伙冲上去掐他,“嘿?!青天白日的你胡咧咧个啥?”
郑煊不理会她的出言不逊,特有范儿的朝她一甩头:“不好意思,时间到了,失陪。”
说着他就要错开她往前走,小秀一脚横过来挡住他:“给我站住,你肩膀上架着的是脑袋么?找不到正当理由不让郑炻打篮球,就瞎掰些乌七八糟的话抹黑我,是人不是人呀你?”
“请你不要做人身攻击,我是有凭有据的。”
“什么凭据?摆出来给老娘瞅瞅!”
郑煊盯着她戳到眼前的手掌,还是一味的气定神闲:“今天没带。”
“厚……你压根没有吧?小样儿,老娘不是被唬大的。”
“周小姐,请注意你说话的方式,那个‘证据’的确真实存在,但我认为你一定不乐于看见。”
“别尽挑冠冕堂皇的词儿来说,我文化水平低,跟不上你的高档次,而且我这人特打得粗,啥都可以看。”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小秀豁出去了非要他马上给个说法,郑煊没辙,说:“是我阿姨在郑炻书包里发现的,他买了一样超出我们全家人思想道德接受范围内的东西准备送给你。”
小秀微张着嘴,不停寻思他曲里拐弯说的那玩意儿究竟多恐怖?居然让他们全家人接受不了?
“你怎么确定那是送我的?”
“请周小姐仔细想想,跟郑炻接触的人里除了你还有别的异性吗?”
我靠,就这儿?!哦,合着她还得怪她亲妈错把她生成女儿身了?NND她简直是当代岳飞嘛……不冤死都对不起13亿各族同胞!
“今儿我把这话撂这儿了,你们郑家人爱咋咋滴,老娘不管了!”小秀往地上呸了一声,“什么事儿啊?不吃羊肉反倒一身骚,好心没好报,我算是彻底白瞎了。”
她咻的转身迈着大步冲出篮球馆,郑煊拧眉目送她走远,心里说不清什么原因突然没着没落的,空。
无声抗议
郑煊比约见的时间迟到了十几分钟,本来他打算礼貌简短的解释一下,但一眼看到教练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整个篮球场,文教练一直端坐在窗前注视着场地上球员们的动向,想当然刚刚他一定发现自己和周小秀在一起了,所以只是表明了身份以及说明了来意。
文教练一开始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来我这里打球的孩子都是出于自觉自愿的,包括他们的家长。因为练球必会占去他们所有的业余时间,赶上打比赛不但要离开家甚至要向学校请假十天半个月,说一点不影响学习就太不负责任了,家长的理解与鼓励非常重要,如果有任何一方的勉强,现在退出对大家来说都是正确的。”
于是这个满头华发,精神矍铄的老教练亲自领着郑煊到球员休息室整理郑炻的物品,当郑煊准备离开时,瞥见文教练盯着那个属于郑炻的运动包,眼里充满了不舍和惋惜,再抬起头来却微笑着朝他挥手送别,接着回到场地训练队员去了。
郑煊一边发动引擎,一边望向那座简陋的篮球馆,心里对文教练由衷的感到一丝歉意,尽管他一句挽留的话都没说,言简意赅顺利的同意了郑炻退队的要求,但不是那种仗着自己的声望一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的架势,而是真真切切替弟子着想,以热爱篮球、快乐篮球为立足点。
不可讳言,他,绝对是值得尊敬的一位长辈。
事态的发展跟小曹之前预期的一样,郑炻一得知郑煊帮他退了队,果然爆发了——沉默的爆发。
郑煊和廖娟站在郑炻床跟前,桌上的食物原封不动的摆着,躺在床上裹在被子里挺尸的郑炻,嘴巴上戴了一个大口罩,口罩上面用红笔沿着对角线画了一个“X”……
“你说,他这什么意思?”廖娟不解的问。
郑煊平静的说:“代表无声的抗议,绝食。”
“这孩子,好好的哪来那么多歪门邪道?”廖娟弯腰推推郑炻,说:“你有多大的怨气呀?犯得着这么折腾吗?大鱼大肉的伺候着你闹什么绝食,想想三年自然灾害那会儿,为半个馒头还打死人呢,得了,起来吃饭,听话。”
郑炻充耳不闻,闭着眼睛动都没动一下,廖娟改揪他耳朵想把那特扎眼的破口罩给摘了,结果他唰的从被窝里抽出一个布条系到额头上,上书四个鲜红大字:“杀身成仁”!
廖娟吓了一跳,抖着声问郑煊:“这……又是哪一出啊?”
“不成功则成仁。”
“啊?可,这不是反动派才说的吗?”从那个轰轰烈烈年代走过来的廖娟惟一想到的就是经典战争老片里,那些革命的敌人死到临头、死不悔改向“老蒋”效忠发的豪言壮语。
郑煊收回视线,转身,淡道:“随他去吧,肚子饿了,他自然会吃。”
“诶,不行……郑煊……”廖娟急忙追上去截住郑煊,刚想说什么,瞟了一眼郑炻后拉着他出了屋,关了门,压低声音说:“你爸快回来了,不能任他这么胡闹,到时候天不给翻过来?眼瞅着要过年了,咋办呀?”
郑煊习惯性的揉揉眉心,郑炻也知道爸爸要回来了,所以有恃无恐跟自己斗法呢,打着大不了抱他一块儿鱼死网破的主意。
“阿姨,等明天看看再说,我估计他挨不过一个晚上。”不晓得是安慰廖娟还是安慰自己,郑煊有气无力的说。
事实再次有力的证明他低估了郑炻的决心。
郑炻绝食已经三天了,除了偶尔喝口水,他真的是颗粒不进,惹得廖娟班也不去上了,守在床前苦口婆心好话说尽,他依然无动于衷,嘴巴跟蚌壳一样封得死紧。
小曹得到消息颠颠跑来关切,看着气若游丝的郑炻,一脸憔悴的廖娟,扭头找郑煊谈话:“你看我没说错吧,郑炻这都在跟你玩命儿了。”
郑煊睨了小曹一眼,突然拿了车钥匙站起来,小曹惊讶的问:“你想干嘛?”
“送他上医院输液。”不然咋整?眼睁睁看着他饿死自己不成?
虚弱得还剩半口气的郑炻毫无抵抗能力的被抬进了病房,一天到晚头顶上吊着一瓶营养液,医生护士轮番上阵劝他进食,他不理,后来连心理医生都请来了还是没用,把廖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里里外外走来走去徘徊,差点没把地板磨穿。
郑煊表面上没什么,心里也担心上火,好赖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亲弟弟,别看平时管是管得严,其实全是因为爱护他,疼他,怕他走上歪路。他知道阿姨心里对他是有埋怨的,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不好意思直截了当说出口罢了。
一天晚上9点刚过,医院的走廊上忽的冒出了一票人马,个个人高马大、威风凛凛的,把护理站值班护士都震傻了,巴巴的目送他们浩浩荡荡的走进郑炻的病房。
王小军提溜着KFC的袋子扔到雪白的病床上,特不屑的说:“吃吧,这年头饿死不光荣。”
郑炻转了转眼球看到昔日的队友,软绵绵的问:“你们怎么来了?”
王小军翻了个大白眼:“前天大猫来给他姥姥送饭,在电梯里碰见你家人妖大哥,本想跟上去找个暗点的地儿抡他两拳的,没想到发现你在住院,一打听才知道你绝食……切,没出息。”
“呵呵……”郑炻扯着嘴蔫里吧唧的笑了笑。
一帮孩子围着他,见他半死不活的样儿心里都不好受,一个人建议道:“干脆真把你人妖大哥捶一顿,屈打成招算了。”
“就是,我早看他不顺眼了,上次来找教练的时候那熊样跩得二五八万似的,他是你亲大哥么?”
“嗯……他是大妈生的……”许久没闻到荤腥,炸鸡的味道引得郑炻频频吞口水。
“我靠,你们家这不反了?人家都是后妈虐,你咋给他虐呀?”
“不是虐……哎,这叫抗争……”别磨叽了,谁好点心把炸鸡递过来呀?郑炻眼泪都流出来了。
王小军瞅他极不正常的反应,奇怪的问:“你哭什么?男子汉流血不流泪,有啥憋屈的尽管言语一声,哥几个两肋插刀挺你到底。”
“对,小军说得没错!”
“对,咱立马帮你把大妈儿子给拍得跪地求饶……”
“别怕……”
“是呀,凡事有我们顶着……”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热血澎湃的赌咒起誓,郑炻感动得眼泪汪汪,过了好久拼着全身的劲儿说:“帮……帮我,把……鸡腿拿来……”
……
俗话说天做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晚上把KFC啃得骨头都没剩下,隔天整得他上吐下泻,主治大夫鉴于他是高干子弟,敬畏其雄厚的背景身份,对他突然恶化的病情那是相当重视,验尿验大便外带抽了N大管血走,化验结果出来是急性肠胃炎——一下不吃一下又暴饮暴食,寡淡的胃袋、肠道一时半会儿经受不了刺激,脆弱的抽了。
不过让廖娟值得庆幸的是郑炻终于开始吃饭了,按照医生的吩咐先喝点清淡的白粥,配合药物慢慢调养,循序渐进再吃固体食物。
郑炻靠在床头不爽的对郑煊说:“我这还不都为了你?你犯了众怒,队里的人嚷着要找你报仇,为了替你化解危机,我豁出小命吃光了他们带来的东西。”
这两件事情有联系吗?郑煊没做声,闲闲的翻阅摊在膝盖上的文件,甭管怎么样,他有了起色万事皆休,即便要他答应他重新去打球,他也认了。
下午,郑炻正睡得迷迷登登的,感到耳朵一阵刺痛,睁开眼发现一张熟悉的脸孔悬在上方,顿时惊喜的叫道:“美女!”
周小秀一巴掌扇过去:“美你的头,没大没小的。”
“嘿嘿……姐。”
小秀恶寒的抖了抖:“当你和王小军这俩小祖宗的姐,我躺棺材里只差没盖盖子了。”
“别介呀,姐……”郑炻骨碌爬起来,一手穿过小秀的手肘腻歪歪的撒赖。
小秀拍开他,坐到椅子上:“小样儿不得了呀,目前全世界闹绝食的就数你和海峡对岸的阿扁两人了,真能耐。”
“姐,你别老磕碜我,我这不是逼上梁山,实在没辙才出的下下策。”郑炻装无辜,眨着眼睛苦哈哈的望着小秀,搏同情。
“身子骨还行吧?”
“嗨,没事儿,砍头不过碗大个疤,这算什么?”郑炻抡起手臂做健美先生状,展示他经过洗礼麻杆一样的细膀子。
小秀睥睨他:“别显摆了,当心风大点把你吹跑。”
郑炻笑嘻嘻的躺好,想到什么似的问道:“我听小军说我哥去找过你?他没为难你吧?”
“嗯,说‘为难’多谦虚,那妖精直接拿滚水把我汆咯,给鸡拔毛一样修理得我光芒四射。”提到杀千刀不解气的狐狸脸,小秀快呕血。
“咦?姐,你不是大神级的么,你还怵他?咔嚓三两下把他压到雷峰塔下边。”郑炻比了个手刀。
“问题他这妖精一点没妖精的自觉,一直以为自己是唐僧。”小秀叹气摇头,“还是留给你收拾吧,起码你是打入妖精窝盘丝洞多年的卧底。”
郑炻抓头:“姐,你说奇不奇怪?一切咱们都安排的好好的,没出什么纰漏,我哥他究竟怎么知道的?”
“我还想问你呢!”小秀忿然,“对了,妖精说你妈在你书包里发现了一样东西,一口咬定是要送给我的,揪着这事儿跟我死磕。”
“啊!”郑炻幡然醒悟,一拍床垫几乎原地蹦高三尺,“我说怎么不见了呢,原来被俺娘这个奸细搜走了。”
小秀觉得其中必有文章,赶紧拽着他质问:“为这我吃亏吃大发了,说,是什么!?”
郑炻脑瘫,涎着脸傻笑,直到被小秀射出的眼刀疯砍得受不了了,承认道:“内衣呗。”
“内衣?!”
“嗯哪,上次你不打变型了,我说要买件送你的……”
苍天大老爷啊,大地母亲啊,我周小秀冤不冤枉啊……
任重道远
怪不得呀怪不得,怪不得人妖狐狸脸瞅她像猫见着耗子似的,逮着机会就要灭了她。
想想看,任谁一十六七岁孩子的妈在儿子书包里搜出一件女人的内衣,那震撼的程度,指定跟水珠子遇上热油似的,铁定炸!
一琢磨清楚祸害的源头,小秀立马悔得银牙咬崩,一下接一下戳着郑炻的脑袋瓜子,恨道:“你小子是一臭皮匠弄死仨诸葛亮,厚……拨开云雾才知道,你丫哪是啥卧底?彻头彻尾生于斯长于斯、根正苗正盘丝洞出品的小妖精呀!”
郑炻嘿嘿傻乐,一边不是很认真的躲一边谐谑:“哎、哎、哎……姐,打妖您才能练级不是?”
小秀悲壮的站起来,仰天痛誓:“天苍苍野茫茫,我周小秀今儿决心跟姓郑这窝妖精等一切牛鬼蛇神划清界限,端正态度,一颗红心向日月,往后绝不再犯同样的低级错误!”
“哈哈哈哈……姐,你太逗了,笑死我了……哎哟我的妈,这都什么年代的革命口号啊?哈哈哈哈……”郑炻笑趴下了,捶着床板表达激昂的情绪,小秀看不过眼,扑过去掐他,wωw奇Qisuu書com网病房里顿时一片欢声笑语。
嬉闹了一阵,小秀瞪着郑炻正声道:“你记得,不论遇到什么事情,哪怕天要塌了也千万别拿自己身体出气,你爹妈生你养你那么大多不容易,再怎么说他们都为了你好,动不动就使小性子能算个爷们儿吗?”
郑炻低着头嘟囔:“你不了解我家的真实情况,那儿根本不是盘丝洞是渣滓洞,中美合作社。”
“嗯,注意措辞,别随意把自残自虐提升到民族气节的层次上。”小秀斜他一眼,在她心目中那帮无产阶级革命家是神圣不可亵渎的。
“哎,姐,我知道啦,我都听你,成了吧。”反正这场轰轰烈烈为挚爱的篮球事业发起的绝食运动最终由他获胜,附加的教育与教训他就当大批发搭点次货一并笑纳了。
过两天圣诞节,店里要忙的活多,小秀嘱咐了郑炻几句便离开准备往回赶,结果刚一走出病房吓了她一跳,不知道什么时候郑煊靠在门口的墙边,一副久等了的样子。
望着小秀呆愣的表情,郑煊冷淡的说:“我们谈谈。”
黑眼球滴溜溜转了一圈,小秀点点下巴茫然的自言自语:“电梯,哦,电梯往这边走……”
直接把郑煊当透明的空气,越过他飞快朝前窜,她又不是棒槌老被人砍被人糟践没感觉,古来征战几人回,尊严值几毛钱?所以干脆装孙子逃之夭夭先。
别瞅这雄性妖精瘦不啦叽浑身没几两肉,脚程还挺快,两三步追了上来,凑到她旁边仍旧心平气和道:“周小姐,我有话要和你说。”
“哇,满员啦,怎么办?走楼梯吧……”小秀表面遗憾实则愤恨一堆“白衣天使”早她一秒推着一张病床进了电梯,并很无耻的将宽广的电梯塞得满满当当,连个插脚的地儿都没留下。
郑煊不语,默默尾随她走向楼梯间,阴冷偏僻且人迹罕至的楼道里回荡着他们俩一前一后得得得的脚步声,与她保持着三四级台阶的距离,郑煊睨着她的头顶,垂顺的直发洋洋洒洒披泄肩头,今天她一身中性利落的打扮,脖子那条柔软的大围巾是惟一的暖色调,非常符合她的个性。
小秀越走越心虚,这厮要跟到几时?丫咋就不愿放过她呢?貌似她表现得也够明显了吧?真没眼力劲儿,她忍不住想建议他,需不需要就近到眼科挂个号,查查有没有白内障?
幸好楼不高,没一会儿他们到了医院大门外,小秀寻思着自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对面赶那趟已经启动的公车成功的概率有多高的时候,郑煊一把拉住了她,还是一成不变的说:“谈谈吧。”
败给他了。
小秀认命的和他一起走进临近的一家快餐店,因为没在饭点上,生意有点冷清,站在柜台后头的服务生一见有客到,那叫一个热情洋溢,隔老远就喊开了:“欢迎光临,请到这边点餐!”
郑煊缓缓的走过去,看了看悬在上方的餐牌灯箱,回头问小秀:“想吃什么?”
“随便。”被逼无奈的有气无力。
“麻烦,一杯蜂蜜奶茶,一杯绿茶,谢谢。”
“好,请稍等。”服务生立刻开始张罗,不到一分钟递出了两杯热饮。
郑煊指指窗边的座位:“坐那儿。”
小秀没有意见,蹒跚着晃过去,郑煊把蜂蜜奶茶放到她面前,然后坐下来,看她不感兴趣的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接着百无聊赖的两手插兜,眼睛飘到窗外看街景。
“不喜欢喝?”
“太甜。”
“噢,那换一种好了。”
“别浪费。”小秀喝中药一样一口干掉了据说很甜的奶茶,再皱着眉拿起属于他的绿茶又灌了一大口,“好了。”
郑煊指控她的霸道:“这是我的。”
小秀点头,掏出钱包抽了一张钞票摆在桌面上:“都算我的,不用找了。”
狐狸脸有点僵硬,小秀解释:“我是希望你尽量长话短说。”
郑煊叹气,既然她这么直截了当,便省了客套进入正题:“你和郑炻在病房里说的话我听到了。”
小秀不屑的冷笑,讽道:“没想到郑先生也有听墙根的习惯。”
这死人妖大概听她数落了他一大堆的坏话,憋了一肚子怨气,现在逮了她打算以牙还牙,报仇雪恨来了。
“我为我之前的行为诚心的向你道歉。”
咦?
小秀直觉望了阴沉沉的天空一眼,正常,没有出现天地合、山无棱等异象嘛。
郑煊靠进椅背,悠然道:“虽说是误会一场,不过我觉得周小姐你还是有一定无法推卸的责任。”
嗯,社会和谐任重而道远……一时半会儿是不能指望妖精幻化成仙滴。
“我知道周小姐对篮球抱有极大的热情,付出了很多心血,也很重视培养同门师姐弟之间的情谊,但方式方法有待商榷,作为他们崇敬效仿的榜样,应该权衡一下如何做到恩威并施,还有和家长做好沟通,避免不必要的矛盾以及摩擦。”
小秀真想立马冲回病房抱着郑炻的大腿,恳求他的宽恕,同时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他说得TMD太对了,他家如假包换的渣滓洞啊!
郑煊说了一通感觉特掏心窝子的话,发现小秀一脸戚戚焉,还约莫带着点泫然欲泣,想人家怎么着也是一姑娘家,他的“指正”是不是说得过于生硬,不近人情了?
双方各怀心事安静了片刻,小秀霍然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说:“恭喜你郑先生,在你不遗余力、孜孜不倦的教诲下,我终于被你雷倒了,你光辉伟大的思想让我看清了一点,妖精最好不要乱吃唐僧肉,自己消化不良没关系,重点别恶心了别人。”
语毕她恭敬的一鞠躬,拽过包包,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冤家路窄
“喂,我的亲妈呀……您老都说二百遍了,我知道了,明天我一准到行不?您就别磨叽啦,我耳朵快起茧了……行行行,晚上回去再说,好好好,挂了啊!”小秀按掉手机,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趴到桌上翻青白眼。
球球看她这样,忍不住说:“喝个喜酒而已看把你愁得,至于么?”
“厚……你是不知道,我妈她背着我又起了妖蛾子,愣是打败院子里多数竞争者,给咱争取到了伴娘的岗位……”提到这儿小秀顿时萎靡的蔫了,埋怨道,“你说那凤丫一二婚的,收拾包袱、铺盖卷安安静静搬过去不得了,非要渴劲儿的捣腾,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这一嫁嫁得多好,对方多有钱似的,把咱家老太太眼馋得哟,只恨苍天瞎了眼,凤丫咋不是打她肚子里蹦出来的?捶胸口痛惜呀!”
“那还是得去呀。”球球同情归同情,只是长辈的愿望不好违背。
小秀闻言,闭眼哀嚎:“我死的心思都有了……”
中国人结婚特喜欢选在一个时间点上扎堆,明明一年有365天,可偏偏不是逮五一就是十一,最不济也要赶年头三天的元旦假期,大冷的天,穿啥不好看,更不方便不是?但,百种米养百样人,有不怕打雷下雨的,当然也有不怕天寒地冻的。
小秀瞅着穿着大红旗袍哆哆嗦嗦的凤丫鄙夷的撇嘴,小样儿,简直是没事找抽呢嘛!自己抽抽就算了还拉她下水,联合她亲妈逼她也穿上一件粉红的旗人褂子,单薄得紧紧贴着她的线条,头上顶着个馒头似的发包,说是赶传统中国风的时髦,任谁没看出来凤丫扮的是大家闺秀,她是一陪嫁丫头啊?
凤丫这回嫁的主确实是大款,订了一五星级大饭店摆桌宴客,饭店餐厅大门口左右两边同时呼啦啦各装饰着一个鲜花拱门,为啥呢?有两对人马一起办喜事呗。
隔壁的那对来得有点迟,而且估计身价要在凤丫老公之上,因为地上铺的红地毯是拐弯的,拐进另一边名曰“龙凤呈祥”的大厅里,阶级等级楚河汉界立马划分清楚了,真TNND现实。
还有人家应该是初婚,新娘子穿的雪白婚纱,比凤丫还耐寒,敞着胸露着脖子,楞没见人有啥不良反应,年纪轻身子骨就是壮实。
小秀暗地里正偷瞄得爽利,忽的觉得哪里有点扎眼,收完一个红包,挪开身让亲朋好友和新人拍照留影,别过脸一瞧,嘿!?对面那个站在新郎旁边的伴郎不是郑炻他那人妖狐狸脸大哥吗?
我靠,不是冤家不聚头!
小秀怀疑中学地理老师忽悠了自己,中国是面积有九百六十平方公里,地大物博的么?!
郑煊一早就看到小秀了。在新人迎宾之前,她似乎是被一个年长的妇女从外面拽进来的,表情苦大仇深又怨气冲天,手里拎着个大包,嘴里叼着印有“伴娘”二字红飘带的胸花,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在叫嚣着:让我走!让我离开!我不要来这儿!
郑煊觉得有点哭笑不得,她这样哪里像来给人当伴娘的?不禁回忆起第一次在派出所门口看到她的情景,那时候他刚要开门下车,眼前霍然晃过一个窈窕的背影,白色小西服搭配一条深海蓝的长裙,长发飘飘十分引人遐思,可没等他赞叹出来,就瞄到她脚上居然趿拉着一双板拖……
其实他认识那边的新郎,近两年发家致富的民营企业家,过去他曾来找他咨询过一些法律上的事务,但估计今儿是他大喜的日子人太兴奋,一时没把他认出来。
这样也好,省去了应酬,和半生不熟的人道“恭喜”挺尴尬的,而且他更感兴趣的是小秀今天的扮相,那件明显不合身的小褂子是从戏班里借来的吗?她每一次的出现总那么的叫人……嗯,耳目一新。
还有,当她终于发现他的存在,仿佛受到什么巨大的打击,脸上一阵电闪雷鸣、乌云罩顶,呼天抢地活像见了鬼似的,他不禁想拿面镜子照照看,他有那么惹人嫌!?
何威举起酒杯潇洒的向自己的合伙人,今天的伴郎,郑大帅哥敬了敬,郑煊无可无不可的晃一下杯子,低头啜了一口酒,一手轻轻拉扯扣在脖子上的领带,徐徐吐气。
奔忙了一天,说实话他真的累了,没想到结个婚事情那么多,大清早爬出被窝去新郎家报到,接着去接亲,一票人被堵在新娘家门口,又跪又求又表演节目,把屋里唧唧歪歪意见一大堆的女人们都逗开心了才开了门,然后脚没站稳,气没喘两口,他们这些个大老爷们便开始上蹿下跳的帮着找新娘的鞋,说什么新娘光脚不能离家,好不容易找到了鞋又出新花样,说什么新娘没进新房前脚不能落地,得,新郎一咬牙背着新娘下了楼……
他搀扶着抖索着两条腿的新郎上车,他拍着他的肩涕泪奔流鸣谢发明电梯的人,不然二十五楼高呀,这玩笑岂不开大了?
“不愧是成大法官家娶媳妇儿,果然盛况空前。”何威用眼神瞟了一下坐在主桌的长辈们,基本涵盖了整个司法界所有名声响当当的人物。
郑煊捏捏眉心,他生母这边家族的人一坐下来俨然一个重大刑案审判庭,如果他们面前的不是新郎新娘,那就是罪恶滔天的死刑犯,迫人的压力可见一斑,敢嫁进来的女孩,勇气绝对超出常人。
何威低沉的释出了然于胸的笑,用肘子撞了一下郑煊:“看到没,那边那两桌满是各家美貌如花,云英未嫁的闺秀,你姨妈似乎认为在别人的婚礼上找到自己的另一半是个不错的方法。”
郑煊斜他一眼:“你又知道。”
“哎,太明显了,你姨妈是搞法律的比较务实,不会迂回、浪漫那套,今儿你们家最后可独剩你这一只不听话的黑羊了,估计她要展开拉网式大规模搜捕行动,就不相信错杀一千还能放跑了你一个?”何威继续危言耸听道。
郑煊不语,放下酒杯,抽掉领带揣到兜里,何威奸奸的眯着他笑:“别慌嘛,我帮你稍微做了一下前期侦调,你九点钟方向那个穿白毛衣的以及她右手边第三个穿格子花呢衣的,胸襟极为宽广,细腰翘臀,非常符合优生学,你也知道现在奶粉质量不怎么靠得住,应该大力提倡母乳喂养,没有一个完善的设备,将来你的小孩如何放心、健康的成长呢?”
“你在告诉我,你和嫂子一直不敢要孩子的根本原因吗?”郑煊顿了一会儿,冷不丁浇了何威一盆凉水。
何威踹他一脚:“我对我家那口子的灌汤小笼包非常满意。”
是吗?郑煊睥睨他,抿唇,保留质疑权。
“你小子有多闷骚我会不知道么?”何威反睥睨之,“平时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其实骨子里最喜欢波涛汹涌型的。”
“错。”
“哪错了?”
“我不是道貌岸然,是审美疲劳。”现代的女性穿着大胆,能露的都露得不留余地,不能露的也要弄成若隐若现,逼得人无处可逃,不得不看,试问这样一年四季常此以往轮番轰炸下来,他还能有感觉吗?
何威不信,揪着他的小辫子数落:“拉倒吧,‘飞机场’、‘搓板儿’啥的你不嫌得要死,当初我和你嫂子谈恋爱那会儿,你不说我干嘛不干脆找一男的结婚算了。”
郑煊镇定的说:“首先我要扭转你对我的误解,我欣赏女性并不在于她们突出的第二性征。”
何威好奇的问:“那是哪儿?”
“头发。”
“……啥?”何威一愣,这不BT呢么?!
小秀妈拖着小秀来到洗手间,掏出她包里的粉盒塞到她手里,说:“赶紧的,快往脸上好好捯饬捯饬,瞅你这丫头今儿是不是给雷劈了,青面獠牙吓唬谁呐?”
“哎哟妈,你刷墙呀?再说结婚的又不是我,擦得猴屁股似的那才吓人。”小秀厌恶的推开,七手八脚的开始拆一头的发夹子,黑缎般的长发瞬间披泄而下。
小秀妈见状急吼吼的叫:“你疯啦?干嘛把头发拆了?”
“我实在受不了了,顶着一馒头到处晃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刚从寡妇村出来的呢。”小秀挠着一团被发胶黏在一起的黑丝。
“我呸呸呸,死丫头口没遮拦,大吉大利的说什么胡话?”小秀妈用力跺脚,好像这样就能把灾祸跺没了。
“哎……妈,今儿你大发慈悲饶了我吧,这两天店里都忙疯了,我正缺觉,你让我回家补补成吗?”小秀苦着脸,可怜兮兮的请求。
“不行!”小秀妈一把操过她两只手按紧,“你没看到凤丫夫家那边来了多少小伙子啊?个顶个又高又帅又有钱,随便认识一个将来嫁过去当少奶奶享大福,你懂不懂?”
她就知道她妈心里打的什么小九九,一瞧她这么上杆子费劲儿撺掇她来当伴娘,还不是为了治她这个独身主义排斥婚姻的老毛病。
“懂……”她拉长声音敷衍。
小秀妈恨铁不成钢,戳她的头:“别跟我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今儿我盯着你呢,少给我玩花花肠子,仔细到时候我收拾你!”
“喳……”
如果她会屈于她亲妈的淫威之下,那她就不叫周小秀了,在二十多年与伟大母亲长期不间断的革命斗争中,她是屡战屡胜,越战越勇,积累了不少丰富且宝贵的经验,今儿这不过小菜一碟。
转脸她便脚底抹油溜了出来,一边解着小褂子的盘扣一边给球球打手机:“是我啦,哎……突破敌人的封锁线,杀出了重围,但估计后面会遭到敌人疯狂的反扑,所以我问你现在哪儿能借一地儿给我暂时避避风头啊?”
球球躲开赵擎望过来的视线,对着手机说:“要不你去鲁子家?”
“嗯……那还不如回家给俺娘抽俩鞭子。”那猪窝能呆么?
“要不上浩生家,小军不是打比赛去了,将就一起挤挤?”
“靠,浩生是俺娘安插的眼线你不知道啊?这跟直接去送死有啥区别?”
球球犯了难,指尖敲着柜台,大眼忽闪忽闪的突然瞄到了一个人,她大喜,说:“颂琴,去颂琴家!”
“嘿?我怎么没想到?”小秀也高兴,一屁股坐到饭店前喷泉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从大包里翻出外衣,唧哇叫唤,“她现在是不是在店里?”
“在呀。”
“那还等什么,把手机给她。”
于是跟颂琴约好了见面的地点,小秀欢天喜地的往那儿奔去。
打击路霸
刚走到路边,准备给在冬夜里待客的司机大哥照顾一下生意,手还没碰到车门,小秀晃眼瞄见饭店门口闪出老妈英雄亮相般威武的身影,吓得她身子一矮,嗖的钻进车,口齿不清的喊:“快,快,快,开车!”
司机大哥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打着方向盘把车开上了路,估计小秀当时一心急着赶紧逃离母亲的魔爪,把颂琴家地址的顺序念颠倒了,明明在城西结果司机大哥将她送到了城北。
窗外呈现出逐渐偏僻,不复繁华闹市的风景,街道两边的建筑从高楼大厦慢慢往低矮的趋势发展,而且越来越精致漂亮,到最后小秀才意识到这是本市很有名的高尚别墅区,不禁在心里犯嘀咕,颂琴一个月挣多少钱啊?一单身小姑娘居然租这么贵的房子住,也太奢侈了吧?
她忍不住问前面的司机大哥:“师傅,这是X武路吗?”
司机大哥回答道:“不是啊,是五X路。”
小秀晕了,她扒着前座的椅背:“师傅,做人不带你这样的,宰客你也选一外地人忽悠嘛……”
“嘿,小姐,是你自己说五X路的,我开出租都十二年了,一直都诚信为本,从没宰过客。”司机大哥不乐意了,伸手拍拍放在车头上印着“信得过驾驶员”字样的牌子以示自己的品格是经得起广大人民群众考验的。
小秀凑过头看了看司机大哥:“嗯,您的确长得憨厚老实,不过我还是得告诉您一声,掉头吧,咱要去X武路。”
十几分钟的路程楞给他朝反方向拉出了二十里地儿,那表跳得人肉痛,多出来的路费还得自己掏腰包填进去,她这是招谁惹谁了?敢情老天爷在帮她亲妈罚她不成?
司机大哥左顾右盼的在这边掉车头,小秀见他那么努力,正暗自庆幸虽然跑了趟乌龙,但起码没遇见社会新闻上所说的“出租车之狼”把人拉到一僻静处劫财劫色,突然听到另一边路上传来刺耳的刹车声,配合周围清冷的环境听起来格外凄厉,小秀懵了一会儿,傻乎乎的问:“出啥事儿了?”
司机大哥迅速眺去一眼,然后说:“撞人了。”
“啊?”小秀顿时来了精神,这还头回直击车祸发生的现场,过去只能通过路面上遗留的一点血迹或是粉笔线自行YY那种车毁人亡,血肉模糊的状况,出事的人啊车啊早拖走了,害她特没真实感,没想到今儿给她碰个正着,简直老稀罕了。
她抑制不住兴奋的拍着椅背:“师傅,师傅,开过去咱瞅瞅!”
司机大哥显然鄙夷她过于热切到BT的心态,故意把车开得超慢,直至干脆停了下来,回头对小秀说:“小姐,你到底要不要去X武路?”
“别急嘛,让我看个清楚先!”小秀一边摇车窗一边把头伸了出去,因为她刚才似乎瞥到了一个很眼熟的人,让她怀疑是否真的人生何处不相逢?
天空飘起了绵绵密密的细雪,飘飘洒洒的阻碍视线,小秀手搭凉棚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终于看清一辆黑色小车前的地上卧倒了一个人,而从车里下来的肇事司机则是人妖狐狸脸。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下意识的开门下车,就在她两脚落地的时候,那边情况有了进一步的发展,路边窜出了三个大汉,团团将郑煊围了起来,感觉像是替受害人讨公道,见义勇为的路人。
司机大哥催促小秀:“走吧,你一姑娘家别管这闲事。”
“不行。”再怎么说那雄性妖精是郑炻的大哥,私人恩怨归私人恩怨,他出了事儿她绝不能袖手旁观。
“随便你,不过车钱……”
小秀不耐烦的掏出钱包付了钱,没等她反应过来,司机大哥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唰的穿过白茫茫的雪帘子开远了,小秀瞪着两盏红红的车尾灯嘟囔:“都说马路猛于虎,发你驾照的人忒没公德心了,放任你丫这头猛虎横行乡里,鱼肉百姓长达十二年。”
不知何时刮起的小北风卷起的雪粒子砸在脸上一叮一叮的生疼,抬头发现郑煊那边几个人已经开始互相推搡起来,被司机大哥撂下的小秀连忙收拾好情绪,把包往胸前一挎,拽着带子脚上使力向他们小跑过去。
“你这个不男不女的娘娘腔,开车撞人还想死不认账啊?”路人甲推了郑煊一把,模样非常嚣张。
“没错,大冷的天又快过年了,万一把人撞残撞瘸撞出个生活不能自理咋办?赔钱!”路人乙装腔作势扶着地上细细呻吟的“受害人”,扯着嗓子打抱不平。
郑煊依然手插口袋,波澜不惊的淡道:“我没有不认账,出了交通事故报警处理好了,这样对大家都公平。”
“嘿?!你个死娘娘腔,说什么废话呐?报警?吓唬谁呀?这都明摆着的事儿,赶紧赔钱完事!”插腰杵在郑煊身后的路人丙大概是主要负责断后路的,见郑煊毫不畏惧的样子,既有点意外又很窝火,心想哥几个蹲了一晚上好不容易逮到一条肥鱼,结果却是块硬骨头,还挺难对付。
郑煊冷然的睨着“受害人”遮遮掩掩的脸,说:“有医院开出的验伤报告,我自然会赔。”
路人甲一听不爽了,又推了他一把:“我呸,你这种吃软饭的小白脸谁信啊?随便给个万儿八千的这事儿算了了,反正你跟人上床滚两晚也不止这数,对不对?”
“就是,细皮嫩肉的小模样一瞧就知道特招贱 骚老娘儿们的喜欢,来钱也容易,干嘛给这儿较真,待会儿万一哥们拳脚没长眼,伤了你的脸蛋损失那可大发了。”路人丙举高手,故意在郑煊耳边扭得指关节噼啪响。
郑煊眉头都没皱一下,平心静气的面对几个男人污言秽语的威胁,微启红唇刚要说什么,这时却隔空传来一句:“我靠,你们也都知道他的长相有多需要社会各界关爱了,干嘛老揪着不放磕碜人呀?”
一干人等没料到这条人车不多的路上会杀出程咬金来,还是一女的,纷纷讶异的转身,只见一个高高瘦瘦容貌清秀的年轻姑娘两手盘胸,歪头斜眼露出相当唾弃鄙视的表情,不屑的望着他们。
郑煊打破一直保持的云淡风轻,拧着眉问她:“你怎么来了?”
“哦,看你跟人玩‘碰瓷’玩得起劲儿,凑个热闹呗。”小秀轻松自如,说话的语气像聊天气一样,踩着落雪缓缓走到他旁边,“有手绢没有啊?”
他狐疑的瞄瞄她:“没有。”
“切,真是的,电视里都演烂了也不学着点,这男人没一帕子关键时刻咋帮得上女主角忙?”小秀大发感慨,然后扯过他绕在脖子上的围巾一抹,擦掉打在睫毛上的雪花,接着当垃圾似的丢开,郑煊眼角抽了抽。
清明了视线,小秀对几个趁机敲诈打劫的路霸说:“你们不知道现在经济危机有多严重吗?”指指郑煊又道,“看见没有,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10块钱3条的帕子都装备不上,哎……”
“嘿,你个臭娘儿们别多事啊,哪边凉快哪边呆着去!”路人甲也不演戏了,被人拆穿了呗,于是面露凶相,准备耍狠。
郑煊不着痕迹的上前了一小步,把小秀挡在身后,小秀不领情,跳出来吆喝,“兄弟,我是个娘儿们没错,但不是臭~娘儿们,麻烦你说话注意点。”
郑煊满头黑线,拜托,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模仿星爷……无奈的再跨前一步挡住她,小秀对他保护女性的做法很赞赏,可是该受保护的是他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吧?本着助人为乐的原则顶开他:“到车上去。”
这边给呛到没声的几个汉子已经捞袖子了,连躺在地上的“受害人”也站了起来,情势是一触即发的大战在即。
“什么?”他感到她侮辱了自己,几十年家庭、学校、社会历练培养出来的斯文温和,遇事冷静自持的好涵养差点为此磨出一丝火气。
小秀很瞧不起人的拎着他空落落的袖管抖了抖:“不然你想怎样?你会打架啊?”
难不成她打算以一敌三跟人单挑?!即使不怎么了解她,郑煊却百分之两百肯定照她容易头脑发热的性子绝对干得出来,所以他说什么都不答应,圈过她的腰楞把她搬到自己后面,小秀被他的举动整得晃了会儿神,顿了两三秒立马拍掉他的手:“别碰我!”
“周小秀!”他绷不住吼出她的全名。
小秀瞪眼,揪下他的衣领耳语道:“笨蛋,我早打了110了,等着民警来收拾他们呢,我拖延一会儿,你一边呆着去,别碍事儿。”
“……”郑煊生平第一次有了掐架的冲动,她藐视他的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英勇负伤
就在郑煊不确定是该先掐死小秀,还是先对付那几个路霸处于两难境地的时候,咱们可爱可敬的人民警察开着晃出一闪红一闪蓝耀眼光芒的警车,歪歪叫唤着隆重登场,立竿见影的那些无胆匪类赶忙抱头鼠窜,小秀见状那是相当英勇,一掌扒开挡道的郑煊冲杀上去,嘴里嚷道:“站住!不许跑!”
郑煊傻了一下,接着脑子嗡的一声,伸手想抓住她,结果只来得及碰到她被风撩起的发尾,“该死!”
“王八蛋,还敢给老娘跑?!”
小秀仗着后面有人民警察撑腰,胆子壮得贼大,发挥她前运动员的优势,连跑带跳越过马路牙子飞腿撂倒了一个逃犯,随后一鼓作气扯下挎包砸向另一个妄想窜进路边花园的坏蛋,正中那厮的后腰,他应声往前摔了个大马趴,刚刚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包掉在地上却不料绊住了追上来的小秀,因为惯性她也跟着扑出去,狠狠的压到了那个倒霉蛋身上,小贼很衰的发出一阵哀嚎:“哎哟……”
尾随而至的郑煊生怕小秀受伤立马弯腰想把她扶起来,结果被正要补几拳为民除害的小秀挥高的肘子打到下巴,毫无防备的他头往后一仰,顿时失去重心外加脚底打滑,吧唧一屁股坐倒,长腿一抻结结实实的踹到小秀的背,一系列动作可以形容为说时迟那时快,紧接着小秀干嚎道:“哎哟我的亲妈……”
等110民警赶过来就看到男男女女摊了一地,简直分不清敌我,小秀撕牙咧嘴的抬起头指着前面喊:“快,快追!还有俩漏网的呐……”
人家那110的不愧术业有专攻,闻言头也没回的横身跨过他们朝群众举报的路线追去,小秀还不忘提醒,“当心呀,雪天路滑!”瞧瞧这觉悟,多高啊,咱吃的闷亏可不能让民警们再吃了。
郑煊猜自己伤到尾龙骨了,屁股那块又痛又麻感觉有点半身不遂,眯着眼睛坐在雪地里半晌没缓过劲儿来,混混沌沌的脑子不断思索——这叫什么事儿啊?
小秀骑在犯罪嫌疑人的身上,一口一句:“TNND死小子!孬种!社会的毒瘤!害群之马!”一边左一拳右一拳海扁对方。
郑煊挫败的叹口气,挣扎起身,蹲到她旁边握住她纤细的腕子,“你没事吧?”
“靠,怎么会没事?丫你是不是趁乱公报私仇啊?我给你踹得椎间盘突出了都!”小秀愤恨得几乎仰天长啸,想甩开他,可发现他掌力不小,愣是甩不动。
郑煊凛起脸,这能怪他么?他还挨了她一拐子呢,差点没把他下巴打分家,悻悻的松开她,揉着胀痛的颌骨不说话。
小样儿!小秀不爽的别过头,想把还缠在脚踝上大包的带子解开,“糟糕了……”她试着动一动,然后马上按住脚闭气。
郑煊有不好的预感,问:“你脚怎么了?”
小秀紧张的晃开颊侧的头发:“脚折了……”
他望她一眼:“你神经是不是太粗了点?光顾着揍人,自己的脚有没有受伤不知道啊?”
“喂,我这是为了替谁出头啊?”小秀老委屈了,撇嘴瞪他。
郑煊忍不住数落道:“既然知道报警,干嘛还要逞匹夫之勇?你一个女孩子敌得过这些大男人吗?他们狗急跳墙起来你招架得了吗?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到底是在帮忙还是添乱?”
“嘿?平时你不是一棒子打不出半个屁么?咋训起人来啪啪的刹不住车呀?”这死人妖简直不懂何为知恩图报,居然拿在家教训郑炻那套挤兑她,天理昭彰,哪位路过的大神赶紧收了他吧!
郑煊无语,双手往她腋下一插把她搀起,小秀吓得倒吸一口气,不小心吸入几片飘雪岔进气管呛得她咳了咳,伤脚一触地立刻感到一股钻心的疼,身子一软又要坐下去,郑煊眼疾手快操过她拦腰抱起。
“咳咳……你,你要做什么?咳……”害怕掉落的小秀下意识攀上他的肩膀,紧紧箍住他的脖子。
郑煊挑挑眉尾:“送你去医院。”
“不行!警察没回来,咱得看着这俩臭小子。”
由于两人挨得近,她说话时喷出的热气直接扑在他脸上,嘴边,淡淡的闻到咖啡醇香的味道,他斜睨她:“到车上等。”这女人不见黄河心不死,犟驴一头。
小秀无异议,总不能一直给他这样抱着吧,有碍观瞻那是其次,重点是他单薄的腰板太靠不住,细胳膊细腿的把她摔了咋整?她不想“二度伤害”。
妥协,冲他点点头,郑煊转身要走,“哎、哎……我的包!”小秀朝地上的大包努努下巴。
郑煊继续睨她,过了一小会稍稍弯腰,小秀伸手勾起带子,他马上蹙眉:“包里装了什么东西,比你还重。”怪不得一下把一七尺男儿砸趴下了。
“几套换洗衣服,零食啥的。”
“你离家出走啊?”
“诶?你怎么知道?”
“……”他翻眼,“你多大了还跟家里闹这别扭?”
“他大哥,‘离家出走’是一种意识形态,所以,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你滴,知道?”她谆谆教诲道。
“……”
两人一边你一句我一句的唠嗑,一边走到了车旁,然后又合作愉快她开门,他把她放进车里,趁警察还没回来的空挡,他轻轻捧起她的腿搁在自己膝盖上,准备脱了鞋查看伤势。
小秀死咬后牙槽,浑身僵硬微微的打颤,郑煊掀了掀眼皮:“痛就喊出来,没人会笑你。”
“嘿嘿……没事儿,过去我受过比这更重的伤。”小秀憋出了一额头的细汗,但嘴上却说得轻松。
郑煊看她这样没吱声,一把揭开了她的白棉袜,露出肿得像大馒头似的脚踝:“还好,只是崴到了,估计没断。”
小秀张着嘴小口小口吐气,“老天爷照应,我包里有喷雾,你帮我拿出来。”
郑煊有点意外:“这种东西你随身携带?”
“嗯,有时候上教练那儿,如果碰巧遇到有孩子受伤,可以临时处理一下,算是以前留下的职业习惯吧。”
找到喷雾,郑煊递给她,她熟门熟路的嘶嘶喷了一圈,痛楚得到缓和,她略显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些,他沉声:“……为什么放弃篮球?”
小秀眼神一黯:“要你管。”
没多久逮到剩余两个路霸的民警告捷归来,几个人交代了一下,郑煊开车把小秀送去了医院,结果和他设想的差不多,脚崴了,并且腰椎有点发炎,因为过去小秀有旧伤的关系,所以留院观察,输液消炎。
小秀靠在病床上打趣道:“从俺娘铁蹄下逃出来的时候还担心没地儿落脚,现在解决了,哎,果然人间处处有温情啊。”
郑煊没说话,扫了一眼综合病房里躺躺坐坐的病患家属,狭窄的空间被挤得满满当当,多为感冒发烧半夜跑来挂急诊的,一人头顶挂一瓶水,滴滴答答,凄凄哀哀一大片,他琢磨了一会儿走出了病房。
小秀不知道他要去干嘛,回家也不跟她打一招呼,这人妖狐狸脸,没良心,啧!
旧爱新欢
这厢颂琴冒着大雪在路口等了又等,始终等不来小秀,按说哪怕是步行人也应该早到了才对,而且她租住的地方是著名的单身公寓区,有那么难找把一本地人都找丢了?
于是打了小秀的手机,方才知道她受伤入院的事情,六神无主之下又联系了球球,正准备收工回家的赵擎一听说,马上开车载着球球往医院奔去,这般两组人马匆匆忙忙一前一后赶到了医院。
在急诊室门口的走廊上,三个人迎头撞见了和一个护士一起走来郑煊,球球感觉此人身上有某种熟悉的特质,因此多看了他两眼,赵擎一把挽过她的胳膊拉着她进了急诊室的综合病房。
紧张大师颂琴已经一头扑到了小秀床前,瞠目结舌的盯着她吊高的被白纱布包成粽子一样的伤腿,显得手足无措,期期艾艾的问:“小秀姐,你怎么这样啦?”
小秀翻白眼,拿手掌推她额头一下:“怎么说话的呀你?好像来给遗体告别似的。”
“厚……小秀姐,你……”颂琴憋屈得说不出话,枉费她那么担心,小心肝还悬在半空中没着没落,她却一点不领情……
球球则盘起手:“看起来你问题不大嘛。”
小秀笑了,指着她对颂琴说:“听见没有,好好学习一下怎么安慰人。”
赵擎跟着笑起来,瞄了一眼她挂着的消炎药水,毕竟他过去也算半个运动员,对这种药不可谓不熟,所以脱口问道:“你旧伤复发啦?”
小秀仰脸正要答话,视线越过他看到了郑煊,便调侃道:“嗯,老娘一不小心被青春撞了一下腰。”
球球顺着她的视线转头望去,颇感兴味的睨着一脸阴沉的郑煊,赵擎也回头,疑惑,这个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是谁?
小秀发现郑煊身边站着一个手里推着一架轮椅的护士小姐,挑起眉,郑煊淡道:“给你腾了一单间。”
原来如此,原来他刚刚离开不是回家,而是帮她换病房去了,嗯,算这小子还没泯灭良心。小秀呵呵笑,心情舒畅,挥着手给大伙介绍:“呶,这是我的新欢妖精大哥郑煊,啊,这仨是我的旧爱,五子哭墓的是姜颂琴;性感妩媚的是球球;玉树临风的是赵擎。”
在场被点到名的四个人神色各异,有想掐架的,有满头黑线的,有抿嘴窃笑的,也有搞不清状况的,小秀管不了那么多,生病的人最大,拍着床单发话:“不是要动地方嘛,赵擎,别傻站着啦,过来搭把手呀。”
赵擎认命的走过去,把她从床上抱起放到轮椅上,颂琴连忙拎上点滴,球球抓起她那大包,一行人浩浩荡荡随护士小姐往新病房前进,走到门球球喊了一声楞在原地没动的郑煊,他“哦”了一声才缓缓跟上来。
郑煊果然有能力有办法,深更半夜的在人满为患的住院部给小秀弄了一间单人病房,一个值班的住院医师还屁颠颠的赶来做了一会儿检查,小秀自然满意得不得了,颂琴也总算放下了心,自告奋勇说要留下来看护。
球球不动声色的扯扯她,说是让她回家整理整理,小秀出院好有地方修养,接着连拖带拽的拉走了她,赵擎嘱咐了几句便充当车夫送两位美女回家了。
郑煊坐在床边,默默的等着小秀过了兴奋劲儿,老实躺下不动之后慢慢的说:“那个赵擎……是你的队友?”
“嗯哪,高中同学,一起打了三年的篮球。”
“你们的关系看起来很亲密。”刚刚病床轮椅,轮椅病床都他抱上抱下的,对她曾经受过腰伤的事情了如指掌,甚至比她自己还清楚,流畅的跟医生一对一答,受伤的部位,复原的情况,什么药物过敏等等。
“废话,我们认识十来年,熟得快烂了。”小秀弹弹输液的塑料管,“这药什么时候吊完啊?”
郑煊隔开她捣乱的手:“别乱动,我帮你看着,完了会叫护士来的。”
“噢,诶,你不回家啦?”
“不然呢?”
“你要给我守夜?”
面对小秀的质疑,郑煊冷冷的反瞪回去:“请你遵守病人的本分,安静点,整层楼就听你一个人在闹腾,影响其他病人休息。”
“嘿……小样儿,给你点颜色你还真蹬鼻子上脸……”小秀正说着,只觉得脸畔掌风一扫,郑煊一手摁到枕边,头压到她头顶,切齿:“睡觉!”
小秀哑了嗓子,眨眨黑白分明的大眼,近在咫尺的某人的细长眸子里倒映出一张满是诧异的脸,吞吞口水:“呃……”
“再吱声,我就拿枕头捂死你!”
这是传说中厚厚冰盖下的活火山么?妖精觉悟了,不拿自己当唐僧了。
小秀怯生生伸手比了一个“OK”,能不OK吗?否则待会儿她就被某个失去控制的小宇宙KO了……
半梦半醒间,小秀朦朦胧胧的感到护士来过了,摘针头的时候有一只大手握着她,轻柔的揉着她因为输液变得冰冷的手给予她渴望的温暖,接着半夜她想翻身(奇*书*网.整*理*提*供),牵到腰伤,咧着嘴抽气,然后又是一只大手扶着她帮她翻身,掖被角,她舒服的叹息,谢谢党和人民给她春风般的关怀。这家医院的护士太体贴了,比她亲妈还懂照顾人呀,赶明儿出院一定整一面红彤彤的锦旗,上书“妙手回春”四个大金字聊表感激之情。
隔天醒来,她先是瞄到一双大脚搁在床上,再望过去看见郑煊那小子盖着自己的大衣歪着脑袋靠在椅子里睡觉,嘿……死人妖倒挺会享福,睡成这个鸟样,干嘛不干脆把她挤下床直接躺上来算了?
小秀愤恨的拽过枕头朝他脸上砸过去,郑煊应声惊醒,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四处张望了一下,似乎终于弄清身在何处,耙耙头发放下脚,语焉不详的问:“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没死!”什么人呐?比病人睡得还沉,哪像来守夜的?
估计郑煊还没完全回神,他点点头,“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要尿尿。”小秀忍痛撑起上半身。
“噢。”他连连打着哈欠站起来,忽然怔住。
“发什么呆,还不过来扶我。”小秀催促,她是被内急憋醒的,耐不住他这么折腾。
郑煊说:“我去请护士。”
“拜托,护士会管这事儿吗?没有常识也偶尔看看电视,笨!”小秀披上外衣把手伸向他。
“我是男的。”
“嗯,你倒想是女的,只怪老天爷当初多让你长了一根肉条来。”
郑煊狠瞪她:“你一姑娘家讲话怎么这么粗俗啊?”
小秀哼哼冷笑,眼珠滑向他某个地方定住,揶揄:“那请问他大哥,我要怎么形容……你那玩意儿?老二?小弟弟?”
郑煊轰的炸红了脸,生平没和一女人如此开诚布公且正大光明讨论过这个……部位,尴尬得他差点想把腿夹起来,小秀又道:“别害羞啦,老娘压根没把你当男人,大家往后就做姐妹吧。”
“姐……妹?”郑煊艰涩的吐出二字。
小秀鄙夷的白他一眼,“哎哟,给这儿较什么真呀?做兄弟也行,麻烦你赶紧扶我进厕所吧,我快尿床上啦!”
他被打败了,垂头上前抱起她走进厕所,小秀不满:“你当心摔了我,瘦巴巴的鸡爪子撑不住马上言语一声,别逞能啊。”
郑煊喷气:“你这点重量还难不倒我。”
她捏捏他的肩膀:“拉倒吧,要不待会儿咱们脱了衣服比比谁是排骨鸡。”
她真还不拿他当男人看……郑煊连瞪她的力气都省了,将她放到马桶边,她戳他:“我伤的是脚不是手,敢情你还想给我腿裤子是咋的?出去!”
“噢……”他不由得又红了脸。
小秀抱着肚子哈哈大笑,“哟西哟西……花姑娘……”
他落荒而逃。这女人……啧!
兄弟姐妹
这天大雪初霁,何威简单的裹着一件厚重的大棉衣匆匆跑下楼,猫腰钻进一辆停在楼门口的车,很不客气的把手里的两只保温壶塞给郑煊:“呶,蓝色壶是排骨汤,黄色壶是稀饭,臭小子,这东西满大街都有卖,非要你嫂子给做,她好不容易逮两天空休息,你一通电话打来害她忙活了一上午!”
郑煊先道了声谢谢,然后解释:“街上卖的味精太多,不健康。”
“那让你阿姨做啊,你家也有保姆不是?”何威一肚子不乐意,仿佛耽误了他什么。
郑煊了然的笑了笑,俗话说小别胜新婚,嫂子一有演出任务下基层一去个把月,如果偏巧碰上何威有案子在身,夫妻俩能相处的时间就显得稀罕了,“按我阿姨的个性一定打破砂锅问到底,我不希望她想歪了。”
听出他话里的漏洞,立马引发何威的八卦本质,勾着唇角贼兮兮的问:“对方是一女的?”
“是‘兄弟’。”郑煊说不出口小秀其实是要跟他做“姐妹”,哎。
“去你的,兄弟生病住院你怕个啥?”何威挥了一拳,想想又不对,“你等会儿,你的兄弟还有哪个我不认识的?郑煊,你老实跟哥哥交代,你是不是……”
“什么?”郑煊侧目睨他。
何威挪了挪屁股转过去正对他,一脸严肃:“现在这个时代呢诱惑比较多,太阳底下根本没值得稀奇的事儿了,人们的接受度呢相对也比较高,就我来说算见过很多大世面,那啥断背啦断袖啦断哪里都成,无所谓,可你们老郑家满门忠烈是又红又专,你万一整点啥出格的,你家老爷子非气厥过去,还有你妈那边七大舅八大姨保不齐会赐你一把宝刀自宫,你赶紧趁还没泥足深陷,仔细考虑清楚咯。”
郑煊横眉,铁牙嚼空气咯吱响:“你欲求不满内分泌失调了吧?”
“嘿……你这种闷葫芦的个性我还不清楚?换了一般普通人你小子舍得半夜托关系找病房,大清早又忙着弄吃喝的这么折腾吗?你历任女朋友都没得到过这样的殊荣,你一转性转忒厉害了,直接整了个乾坤大挪移。”
“她是女的。”郑煊接着补充,“但,是兄弟。”
何威有点傻眼,“女的,兄弟?”雌雄同体,变性人啊?
郑煊哼口气:“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少啰嗦,下车。”
“喂,不是那样是怎样?把话说清楚先。”何威揪住他。
他推他,俯身把车门打开:“下去吧,时间还早,你赶紧回家陪嫂子。”
“哎,哎,做人不带你这样的……”何威抗议,郑煊不管不顾硬是将他挤下车,嘭的关上门,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何威插腰站在路边吼:“混蛋,记得把保温壶还来,那是你嫂子买的xx全球限量版!”
郑煊很郁闷,从来没这么郁闷过,一人堂而皇之拿他当“姐妹”看,一人脑子进水拿他当“玻璃”看,什么世道啊?他啥时候这么不招人待见了?怨来怨去还是得怨那个周小秀,自打认识她,他倒了大霉,家里鸡犬不宁闹得不能安生,好不容易平息没两天又在外面百年难得一遇撞上“碰瓷事件”,一个月下来进出医院两趟,简直流年不利、诸事不顺。
拎着两个保温壶,电梯叮一声门朝两边滑开,他缓缓迈步走出,看见护士站里白衣天使们正各忙各的活,狭窄的甬道里搭了几张临时床位,抬进骨科的大多不是断手就断脚的病人,所以都躺着,没什么人走动,气氛显得特别压抑,偶尔路过一两间病房听到里面传来闷闷的痛苦呻吟。
郑煊一把拉开小秀的病房门,没想到一眼看见十几二十来个大小伙子坐得满坑满谷,开联欢会似的有说有笑,一片欢声笑语,他的到来打断了他们,一屋子人黑压压齐刷刷的朝他行注目礼。
小秀吊着伤腿,手捧一酱猪蹄美美的啃,忙得没空只稍微眨了眨眼,表示她知道他来了,郑炻坐在她旁边把一罐可乐递给她,笑嘻嘻的打了声招呼:“哥。”
“怎么回事儿?”郑煊眉头拧得死紧。
“噢,队友们知道师姐住院,过来看看。”郑炻刚介绍完来意,打旁边窜出一个声音,“啊,我认出来了,你是上回打电话来的美声男。”
胖乎乎的鲁子很激动,哈了那么久,又不敢直接找太后确认身份,自行浮想联翩他们之间各种风花雪月的浪漫情节,如今终于见到大活人,他无法克制的一个劲儿上下打量“梦中情人”。
郑煊冷冰冰的说:“这里是病房,病人需要静养,知道吗?”
哇塞……鲁子合抱着两只猪蹄,眼底飞出颗颗挥舞着翅膀的红心,彻底被迷住了,听现场还有画面的确有差,他比他想象的还帅,还有范儿。
郑炻咳了咳:“知道啦,咱们马上撤。”
小秀用力吞下嘴里的食,说:“他们是来看我的,你嚷嚷啥?”
郑煊质问道:“你吃的是什么?”
“你瞎啦看不见啊?”小秀吮着流满酱汁的手指,“亏得鲁子一西厨特地在家开小灶给老娘弄这些中餐,小样儿挺孝顺,就爆炒猪腰子咸了点,害我吃齁了,丫你打死卖盐的啦?”
鲁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主要担心被师傅发现咱暗度陈仓,黑灯瞎火没瞧仔细,手一抖结果……”
“算啦,起码懂得以形补形的道理,大义灭亲狠狠残害了你同类一把,你也不容易。”小秀特宽大为怀,说完一帮孩子疯笑了起来,屋顶快掀了起来。
郑煊憋住顶到嗓子眼的气,沉声说:“郑炻,把你的队友领走。”
“为嘛呀?我们来瞧师姐碍你什么事儿啦?”
“就是,说到底师姐进医院还不是为了救你?”
“对嘛,师姐人多仗义,以德报怨……”
几个小屁孩开始打抱不平,谁都赖着不愿动地方。郑煊脸越来越黑,抓着保温壶的手指都泛白了。
小秀见情况不妙赶紧出声:“行了行了,闹了小半天也该回去练球了,别以为教练带队比赛不在就偷懒,郑炻,你看好他们。”
郑炻是明白自己大哥脾气的,顺着小秀的话跳下床,拽了拽队友,“走吧走吧,以后有的是时间,打球了打球去了。”
“嗯,听话,散了吧啊。”小秀帮着赶人。
终于一帮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留下关心的慰问,磨磨叽叽鱼贯走出了病房,顿时一阵冷清扑面而来,空气跟着流畅了许多,郑煊才松开了眉头,缓和了脸色。
剩下没走的鲁子在一边正眼、斜眼不停偷看郑煊,小秀忍不住踹他一脚:“丫你脑抽啦?没到春天就发情,再说他一大男人又不是母猪至于让你这么心花怒放的么?”
被戳穿了心事,鲁子油光光的脸上一阵挫败的暗红,叹息:“姐,我是替你在看。”
“老娘长了眼自己不会看啊?”而且那妖精修炼到家,脸上没见多一鼻子,嘴里没獠牙,有什么可看的?小秀整不明白,难道他开了天眼瞧出了妖精的原型?于是抻长了脖子盯住郑煊渴劲儿瞅。
郑煊抿着红唇,走过去放下保温壶,接着快手快脚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食物收到一个袋子里,一股脑甩给鲁子,“她腰椎发炎你还给她吃这么燥热的东西,你有没有点常识?统统带走!”
鲁子愣愣的点头:“噢。”
小秀拦下他:“你少管闲事,这些解馋着呢。”
他挥开她,把可乐往垃圾桶里扔:“补钙还嫌不够,这种碳水化合物碰都不该碰!”
“喂,反了你,那都我的你凭什么丢了?”小秀哇哇叫。
郑煊努,掐着她的肩膀把她扳回床上坐好,“凭你现在是病人,凭你行动不便,怎么着?有本事你起来打我啊!”
我的妈呀……美声男火气不小啊,敢跟太后对呛……鲁子努力瞪大两条细米米的缝眼望着郑煊的背影,不禁在心里说:我看好你哟……
其乐无穷
“喂,球球啊,晚上你过来看我不?”
“收工就过去,怎么啦?”
“你让浩生烤俩披萨饼,多放点熏肉、火腿啥的,然后你给带来,记得呀。”
“怎么医院不开伙食?”
“哎呀,别提了,老娘我已经喝了两顿白稀饭配排骨汤,油水寡淡眼泪哗哗滴,我饿……”
“呵呵……听你嚎成这样,妖精大哥亏待你了?”
“呸,妖精不是人他哪知道人爱吃什么东西?不说他了,俺娘有没有追到店里来?”
“其实当天晚上就来了,绕了好几圈没找着人,知道你藏匿得深,没辙,走了,不过临走前给你留了话。”
“什么话?”
“她说离家出走没关系,回来的时候肚子里带个种就成。”
“嘿~这小老太太什么心态啊?现在社会风气如此败坏完全是他们这些人造成的!”
“可见你妈抱孙心切,也顾不上有没有姑爷了。”
“笃笃……”
“喂,妖精发动总攻了,我先挂了,别忘了披萨饼啊,拜!”
郑煊瞪着慢慢拉开门的小秀,“你上厕所这么久,没事儿吧?”
“女人比男人麻烦,你站着撒尿的主不会懂的。”小秀蹦出来一膀子攀到他肩上,理所当然把全身的重量转嫁给了他。
郑煊斜眼:“我是担心你拉肚子。”
“嗯,那也得有存货让我拉才是。”她肠子里荡着的全是清水,多回味排泄条状固体的畅快感觉呀!
郑煊哪不晓得她心里惦记什么,“等明天检查结果出来,医生宣布你腰椎不发炎了,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小秀摸索着上了床,懒得搭理他的振振有词,逗乐的人被他赶走了,解馋的东西被他扔了,一天到晚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傻坐着,他又不爱吭声,捧着一堆文件看,害她无聊得一根根数头发丝,感叹生命无情的流逝……
郑煊抽出几本杂志:“给你打发点时间,都是女孩子喜欢、感兴趣的内容。”
小秀无可无不可的随便瞄了几眼,花里胡哨的杂志封页,漂亮的模特,时尚的服饰,女人热衷的八卦,“这书球球才爱看。”一块粉饼过保质期还用不完的人看得进去么?
“要不我去买几本关于体育的。”他投其所好的建议。
“别麻烦了,咱们唠唠嗑吧。”小秀指着他摆在凳子上的文件,“你干哪一行的?”
“律师。”
小秀又问:“打什么官司的?离婚?凶杀?QJ?”
郑煊摇摇头:“不是,我和我的合伙人是专门处理国际贸易争端案件的。”
“怪不得文件上都曲里拐弯的蝌蚪文,你外语挺厉害的咯?”
“工作需要。”
真是惜字如金,小秀顿感无趣,盯着他直愣愣的瞧,郑煊给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珠在细长的凤眼里滑了一圈,刚想另觅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没想到她手一伸,活像地痞流氓调戏良家妇女似的挑高他的下巴,砸着嘴左右打量了一下,然后拇指蹭过他的唇片。
“你……”
小秀疑惑的搓搓手指:“没涂唇膏嘛,丫你还天然的唇红齿白呐,得遭多少姑娘嫉妒呀你,啧啧啧,浪费了,你要是一女的一定找你去选美。”
“……”郑煊来不及发火,她又变本加厉来回抚摸他的脸颊,“硬说你是女人也不过分,小脸蛋嫩得连粗点的毛孔都没有,你有没有长胡子的功能啊?”
一把拍开她犯上作乱的手,郑煊恨声:“周小秀你够了吧,我不是你的玩具!”
小秀笑呵呵:“哟……看到了,你有喉结。”
废话,没有喉结又没有胡子,那他不真是那个啥了?!
“我看你根本不是离家出走,是被家里赶出来的!”这么能捣蛋,谁受得了啊?
小秀眯着眼睛躺到床上,忽然想起郑炻提到过关于他的身世,于是问:“你妈得什么病死的?”
“胃癌。”见她消停了,他帮她扯好被子。
“那时候你多大?”
“5岁。”
“噢,对她还有印象吗?”
郑煊瞥她:“很模糊。”
小秀撑着脑袋:“做梦会梦见她吗?”
“很少。”
“你妈指定是一大美女。”
“可以这样说。”
“你跟她挺像的吧。”
“大概。”
“她要活到现在看你长得跟她一样女里女气的,是该高兴欣慰呢还是想哭呢?”
就知道她没好话,郑煊哼了声坐到椅子上继续看文件,小秀则继续勾搭他:“那你女朋友啥样?是不是特彪悍特野蛮,两人取长补短?”
“我没女朋友。”
“拉倒吧,郑炻都告诉我了,说上你们家晃悠的姑娘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郑煊抬头讽道:“你的男朋友是不是特软蛋特没种,刚好配合你任你蹂躏?”
小秀挥挥手:“干嘛就我男朋友一人软蛋没种呀,在我眼里所有男人都一样。”
“意思是你没男人爱咯。”
“靠,我那是不乐意,只要我周小秀一宣布想要男人了,咱家的门框立马被前赴后继的仰慕者踩烂。”
郑煊一听感到好笑:“你这么有行情?”
“不然我何必连夜打包,冒着生命危险逃出俺娘逼婚的魔爪。”
觉得她的话前后矛盾,郑煊凭借职业的灵敏度提出质疑:“既然不乏追求者你妈为什么还要逼婚?”
“因为我不想结婚。”小秀嗤之以鼻,“为啥非结婚不可?就单冲着俺娘,咱说什么也不妥协,死都不结。”
郑煊十分意外她的想法,不可谓不惊奇:“有你这样为反抗结婚而不结婚的吗?”
“切……你不懂,跟妈咪斗其乐无穷啦……”
“……”
晚上,估摸着球球要来了,小秀找了一个借口把郑煊暂时支开,没办法,这妖精除了有狐狸一样的脸,还有狗一样的鼻子;鹰一样的眼睛;鸡一样的爪子;狼外婆一样的心肠,不得不谨慎提防。
所以当球球拎着一大盒披萨饼赶到的时候到处张望楞没瞅见郑煊的影子,小秀一边努力胡吃海塞一边口齿不清的问:“找什么?你掉钱啦?”
“守着你的妖精大哥呢?”
“噢,我让他帮我去买篮球杂志了。”还特别指名要求特刊,有姚明签名照的那本,其实她都不清楚究竟有没有,这样至少能拖他几个小时。
球球倒了杯水:“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小秀鼓着两腮拼命嚼用力咽:“那哪成呀,趁着妖孽不在,我还不赶紧逮着渴劲儿造,等他回来没机会了。”
球球拨拨微卷的长发,睨着她笑得极其妩媚,小秀抖了抖:“别介,拜托您老换一人发骚,这么好的东西害我吐出来,要遭天打雷劈的。”
球球掐她一把泄愤,随即笑道:“这两天美男帅哥衣不解带的照顾着你,爽吧?”
“爽什么爽,抬头低头都有一比你长得还水灵的老爷们杵那儿,怎么瞅怎么扎眼。”小秀大口咬着饼,扯出长长的起司,香气四溢,满足得寒毛管都软了。
“人家对你这么好,你就一点不动心。”不能够吧?
“你傻呀,他是愧疚,我腰伤是给他踹出来的,否则他才懒得看我一眼呢。”那种爱端着范儿出来显摆的主,当她苍蝇臭虫似的嫌弃,虽然他们之间的罅隙恩怨算是被他这脚踹没了,但云还是天边的那朵云,稀泥依旧给地里呆着呢。
球球不认同,她道:“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自卑的,你过去可不这样。”
小秀喝了口水,瞟她:“我这不叫自卑,叫有自知之明。”
“小秀,你不要一发现有异性靠近就这么排斥好不好,跟刺猬一样竖起一身的利刺防备着,你到底怕什么呢?”球球不解。
“你别一门心思瞎琢磨这些有的没有的,老娘就一彻头彻尾的独身主义拥护者,男人嘛当兄弟,行,其他免谈。”
球球不死心的试探:“像郑煊条件这么好的也不行?”
“呵呵……告诉你,他已经是我的姐妹啦!”
初露端倪
郑煊在住院部门口遇到赵擎和颂琴,两个人提着几大只印有某超市LOGO的袋子,里面装满了零食、饮料,他轻轻掂了掂手里小巧精致的纸袋,因为找不到小秀想要的杂志,他花了点时间特意上大书店帮她挑了几本可替代的体育类的书。
赵擎打了一个招呼,郑煊扯着嘴角笑笑算回应,场面顿时有点冷,三个人不说话安静的站着等电梯,颂琴因为不善于跟陌生人相处,显得尤为拘谨,偶尔扯扯环保袋,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赵擎以为她拿不动,好心的说:“我来拿吧。”
“不用,不用了。”颂琴赶紧拒绝,同时电梯到了。
上了楼,刚出电梯一眼看到球球正要走过去,赵擎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她转头,“噢,你把颂琴接来啦。”目光却是盯着颂琴说的。
“对不起,还让副总亲自来接我。”颂琴很不好意思,球球微笑着揽过她抛下赵擎不理,一边往病房走一边问,“对不起什么呀,你这傻丫头,你都买什么了,这么多?”
“就小秀姐喜欢吃的,副总提供的情报。”颂琴热切的拉开袋子展示成果。
赵擎立于原地不动,脸上表情复杂,郑煊看在眼里,不禁感到疑惑,他们,怎么一回事儿?
进到病房,小秀刚喷完香水,挥舞双臂驱散遗留在空气里不和谐的怪味,颂琴好奇的问:“这什么味道?”
“空气清新剂。”小秀害怕妖精回来露怯,被他不阴不阳的数落、唠叨,拼命打掩护,差点报销了球球半瓶高档香水,望着去处理善后的球球,“东西都扔远了吧?”
球球点点头,随后郑煊进来,当下蹙起了浓眉,小秀紧张的吞吞口水,马上粉饰太平的嚷嚷:“啊,那啥……你们都来啦?买吃的了吗?”
经过提醒颂琴把大袋零食放到她怀里:“买了,买了。”
小秀笑眯眯的把脑袋凑低,两只爪子一个劲儿的在袋子里刨,不时发出欢呼声活像个得到糖吃的孩子,赵擎见状无奈的说:“老大不小的人了,至于么?”
咬着一块巧克力的小秀鄙夷他:“什么老大不小?丫不知道革命者永远年轻啊?”
“对,你就只跟你妈闹革命。”赵擎道,“今天你妈可给我来电话了,说要发现我暗中接济你,非打断我的狗腿,这辈子甭进你家门。”
“那敢情好,咱家也不爱待见你。”
“嗯,也不知道上回谁家下水管漏了找我去修的。”
小秀呵呵假笑两声:“水管你是来修了,不也懵了两顿大鱼大肉么?你啥时候肯做吃亏的买卖。”
赵擎不甘示弱:“那我还陪你妈一起打麻将输了一笔银两。”
“活该,谁让你赌技低劣,手气又臭。”
看着他们你来我往互相揭底明嘲暗讽,球球但笑不语,颂琴很是羡慕,郑煊则偷偷把纸袋随手插到他那一堆文件后面,选了一个较远的位子坐下,对墙发呆。
等他们闹得差不多了,球球打岔问道:“明天就能得到检查结果了吧?”
“你问他。”小秀指指郑煊。
郑煊“嗯”了一声,球球说,“你崴了脚估计得小养一段日子,去颂琴那儿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
颂琴立刻说:“没关系,一点不麻烦,地方我都收拾好了,保证小秀姐住得舒服。”
小秀睨着球球别有用意的脸,警告的递去一记必杀眼,她当没看到,挑眉对郑煊说:“万一明天小秀出院的话,颂琴大概还在上班,那该怎么办?”
郑煊抿唇回望球球,怎么感觉她总是话里有话?
颂琴没想到这层,犹豫了起来,不然她请假?但她实在不想跟李湛那家伙多打交道,而且他放完大假回来一头又扎进了实验室,号称过年前一定完成所有的后续研究,争取让同志们好好回家过个安稳年。现在第九实验室上上下下为这远大目标努力奋斗着,士气高涨,她一明显较为闲散的文职根本没脸提请假的事儿。
“嗨……操这心干嘛,我随便找一澡堂子,一天一下睡过去了。”小秀反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行,你的脚不能碰水,再说澡堂里人多,撞到怎么办?”郑煊不同意,“我带你到我事务所去。”
球球立马露出得逞的笑,赵擎眯着眼睛看她,这女人搞什么鬼?小秀却唉唉叫:“他大哥,您那块地儿太神圣,咱就别去打扰了吧。”
“就这么定了。”郑煊扬脸,一锤定音。
上午病情检查结果新鲜出炉,医生宣布小秀可以出院回家修养。真是一个激动人心的好消息,小秀终于一扫连日阴霾翻身迎来大解放,再也不用天天对着一严重面瘫兼坐地不言的葫芦瓜了!
跛着脚唏哩哗啦的收拾家当,大包塞得鼓鼓的几乎快要炸开,却还剩下一大堆零食,小秀把一部分给了几个护士小姐以兹感谢,其余的统统揣进郑煊的公文包又挂了两袋在外面,郑煊皱着眉说,“扔掉不行啊?”
“嗯,瞧您老财大气粗的样儿,哪懂得民间疾苦?”小秀义正词严的指责他,“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啊筒子。”
郑煊拿她没辙,只好背起两个包一边搀扶着她挥别医院奔事务所而去。
郑煊的律师事务所开在市中心一座高层写字楼内,一出电梯环顾周围的环境,那真叫一个佛光普照、普度众生,圣洁。
隔着一大片明晃晃的落地玻璃往里瞅,装潢摆设全采用简明的米色,清爽利落,线条优雅;工作人员均文质彬彬,行动节奏有条不紊,充分展示了各自专业、认真的品质。小秀心想这妖精混得不错,把自己的小庙整得有模有样,挺唬人,难怪平时鼻孔朝天,走路带风,哎,人家有那本钱不是。
甫一踩到事务所的地头上,正面迎来一个身材魁伟的西装男。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不晓得抹了多少发油才使一根根发丝硬邦邦的帖服在他脑袋上,一条深棕细白圆点的领巾圈在衬衫领子里,很有台湾言情剧狗血男猪的派头。
此刻他瞪大了眼睛,先是从上到下打量了小秀一番,然后死死的盯住郑煊挎着的两个大包,脸上展现出吞了一只苍蝇想吐吐不出的憋屈样。
小秀发现不止是他,旁边本来低头办公的其他几个人也纷纷停下,定格,望着他们,石化。
“看够了没有?”小秀拄着郑煊朝他扬眉,“我是胃溃疡啊还是十二指肠溃疡啊?”
“咳咳……”闻言何威呛了两声。
郑煊铁青着脸,他当然清楚他们这些人是怎么看自己的,现在他的造型好比刚刚从拥挤的火车站冲出来,扛着大包小包准备进城务工的农民工兄弟。
何威定了定神,伸手:“你好,我是郑煊的合伙人,何威。”
小秀腾出手与之交握:“周小秀。”
何威一边不着痕迹的瞄郑煊放在她腰上的手一边客气,“周小姐,幸会幸会。”
靠,场面话谁不会说?“何先生,久仰久仰。”
“周小姐大驾光临,我们事务所蓬荜生辉,太荣幸了。”
“免礼,既然证实咱不是外星人,你是不是废话少说赶紧给挪一地儿让我歇会儿?”小秀不耐烦的甩开他的手,改抓郑煊的腕子顺便把他顶开点,“我是无所谓,可这厮细瘦的腰板怕要撑不住了,害我再摔进医院你负责。”
“噗……”何威刚笑出口,立马被某人凌厉的眼刀砍断,咬紧下唇狠憋回肚里,侧身让道比了一个“请进”的姿势。
小秀活像慈禧挽着大太监李莲英出巡似的堂而皇之,一瘸一拐的走进了一间办公室,何威踮着脚挨近郑煊,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耳语道:“就是她?”
郑煊冷冷鼻哼:“嗯。”
“呵呵,挺有趣。”
小秀斜眼:“絮絮叨叨的磨叽什么?”
何威摆手耸肩装无辜:“没什么,周小姐快请坐,请坐。”
郑煊小心的把她安置到一张绵软舒适的沙发上,接着卸下肩上大包,一名手脚利索的秘书送来三杯茶,眼睛滴溜溜的偷偷观察她家老板之一的冰山美男,破天荒头一遭领来的女性……朋友。
小秀心底一片敞亮,指着自己的鼻子嚷:“我是人类!”
何威再也忍不住哈哈疯笑了起来。
“咯吱、咯吱、咯吱……”
郑煊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你能不能不弄出动静?”
小秀又塞了一片零嘴,继续咯吱嚼:“吃洋芋片没声儿是洋芋片么?”
“这种垃圾食物你最好少吃。”
“丫你更年期到了吧,哪那么多怨气?”
“我是为你着想。”
“嗯,不用,谢谢。”
郑煊站起来,随手拽了一本书走到她面前拍在茶几上,“有时间学习学习外语。”
小秀一看书皮上印的字,怪声咋呼:“你头被门夹啦?中国字咱还认不全你让我学德文!?”
郑煊楞住,回到书架找了本英文书,“学英语总行了吧?”
“我干嘛非要学?”小秀嫌恶的别开头。
“你开的是咖啡馆,经营的大多都是从西方传进来的东西,会英语有帮助,起码不愁看不懂英文菜单。”
“那你给换本初中英语。”
“……”
何威推开门,见小秀戴着耳机摇头晃脑的,嘴里时不时发出荒腔走板的调子,奇怪的问郑煊:“她在干嘛?”
“听英文歌,学英语。”
何威乐了,“没想到这么快你就治住她啦?”
郑煊眨了眨眼,“因为我向她店里订了一百个披萨饼。”
何威差点扑倒,“郑煊,法庭上从不低头认输的你居然也有割地赔款,卖国求荣的一天啊。”
有什么办法,她老嚷着要走,没一刻消停的,除了利诱,他能咋整?
何威语重心长的拍着他的肩膀,“兄弟,这回你真的栽了,栽她手里了。”
郑煊抖开他,“胡说什么?”
“别不想承认,你自己扪心自问,你对她是不是特别的照顾?”
“我害她受伤住院的,尽点义务罢了。”
“去,骗鬼,往常出了啥事儿,你一通电话打给小曹搞定,什么时候这么亲力亲为过?”何威眯着眼伸手比划小秀的背影,“而且,我发觉她非常符合你的择偶标准,黑黑长长的头发,如丝般顺滑……小子,虽然我认为你这一爱好很BT,不过不得不说,确实很漂亮,很诱人。”
郑煊睨向小秀披泄至腰际的秀发,柔柔的亮亮的直直的,光看着就叫人心猿意马,老琢磨着用手去抚摸、拨弄那片飘逸会是什么感受?可是他知道,如果他付诸行动的话,估计指尖没碰到一根头发丝儿,她已经把他大卸八块,身首异处了。
他的沉默让何威产生不少臆测,“嘿……你别告诉我你还没下手啊,这完全不是你的作风,敢情你还有‘近情情怯’如此庸俗雷人的心理障碍?太TMD的软蛋了,听哥哥的劝,喜欢就直接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英雄。”
郑煊扬手一拳,“滚!过两天要出国了,赶紧整理文件去。”
“小样儿,你就继续装孙子吧,等明天她被人追走了,没地儿哭别后悔。”何威嘟嘟囔囔转身离开。
郑煊沉吟着,十指相对抵在下巴凝视不远处的小秀,忽然她笑着回头,“喂,妖精,这歌我学会怎么唱了,你说这个女歌手叫什么名字来着?”
这一瞬间,他觉得有某种东西轻轻撞了他一下,心蓦然跳快了两拍,不由得呐呐望着她出了神……
她与篮球
颂琴打电话来说她有事情走不开,小秀不好意思责怪,一边说着没关系一边挂了电话,然后撇嘴用要哭出来的声音说:“咋办?我晚上没地儿睡觉了。”
郑煊看了眼手表,“咱们先去吃饭。”
“吃完饭呢?”
他漫不经心的收拾干净桌面,没什么大不了的说:“开房间。”
“嗯?”小秀头皮发麻,“对不起,我没听清,您老再给说一遍。”
“我说去饭店开房。”
小秀用力的拍着沙发手柄:“嘿……TNND,老娘一辈子洁身自爱,从来没上饭店开过房,丫你想害老娘晚节不保啊?不去,坚决不去!”
郑煊一副“你想太多”的表情,眼里含着可疑的笑意:“住饭店很正常,我哪次出国不住呀?”
“我能跟你比吗?”小秀鄙夷他,好像他德行多败坏多么龌龊,自己才不要跟他同流合污。
“难道你要睡大街?”他指指飘雪的窗外,“今天气温据说零下十几度。”
靠,果然人不留客天留客。小秀怒啊,不死心的问:“没其他办法?”
郑煊把手摊开,“你自己想。”
“厚……”小秀挫败的趴倒,认栽了。
随后,小秀和郑煊一起到一间餐馆里吃晚饭,她无视满桌美味佳肴,独自低头一边按着手机里的通讯录一边嘀咕:“教练出去打比赛了不在家……不行;洋洋……不行不行,师弟们都未成年呢,不能住他们家里;难道真要沦落到鲁子的猪窝?厚……给我一刀还痛快点……要不,赵擎家?嗯,他现在应该还在‘罗马春天’,打个电话问问吧……”
郑煊按住她准备拨电话的手,“你没女性友人家可以借住吗?怎么你认识的都男人?”
小秀茫然的望向他,突发感慨:“诶,经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除了球球和颂琴我没别的闺蜜了,天呀,早知今日当初我就该多发展巩固几个信得过、靠得住的女朋友。”
郑煊松开她的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住赵擎家。”
“为什么?”
“这还用问为什么吗?他是男的,你是女的。”郑煊皱起的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这女人有没有一点男女有别的观念呀?谁谁都兄弟,也不问问人家有没有把她当兄弟看。
小秀笑起来,“嗨……我和赵擎是老同学,认识十来年了,他还住过我家呢。”
郑煊顿了一顿,抬眼瞄她,“你们俩那么好,怎么不考虑和他交往?”
小秀一愕,脑子转半天终于明白他的意思,接着奚落道:“嘿……神经病吧你?赵擎那小子是球球的老公,我们俩交往什么呀?丫你幽默黑色了不是,真没瞧出来闷头闷脑的想象力还挺丰富。”
“他,是球球的老公?”
“对呀,都结婚两年了,我没告诉过你吗?”小秀见他摇头,表示她的确从未提过,但嘴里却不依不饶,“哎,你忒能瞎掰了,就算我没说过,你还看不出来么?我不好他那口,根本不是我的菜。”
“那什么样的男人是你的菜?”
小秀想也没想,“我的菜还没种到地里呢。”
他微一勾唇,“女孩子总幻想过自己未来的另一半,你应该也不例外吧。”
“嗯,恭喜你,真给你遇着了惟一一个例外。”说完她吃吃的笑。
郑煊盯着小秀没吱声,不给个反应,哎,这男人是不是镶了满嘴的金牙,重得张不开呀?
默默的过了一会儿,小秀耐不住又开始捣腾手机,他出声问:“你当真打死都不愿意去住饭店?”
“没错。”
“好吧,我还有一个解决办法。”
“啥办法?”小秀双眼闪亮,激动的趴到桌上,脸几乎凑到他鼻子前面。
郑煊往后挪了挪,“你可以住小曹家。”
“小曹,谁啊?”
“我爸的秘书,他今天晚上要飞北京出差一星期,我跟他打声招呼让他把房子借你暂住。”
小秀唰的站起来,左手一把抓起账单右手一把拽起他,“丫的也不早说,别吃了,赶紧的,走!”
郑煊被她一扯筷子掉到地上,他自己也没站稳打了个趔趄,“你别急,当心你的脚。”
“哎哟喂……现在哪还顾得上这些呀,说你是闷头鸡吧还死不承认,啥事挨你这儿都得坏你手上!”小秀气不打一处来,死妖精知道有地儿给她落脚,楞憋到现在才说,败给他了。
郑煊不敢怠慢,怕她着急又受伤,马上扶好她,扔下吃了一半的晚餐,两人上了车直奔小曹家。
因为半道上郑煊就给小曹打了电话,所以当门铃一响他便亲自出来应门,但一看到倚在郑煊身侧的小秀,小曹猛的一愣,半天找不到话茬儿。
“小曹,她就是我刚刚提到的那位朋友。”郑煊见他这样,其实心里非常懊恼,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把小秀带来小曹家,糊涂啊糊涂。
马上要寄人篱下的小秀那叫一个识时务,立马点头哈腰,主动握过小曹的手,“曹大哥是吧,您好您好,大家初次见面,我叫周小秀,是妖……呃,郑煊的哥们儿,给您舔麻烦真不好意思,呵呵……”
小曹被动的给她上下摇着手,一边用质疑的目光审视郑煊,一边说:“你好……”
他话音还没落,小秀眼尖的瞅见屋里还有一人,赶紧拍马屁:“哎哟,这位是嫂子吧?瞧瞧您多大方质朴,勤俭贤惠,跟曹大哥那是相辅相成,相得益彰啊……”
闻言小曹和郑煊对视了一眼,小曹的表情有点僵,郑煊则直接面瘫,小曹清了清嗓子说:“周小姐,她不是我的妻子,她是我请来打扫的钟点工。”
那个躲在后面的钟点工嘿嘿憨直的笑了笑,双颊泛红,搓着手含羞带怯的跑开了,小秀当下暗叫糟,硬着头皮装傻充愣的笑道:“那个……劳动人民一家亲嘛,哈哈哈……”
郑煊一言不发拎着她进屋,说不清这女人是精明还是缺根筋,只知道自己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
小曹错愕过后,突然很想发笑,郑煊打哪里找来这么个活宝的?但是现在赶着要搭飞机不便多问,改天等他回来一定好好找他聊聊,于是领他们去参观客房,安顿妥当周小秀的起居,接着匆匆出门了。
小秀说不难堪是不可能的,她那么大个人了,在社会上混了几年,人情世故是懂得一些的,没想到居然一来就耍了大乌龙,面子上怎么也挂不住,吊着伤脚坐在绵软的床上却如坐针毡,听着外面的动静羞得脸红耳赤。
郑煊走进来见她这样,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小秀低头盯着他的一双大脚,期期艾艾的说:“对不住啊,我刚才……”
“算了,我习惯了。”郑煊比较头痛的是怎么对付小曹将来免不了的盘问。
“谢谢你的安慰。”小秀噘起嘴,被打击了,这厮损人向来杀人不见血。
郑煊调整一下情绪,问:“肚子饿了吧?”刚刚在餐馆她没吃什么东西。
小秀摸摸胃部,“是有点饿了。”人一安定,饿意随之而来。
“那你想吃什么,我们叫外卖。”
“不用了,看看厨房里剩什么,我顺便做点就行了。”
郑煊挑眉,“你会做饭?”
“你这不废话嘛,我开店卖吃的,没两三下怎么成方圆?”小秀决定给自己扳回一城的机会,实在是今天丢脸丢大发了。
郑煊坐在餐厅里,盘手靠在椅背上,睨向背对着自己围着灶台洗手作羹汤的小秀,也许穷极无聊,他戏谑道:“别太勉强了,趁时间还早还是订外卖吧。”
小秀破天荒的没跟他抬杠,头也不回的继续捣腾,没多久烧好了两菜一汤,简简单单的家常小炒可色香味俱全,颇令人食指大动。
郑煊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狐疑,“这么快?”
小秀添了两碗饭,递给他一碗,说:“过去在省里打球的时候,跟队上厨师偷学的手艺,有营养做起来又方便,来,开饭咯。”
郑煊夹了一筷子试了试,眼睛一亮:“不错。”
小秀笑,“那是当然。”
这下不用她催,郑煊立马敞开了肚皮吃,风卷残云扫光了所有碗盘,临了还意犹未尽的抿着唇建议:“把明天的菜单写出来,我去买。”
“干嘛,吃上瘾啦?”终于找回点自尊的小秀嘘他。
郑煊没有反驳,瞪着她看,小秀绕着脸乱抓,“黏到饭粒啦?在哪儿?”
他拿开她的手,“没有,行了,都挠红了。”小秀无所谓的笑笑抽回手,他一时失神的盯着空掉的手又道,“你真是一个充满矛盾的女人。”
“噢?怎么说?”
“你的性格大大咧咧、横冲直撞,可以为了别人的事情卯足全力、两肋插刀,可惜有勇无谋,缺乏事半功倍的智慧。”小秀一听气得吹胡子瞪眼,他晒然浅笑,“说你傻吧其实也挺可爱,起码当今社会没几个像你这样不求回报,真心诚意交朋友的人了。”
“哟……才几天的功夫呀,您老就把咱看得这么透彻了?”小秀忿忿的把碗筷推开。
郑煊点头,“是不是你所有认识的人,不论男女你都当人家是兄弟?”
小秀琢磨了一下:“应该是。”
“那我也是咯?”
小秀眯眼上下扫他几眼,“你不是兄弟。”
“?”
“你是姐妹!”说完她拍着桌子哈哈大笑,郑煊黑脸。
风平浪静的过了几天,小秀脚伤痊愈,回了家负荆请罪——主要是鲁子走漏了风声,小秀娘收到线报上门逮了个现行——为了家庭的和睦,世界的和平,至少是为了春节将至普天同庆,小秀不得不妥协签下了不平等条约,答应她娘忙过新年展开一系列相亲活动。
这天郑煊在办公室里接到郑炻的电话。
“哥,今天我有球赛你来看不?”
“球赛?”郑煊一边打电脑一边偷空讲话,“你不还是冷板凳么?”
“哎,哥,今儿我首发。”郑炻有点小受伤,一腔热情受到冷风吹,“而且教练回来了,上次你对教练那样,是不是应该过来道个歉?”
郑煊想想也对,“几点?”
“晚上8点,XX篮球馆,早点到啊!”郑炻马上笑容满面。
“知道了。”
到了约定的时间,郑煊下车才看到悬挂在篮球馆外的横幅上写着:年度青少年篮球选拔赛。已经是岁末的最后一场了,难怪郑炻那么上心,怕是他十分难得的一次机会。
进了篮球馆,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加油声潮水一般一浪接一浪,看台下各个队伍的拉拉队上蹿下跳的炒气氛,观众的情绪热情高涨,跟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的对比。郑煊少有这样的经历,他所处的世界是需要冷静、理智、沉淀的,偶有唇枪舌战、媒体跟踪报道,即使官司打得漂亮,案子完胜却绝没有如此多的鲜花和掌声。
找了十几分钟,好不容易寻觅到郑炻以及他们球队,他的位置就在他们后面,不过郑炻是出场球员,他们距离很近但也无法面对面交谈,所幸郑炻一直挺注意他有没有出现,所以他马上看到了他,冲着他用力的挥手。
郑煊轻轻点了点头,坐下,再抬头便看见站在文教练身边的小秀,她肩上搭满了毛巾,手上分别捧着几瓶矿泉水,嘴里叽里咕噜不知在说点什么,附近的几个孩子认真的听着,脸上的表情是谦虚和谨慎的。
敢情,她在传授技艺?郑煊挪不开视线,想学聋哑人读她的唇语,可是很遗憾,他读不懂。
很快的球赛正式开始了,赛事举办方一一介绍双方首发的球员,每报出一个名字观众便报以热烈的掌声,晃眼间小秀失去了踪影,郑煊努力的越过挥舞的彩棒看,依旧没看到。
“喂!”
突然有人拍了他一掌,他回头,小秀一屁股滑坐到他旁边,“你来啦,郑炻第一次上场呢,他磨叽一段日子了,生怕你找借口不来加油。”
“我来不来有什么关系,我又帮不上忙。”
“筒子,精神的鼓励呀,懂不懂?”小秀翻白眼,真受不了他。
“噢。”他瞄她的脚,“你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了,前段日子谢谢你啦。”小秀的注意力由场上一声哨响全部吸引了过去,道谢道得没什么诚意。
郑煊了然,淡淡的移开目光,看向奔跑运球的郑炻,他对篮球一窍不通,实在搞不清谁是谁,除了从队服上分出个你我,其他怎么上篮得分、扣篮、篮板等等之类的之于他不过就十几号人在围抢一个球而已。
反观小秀那是激情澎湃,不时站起来欢呼,不时又懊恼的直埋怨,常常两手框在嘴巴上大喊:“防守、防守!”、“小心,注意犯规!”、“抢篮板,抢篮板呀!”
郑煊觉得看她比看球赛精彩多了,她表情丰富,神采飞扬,小脸红扑扑的,一双明眸绽放着夺目光芒,乌黑的长发在肩上激荡,害他忍不住臆想,当年她在场上比赛时究竟是什么模样?
而她,为什么不打篮球了?甚至干净干脆的退出了篮球界,以她的年纪应该继续在场上发光发热才对。
到底,为什么呢?
酒后那啥
球赛以郑炻的队伍获胜落幕。孩子们乐疯了,一路叫嚣欢闹着进了更衣室,远远的站在走廊上都能听到他们嬉笑的声音,文教练或许是经历了太多相似的场景,显得很淡然,不过可以从他的眼底看出,他还是很高兴的。
“秀啊,过完年我就正式退休了。”老教练对着小秀又再次旧话重提。
小秀两手插兜,懒懒散散的靠着墙,“不错啊,有机会多到我店里来坐坐,我弄好吃的给你吃。”
文教练知道她耍太极想绕过他的话,笑了笑,“我说了那么多次,估计你也听腻了,但我希望你能再慎重的考虑一下,刚刚在赛前你跟孩子们讲的技战术要点,显示出你是很有能力带动这支队伍的,而且大家也都听你的,这样你还犹豫什么呢?过来接我的班吧。”
“教练,我是诚心谢谢你这么看重我,不过你也知道我不答应的原因,咱们不提这个了成不?”小秀垂头盯着鞋尖,心情低落得完全不像她给人总是活泼洒脱、无忧无虑的印象。
文教练长长的叹息,“秀啊,过去的事情早就已经过去了,别一个人陷在里面,自己把自己困死了,不走出那一步,你永远无法真正的得到快乐。”
“我很快乐。”
“……”文教练清楚她的固执其实来自往事对她造成的伤害,她的抗拒说明她依然在害怕与胆怯。
孩子们收拾妥当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出了篮球馆,一起商量着去哪里庆祝,有人提议去唱K,马上得到所有人的响应,于是一大帮孩子疯疯癫癫的站在积雪的路边兴致高昂。
“我不去了。”老教练难得幽默的说,“我一个老人家混在花季少年里画面不太好看。”
郑煊主动说:“那我先送您回家吧。”
小秀吊儿郎当的攀着他的肩膀,“我怎么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预感?”
郑煊耸肩抖掉她的手,“你才应该注意点,这些孩子都未成年呢,别尽领他们瞎胡闹。”
小秀撕牙,想掐他的脸,他迅捷的躲开,拉开车门请老教练上车,小秀和几个孩子迎上来,她喊:“待会儿你也过来吧。”
郑煊一边发生车子一边点了下头,众人纷纷挥手道别,老教练唠叨了一句:“别玩得太疯,虽然球队休息两天。”
“厚……知道啦!”大家齐声高喝,随即嘻嘻哈哈的打成了一团。
郑煊不放心的看着后视镜,“交给她没问题吗?”
文教练坦言:“送我回去后你赶紧过去盯着吧。”
然后两人相视一笑,心有戚戚焉。
车子平静的行进,郑煊低声说:“教练,上次唐突您了,我向您郑重道歉。”
“没关系,你也是关心弟弟嘛。”文教练平和的说,“我知道小秀那丫头给你添了麻烦,误会解开了就行了。”
提到他们为了郑炻打球的事情闹出的乱子,郑煊现在想来还挺妙的,似乎冥冥之中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就这么有了交集。
“她,为什么不打篮球了?我是指一般退役的队员,不是也会从事有关篮球的工作吗?”郑煊悠然问道,“抱歉,刚刚我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文教练侧脸看看他,这个漂亮得有点过分的男人,阴柔且阴沉,缺话,不太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跟小秀是截然不同的类型,但他又和小秀一样,骨子里有一股浩然正气,如果忍下初始的不适,相处之后会发现他为人谦和有礼,值得交心。
“没关系,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文教练摸摸花白的头发,“至于小秀为什么不肯答应我接管球队,我只能告诉你,她曾经为打篮球受过很大的伤害,至于是什么伤害,我没资格说,这属于她的私事,你得让她亲自告诉你。”
郑煊清楚这个“伤害”绝对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她那么狂热挚爱篮球的人,究竟是什么巨大的精神伤害导致她目前退避三舍,甚至改行谋生?
送文教练回到家,郑煊打着方向盘赶往小秀他们庆祝的KTV。等他一进门,整个包厢里十几号大男孩外加她已经闹腾得一片狼藉了,卷纸被当成了哈达挂在每个人的脖子上,爆米花成了子弹四处发射;沙发上,茶几上,矮柜上站着一票像猴子似的消停不下来的家伙,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用力扭动身体。
小秀一把向他扑过来,勒住他非要让他献唱一曲,郑煊背着她蹒跚到沙发边怎么抖也抖不掉她,他没辙的说:“我五音不全,我唱歌会造成什么不可收拾的后果,你不妨问问郑炻的意见。”
郑炻冲过来帮忙揪人,一边大声嚷:“姐,你就饶了大家吧,你让我哥唱歌,咱们估计得全体口吐白沫昏倒在地,进医院挂急诊。”
“有那么恐怖?”小秀不信。
郑炻马上给她晓以大义,他说有一年,那时刚开始流行唱卡拉OK,他娘贪新鲜购置了一套音响设备,一次家庭聚会中让郑煊唱歌,结果如下——鳄鱼来的,壁虎出去;蟒蛇来的,蚯蚓出去;老虎来的,小猫出去;牵狗来的,被狗牵出去……
“姐,为了减少国家负担,您放过我哥吧。”说到最后郑炻快哭了,笑到哭。
郑煊冷冷的瞥他一眼,警告:“少危言耸听。”
“哪有呀,我早想好了,万一再有列强敢来侵略我国领土,原子弹、氢弹啥的就歇了吧,把您老往阵地上一抬,随便撂一嗓子,不费一颗子弹,不见一滴血,敌人立马败得落花流水,丢盔弃甲。”
=奇=小秀先是楞了半晌,接着突然爆发,抱着肚子笑得躺在沙发上打滚,指着郑煊雷打不动的表情狂乐:“哎哟……你个妖精果然神仙放屁——非同凡响啊……哈哈……笑死我了!!!”
=书=一票旁听者也全乐坏了,本来对郑煊还存有的敌意一扫而空,肆无忌惮的抓着这个难得一见的冷面笑匠一起玩,几个年纪过了18岁的男孩拼命跟他斗骰子喝酒,谁知他太聪明每次都赢,两三下都趴桌子底下了。
=网=小秀不信邪,抡起袖子扒开残兵败将,“我来会会你!”
郑煊扬眉,“今天我要负责把这些人送回家,所以不能喝酒。”意思是他不会手下留情,态度那是相当嚣张。
“嘿~小样儿,别以为我治不了你,尽管放马过来吧!”
事实是——郑煊完胜,小秀趴下。
接近午夜,郑煊挨个把孩子送上出租,吩咐他们安全到家后给他发短信,如果没有发他就报警,然后剩下几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则亲自开车送走。一顿忙乎再回到KTV,小秀的酒醒了,和郑炻两人你一首我一首抻长了脖子用力练嗓子。
郑煊安静的回座,发现桌上摆了一瓶洋酒,不用说这一定是郑炻干的,这小子自打去年开了一次洋荤后,对这种酒衍生出一种莫名的狂热,一有机会就来上几口。
而他现在明显的有点喝高了,唱的歌压根不在调上,眼神涣散,对小秀动手动脚,他低咒了一声跃起来拽开他丢到沙发上,起初他还咿咿呀呀的不肯听话,没多久便偃旗息鼓睡去了,毕竟还是个孩子,不胜酒力。
小秀端着玻璃杯,里面是纯度极高的琥珀色酒液,咕噜咕噜一连灌了大半,郑煊拦住她,“当心,今晚你喝杂了,明天有你受的。”
“得了,难得今儿这么高兴,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你也来点儿?”说着倒了满满一杯给他。
“等下我要开车。”他理智的拒绝。
“哎,这里24小时营业,睡这儿也不怕,来吧,咱们干杯!”小秀腾的盘腿坐到他身侧。
郑煊拿着杯子,望她,深深的,须臾问:“什么事情不开心?”
小秀莫名其妙的瞪他,“丫你没喝就醉啦?我哪有不开心?”
他沉默,指尖感受着杯身由里面的冰块融化沁出的水珠带来的潮湿感,小秀不满的催促,“喝,是个爷们儿就全干了,咱先干为敬!”脖子一仰,一杯见底。
郑煊淡淡苦笑,一口喝干,小秀拍手欢呼,马上又是满满一杯,豪气的说:“这才像话嘛,来,咱们今儿一醉方休!”
这次他没满足她的要求,抿了一口,悠悠道:“看来你还没把我当成真正的朋友。”
两杯烈酒下肚的小秀神智恍惚,却没听漏他的话,掐着他的手背说:“那哪能呀,认识你这种层次的人物,是咱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语毕杯子空了,她摇摇晃晃的又去抓瓶子,不过试了几次才抓住,他知道她醉了。
轻轻的夺过瓶身,他说,“我来倒。”小秀欣然同意,举着杯子冲他傻笑,琥珀色流淌于杯中,带出一句,“不然你说说,你为什么不肯接文教练的班。”
小秀醉眼迷离的注视他,狐狸脸重叠出模糊的影像,她笑嘻嘻的伸手去摸,郑煊握过她的手置于颊边,“说啊,你受过什么伤害,是谁伤害了你?”
“呵呵……谁伤害我?他敢!?”小秀打了个酒嗝,“他也配!”
“他,是谁?你在省队的队友?”
“嗯,男队的一小伙子,跟你一样TMD高干子弟倍儿有钱,威风八面……”小秀嗤鼻,“人长得帅,球打得好,内定送国家队的后备力量,可了不得了,队里上上下下特TMD重视,当他是块宝似的护着,哪知道有一天他嗖的跳出窗,整了个高位截瘫呢?哈哈哈哈……”
郑煊把她歪倒的身子揽入怀中,“他出事跟你有关?”
“老娘倒八辈子霉了,不就不愿意当他女朋友嘛,不就不愿意跟他那啥嘛,有必要把这破事儿写进遗书吗?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小秀絮絮叨叨的骂骂咧咧。
事情他猜出了七八分,一个高傲、自恃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受不了居然有人竟会拒绝自己,一时看不开便走了极端,而后果都由她来承担。
“所以你被省队除名了?”
“嗨……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太多风雨……”小秀霍地跳起来,垫着芭蕾舞步晃到前头对着超大的电视屏幕,拿起话筒大唱特唱,唱得声音嘶哑,声嘶力竭仍旧停不下来。
郑煊缓缓的喝着酒,和衣躺上沙发,眼睛盯着她,心情沉重,因为他恍然想起了这件事情,当时报导得铺天盖地,体育界纷纷表示痛失一位优秀人材,那人的家长与他老爸有点交情,曾经打电话来请老头子帮忙“搞定她”,也就是说连她被逐回老家,也不愿放过。
难怪,难怪她不再打篮球了,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无法走出昔日的阴霾,改行迫不得已,逃避……迫不得已。
哎……
吼得一滴力气不剩,小秀头晕目眩得想吐,撑着腰回身,见郑煊似乎睡着了,摇摇晃晃走过去,想喊醒他,结果一不留神脚下打滑,整个人扑倒,压上他,嘴巴不偏不倚贴在他的红唇上。
当……!!!!
仿佛被一个超级重锤敲了一下,小秀彻底傻了,灵魂出窍,定在他脸上没动地方,郑煊唰的张开眼睛,两颗黑亮亮的眼珠直直瞅住近在咫尺的她,蠕动唇瓣微微的吮了吮,他这一举动让小秀瞬间回神,倒抽一口气坐起来,手背用力按住自己的嘴。
此刻两人都没说话,小秀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郑煊则悠然自得,风平浪静,接着她猛地一跃而起,掉头冲进包厢里的卫生间,郑煊扯了一个笑容,施施然跟过去,等了一阵,敲门。
“小秀。”
“呕……呕……”
“你吐了?”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妖精作怪
小秀昏昏沉沉的接了一把凉水漱口,鼓着腮帮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难怪人们把占便宜叫做“吃豆腐”,刚才“吃”他的时候,他的嘴巴的确嫩嫩的,软软的像极了豆腐。
如果后面他没补那么一下,她真觉得自己耍酒疯趁机“吃”了他,不折不扣霸王硬上弓的色女(当然她是不小心,不是故意),即使他要骂她、谴责她,她完全接受,而且甘愿受罚。问题是他补了,那么从技术层面来讲他等于也“吃”了她,这死狐狸就这么不肯吃亏!好了,现在大家扯平啦,互不相欠,两清。
呸的一声吐出嘴里的酸水,小秀拍拍胀痛的额头,NND喝酒果然误事,酒后果然那啥……所幸旁边没人见证,等明天酒醒,把所有罪责推到酒身上,没事儿,她大可以装失忆,装糊涂,甚至装孙子,搪塞过去,天长日久的自然不了了之,再说妖精那么多红粉知己,谁会在乎今晚这盘小菜?还是天外飞来的一盘破白菜梆子叶。
拉开卫生间的大门,一眼便看到杵在外面的郑煊,小秀有0.001秒的不自在,随即喉管里拱出一个臭气熏天的酒嗝,她赶紧捂嘴飞快的返身冲回去,趴在马桶上又吐了起来。
郑煊差点中风,木了半晌才走过去,默默的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小秀吐得翻江倒海,酸臭刺鼻的秽物引得她吐得更无法遏制,洋酒超强的后坐力涌上来,脑子一片空白,仿佛魂不附体,手脚绵软,整个人要飘起来了。
恍恍惚惚间听到郑煊说了一句,“不是看你吐得这么有诚意,我还以为是我让你反胃恶心了……”
他,什么意思?
这天晚上小秀和郑炻都喝挂了,在包厢沙发上挺了一宿,印象中她似乎来来回回跑了N趟卫生间,每次都连滚带爬的进去,然后浑身无力的被某人拎出来,也就是说她没休息好的同时折腾了别人跟着受累。
血淋淋的事实再次证明,酒TMD真不是个玩意儿!
哎……
早上,小秀一脸寡青的挨靠着精神萎靡的郑炻双双站在KTV门店前,两人皱巴巴的活像刚从泡菜坛子里刚捞出来一样,又像惨遭遗弃的丧家之犬,顶着瑟瑟寒风等郑煊把车开过来。
郑煊一言不发提溜着他们塞进车,呯的关门,发动上路,他们抖了抖,因为都感觉出妖精在生闷气。
郑炻扒着前座椅背,扶正东倒西歪的身子,“哥,干嘛把我姐栓在前面?”
少说一句吧,这孩子真不会挑恰当的时间说恰当的话,小秀盯着胸口上扣着的安全带无语。
果然,郑煊没搭茬儿,转着方向盘两眼直直注视路况,郑炻找了个没趣把注意力放到小秀身上,“姐,你好臭!”
小秀扭身给了他一个锅盖,“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哎哟……别打呀,头昏着呢。”
“活该!”
“啪啪……”郑煊摁下喇叭打断两人的争执,小秀斜眼瞄瞄他对郑炻做了个鬼脸,回头坐好。
车厢内立即安静了下来,没人再敢说话,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车身戛然而止。
小秀望望窗外,这儿不是上回来过的养生馆吗?
“干嘛?”
“洗澡。”郑煊率先下车,“你臭死了。”
吼吼……
郑煊明显比郑炻务实,这次小秀没能跟上次那样享受到高级别的待遇,进的是大众澡堂,不过由于时间尚早,洗浴的就她一人。
狠狠泡了一把,洗干净一身酒气,出来没了按摩也没豪华包厢加美食,坐在空空如也的大厅里和郑炻各捧一碗热粥当早饭。人生境遇天差地别,才知世态炎凉。
“你哥呢?”
“不知道。”
郑炻洗过后两个脸蛋子红扑扑的,散发着健康的光泽,年纪轻恢复得就是快,一下的功夫又容光焕发了,顺服的短发贴着耳朵,眼睛忽闪忽闪的炯炯有神。
小秀开始在心底YY,不晓得人妖狐狸脸出浴是一番什么春色?小样儿,怎么比她一女的洗澡还慢?磨叽什么?该不会这霜那膏的还在往身上抹吧?
当她准备喝第三碗粥时,郑煊终于出现了,他一手提着一个包,其中一个是她的背包,另一个则搞不清楚是什么,他一股脑的甩给她。
“去换上。”
小秀狐疑的打开那包东西看,是一套崭新的衣服,“我原来的衣服呢?”
“又脏又臭,我扔了。”他理所当然的说。
“不是吧?干嘛那么浪费,洗洗还能穿。”
“那你去垃圾桶里捡回来好了。”郑煊看也不看她径自转身走向澡堂,她这才注意到他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原来他趁着他们洗澡的时候帮她买衣服去了。
“喂……”
郑炻若有所思的望望小秀再望望远去的郑煊,低声嗫嚅:“姐,你和我哥……没什么吧?”
小秀喷气:“没什么什么呀?”她的衣服虽然不是名牌但也都是花银子买的,居然问不问她一声,自作主张给丢了,他当他是谁?跩什么东东?!妖精……昨儿晚上他一定喝雄黄酒了,露出了邪恶的本性!
郑炻知道她气糊涂了没弄明白他的意思,更没看清他哥的意图,磨了磨嘴皮还想再问点什么,不过问了估计是白问,忍了忍,憋住了。
小秀怒气冲冲的到更衣室换衣服,马上要过年了,她手头上大把的活要忙,实在抽不出空斩妖除魔,不然她岂会轻易放过?
抽出郑煊买的衣服一抖,谁知又掉出一个小包,她弯腰捡起来一看,当场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丫的连内衣裤都帮她置办了!
穿上衣服发现非常合身,不论里外……小秀咬牙切齿,妖精阅人无数,魔高一尺,什么瞒不过他。一想到浑身上下都他一手包办的,小秀就忍不住抓着衣服东扯西扯,怎么也不舒服,像给烧红的烙铁箍住了似的,烫得呼吸困难。
郑炻还特不着调的老问:“姐,你身上长跳蚤啦?瞎捣腾个什么劲儿?”
小秀腾的闹了个大红脸,背包一挎伸手想掐他,结果郑煊正好洗完了悠闲的晃过来,阴柔的狐狸脸亮得犹如迎风招展的春花,濡湿的发遮着半边浓密细长的眉,上翘的丹凤眼水汪汪的尽显妩媚,润润的红唇轻抿出一条幽雅的弧线,美得让人猛的一抖索。
他瞪她,“口水流出来了。”
小秀大窘,飞脚踹他,“去,死人妖,得瑟什么?”
郑煊侧身避开,还是盯着她,感觉他的眼睛新增加了X光功能,她衣不蔽体红果果的被他看了个透底,小秀更尴尬,硬着脖子攀过郑炻赶紧往外走,“我很忙的,捯饬利索了该干嘛干嘛去。”
走出老远仍旧甩不开他视线灼灼的纠缠,小秀坚定的想,NND回去就把这身皮给毁尸灭迹了,省得祸害糟践人!
这段日子,三天两头的不是小秀的手机在响就是球球的手机在响,打对台似的此起彼伏,不消停,而且她们都很奇怪,一听到手机叫唤就跟见鬼了一样,要嘛不接要嘛直接关机,搞得大家都在猜她们是不是太忙忘了交话费?
鲁子本着良知提议:要不,我上街买菜的时候顺便帮你们把话费交了?
小秀嗤之以鼻。
球球相应不理。
干嘛呀这是,敢情他好心还被雷劈?
这天,球球在转弯口那儿便听到一阵急促的铃声,上了楼只见小秀趴在案前打电脑,不管旁边的手机怎么闹腾也不接,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瞄了一眼,看见来电显示上出现四个大字:雄性妖精。
“你干嘛不接人电话?”
她突然出声骇得小秀跳起来,她咋呼:“人吓人吓死人的知道吗?”
球球望着她拍胸口、捣气息,笑了,“能吓到你可不容易,干什么干得那么投入呀?”
“记账。”手机终于安静了,不过接着进来一条短信,小秀还是没理。
“你躲他啊?”
“谁?”
“呶,雄性妖精,郑大帅哥咯。”球球指指手机。
小秀哼唧一声,“我是忙得没空应酬他。”
“是吗?”球球倒了杯水,坐到位子上,偷笑。
“你呢?还不是拿着手机当玩具使。”小秀不是给人打了右边脸又犯贱伸出左边脸的怂包。
球球拨拨头发,“是我妈。”
“噢?她让你上她那儿过年?”
“你觉得会是这样吗?”
小秀直觉的摇了摇头,两人一起叹了一口气,窗外瑞雪绵绵,明天就是除夕了,旧的一年马上过去,新的一年即将展开,而她、她又会迎来一个什么样的未来呢?
上帝在云端眨了眨眼,答案留给了明天。
正月初一是新年,小秀忙里偷闲的仰天长叹道,这代表着咱们又集体老了一岁,没啥值得高兴的。
贺年的短信如同雪花般纷纷飘来,几乎塞爆了手机,亲朋好友、新老顾客、上游厂商等等一大堆有的没有的,其中有一条是郑煊发来告诉她初三他要出国去打官司。
老外过了他们的圣诞假期就开始捣腾上一年积压的案件,所以,他哪管你地球的另一端13亿各族炎黄子孙举国欢庆春节呀?小秀思忖,每一行有每一行的规矩,每一行有每一行的无奈,挺同情他的。
初三趁着他临走前发了一条短信:祝你一路平安,打赢官司,为国争光。
等了老半天没反应,也不清楚他收到没收到,直到小秀都忙忘记了,隔天下午他才回复:安全抵达,勿念。
切,想得美,她懒得念,不过应酬一下罢了。
历劫归来
赵擎自那天以后便不再来“罗马春天”,感觉像是忽然人间蒸发了一样,哪怕是棵树给连根起走还留个坑不是,他楞是啥也没有,没声音没图像,完全是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大家对老板娘那口子的销声匿迹怪是觉得怪但很有默契的都没吱声,小秀这几天一直躲着球球,不是置气,不是替赵擎打抱不平,她突然就不想见着她那张脸,说不清楚原因,莫名的,没有道理的只想离她远远的。
当然让她忙得没空多管闲事还有另外一条,她之前答应她娘要相亲的事情开始履行条款了,隔三岔五的夜幕一降临,她便背着包往来于城市里各大饭馆,给各色男子那儿卖乖陪笑脸,顺便骗点吃喝,和她娘从刀枪对刀枪的阵地战演变成迂回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击战。
郑煊出国一礼拜,官司还算在预期之内,挺顺利的,只是要在异国几个城市来回折腾,几乎每个晚上落脚的地儿都不一样,吃睡在飞机上的时间多,脚踏实地的机会少。
一天他们坐在飞往华府的大铁鸟上,何威用肘子戳戳他,他从文件里抬头,“干嘛?”
“你闻闻这儿都什么味儿?是不是哪里失火了?”
“失火警报早响了。”郑煊睨着正打他们面前推着车走过,身材窈窕的空姐。
何威像狗似的凑着鼻头到处嗅,“真的,我闻到了,有焦味。”
郑煊懒得理他,继续心无旁骛的埋头看文件。
结果何威猜中了,他们的飞机的确失火了,一个发动机燃烧了起来,等到紧急迫降,他们溜着滑梯,打着转滚到地面上时,救护车、救火车呼啦啦把冒着滚滚黑烟的失事飞机围了个水泄不通。
几个牛高马大的老外拖着他们往停机坪外面撤,跑了一半后头轰的一声,飞机顷刻断成了两截,吓得何威跳起来大喊:我CAOTMD!
事后两人心有余悸的缩在机场特地开辟给幸存者临时避难所里,根本无法正常开口说话,大眼瞪小眼一直抖,上帝保佑,他们刚才真是跟死神擦了个肩膀,差点壮烈牺牲在美帝国主义的地界上。
用力灌了几大杯水,何威终于定了定神,摸出手机给老婆拨电话,一接通他就哑着嗓子说:“亲爱的,你在干嘛呐?”
郑煊出神的盯着杯子里的水,过了一小会儿才跟着拿了手机,吃力的按了一个快捷键,然后短气进长气出的等那边的人回应——
“谁呀?”小秀在睡梦中语焉不详的问。
“是我。”
“你,你是谁?”
“郑煊。”
“丫你的脑子进水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小秀愤怒的撑开眼皮看了看时间,这死妖精又想出新招治她了吧?
“你在睡觉?”
“废话,大半夜不睡觉,我跟你一样去掏人鸡窝啊?”
郑煊笑了起来,心情出奇的平静,仰头靠在冷硬的墙壁上想象此刻在大洋彼岸的她蜷在被窝里骂他的样子,“年过得怎么样?店里的生意忙不忙?”
“嘿……你真的脑抽吃撑了吧?哪年过年不都一样……你那边怎么闹哄哄的,搞什么东东?”
“飞机误点了,我们被迫滞留机场。”
“靠,就知道丫的没安好心,消遣我打发时间呢吧?你个死妖精太TMD黑了……”
小秀在那头渴劲儿的骂,郑煊没怎的说话却一直在笑,笑到最后两人挂了电话,望见何威一脸阴测测的盯着他,“干嘛?”
“你打电话给那个周小秀?”
“嗯。”
何威神情权威的说:“一般刚经历过生死考验,劫后余生第一个想到一定是对自己最重要的人,你现在还敢说你们之间没什么吗?”
“……”
相亲的第N场饭局,小秀特地选了一家上了美食杂志,据说菜色好,环境佳的美式自助餐厅,一边可以大啖美味佳肴,一边还可以学习取经,真是一举两得,所以她今天很高兴。
酒足饭饱,小秀春风得意的横行,不对,是仪态万千的打女盥洗室走出来,正打算回座,没想到手肘忽然被人扯住,害她身形猛的一顿,差点脚底拌蒜摔个狗啃泥,赶紧稳住势子气咻咻的扭头去看究竟是谁这么欠抽?
结果只一眼她就乐了,“你怎么在这儿?”
郑煊板着脸森森瞪她,“来吃饭。”
“切,来这儿不吃饭你来插秧的呀?”小秀先翻了个白眼,妖精她见过,可没见过这么无趣的妖精,随即又笑了,“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昨天。”他依旧言简意赅,生怕多说两个字会闪了舌头似的,如果不是一早认识他,知道他的个性一向如此,小秀还真不习惯老爱装酷的家伙。
“那官司打得怎么样?”
郑煊不答反问:“你一个人?”
“没有,还有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我妈单位的人介绍的一小伙子。”
“所以,你是来相亲的咯?”说到这儿郑煊几乎是从牙槽里把话挤出来的,脸上幽幽泛绿,活像刚咬了一口苹果,发现果肉里有半条虫子,另半条卡在嘴里。
小秀深吸一口气,皱眉严肃的纠正他偏颇的思想,“这个世界上还有比相亲饭更能光明正大白吃白喝的么?年轻人……”她拍拍他的肩,“老脑筋要改改了,活泛点嘛。”
果然,郑煊茅塞顿开,一缕阳光照进了他阴暗的心灵,但没给他笑出来,小秀接下来的一句话又将他推进了深渊。
“我不跟你磨叽了,好赖人家是掏钱的主,咱今晚无论如何得做好接待、陪护的工作,你自己慢慢享受,我先撤了。”
如果他就这么放任她去接待、陪护别的男人,除非他给雷劈了,神智不清了!
小秀感觉自己才走了两步,一瞬间又回到了原地,她诧异的问:“你拽着我不撒手想干嘛?没毛病吧?”
“阿姨。”郑煊蓦地喊了一声。
嘿?这妖精抽了吧?居然管她叫“阿姨”?呸,就叫姥姥还得看她答不答应呢!
小秀正想发飙,豁然发现他两眼打直越过她看向后方,于是顺着他的视线转身,看到一个中年妇女,中等的个头,打扮得挺体面,脸长得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为啥觉得眼熟。听郑煊叫她阿姨,那么她不会是郑炻的亲妈吧?这样就说得通了,她和郑炻确实相像。
郑炻的妈同样也两眼打直,跟一面镜子似的反射回郑煊的目光,只是最后的落点放在郑煊握着小秀手臂的手上,感觉针扎一样,小秀下意识抖了抖。
“郑煊,这位是?”
“我的朋友。”
好家伙,郑炻的妈一听那眼神立马变色,如果之前像针扎这会儿就像恶狼扑食了,小秀后怕的退了半步,这位阿姨,您要是饿,旁边多的是鸡鸭鱼肉供您选择,犯不着觊觎咱这把皮包骨头,虽然咱不是啥受国家保护的珍惜动物,但杀人得偿命,您仔细掂量,千万别冲动。
“嘿嘿……”小秀吞了吞口水,“阿姨,您好。”
廖娟心里大喜过望,忙不迭的上前热情的拉过小秀的手,仿佛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国家宝藏,稀罕得紧啊,一张嘴打机关枪一般问了一大串:“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啦?做什么工作的?家里有几口人?跟我们家郑煊认识多久了?”
小秀懵了懵,顿时头皮发麻,她的台词不由得让她联想到她娘陪她来相亲也这么问对方的,她似乎误会了郑煊说的“我的朋友”的意思,急急忙忙挣扎抽出自己的手,再扒开郑煊的钳制,僵硬的微笑,“阿姨,呵呵……我叫周小秀,我只是郑煊非常非常普通的朋友,真的,呃,那个……我还有朋友在那边,我先回去了,改天我们再聊,呵呵……阿姨,再见!”
说完,小秀脚底抹油慌忙逃窜,回归相对安全的地带,原本久等不见人的相亲男立时扬起灿烂的笑颜,小秀心有余悸的偷偷换气,扯着嘴角敷衍对方的嘘寒问暖,暗暗腹诽:亲妈呀,郑炻他妈简直太恐怖了,渣滓洞出来的就是厉害,遇神杀神、遇鬼杀鬼。
郑煊凝着脸,不爽的瞪廖娟,“你刚才那是在干嘛?”
廖娟无辜的追随着小秀的身影,“多好的姑娘呀,模样俊,身材好,又有礼貌,怎么已经有男朋友了呢?”
“那不是她的男朋友!”郑煊强调。
廖娟像坐云霄飞车一样,一下由痛惜升至惊喜,失而复得使她眼底精光乍现,“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郑煊不语,领着她找位子坐下,隔着距离不断打量那边的小秀,廖娟见状差点跪地感谢神佛,老天有眼,他们家这个老大难终于开窍了,金牛报吉、牛转乾坤,沉寂了三十多年的老郑家要办喜事啦!
雪夜留步
小秀回到家的时候天降大雪,楼前的院子一片皑皑,正好给她找了个理由打发那个意图登堂入室的相亲男早点滚蛋,省得到时候路面积雪交通不畅。
现在的男人一个比一个难缠,才见面第一次就那么积极主动,感觉好像她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甚至邀请她陪他一起去看房,说什么她的意见很重要,然后由她安排装修和购买家具,她真怕他隔天就开始准备结婚了。
小秀叹息着,怀疑他是造火箭的,总是想着喊完5、4、3、2、1然后一飞冲天,拜托,天底下哪有那么容易简单的事情?夸张。
小秀娘一见到女儿回来,立马丢下看到一半的电视剧,急巴巴的绕着她问长问短,“咋着啊?满意不满意?”
“不咋着,不太满意。”小秀扯掉围巾,四仰八叉躺进沙发。
“怎么还不满意,你到底想找啥样的?”小秀娘扳着手指数,“那小伙子比你大三岁,比你高三厘米,长得老实忠厚,工作收入又很稳定。”
小秀斜眼,“是啊,一年比我高一厘米,按这规矩您老是不是帮我觅一大我三十岁的,带出场的效果那才轰动武林,震惊万教。”
小秀娘掐她一把,“死丫头,我跟你说正经的,少贫嘴。”
“哎哟喂……亲妈你下手轻着点,赶明儿还有人排队等着咱临幸呢!”小秀用力搓着手臂咋呼。
小秀爹在旁边听了呵呵笑,“孩子他妈,估计今天这个咱闺女没看上。”
“还用你说啊?要哪天她回来说看上谁了,太阳指定从西边升起来。”小秀娘闷着声音坐下,顺脚踹开小秀搭在扶手摇晃的腿,“姑娘家坐没坐像,你是流氓啊?”
小秀抱着腿吭哧,“爸,拿出你户主的威严管管你老婆吧,这是红果果的家庭暴力。”
小秀爹语重心长的说:“忍耐是美德,闺女。”
就在一家三口一边盯着电视看,一边天南地北闲唠嗑的时候,小秀的手机突然叫唤了起来,小秀摸出来接起,“您老用餐完毕啦?啥事儿呀?”
“你出来一下。”郑煊在那头冷冷的说。
“你没看天气预报啊,今天晚上下暴雪你还让我出去?除非我被驴踢了。”小秀瞥着窗外飘飘洒洒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缩在绵软舒服的大披肩里摇头。
“我就在你家门口。”
“啥?”小秀顿时坐起来,“那么大的雪你还开车来这儿?找死啊?”
“出来!”郑煊耐心用罄果断的挂了手机。
“喂!喂!”死妖精,咋没消停的时候?小秀忿忿不平的站起来,引得爹妈好奇的问,“怎么啦?”
“没什么,我出去一会儿。”小秀认命的往外走,小秀娘喊,“你疯啦,天寒地冻的你要上哪儿?”
小秀爹则嘱咐,“多穿件衣服,别冻着。”
小秀挥挥手,“就在门口,我一下就回。”
伸手拽了老爸的棉大衣,叩上老妈的皮帽子,再套上一双劳保鞋,小秀踢里趿拉出了门,院子里果然停了一辆黑色小车,而郑煊顶着大雪站在外面。
小秀当下来了气,呼啦冲过去骂:“丫你抽抽啦?这么冷的天不知道坐在车里等?”
郑煊瞪着她一身不伦不类的打扮,眼角隐隐含笑,可是嘴上却淡道:“今天的相亲怎么样?”
“你冒着大雪天赶来就为了问这个?”小秀奇了怪了,敢情这妖精也担心自己的婚姻大事?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靠,你这什么问题呀?胡闹呢嘛。”小秀气不打一处来,望望天,刚一分钟的功夫她头上肩上落满了雪,冻得牙齿上下不停打架,他呢,也好不哪里去,估计浑身都被雪湿透了,地上的积雪已经覆盖过了他的鞋面,几乎看不出哪里是路,“哎,先别说了,赶紧跟我进屋,不然你非冻死不可。”
郑煊微微吃了一惊,“你让我去你家?”
“咋啦?我家是雷峰塔啊?怕什么,快走!”小秀上前拉他,感到他的跟冰柱似的冷得没一点温度,忍不住蹙起眉。
郑煊呐呐的随着她进了门楼,小秀家住在一栋旧式建筑里,没电梯,楼也不高,而且还是一楼,所以一拐弯她就咣咣凿门,不一会儿一个中年妇女来开门了,郑煊一眼认出她是那天把小秀拉进饭店,逼她当伴娘的女人,“妈,人命关天,快去煮碗姜糖水。”
原来她是小秀的母亲,郑煊慎重的向她问好:“阿姨你好。”
小秀娘瞠大眼睛,滚着眼珠子从头到脚的打量他,很是惊奇,喃喃道:“这谁家的闺女,长得真俊呀。”
小秀差点昏倒,“妈,你什么眼神啊?人家是纯爷们儿。”
郑煊尴尬的笑笑,终于有点明白什么叫有其母必有其女,小秀娘似乎还没缓过劲,伸手就想摸他的脸,小秀一把拦下朝里嚷嚷:“爸,你孩子的妈为老不尊,年纪一大把了还企图性骚扰年轻男士!”
小秀娘狠掐她:“呸,死丫头口没遮拦,胡咧咧个啥?”
这时小秀爹缓缓的走出来,看着在大门口纠缠的三个人,说了一句:“外头冷,先进屋再说。”
还是她爹有范儿,知道进退,小秀笑眯眯的关上门,指挥郑煊把湿衣服脱了,又让她爹找了几件干净衣服给他换,小秀娘欢天喜地的去厨房张罗驱寒的糖水,手脚都止不住兴奋的哆嗦,这还是小秀头一回把陌生男人往家带呢,仿佛听到喜鹊的啁啾声,他们家终于要办喜事了!
郑煊被小秀推到浴室里捯饬整理,她自己则趴进沙发裹紧大披肩,真冷啊,耳朵鼻子快冻掉了,频频呵气搓手好使身体迅速回暖。
坐在旁边的小秀爹一会儿望望浴室那道窄门,一会儿望望小秀,毕竟是一家之主外加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那是相当有威严的,开口说的话就不一般,“怪不得你这丫头相了小半月的亲没看上一个人,原来早就暗度陈仓,藏了男人了。”
小秀闻言立马翻了个青白眼,“爸,你受我妈影响太深,中毒了,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小秀爹明显不信。
“他是上次我跟你说的,郑炻的哥哥。”
“啥?他是那个不肯让弟弟打篮球,还害弟弟绝食住院的缺德哥哥?”端着糖水出来的小秀娘一听马上大喊,其中包含了太多的遗憾失望。
“哎哟……妈,这些都过去了,重点是你们别想歪,我们现在就特单纯的朋友而已。”
小秀娘放下瓷碗,“朋友你让他上家来干嘛?”
“他的车抛锚了,雪下那么大回不了家,暂时让他住一晚。”小秀小小的撒了个谎。
“他要住这儿!?”小秀娘发挥她多年的作战经验,敏感的嗅出事情不像女儿说得那么简单,“都这样了,你还叫我和你爸不想歪?”
小秀叹息,“他是高干子弟,身娇肉贵,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这样你们总该死心了吧?”
小秀娘和小秀爹对视了一眼,默默的摇了摇头,尤其小秀娘一发觉没戏,刹那失了兴致,撇着嘴问:“那他睡哪儿?”
小秀无所谓的说:“他睡我屋里好了,我到隔壁跟发小挤一挤对付一晚。”
“噢,那你自己看着办。”说着小秀娘打着哈欠进房睡觉了,小秀爹换了几个台找不到喜欢看的节目,也撤回了房。
小秀坐了片刻才起身进屋铺床,等郑煊出来的时候发现客厅空无一人,愣了愣突然听见小秀的声音,“把桌上的姜糖水喝了。”
他遁着声源找到她,见她正在拍枕头便问:“你爸妈呢?”
“睡觉了。”
“这么早?”
“老人家嘛。”
“你在干嘛?”
“收拾一下,给你弄个新枕头。”
郑煊环顾一眼,“这是你的房间?”
小秀笑,“是不是觉得还没你家的厕所大?”
郑煊摇头,走进去,看到柜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奖杯,墙上挂着奖状、奖旗,一一述说往昔她斐然的成就,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球的?”
“小学三年级吧,当时体委的人来学校挑人材,起初我被体操队选中,有一天我逃课跑出来跟几个大哥哥打篮球让老教练看到了,他费尽口舌把我要进了篮球队。”想起那段往事小秀脸上充满了向往。
“好像你挺喜欢耍乌龙的。”郑煊中肯的评断。
“去,什么乌龙,不走点弯路咋知道什么最适合自己。”小秀不以为然。
郑煊噢了一声,神情非常意味深长,小秀耸耸肩,“我屋让你睡,晚上当心点,别把口水流到枕头上。”
“不用了,等雪小点我就走。”郑煊没想到她会留他睡她家,吓了一跳,这进展……未免太快,他一时适应不来。
“这雪大概要下一宿,你怎么走?”小秀别他一眼,走出去。
“那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到隔壁姐妹那边委屈一晚呗。”当然是委屈别人,小秀嘿嘿奸笑。
郑煊突然开始同情即将被她敲开家门的那户人,哎,多担待点吧,她不是故意的……
瞬间幻梦
这个房间是周小秀的……这个房间是周小秀的……这个房间是周小秀的……
脑海里不断有个声音在重复这句话,搞得郑煊根本睡不着,眼睛酸涩,很困,但,意识清明,毫无睡意。
索性坐起,扭亮台灯,瞪着房里简单的摆设发愣出神,这丫头还真的一点女性自觉都没有,随随便便就让一个大男人睡她的床,记得她曾经说过赵擎也在她家住过,难道那厮也分享过这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