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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高科技军阀》》 · 银刀驸马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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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办吧!关于个中缘由,皙子你就辛苦一趟,去和英美两国公使说明。”袁世凯说道。

听到袁世凯这么说,杨朔铭知道,自己的“布棋”,已然完成。

现在,就是等着好戏开场的时候了。

从新华宫出来,杨朔铭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中国国社党的党部。

为了能够尽快的扩大党的影响,在江雪莹的提议下,“中国国家社会民主工人党”去掉了“工人”二字,改名为“中国国家社会民主党”。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江雪莹看着杨朔铭,微微一笑。

“老袁没有再封你官儿吗?”她看着杨朔铭竟然穿着一身朴素的汉服,笑着问道。

“当然没有。”杨朔铭笑着看了看这位年轻的“党首”和她身边的青年才俊们,“我还怕他给我的官儿太多,你们大家好不高兴了。”

“我还以为你会借此机会从老袁那里争回军权,助孙先生一臂之力呢。”江雪莹紧盯着杨朔铭的眼睛,象是想要知道他现在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

“现在还没到我重穿军服的时候。”杨朔铭摇了摇头,“而且,我也不会去帮助你们以前的‘老领导’。”

“为什么?难道你觉得我们的国家现在的样子很好吗?”江雪莹的脸sè微变,说话声音也不由得高昂了起来。

“当然不好。”杨朔铭看到她竟然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淡淡地一笑,“我只是不想推翻了一个袁皇帝,又nòng出来一个孙皇帝。”

听了杨朔铭的回答,江雪莹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

“孙先生是要维护约法,重建共和,不是要当皇帝!”

“他想要做的,是不叫皇帝的皇帝。”杨朔铭冷笑了一声,从衣袋内取出了一个信封,jiāo给了江雪莹,“看看这个吧。”

江雪莹看到杨朔铭的动作,眼中的疑huò之sè渐浓,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恢复了平日的神态,然后上前从杨朔铭手里接过了信封打开,取出了里面的信纸看了起来。

她的目光仅仅扫了信纸几下,脸sè便变得铁青。

“里面的照片,你可以好好的看一看,是不是他本人的笔迹和印章。”杨朔铭说道,“千万爱**民流血牺牲所要维护的权益,他已经白送给日本了。”

“我明白了。”江雪莹的身子象触电似的颤抖了一阵,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表现出了非凡的定力,杨朔铭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在心里暗暗赞叹不已。

“对不起。”江雪莹突然向杨朔铭鞠了一躬,说道。

“不知者不怪,不用道歉。”杨朔铭看着她说道,“我急急忙忙的来这里,就是怕你们受了煽动,做出傻事。”

“不会的。”江雪莹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您认为我们现在应该为国家做些什么?”

杨朔铭听出了她话里着重强调了“国家”二字,眼中现出了欣慰之sè。

“让更多的国人知道真相。”杨朔铭说道,“一篇锦锈文章,顶得上十万雄兵,越多的人知道真相,无辜的人流的血就越少。”

听到杨朔铭学着她的语气,在话里着重强调了“无辜的人”这四个字,江雪莹微微一笑,眼中的凌厉之意全去,但很快她的脸sè又变得凝重起来。

“若是老袁胜了,他的皇帝位岂不是做得更稳了?”

朱凤知道江雪莹在担心什么,在一旁替她问道。

“在这场斗争中,将没有胜利者。”杨朔铭的脸上现出了一个在这些年轻nv子看来非常动人的笑容,“真正的胜利者,就是真正‘再造共和’的那个人。”

“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江雪莹看着杨朔铭,似笑非笑的说着,将手中的信jiāo给了朱凤。

“那个人是谁?”朱凤不解地问道。

江雪莹向坐着的杨朔铭努了努下巴,眼中刹时闪过无比自信的光芒。

“我原以为他杨瀚之会借此机会要求到南方督师呢,想不到他竟然什么动作都没有。”

段祺瑞缓缓从椅子上直起了身子,站了起来,他一只手转动着两只光润的yù球,一边晃着头颈,一边在屋子里来回的踱起步来。

“徐叔叔也说,他本来以为老袁会封杨瀚之为江西将军,统军去打孙大炮,但老袁任命去南方平luàn的,却是唐天喜和马继增。”段宏业说着,给父亲奉上了一杯香茶。

听到“唐天喜”三个字,接过茶杯刚呷了一口的段祺瑞猛一个趔趄,将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

段宏业有些奇怪地看着在那里哈哈大笑的父亲,眼中闪过疑huò的神情。

“马继增这人还算不错,”段祺瑞笑着放下了茶杯,用手使劲捶了捶xiōng口,“可那个唐天喜……他算个什么东西啊!他这样儿的,也能提兵打仗?”

“此人不也是将军府将军吗?”段宏业有些奇怪的问道。

“将军是不假,但他这个将军……算了,不说了。”可能是怕说出唐天喜的真实身份会让儿子对当今皇上产生不好的联想,段祺瑞适时的停止了自己有些失态的笑声。

“这个杨瀚之能猜到日本人可能在满méng耍huā样,不愧为智将二字,xiǎo徐这一回能捡一场大功,应该好好的感谢他才是。”

“老袁刚刚任命徐叔叔担任西北巡阅使,统率新编的三个师去méng古。并让张雨亭将军暂时代理奉天将军,应该是对着日本人去的。”段宏业说道,“徐叔叔去méng古倒还好说,可张雨亭刚刚把段芝贵从奉天赶跑,外面风闻日本人正在拉拢他,老袁却还要提拔他,儿子想不明白这当中的缘由。”

就在昨天,原来主管东三省的“御殿下”段芝贵匆匆忙忙的离开奉天回到了北京,随后袁世凯便下谕旨让张作霖暂时代理奉天将军兼东三省巡阅使。

“张雨亭在东省根基已成,日本人拉拢他,最终的目的是吃掉东三省,东三省现在已经是他老张的地盘了,他会同意让日本人这么来么?”段祺瑞笑着看着儿子,“老袁让他先尝尝奉天将军的滋味,不也是拉拢他的办法么?而且还不用huā什么本钱。”

“儿子懂了。”段宏业恍然大悟,不由得连连点头。

“蔡松坡那里有消息么?”段祺瑞问道。

“听说他动过了手术,现在一直在人和医院里疗养。”段宏业说道,“老袁前些天还亲自过去探望过他呢。”

“他蔡松坡的举动这一次也很怪。”段祺瑞皱了皱眉,“这可不太符合他的xìng格。”

“父亲是不是认为他有可能去联合孙大炮?”段宏业问道。

“如此良机,‘北蔡南杨’竟然无一丝一毫之动作,真是太过反常。”段祺瑞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说道。

此时的段祺瑞并不知道,“北蔡南杨”二人并不是一点动作都没有,如果他真正知道他们俩在干什么,只怕是会大吃一惊。

广东,广州。

“早知道他龙济光是草包一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位一身日式军服挎着腰刀骑在马上的英武将军扶了扶眼镜,笑着对身边的一位青年军官说道。

“袁世凯也只会任用这样的草包。”青年军官笑着说道,眉宇间掩饰不住自得之sè。

“现在广东全境已经全在我们手里,但还远远不够,钟正。”戴眼镜的将军笑着用马鞭指了指远处的隐藏在薄雾中的山川,说道,“我们很快就要和袁世凯的主力jīng锐碰面了,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象日本人说的那样厉害。”

“我也想瞧瞧,天下无敌的赣军到底是怎么一番模样,能当得了咱们革命军的锋锐。”青年军官也跟着说道。

骑在马上的这位革命军将军,就是革命党人当中大名鼎鼎的陈英仕。

陈英仕1878年出生于浙江湖州一个商人家庭,读过七年sī塾,15岁丧父,1906年chūn东渡日本,先后学习过警察、法律和军事学。同年冬加入同盟会。和同时代的浙江籍革命党人相比,他出道较晚,那个时候的他并不出sè,直到回国时仍是默默无闻,历史上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而他最初的崭lù头角,是在1908年回国后在上海的活动。1907年徐锡麟秋瑾被清廷杀害后,上海的革命力量受到严重挫折,几乎停止了一切活动,两广、云南的起义屡屡失败,同盟会内部意见分歧,上层发生严重分裂,光复会又重新自立mén户。从1907年到1910年是同盟会成立以来最困难的时期。在这种困境下,陈英仕在上海重整旗鼓,打开了局面,从空言渐进于实行,“党势为之一振”。

陈英仕平日里自称书生,但他却一向行动果断、敏捷,以“四捷”著称(口齿捷、主意捷、手段捷、行动捷)。武昌首义之后,上海不久也宣告独立,“汉口一失,英仕则能取上海以抵之,由上海乃能窥取南京。后汉阳一失,党人又得南京以抵之,革命之大局因以益振。则上海英仕一木之支者,较他着尤多也。”

二次革命之后,孙氏第二次流亡日本,痛感失败是党内意见不一造成的,决心组织一个高度服从领袖的革命党。陈英仕极力支持孙氏毁旧党造新党的主张,成为孙氏最重要的助手,并在中华革命党里任总务部长,主持组织工作,地位仅次于孙氏。

中华革命党所采取的帮会秘密结社的组织方式和用来约束党员、控制组织的一整套方法,最初就是陈英仕向孙氏建议并且得到孙氏的同意。中华革命党章规定,入党要履行严格的手,要填写誓约,其中有“永守此约,至死不渝,如有二心,甘受极刑”这样类似黑社会的语言。党员还被要求绝对服从党首的命令和意志,党员如果叛党,除本人处以极刑,介绍人也要负连带责任(从这些方面来看,中华革命党更象是一个帮会式的组织,而不象是革命的政党。因此也难怪黄兴这样的革命元勋都拒绝参加)。

陈英仕惯用刺杀手段,曾在上海组织暗杀了袁世凯的得力大将上海镇守使郑汝成,并策动“肇和”舰官兵起义。虽然事败,但却给了袁世凯以极大的震骇。

(一百四十三)革命的和被革命的

(一百四十三)革命的和被革命的

对于袁世凯帝国政fǔ的很多人来说,陈英仕的名字所带来的恐怖感,就相当于后世的**带给美国人的影响。

“二次革命”的失败给了孙氏以极大的刺jī,孙氏认为,“革命失败是因为军事准备不足的关系,党从今后一定要非常注重军事”,并决心建立真正的革命武装。孙氏的武装计划得到了日本方面的大力支持,孙氏因此号召党内有军事经验的党员集中到日本进行“军事再复习”(实际就是接受日本方面的军事训练)。

如今的陈英仕,在完成了“军事再复习”后,已经成为了“中华革命军”的最高军事统帅。

作为曾在日本留学过军事的陈英仕,对日本军队的作战素养一直很是敬服,而在那场日本对中国发动的侵略战争中日本军队的败绩,他始终认为是日军兵力不足以及运气太差的结果。

而他身边的那位军官——中华革命军广东军团参谋长江钟正,更是根本不相信,袁世凯的北洋军,竟然会比日本近卫师团还要能打。

江钟正1887年出生于一个盐商家庭,父亲于1895年病殁后,江钟正由母亲含辛茹苦抚养chéng人,幼年入sī塾诵读经史。1903年入奉化凤麓学堂,两年后至宁bō箭金学堂就读。1906年初肄业于龙津中学堂,4月东渡日本,入东京清华学校,结识陈英仕等人,受到反清思想的影响。年末回国,1907年江钟正考入保定全国陆军速成学堂,学习炮兵科。1908年chūn赴日本留学,入东京振武学校,第十三师团第十九联队为士官候补生。在投身革命后,深受孙氏的器重,辛亥革命爆发后,江钟正赶回上海,受陈英仕指派,先率先锋队百余人至杭州,参加光复浙江的战斗,随后在沪军都督陈英仕部任沪军第五团团长。

和陈英仕一样,江钟正在军事方面主要的功绩,也是体现在暗杀方面。

由于武昌起义和上海起义的实际发动者是光复会,光复会对革命队伍当中的这些捡现成便宜的人十分反感,为了能够独占革命胜利的果实,江钟正1912年1月受陈英仕派遣,带人暗杀了光复会领袖陶成章。由于暗杀一个阵营的同志震动太大,在案发后江钟正避往日本。1913年“二次革命”起事后,江钟正又在上海参加攻打江南制造局,事败后隐居上海,10月加入孙氏重新组建的中华革命党,11月再次东渡日本。1914年7月,江钟正被派往上海协助陈英仕从事反对袁世凯的地下革命活动。1916年复返日本,接受日本方面的军事“再复习”,江钟正在日本完成“再复习”后。奉孙氏命潜回广东,就任中华革命军广东军团参谋长。

在民党领袖确定了要在中国国内发动起义后,江钟正积极筹备,并搜集了大量关于广东军事防御方面的情报,为起义发动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第二次广州起义”正式发动,取得了很大成功,起义军很快便夺取了当地守军的弹yào库,并击败了前来攻击的袁军。到了12月中旬,拥护袁世凯的龙济光部便被驱逐到了海南岛上,广东全境已经宣告彻底光复。

对于起义获得的巨大成功,革命党人们兴奋不已,此前因日军战败而对袁世凯军队所产生的忧惧之心至此一扫而光。

现在的陈英仕和江钟正,颇有一鼓作气直捣黄龙的气势。只是他们现在还想不到,他们所能取得的最好战绩,也仅限于此了。

远处的炮声渐趋消沉,陈英仕举起了望远镜,向远处升腾起黑烟的地方望去,突然间,一名骑马军官的身影出现在了前方。

江钟正也看到了这名革命军军官,他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惊慌之意,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名军官看到了并辔而立的司令官和参谋长,立即纵马飞奔而来,正在这时,不知从哪里突然打来一枪,这位军官的身子一缰,然后猛地从马上摔到了地上,翻滚了一阵,便不动了。

陈英仕和江钟正大吃一惊,立刻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迅速的躲在了一处土坡之后。

枪声也惊动了陈英仕和江钟正的卫队们,一个个卫兵立刻聚拢到了他们的身边,将他们围在了中间,并端起了步枪,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这里很可能有敌人。”江钟正有些紧张地掏出了别在腰间的手枪,看着四周,说了一句废话。

陈英仕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他冲自己的卫队长许从智挥了挥手,打出了个“搜索”的手势,许从智点了点头,带着几名卫兵弯腰躬身,快步的向刚刚子弹shè来的方向冲去。

“子弹好象是从林子里打过来的。”江钟正指着不远处的一处xiǎo树林说道。

陈英仕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一片xiǎoxiǎo的树林。

“距离太远了,不可能是那里。”陈英仕摇了摇头,“他们应该就在这不远。”

江钟正刚想再说点儿什么,只听远处猛地传来了“嘭”的一声闷响,江钟正和陈英仕立刻转头望去,看到那里不知怎么升起了一股淡淡的白烟。

江钟正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天空中传来了刺耳的尖啸,陈英仕面sè大变,猛地伏下了身子,只见远处正排成散兵线的革命军队伍当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两名革命军士兵的身子立时被气làng掀飞,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看到这明显是一发炮弹爆炸造成的伤害,江钟正不由得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此时的他根本想不出来,是什么样的炮能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发shè。

而且尤其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对方的发shè速度不但很快,而且竟然能够在发shè完毕之后迅速的转移阵地!

虽然江钟正曾经留学日本学习炮兵科,但他在学习期间多数时候干的活都是刷洗拖拉火炮的马,真正的东西一点儿也没有学到,在“军事再复习”的时候,曾经一度受到过一些同志的嘲笑。

陈英仕有些紧张地看着刚才爆炸的地方,此时革命军士兵们在一位军官的指挥下,一阵排枪爆豆般的打了过去,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因为很快,在另一个位置,又是这样“嘭”的一声,紧接着革命军队伍当中再次传来了爆炸,又有数名革命军士兵被炸飞,有的人被当场炸死,受伤的则倒在地上,大声的哀号起来。

看到这一幕,陈英仕不由得气往上冲,他吼了一声,开始指挥部下向那个打一炮便换一个地方的家伙包抄了过去。

江钟正意识到了陈英仕这么做的危险,但此时他想要出声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本能的想要过去帮忙,但不知什么力量阻止了他的动作,他依旧的伏在那里,举起了挂在xiōng前的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战况,寻找着开炮者的身影。

很快,江钟正便看到,一个人正敏捷地冲到了一棵大树下,伏在地上,他的一只手擎着一个圆筒样的东西,让它以一定的角度竖立在地上,而另一只手则将一样东西放在圆筒的筒口处,只见他的手一松,便是“嘭”的一声,一股白烟冒了出来,紧接着向他进攻的革命军士兵队伍里便传来了爆炸声。

看到了敌人的身影,革命军士兵们一边开着枪,一边向手持圆筒的人冲去,而对方似乎并不害怕,而是一边镇定自若地调整着手中圆筒竖立的角度,一边飞快地用另一只手装填着炮弹,而随着他的动作,一发发炮弹总能准确的落到革命军士兵的队伍当中。

江钟正看着这另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看着革命军士兵离他已经很近了,这时突然又有一个人出现了,这个人的手中端着的,是一支看上去又短又粗的枪,他冲着bī近自己伙伴的革命军士兵吼了一声,猛地扣动了扳机,只听“砰”的一声,枪口闪过一道暗红sè的火苗,前面的一排革命军士兵立时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已经带着部下冲了过去的陈英仕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大吃一惊,停下了脚步,只见那名敌人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抢步上前,一边奔跑着,一边用手中的枪向革命军士兵开火,每伴随着那沉闷而可怖的枪响,革命军士兵便会倒下一排。

而在这名突然出现的枪手的掩护下,那名炮手又接连打出了多发炮弹,将好多革命军士兵炸得血ròu横飞。

“散开!你们这些笨蛋!”许从智看着这么多的部下竟然奈何不了两个敌人,不由得恼火地大叫了起来。

许从智的话音刚落,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他的头顶突然迸shè出一团血雾,连那顶大檐日式军帽都被打飞。

看着许从智慢慢的摔倒在了地上,江钟正的心一下子变得冰冷,无比的恐惧一下子攫住了全身。

陈英仕眼看着许从智倒下,一时间震骇不已,竟然呆住了。

江钟正在心里暗叫不好,他正要出声提醒陈英仕,那恐怖的枪声再次的响了起来,江钟正看到陈英仕的头部和刚刚倒下的许从智一样,迸出了大团的血雾,大檐军帽被整个的撕开,子弹穿透头骨所产生的冲击bō竟然将陈英仕的眼镜也击碎了。

此时,在一棵大树上,一个人正伏在树杈间,举着一支长长的枪,透过枪上那细细的瞄准镜,仔细地观察着已经中弹的陈英仕的反应。而他的瞄准镜里的十字线,正缓缓的随着枪管的重量,向下移动着,由陈英仕的头转到了他的xiōng口。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已经准备要扣下去,但这时瞄准镜里的中华革命军司令的身子却晃了晃,终于向前扑倒,他的手这才一点一点的松开。

“要是孙大炮也在这里,以后的仗就不用打了。”他自言自语的笑了笑,将瞄准镜向另外的方向移开,对准了另外一名革命军军官。

这名革命军军官似乎缺少军人应有的胆sè,此时的他不但没有履行自己的职责,竟然可耻的转身跳到了一匹马的马背上,纵马向后方没命似的逃去。

“老哥儿,你这胆子也太xiǎo了吧?俺们只不过才来了六个人啊。”树上的枪手鄙夷地冷笑了一声,用十字线锁定了对方。

“别跑!着!”枪手猛地沉沉低吼了一声,扣动了扳机,骑在马上的那名革命军军官连人带马应声而倒。

此时又一阵连而轻快的枪声传来,革命军队伍当中再次传来了惨叫声。

可能是知道新战友出现了,枪手猛地收起了枪,机警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直起身子从树上跳了下来,向战场中心快步冲去。

江钟正醒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听不到任何枪炮声了。

此时的他,正斜躺在地上,身子在微微的chōu动着,伴随着每一下的chōu搐,大团大团的血从他的嘴里和鼻子涌了出来。

江钟正感觉自己的身子随着血液的流失,正在一点一点的变冷。

也许是失血引起的意识模糊的关系,此时不知怎么,江钟正的眼前,竟然浮现出了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妻子的面容。

此时的她,正用惊慌和哀怨的眼神看着自己。

江钟正在xiǎo时候极为顽劣,母亲为了管束他,提前给他套上了宠头,早早的为他娶了一位比他大好几岁的媳fù。虽然贤惠勤俭的她一直默默的象姐姐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他,支持他求学从军,但在他的心里,对她其实是没有多少感情的。

但此时此地,他不知怎么,却异常的思念起她来。

他看着她,想要和她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突然间,发妻的面容一点点的扭曲,最后变成了一个光着头颅目lù凶光的男子的面孔。

这名男子,正用冷峻的目光看着他,在他的手里,赫然拎着一支带有细长的望远镜筒一样的东西的怪异长枪。

“这个竟然还有气儿。”另一张差不多同样狰狞的面孔出现了,面颊上还带有斑斑的血迹,“你这狙击手的枪法也不行啊。”

说话的这个人,手里拎着的,是一支带有长长的弹匣和套筒式枪管的怪枪,枪口似乎还在冒着轻烟。

“离心脏就差那么一点点。”又一个手拿同样怪枪的人出现了,他的另一只手里,则握着一柄细长的砍刀。

“他现在肯定很难受,给他个痛快的吧。”

“那就用刀好了,咱们的弹yào消耗得不少,能省一颗子弹就是一颗。”

“嗨!知道吗?咱们这一回可是中大彩了!”不远处的一个人兴奋地叫了起来。

“中什么大彩了?”那名拿着带镜筒的怪枪的人回头问道。

“头儿,知道被你爆头的那个戴眼镜的家伙是谁吗?”

“是谁?你认得?”

“是‘杨梅都督’啊!”

“陈英仕?那个人是他?”

“没错儿,头儿!这一次咱们可是立了大功了!”

“怎么能确定是他?”

“刚才在他身上找到印章了,再说了,那一身杨梅大疮,除了他‘杨梅都督’,别人怕是也长不出来啊!”

听了他的话,旁边的几个人全都嘿嘿怪笑起来。

“好事是好事,但还得让上边确定一下。”为首的枪手皱了皱眉,说道。

“这可难了,咱们总不能把他的尸首带回去吧?咱们是有任务的,再说了,那病可是……”

“把脑袋砍下来带回去就行了。”

“对了,头儿,这一个好象官儿也不xiǎo,要不要一并把脑袋砍下来?”一个人指着倒在地上的江钟正问道。

听了他的话,江钟正的身子因为恐惧而剧烈地chōu搐起来。

“砍了吧。”对方轻蔑地看了江钟正一眼,转身离开了。

“好咧!”持刀的人将枪背在了身后,改成了双手握刀,看着奄奄一息的江钟正,lù出了一个残酷的笑容。

“革命革命,你们这帮人整天就知道革别人的命,是不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会来革你们的命,是不是!你这个hún蛋!”

“孙大炮他娘的口号喊得山响,人事一件不做。竟然要把满洲白送给日本人!你他娘的!你知不知道老子的老家就在松huā江边儿上?你他娘的怎么不把你老家送给日本人?嗯?!”

对方说到气头上,狠狠的踹了江钟正几脚。

江钟正的身体被踹得象面口袋一样的滚了几滚,但此时的他,已经感觉不到痛楚了。

“你跟他废什么话!有能耐捉住了孙大炮,再当面好好给他几个嘴巴子。”

“捉住孙大炮,老子非活扒了他的皮!娘的!倭寇在俺老家烧杀抢掠的时候,你们怎么连屁都不放一个?!嗯?!日本人签‘二十一条’那会儿,你们上哪儿去了?嗯?!cào你妈的!”

“没听唐将军说吗?北京杨将军告诉他的,那会儿,孙大炮已经和日本人签了个什么‘十九条’,比那个‘二十一条’还要坏。”

(一百四十四)不当圣人

(一百四十四)不当圣人

听到同伴的这句话,持刀的枪手更加愤怒,他看了看一动不动的江钟正,一刀闪电般的砍下。伴随着jī扬的鲜血,被砍下的头颅滚到了一边。

另一位枪手将陈英仕的头颅也砍了下来,又将从他身上收集到的证物收好,然后起身离去。

北京,天桥,五福茶馆。

“……原来老孙在革命的那会儿,拿了小日本儿的钱,这个内幕被光复会的陶成章给‘抓’到了!陶成章把它公布出来,并联合了一些人要求改选,他们革命团体里面不要老孙做同盟会的总理了,所以老孙和光复会陶成章他们结了梁子。到了陶成章在上海又要招兵买马的时候,上海的都督陈英仕派他的手下的小哥们,小老弟江盖世和王竹卿,趁着陶成章在住院的时候,到医院里面去,朝陶成章头上开了枪,当场把陶成章打死,然后江盖世就逃到日本。老孙当时还假惺惺的发表通电抓这个凶手,陈英仕也说抓凶手,大家都在喊抓凶手,可原来凶手不是别人,其实就是老孙手下和陈英仕手下的江盖世!他娘的整个是一大骗局!”

“记得不,老孙南京做临时大总统的时候,他要的是总统制不要内阁制,可把总统让给老袁……不,当今皇上以后,又要求改回来,改成内阁制,不要总统制。你们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全世界都知道,咱们北京这个才是中国的中央政fǔ,这是全世界各国都承认的。可是,他老孙竟然在广州又搞了一个政fǔ,他自己封自己是什么中华民国海陆军大元帅。请问他这个做法,算不算分裂割据啊?”

“……前一阵子报上就登了‘唐人街méng难记’悼念黄远生,凶手都抓到了,就是老孙指使手下干的,而且还把污水泼到了大总统——不,当今皇上身上……”

“……老孙本就是洪mén会党的人,他手底下有不少亡命之徒,专mén办这个事,以前咱们都不知道,象上次去美国洛杉矶和日本人谈判的杨朔铭将军,也遇到了他们的杀手,所幸杨将军艺高人胆大,擒下了凶手,才知道黄远生被杀的真相,还了当今皇上一个清白……”

“……老孙一向心狠手辣,他连他们自己一个阵营的革命元勋,自己的这种革命同志都要给干掉,其实不光是陶成章,据说‘宋案’其实也是他一手cào控的……”

“……老孙那人,其实整个儿就是一个说书的,实际上他的话水很多油很少,根本不象那些一个劲儿鼓吹革命那样的民主,只不过特会煽动。他讲的慷慨jī昂,博得不明白的人给他的鼓掌呐喊。我听过他的演讲,也跟他谈过话,跟他本人谈过话,你们知道吗?他是不准人反驳的,不准人反驳他的,提不得意见,谁的意见也不听……”

“是吗?当今皇上对不同意见的人还没象他样呢。”

“要不怎么叫孙大炮呢。”

“你知道吗?谁要是反对孙大炮,他抓到第二天就枪毙,如果他真是象他说的那样,真正讲三民主义的人,主张民主民权民生,民权主义里面可是要保护基本人权的啊,你怎么可以头一天抓到人,第二天就枪毙啊?人命关天,那是要经过完整的法律上面的审判的手啊,当今皇上还没敢这么做呢。怎么也没有那么快啊,怎么可以第二天就枪毙?第二天就枪毙……”

“当初民国又转回帝制的时候,我就想,这不是开历史的倒车吗?都说了民主共和比皇帝好啊?但现在看来,只要能让老百姓过上安生日子,都是一样。至少,咱们现在见了皇上和大臣们,这不用下跪了就很好。这就是进步。”

“上次打败小日本后,当今皇上现在把国家治理得刚有一个眉目,老百姓才过得安稳一些,这老孙就在广东又闹开了,这不明摆着为了自己的sīyù不把老百姓当回事吗?当初日本人bī咱们认可‘二十一条’,都下最后通牒了,他怎么哑巴了?现在‘二十一条’没有了,他又说当今皇上这不对那不对卖国什么的,真是欠chōu!”

“没看报上说吗?这就是当年,日本人提出‘二十一条’,bī着当今皇上接受,就在咱们誓死力拒‘二十一条’的时候,孙大炮就有一封秘密的信,给日本首相,他说:请你们支持我打到老袁——就是当今皇上,我给你们更好的条件,比‘二十一’条,比你们要的条件还好的条件!你说什么意思啊,‘二十一条’大家都知道,这可是大大的卖国的条约,卖国的条款,他这里的意思就是说‘我孙大炮卖国比他卖得还多!’为了夺权上位,他竟然可以牺牲咱们中国的利益到这个程度。他还自称爱国呢,他才是卖国的掮客!他当时一个窝子的革命战友,铁子,黄兴黄克强知道吧?都忍不住了,他说啊,我们再也不要反对政fǔ搞这些劳什子革命,搞这些所谓的政治斗争了,再这样搞下去啊,咱们中国可就被卖光了……”

“孙大炮一伙这一次在广东发动,听说声势很大,好象云南的唐继尧和广西的陆荣廷都和他通声气了……”

“哎!看这个哎!这报纸又爆新料的哎!”

“看这里!原来他孙大炮是靠日本军阀来养的!看,孙大炮的亲笔字,面致首相大隈重信伯爵,孙大炮亲笔字,看到没有?大隈首相伯爵阁下拜鉴,看到没有?……这一段,一年以来屡méng我公资助,得到你对我的帮助,得以收拾余烬,把我的班底能够维持下来。这是他亲笔写给的信,证明了什么?证明了这革命党的口口声声的打倒独裁军阀口号都是骗人的!他们才是真正的汉jiān卖国贼!日本人给他钱让他回来捣luàn的!看到没有,白纸黑字证明了!他拿了日本人的钱!为日本人办事!”

“嗨!看这个!这还有他和日本人签的那个‘十九条’呢!……此辈平日行为,向以颠覆祖国为目的,而其巧为尝试,yù乘国民之愤慨,借簧鼓以开衅端,其居心至为yīn狠……看!这是当今皇上的批语。皇上早看清他们的真面目了……”

“不过听说镇守广东的龙济光已经让孙大炮给撵到海南岛上去了……”

“那些个草包窝囊废,不值一提,听说李纯将军和张敬尧将军已经率赣军入粤讨贼了……”

“赣军当初打得倭寇抱头鼠蹿,这一次孙大炮肯定讨不了好……”

“孙大炮有滇桂两省支持,nòng不好真要出事……”

“只要赣军一到,肯定把他们全灭掉!”

“这可不好说,听说赣军不少是原来从土匪当中招安的,李纯和张敬尧都不是能带兵的人,未必能调动得了这帮狠人……”

“现在还没有消息表明,滇桂两省附逆,我们还是不要杞人忧天,luàn了自家的阵脚。要是真有这事,皇上肯定得御驾亲征……”

“孙大炮嘛叫大炮,就是指他好放空炮,不干实事。他其实搞什么革命的营生,也是想要当皇帝!”

“你说这话,有根据吗?”

“当然了。你知道吗?他早年在家里的时候就有老婆的,后来还收了个小妾,就是他老婆的陪嫁丫环,这一妻一妾都给他生过儿nv,可他后来竟然说革命和家庭不能两全,就离婚了,孩子也没要。你说,有这样的父亲吗?对自己的妻儿老小都这样,可能对老百姓好吗?”

“也可能他是怕牵累家人才这么做的吧,造反可是要全家杀头的。”

“可他到了日本以后,又nòng了好几个日本nv人当秘书——其实就是小老婆,都是十五六岁的妙龄nv子……”

“舍弃结发妻子,甘心做倭奴龟婿,真是不知廉耻!狗彘不如!”

独自坐在一张小茶桌旁的江雪莹抚mō着冒着淡淡的白气的青huā瓷茶杯,默默地听着周围的茶客们对时事的议论,一时间百感jiāo集。

从参加革命到现在,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如今的形势,竟然会发展到了这一步。

她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一向景仰的民党领袖,现在在中国普通民众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

“怎么想起一个人在这里喝茶了?”

一个全身裹在黑sè皮衣当中戴着墨镜的年轻人坐在了江雪莹的对面,笑着问道。

“没什么……”江雪莹收回了自己的思绪,她抬起头,看着对方,虽然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但她还是能感觉到,墨镜后的那双眼睛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督办大人一个人跑到这里,也不怕蹦出个刺客什么的。”江雪莹看了看孤身一人的杨朔铭,微笑着提醒了他一句。

“放心,我有布置的。”杨朔铭微微转头,目光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其实我自己收拾他们都行,用不着这许多人陪我来。”

江雪莹的目光跟着他向周围望去,但她却没有能够发现,周围的人,哪些是杨朔铭带来的。

“这两天事情多,而且也许过一阵子我就好不在北京了,咱们还是长话短说吧。”杨朔铭说道,“我说的那些俄国人,你见到了没有?”

“是‘冰火’和他们谈的,我没见到他们。”江雪莹从怀里取出了一封信,jiāo给了杨朔铭,“听‘冰火’说,事情很顺利。”

“好极了。”杨朔铭将信封打开,chōu出里面的信低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又将信重新收好。

“不过,还有一个情况,‘冰火’要我告诉你。”

“哦?什么情况?”杨朔铭问道。

“他们能这么快在俄国起事,其实是得到了德国人的资助,”江雪莹说道,“其实不只是资助,还有实际行动,他们是坐德国人的火车回国的。”

“原来如此,和日本人对咱们中国的手法差不多。”杨朔铭仰了仰头,张大了嘴,lù出了一个夸张的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着说道。

江雪莹知道他扮出这种表情是因为什么,脸上不由得现出了羞惭之sè。

“北京的天气真冷。”杨朔铭的目光望向远方,轻声说道,“不过,我想现在的俄国,应该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了。”

“我可不想让中国也变成那个样子。”江雪莹想起了“冰火”告诉她的关于“俄国十月革命”的见闻,不由得握紧了拳头,“那不是革命,是屠杀。”

“放心吧,我绝不会让这种情况在中国出现。”杨朔铭转过头望着她,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刚才说你过一阵子就要离开北京了,是去南方督师吗?”江雪莹想起了刚刚杨朔铭说过的话,立刻问道。

“差不多,”杨朔铭点了点头,“又得了个南直隶巡阅使的职位。”

“恭喜恭喜,总算又拿到兵权了。”江雪莹的眼睛一亮,但想到杨朔铭将要兵锋所指的地方,她的目光又变得黯淡下来。

“希望你这一次,不要大开杀戒。”江雪莹说道,“有些人只是受了méng骗,只要让他们知道真相,他们是会改正错误的。”

“我尽力。”杨朔铭明白她的意思,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尽管他的话说的十分诚恳,但江雪莹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给我的印象,是一个和我们差不多一样,充满了jī情和理想,还有人文情怀的年轻人。”江雪莹看着杨朔铭,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隐藏多时的话说了出来,“可现在,我感觉,你好象有些变了。”

“我都哪些地方变了,能告诉我吗?”杨朔铭的身子略略前倾,有些好奇地看着她,问道。

“你似乎也喜欢上摆nòng这些yīn谋诡计了。”江雪莹想起了最近自从报上刊载了那些消息之后,民间的舆论风向所起的变化,轻声说道,“是不是再好的人,只要从事了政治,就都会沾上政客的劣根xìng?”

“想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这些变化的吗?”杨朔铭明白她在说什么,他紧盯着她的剪水双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这当中的原因,你想知道吗?”

“你说。”江雪莹迎上了他的目光,虽然她并没有感觉到他的目光和刚才有什么变化,但还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哆嗦。

“就是在美国和日本人谈判的那一次,他派人来杀我的时候。”杨朔铭平静地说道,“从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我没有办法再去当圣人了。”

“你,韵芝,还有大家,是我到这个时代以来,最早认识的人。”杨朔铭缓缓说道,“你们大家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我要想不让你们和这个国家一道滑入黑暗的深渊,就不能去当圣人。”

听了他的话,江雪莹垂下了头,她现在已经明白了杨朔铭话里的意思,但对他为什么要说“来到这个时代”,却感到有些不解。

“自古以来,圣人都是死人。”杨朔铭苦笑了一声,“人死了才能成圣,我现在还不想死,也不能死。”

江雪莹幽幽叹息了一声,重新抬起了头,目光又恢复到了平日的从容和淡定。

“祝一切顺利。”她举杯对杨朔铭说道,仿佛忘了手中的是茶杯而不是酒杯。

新华宫,议事堂。

“……自国体问题发生后,群情惶骇,重以列强干涉,民气益复sāo然,全谓大总统两次即位宣誓,皆言恪遵约法,拥护共和,皇天后土,实闻此言,亿兆铭心,万邦倾耳。记曰:‘与国人jiāo,止于信。’又曰:‘民无信不立。’今失言背誓,何以御民?比者代表议决,吏民劝进,推戴之诚,虽若一致,然利yòu威迫,非出本心,而变更国体之原动力,实发自京师,其首难之人,皆大总统之股肱心腹,盖杨度等六人所倡之筹安会,煽动于前,而段芝贵等所发各省之通电,促成于继,大总统知而不罪,民huò实滋。查三年十一月四日申令,有云:‘民主共和,载在约法,邪词huò众,厥有常刑,嗣后如有造作谰言,紊luàn国宪者,即照内luàn罪从严惩办’等语。今杨度等之公然集会,朱启钤等之秘密电商,皆为内luàn重要罪犯,证据凿然,应请大总统查照前项申令,立将杨度、孙毓筠、严复、刘师培、李燮和、胡瑛等六人,及朱启钤、段芝贵、周自齐、梁士诒、张镇芳、雷震chūn、袁乃宽等七人,即日明正典刑,以谢天下。更为拥护共和之约言,换发帝制永除之明誓,庶几民议顿息,国本不摇。尧等夙méng爱待,忝列司存,既怀同舟共济之诚,复念爱人以德之义,用敢披沥肝胆,敬效忠告,伏望我大总统改过不吝,转危为安,否则此间军民,痛愤久积,非得有中央拥护共和之实据,万难镇劝。以上所请,乞以二十四小时答复,谨率三军,翘企待命。开武将军督理云南军务唐继尧,云南巡按使任可澄叩。”

“他娘的唐继尧!现在你想起拥护共和来了!”

袁世凯咆哮着,将手中的电文狠狠的摔到了桌子上。

(一百四十五)大漠奇兵

“这才几天功夫就变了嘴脸!你早有维护共和的心思,怎么还附和着发什么赞同帝制的通电?我给你加官晋爵的时候你怎么也接了?”

“无耻!狗!狗!一条狗!”

袁世凯在屋内大声的咆哮着,一拳重重的擂到了紫擅木桌子上,桌面上的jīng美的“居仁堂”款彩瓷杯顿时跳了起来,然后重重的落在了桌面上,但让人惊奇的竟然没有一个碎的,充分证明了景德镇特制的“弘宪瓷”的质量。

看到袁世凯如此暴怒,屋内所有的大臣将军一个个噤若寒蝉,额头都是冷汗直冒。

“陛下息怒。”。国务卿徐世昌在这个关键时刻表现出了应有的沉稳,“日前曾接到云南各种电呈,并没有发现有反叛形迹,这道密电,也许是luàn党假冒的。”

听了徐世昌的话,袁世凯喘了口粗气,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你可用政事堂的名义,马上电询云南,问来电是否假冒。”。袁世凯说道,“你大概就这么说:顷悉来电,内容与前三日致统率办事处参谋部及本堂电,迥不相同,本堂决不信云南有此悖逆之事,想系他人捏造代发,请另具邮书,亲笔署名。”

徐世昌答应了一声,对一位机要秘书点了点头,秘书飞快地将刚刚袁世凯说过的话记了下来,然后转身离开。

“不管这电报是真是假,我们还是必须要防患于未然。”一直没有说话的内阁总理大臣(首相)杨度说道,“不光是云南,贵州,四1,广西也要早做提防。”

“我已经任命了杨瀚之出任南直隶巡阅使,整顿兵马,以为后援。”袁世凯说道,“陈宦不日即可从欧洲返国。

有他们在,他孙大炮闹得再凶也不怕。”。

听了袁世凯说调中国远征军的实际指挥官陈宦回来”杨度徐世昌等人全都吃了一惊。

“如果不想让逆党之势蔓延,莫若让杨瀚之统领诸军,分进合击,协同作战。”杨度想了想,措了下词,向袁世凯建议道,“此次剿逆,我军应速战速决,不给日本以支援逆党之机。”。

袁世凯听了杨度的建议,脸sè变得有些yīn郁”他缓缓的点了点头”“先看看李纯马继增唐天喜他们打得怎么样吧!”

杨度听了袁世凯的回答,明白他仍然对杨朔铭这个后起之秀不太放心,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叹息。

“松坡的病情怎么样了?。”袁世凯突然问道。

杨度没想到袁世凯会问这么一句,不由得有些吃惊,但他嘴上却立刻回答道:“三日前我曾去“人和医院,探望过松坡,医生言松坡术后康复得很快,我见松坡气sè很好,但言语仍然有些不便,身子也瘦了一此。”。

“参谋部的事,他现在怕是顶不起来了。”。袁世凯握了握拳头,言谈举止又开始变得烦燥起来”“陈二庵急切又赶不回来“”,。

“陛下不如亲自前往段府,请芝泉出山。”杨度又建议道。

“哲子所言甚是”。徐世晶也说道,“皇上还是去一趟的好,有芝泉出山,皇上当得一大臂助。”。

“不是我不想去看他!他这个人那种刚惶的xìng子你们也不是不知道!”。袁世凯有些恼火地摆了摆手,“他就是不赞成我当这个皇帝!我怕要是把这个位子让给他,他才肯出来!”。

听到袁世凯的声音又高了起来,杨度和徐世昌对望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屋内的空气一时间变得有此沉闷,而就在这时,蔡廷干快步的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清脆的脚步声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的清楚。

袁世凯转头看到蔡廷干面带喜sè的样子,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捏了一份电报,脸sè不由得舒展开来。

“什么事?这么匆匆忙忙的?”袁世凯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道。

“刚刚收到李纯将军来电,赣军健儿击毙逆党贼酋陈英仕。并斩获其首级!”蔡廷干大声的说道,“李将军正差人星夜将首级函送京师!”

听了蔡廷干的话,屋子里的人们全都喜动颜sè,而袁世凯则象打了兴奋剂一样,猛地抢步来到蔡廷干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电报,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在看完了电报之后,袁世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这上面也没说,是谁这么能干,立了如此一场大功。”

“听说是赣军中的特种部队所为。”蔡廷干说道。

“特种部队?”袁世凯的眉máo扬了一扬,“什么特种部队刁”

“是杨瀚之在赣西镇守使任上时建立的一支jīng干的小部队,专司侦察渗透等特殊作战任务,据称当中不少人是杨瀚之亲手训练出来的敢死之士。”。蔡廷干没有听出来袁世凯刚刚问话的深意,而是照直答道,“该部在夺取青岛要塞时曾立下大功。”。

“噢,原来如此。”。袁世凯不动声sè的点了点头,一边对蔡廷干说着,一边将电报jiāo给了徐世昌,“让陆军部问一下具体经过,好明令褒奖有功人员。

蔡廷干答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他陈英仕惯用暗杀等下三滥手段残害无辜,这一次终于授首,郑子敬在天之灵,当含笑九泉了。”袁世凯叹息了一声,说道。

听了袁世凯的话,杨度徐世昌等人也连声称是。

袁世凯说的郑子敬就是原来的北洋海军宿将郑汝成,被袁世凯委任为上海镇守使,“二次革命”时因固守江南制造局力挫革命党人的进攻,成为上海革命党人的首要打击目标。1915年11月10日,郑汝成被陈英仕指派的杀手投弹炸死,终年43岁。郑汝成之死令袁痛惜不已,袁世凯下令“郑汝成追封一等彰威侯,照上将阵亡例从优议恤。”给治丧费银二万元,拨予天津所属小站营田互四亩给其家属,以资赡养,并在上海及原籍为郑汝成建立了专祠。

对于刺杀郑汝成的元凶陈英仕,袁世凯一直感到十分痛恨和恐惧,而现在陈英仕已然伏诛,袁世凯当然可以松一口气了。

“徐又铮那里有没有消息?”袁世凯又问道。

没有人回答。

看到袁世凯的脸sè又有些yīn郁,徐世昌宽慰他道:“蒙古大漠浩瀚无垠,消息难通也是正常的,想必过些日子就会有捷报传来。”

“但愿如此。”袁世凯叹息道,“现在也只能等着了。”

外蒙古,大漠。

“看!那是咱们的飞艇!”

边防军第二旅旅长楚向征指着天空中漂浮的一个个巨大的银白sè物体,有些兴奋地说道。

“杨瀚之有心了”坐在“人和重工”仿制美式汽车生产的四轮指挥卡车里的徐树铮抬头看着飞行中的巨形银梭”感叹道,“要是没有他给了咱们这么多好东西,咱们想要深入这大漠,还真是不太容易呢。”

“那帮蒙古喇嘛要是看到这玩意儿,非傻了眼不可。”楚向征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飞艇上。

这些先进的飞艇,是杨朔铭专mén为了徐树铮进军蒙古的军事行动而制造的,不但可以用于侦察和通讥,还可以携带特制的重型炸弹用于轰炸。

对于mí信的蒙古人”这此从天而降的怪物所能产生的心理震撼,要比一支武装的军队大得多。

“这一次非让他们服服帖帖的归顺我中华不可”徐树铮从飞艇身上收回了目光,冷笑了一声,“到时候可别bī得老子大开杀戒。”

“上次陈都护使给外蒙开出的条件太过优厚,哪怕就是成了,以后说不定哪一天他们就又想和咱们中华离心离德了。”楚向征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一辆卡车后面拖曳的大炮,“这一次他们敢再说个“不,字,老子就把库伦给平了。”

“楚将军此言差矣”咱们这一次是为了和平的目的而去的,那库伦也是咱们中华的城市,可不能给毁了…”一位坐在车后座上的一身汉装的中年人笑呵呵的说道,“杨督办可是说了,要在那里开银行的。”

听了这位中年人中国jiāo通银行第一副总裁方文林的话,徐树铮呵呵一笑,点了点头。

对于此次如何在外蒙古展开行动,杨朔铭已经和徐树铮达成了具体的方略。

在辛亥革命爆发后”沙皇俄国政fǔ认为“这是吞并中国领土达到历代沙皇宿愿的最好时机。”俄军趁中国陷入内luàn无暇顾及外蒙,以“保护领事馆和侨民”为借口,派军队进驻库伦,并一手导演了“外**立”的闹剧。

当库伦宣市“独立”和签订“俄蒙协约”的消息传到全国后,举国上下典论大哗,群情激愤,全国各政党团休及各族各界纷纷集会、游行示威,发表通电,怒斥俄国妄图吞并我国蒙古地区的侵略行径,在愤怒声讨俄国罪行的同时。中国各界民众也联合起来,以实际行动保护昔日中国在蒙版图,上海、香港、烟台等地的码头工人纷纷罢工,拒绝装卸、搬运俄国人的货物。汉口俄商各砖茶厂的中国工人也举行了同盟罢工。中国各地群众纷纷抵制使用华俄道胜银行的纸币,拒绝向该银行存款,手持华俄道胜银行纸票一齐涌向要求兑银,北京华俄道胜银行三天内就被提取现金二百五十万元,致使该银行所发行的纸币不能在市面上流通。

在全国人民抗俄呼声的推动下,中华民国政fǔ成立后当即严正电告外蒙当局,“外蒙同为中华民族,数百年来,伊如一家“各蒙与汉境,唇齿相依,蒙古与内地、宗教种族、习尚相同,合则两利,分则两伤,切勿感于邪说、贻外蒙无穷之祸“”,各洲独立之国,必须人民财富兵力政治皆足自存,方可成一国,而不为人所吞噬,蒙古地面虽广,人口过少,各部蒙古合计尚不及内地一小省之数。,“且蒙古自奉黄教以来,好生忌杀已成天xìng,各部箭丁只知骑shè,刀矛尚不能备,何论枪炮”“著即立刻取消独立,仍与内地联为一国,则危机可挽,邦本可固。否则阅墙不已,祸及全国,将有同为奴隶之悔!”。勒令外蒙当局取消独立。

面对中国政fǔ的警告,外蒙当局仍然执mí不悟,在得知内蒙西蒙各王公拒绝脱离中国独立后,竟悍然出兵侵犯内蒙,外蒙军先后进犯张家口等地,并在内蒙各地流窜sāo扰,残害汉民百姓。为了对付外蒙军队的进犯,民国政fǔ先后调集热河、张家口、山西、缓远等地驻军,在东起昭鸟达盟、西迄鸟兰察布盟的广大地区对窜犯内蒙古的外蒙军队进行了全面和不间断的反击,历时数年,方将外蒙军队逐出内蒙。

由于中**力不足,加上民国成立以来国内政局动dàng,因而未能对外**立做出强有力的反应,虽然后来成功迫使外蒙古取消帝号,承认中国的宗主权,但外蒙古却在事实上取得了“自治”的权利。

在沙俄不断向蒙古蚕食渗透之际,日本也将魔爪伸向了这里,为了阻止俄国和日本对蒙古的野心,民国政fǔ一直想方设法试图恢复中国对蒙古的主权。而这一次,机会终于来了。

由于俄国国内爆发了革命,外蒙古傀儡政权失去了“斯拉夫保姆。”加上西伯利亚铁路被俄**管后俄国输入蒙古的商品物资日渐减少,使外蒙古的经济陷入了困境,很多外蒙王公和下层民众要求回归中国的呼声日高。在这种有利的形势下,为了“防患于未然。”中**队得以大举进入蒙古。

当然”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和一只“黑暗蝙蝠”悄悄的扇动翅膀有关。

而为了将俄国势力彻底从蒙古排除出去,杨朔铭和徐树铮的方略”除了从军事上控制蒙古以外,还有经济方面的举措。

由于蒙古地区的商品物资供应大多来自于中国内地,“独立”后中国和蒙古的商业来往减少几近断绝,俄国通过西伯利亚铁路对蒙古的物资供应最多只能达到“独立”前的百分之三十”在西伯利亚铁路军官后连这百分之三十也没有了,蒙古上下苦不堪言”而杨朔铭给出的“在蒙古设立中国银行”。的主意,就是打算从经济方面控制蒙古。这也是他派方文林和一此“非战斗人员”。随军前来的原因。

“放心好了,杨瀚之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要是再不把蒙古漂漂亮亮的收回来,可就有些对不起他了。”徐树铮的目光重新回到了远方的大漠上。

此时,火红的太阳正高悬在空中,而在蓝天白云之间飞行的飞艇,显得那样的雄伟壮观。

“离库伦还有多远?”徐树铮问道。

“还有差不多刀里路。”一位参谋对照了一下地图,回答道。

“带的东西太多,也他娘的有坏处,就是走的太慢了。”。徐树铮有些恼火地说道。

“要不让骑兵先走得了。”楚向征建议道,“兵贵神速啊,现在还不知道俄国人在库伦有多少人马呢。”。

“好!”徐树铮略一思付,点了点头,大声说道,“传我的命令!让骑兵团先过去!”。

库伦,甘丹寺。

“如果让俄国的“红sè瘟疫,传到蒙古来,那我们就全完了!活佛!”。

“俄国人的革命,革的就是有权有势又有钱的人的命!他们建立的政fǔ,是向着穷人说话的!象我们这样的喇嘛和王公贵族们,肯定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是啊!活佛!不管怎么说,俄国人是再也靠不住了!”

“还是撤治回归中国吧!活佛!”。

哲布尊丹巴听着一从喇嘛和王公们的哀求,开始不住了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此时此刻的他,对于当初听从俄国人的盅感“独立”。而感到追悔莫及。

现在俄国国内的革命已经席卷全国,受俄国人指使而“自治”的外蒙古已经失去了“保护”。,而对于俄国革命可能输出到蒙古来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他是十分清楚的。

实际上,“自治的蒙古”本来就是沙皇俄国趁着中国满清王朝崩溃之机,向中国政fǔ进行政治讹诈的产物。当时的中国政fǔ由于面对国内的严重危机形势、几乎无力反击。因而在沙俄的压力下,中国政fǔ在保证“外蒙古为中国领土的一部分”的前提条件下,被迫允许外蒙古“自治”……可以说,沙俄是“自治蒙古”的保姆,它一手控制着蒙古的政治、经济和外jiāo事务,哲布尊丹巴政fǔ只不过是沙皇俄国的傀儡而已。

而俄国十月革命的爆发,对“自治蒙古”。来说,好比是釜底chōu薪。沙俄的倒台使“自治蒙古”丧失了自己的靠山,在社会各个方面丧失了的依托。面对这种突然出现的复杂形势,哲布尊丹巴虽然号称拥有“大智慧”的活佛,也和许多脑满肠féi的喇嘛王公一样,感到茫然不知所措。

(一百四十六)漠北蒙古,重归华夏

(一百四十六)漠北méng古,重归华夏

哲布尊丹巴当初同意外méng古独立,原本是因为办事大臣三多在méng古施行新政过急,加上杭达多尔济等少数王公从中煽动挑唆。结果等到méng古真正“独立”之后,和内地的经济联系大大减少,加上俄国对méng古的掠夺,以及国内“黄党”和“黑党”相持不下,喇嘛王公们争权夺利,结果使得méng古的政治经济陷于绝境,连政fǔ的日常施政开支都难以筹措。哲布尊丹巴对当初一时孟làng,脱离中国的行为,现在已经感到无比的痛悔。

俄国驻库伦领事奥尔洛夫看着双目深陷已经失去了光彩的活佛,眼中闪过忧虑之sè。

由于日夜焦思苦虑,身为活佛的哲布尊丹巴沉溺于“xìng命群修”(群p?)的放dàng生活中,结果不幸感染了梅毒,加之终日饮酒不已,竟然导致双目失明。

虽然哲布尊丹巴是俄国所立的傀儡,但在méng古人民的心目中,仍然具有极大的影响力。而刚才的谈论表明,俄国正在失去对méng古的控制。

自从俄国投身于欧洲的战争之后,在战场上节节败退,对远东地区已经无暇兼顾,更不用说外méng古了。因此外méng的亲俄势力在急剧减弱,再加上俄国利用《俄méng协议》对méng古的大肆掠夺,使méng古王公和平民都遭受了惨重的损失,更jī起了外méng官民的忌恨,使外méng各界进一步倾向于回归中国。

站在旁边的奥尔洛夫想要给哲布尊丹巴鼓劲,他上前说道:“尊敬的méng古国大皇帝,苏维埃分子在俄国的胜利只是暂时的,请您完全不必担心。现在沙皇陛下的忠勇帝**队将士,仍然在同苏维埃的叛luàn分子作战,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属于伟大仁慈的沙皇的帝国政fǔ会重新控制局势。沙皇陛下对méng古的‘自治’与‘独立’也将竭尽全力。”

听了翻译的话,坐在宝座上的哲布尊丹巴lù出了一个莫测高深的微笑,他转过头,用已经失神的双眼对着这位已经丧家的沙皇走狗,不冷不热地说道:“多谢贵国政fǔ的关照,只是面临这样严峻的形势,我想沙皇陛下的帝国恐怕很难有机会再恢复昔日的威严了。”

听了哲布尊丹巴的话,奥尔洛夫的脸上现出恚怒之sè,他刚想再说,一直默不作声的日本领事松井石根走了过来,以一种傲慢而又温柔的语调对哲布尊丹巴说道:“大皇帝高见,眼下沙皇的帝国已经不比昔日了,而méng古的地位也处于危急的关头,如果nòng不好,苏维埃的势力chā入进来,只怕到那时,méng古的王公贵族和喇嘛僧侣们的脑袋都将被扔进垃圾堆里去了!”

松井石根一边说着,一边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哲布尊丹巴的脸sè。

此时哲布尊丹巴的脸上满是惊惶焦急的神sè,好象马上要大祸临头了似的。

松井石根并不知道,当他向这位“日光皇帝”说话的时候,活佛的脑子里立刻便闪现出了1914年sī下写给日本天皇的一封信。

在这封信中,哲布尊丹巴请求日本大正天皇对méng古的“独立”和“自治”政策表示支持。果然在第二年,日本就向中国政fǔ提出了“二十一条”,其中要求把内méng古东部地区变成日本的殖民地,也就是说,日本将成为“自治méng古”的邻居!

而日本在中国拒绝“二十一条”之后悍然出兵进攻中国,也让那时的哲布尊丹巴对日本人的反应,既感到震惊恐惧,又抱有一丝希望。

“我们日本帝国乃仁德宽厚之国度,一心想扶持东亚兄弟国家摆脱贫困,实现富强,所以想借大皇帝的威望,建立‘大méng古国’,把布里亚特méng古、内méng古、外méng古、巴尔虎、青海以及其他méng古民众居住的地区联成一片,建立一个大统一的méng古国家。如果大皇帝愿接受这个请求,我将代表日本政fǔ向大皇帝保证,一定能够实现这一宏伟目标!”

“是啊!有日本帝国的大力支持,我们一定能建成崭新的méng古大帝国!”一位被日本收买了的僧头说道:“我们不应该被中国政fǔ捆住手脚,也不应该被俄国的势力所压服。我们应该弘扬祖先成吉思汗的遗志,用我们自己的力量,在友好的日本帝国的协助下,重建自己的‘大méng古国’!”

此时这位愚蠢无耻的喇嘛首领已经把中国、俄国看成是外méng古的敌人,而把真正的敌人日本当作了朋友,甘心认贼作父,置国家民族利益于不顾。

听了这个家伙的话,哲布尊丹巴眨了眨已经失明的干涩双眼,正在寻找着词句,以求既不得罪日本领事,又达到拒绝的目的,他突然听到宫外传来了阵阵的巨大喧嚣声。

“发生了什么事?”哲布尊丹巴的心底莫名的感觉到了不安,不由得从宝座上直起了身子。

松井石根转头望向窗外,突然看到一个巨大的椭圆形yīn影似乎遮挡住了阳光,不由得心中一凛。

而此时他也已经听清楚了,外面的喧嚣声,是人群的呼喊声!

松井石根随着人群来到了宫外的方场,他看到无数的人正跪在地上,朝着天空顶礼膜拜,不由得抬头向空中望去。而当他看清楚天空中出现的是什么时,面sè不由得微微一变。

一艘横亘于空中银光闪闪的巨型飞艇,在刺目的阳光照耀下,显得分外雄伟。

对于飞艇这种东西,松井石根并不陌生。在日本国内,飞艇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事。对给英国造成了“齐柏林大恐慌”的德国有名的“齐柏林”式飞艇,他也不是没见过。但此时此刻,在这里见到如此先进的飞艇,仍然给了他相当大的震骇。

他从飞艇艇首那张牙舞爪的带翼飞龙徽标,就已经认出来了,这是一艘中国飞艇。

中国飞艇缓缓飞到了甘丹寺的上空,然后停住不动了,紧接着又有三艘同样的巨型飞艇飞了过来,齐齐的在甘丹寺上空列阵。

而在飞艇的下方,那巨大的炸弹外挂架清晰可见。

松井石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住足够的从容和镇定,他从中国飞艇身上收回了目光,正好和望向自己的俄国领事奥尔洛夫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松井石根和奥尔洛夫不约而同的lù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此时此刻,他们都知道,无论他们再和那位失明的活佛,“日光皇帝”说什么,也都于事无补了。

1918年2月14日,中华帝国陆军部次长兼西北筹边使徐树铮率边防军进入库伦。

“巴特马多尔济阁下,本人此次受中央政fǔ委派,专程来解决méng古问题。以前的总督陈轶陈大人曾跟你们商议过此事,但遗憾的是未能妥善解决,故中华帝国大皇帝特派我来查问此事。中国有句老话:‘敬酒不吃吃罚酒’。面对现在的国际和国内形势,我希望巴特马多尔济大人以国家大局为重,弃xiǎo利而全大义,自动宣布:你们自愿无条件放弃自治,并请求将外méng古重新归入中华帝国版图。”

听了徐树铮的话,méng古“内阁总理大臣”巴特马多尔济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他象是吓傻了一样,呆坐在那里,看着徐树铮和他身边配着“五十响连珠盒子炮”的卫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现在是以中华帝国西北筹边使的身份和你说话,请你认真听好。”徐树铮想起了杨朔铭jiāo待给自己办的事,伸了伸手,站在他身边的方文林立刻将一份用méng汉两种文字拟好的文件jiāo到了他的手中。

“这里面的条款,主要有八条,即改进méng地医yào卫生条件,增加méng古人口,发展繁荣黄教,开发méng地矿藏,建立中国银行,修建公路铁路,发展méng地工农商业,赔偿méng地汉人商民财产损失。这些是为méng古问题所专mén制定的优待条例,也是本使在méng地施政的基础,请务必签字确认接受。”

“我……我不能签这个字……”巴特马多尔济好容易镇定下来,他哑着嗓子,用绝望的目光看着徐树铮,嗫嚅着说道。

“我限你一天之内,立即呈递由哲布尊丹巴活佛签署的取消独立和自治的呈文。否则,我就直接去找哲布尊丹巴活佛签字,要活佛直接下令取消独立和自治,然后回头再来商谈相关的优待条例,只是到那时,恐怕条件就不会象现在这样的优惠了。”徐树铮的声音一时间充满了浓浓的杀气,“敢有反对者,本使格杀勿论。”

听了徐树铮说出“格杀勿论”的话来,胖胖的巴特马多尔济竟然直接从椅子上瘫倒在了地上。

看着méng古总理的那副熊样,徐树铮在心里暗暗好笑,他摆了摆手,两名卫士上前将巴特马多尔济从地上拎了起来,放到了椅子上。

“我要面见活佛,再做决定……”巴特马多尔济哆嗦着说道。

“可以。”徐树铮点了点头,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脚,沉声说道,“你们最好快点商量,我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巴特马多尔济连连点头,然后飞也似的逃出了屋子。

“他不会就这么跑了吧?”方文林注意到这位身形圆胖的méng古总理竟然跑得比兔子还快,不由得好笑地问道。

“所有的寺庙宫殿和官邸我都派上人了,有谁敢跑,就直接开炮轰平了他。”徐树铮冷笑道,“只怕他们没有那个胆子。”

“城内尚有俄军3000余人,日军1000余人,要是他们和那些méng古鞑子勾结起来一起对付咱们,怕是有些麻烦。”方文林提醒徐树铮道。

听了方文林的话,徐树铮和楚向征的脸上都现出了惊奇之sè。

“看样子你们没少在这边儿下功夫啊!”徐树铮看着方文林,意味深长地说道。

“杨督办不止一次说过,商战兵战,道理都是一样的,必须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方文林笑了笑,说道。

现年三十三岁的方文林,本是英国汇丰银行的高级职员,对银行业务极是捻熟,曾上书财政部要求中央政fǔ统一全国币制,引起了梁士诒的注意,将他聘请到jiāo通银行任职,由于在jiāo行内未获更多重用,方文林一度想要辞职另谋高就,直到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遇到了那个主管全国实业的年轻督办,他的人生轨迹才发生了变化。

对于杨朔铭jiāo给他的在méng地完成金融改革的任务,此时的他,充满了志在必得的信心。

“方总裁说的不错,méng古之所以yù图分裂,皆为俄日所怂恿。”楚向征说道,“如今俄国内luàn,无暇顾及东方,已经不足为虑,所虑者,日本耳。”

“杨督办虽去军职,但于国事仍极为关注,我们这些人来之前,他不止一次的告诫我们,哪怕在méng古站稳了脚跟,对于日本人也不可以疏忽大意。”方文林说道。

“杨瀚之做事处处留心,又不计sī利,顾全大局,仅这一点,就非常人能及。”徐树铮点了点头,“这是我最佩服他的地方。”

“日本素来有吞并我国北部领土之意,为掩人耳目防止列强干涉,日本又多方伪装其侵略计划,我出兵之前,杨瀚之为我军置办军械,就托人捎来情报,说日本有个什么‘大méng古国’的计划,假如让这个计划成功,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徐树铮想起了在北京的时候,一开始袁世凯要求他在méng古撤治后便立刻撤兵,只留兵6000驻扎时,他据理力争的情景。正是由于得自杨朔铭处的情报,他才得以据此说服袁世凯改变计划,将这三个原本用于平定南方叛luàn的jīng锐师留驻méng古。

而此时的徐树铮并不会想到,正是这份情报,使袁世凯同意增加méng古驻军,保住了这塞外广阔的土地,还有那被俄国sī下强夺的唐努乌梁海地区,一并留在了中国版图,成就了他一生当中最辉煌的功业,有了“左文襄公第二”的美名。

1918年2月17日清晨,外méng古“撤治”的请愿公文终于被递jiāo到了原中国驻库伦都护使衙mén。

“外méng自前清康熙以来即隶属中国……自道光年变更旧制,有拂méng情,遂生嫌怨,迨至前清末年,行政官吏秽污……外人乘隙煽huò,遂肇独立之举……迄今自治数载,未见完全效果,追念既往之事,令人诚有可叹者也。……自俄内luàn以来,红俄白俄,频繁sāo扰,又有布里亚特méng古背信弃义,勾结匪徒,破坏侵掠,官民困顿,苦不堪言。……méng地土旷民贫,生计向来薄弱,财政支绌,枪乏兵弱,无法自立。如今内政外jiāo危困已达极点,因此召集诸王公会议,决议取消自治,恢复前清旧制,受华夏册封,重归版图,共享幸福……此前同外国所订之约,一概无效……”

看着请愿公文上面巴特马多尔济本人的签名和后面依次联署的外méng各部总长次长的长长签名,徐树铮lù出了满意的笑容。

在呈递公文仪式结束后,立刻便举行了取消méng古独立自治的典礼。

在这个清凉的早晨,从图勒河北岸的绿宫到大库伦黄宫mén口的“呼尔迪”(庙mén口设立的转经鼓),一路排列着荷枪实弹的中国士兵。而从库伦东南方郊外直到黄宫正殿的中央mén口,则除了站立着的全副武装的中国士兵,还有数辆炮口高昂威风凛凛的坦克。

在接到信号之后,这些钢铁怪物突然发动起来,紧接着炮口喷出了道道火焰,所有的坦克鸣炮三响,宣告典礼正式开始。

炮声响过之后,哲布尊丹巴和他的大臣以及宫廷shì卫们骑着马,缓缓从绿宫中走出,经过中国士兵的队列,当“日光皇帝”一行人来到黄宫mén口时,并不是象以前那样的从中mén进宫,而是穿过中国士兵的队列,从边mén步行进入宫中。随后,徐树铮一行人乘座挂有五sè“x”字国旗的汽车,伴随着军乐驶来,在黄宫正mén前停下。徐树铮等人下了汽车,中国士兵随即把中华帝国“弘宪皇帝”袁世凯的画像放在了轿子上,抬进宫去。随后徐树铮等人也步行进入宫中。

此时在黄宫的宫mén和正殿大mén前,jiāo叉飘扬着巨幅的五sè“x”字国旗,而双目失明的哲布尊丹巴并没有看到,此时的他脸sè显得有些不自在,他摘下了用来遮挡眼睛的水晶墨镜,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此时徐树铮等人也走进了正殿,抬着袁世凯画像的中国士兵将画像放在了正中原来属于哲布尊丹巴的“皇位”上。

“请活佛向中华帝国大皇帝陛下行三鞠躬礼!”一位中**官挥动手中的指挥刀,朗声喝道。

哲布尊丹巴脸上的肌ròuchōu动了一下,他唯唯诺诺的在shì卫的搀扶下,面向袁世凯的画像,规规矩矩的弯腰行了三个九十度的鞠躬礼。

(一百四十七)帆樯重现

(一百四十七)帆樯重现

哲布尊丹巴向袁世凯画像礼毕,徐树铮将中华帝国政fǔ颁发的“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汗”金印和委任状授予哲布尊丹巴,接着举行外méng古各盟王公和原自治政fǔ官员向袁世凯画像行礼的仪式。在典礼结束之后,外méng古各官署衙mén全部被封闭,mén前设立了中国武装警卫队。徐树铮随后以西北筹边使的身份,下达解散和复员méng古一切军队的命令。méng古当局随后向徐树铮jiāo出了9000余支步枪,5mén大炮,10tǐng机关枪,以及大量的炮弹和枪弹。徐树铮只给哲布尊丹巴留下了60名卫士充当shì卫。至此,外méng古的最高主权和所有的政权,全都转入到了西北筹边使行署中。

而杨朔铭则是在南行的飞艇中,从报纸上看到外méng古取消独立和自治的消息的。

“méng古重回我中华版图,真应该好好庆贺一下。”

坐在杨朔铭对面的全国实业督办处首席工矿顾问丁文江笑着放下了报纸,“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过去勘查一下。”

丁文江15岁时东渡日本求学,1904年由日本赴英国留学,攻读地质学和动物学,回国后历任工商部矿产司地质科科长和矿产地质调查所所长,是中国著名的地质学家。

“是啊!有机会,我也想去见识见识这méng古大漠,到底是怎样一番景象。”杨朔铭的目光望向了窗外,“不知道有生之年,能否走遍我中华的锦绣山川。”

听到眼前的年轻将军竟然一副老气横秋的语气,已经是中年人的丁文江不由得笑了起来。

“有了这飞艇,去那里应该是不成问题的,报上不是说了,徐又铮将军之所以得成大功,这飞艇出力甚多,瀚之造出了这空中飞舟,当真是便捷无比啊!”丁文江望了望窗外,感叹道,“我以前根本都没想到,现在竟然能够坐上咱们中国人自己造的飞艇。”

“这飞艇的设计制造,其实本来也不算什么。”杨朔铭微微一笑,说道。

“瀚之此言差矣,此等飞艇,连西国航空界人士观之,皆jiāo口赞誉其xìng能先进,”丁文江听了杨朔铭的话不由得愕然,“丁某自登艇后,对其构件之复杂,也是咋舌不已。以我国现在之技术,能制如此飞艇,简直可以说是奇迹。”

丁文江当然不知道,这种先进的硬质飞艇之所以能够在中国横空出世,完全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的一双“鬼眼”。

“丁兄可知,如今我中华和欧美诸国相比,最大的差距是什么?”杨朔铭知道丁文江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笑着问道。

“瀚之这个问题,最近常常见诸报端,国内学界争论也是异常jī烈,丁某十五岁留洋求学,后遂立志工业救国。”丁文江回答道,“依丁某所见,我国同泰西诸国乃至最大的差距,是工业技术。”

“丁兄其实只答对了一半。”杨朔铭叹息了一声,说道。

“瀚之说的另一半是指什么?愿闻其详。”丁文江扶了扶鼻梁上的圆形眼镜,脸上现出了关注之sè。

“所谓科学技术的差距,其实只是表象。”杨朔铭说道,“因为技术的载体,是人。如今咱们中华和欧美诸国的差距,是人才。”

听了杨朔铭的话,丁文江不由得连连点头。

丁文江并不知道,杨朔铭现在最为担心的,是他不能尽快的将自己“超级电脑眼”中所存储的高科技知识,传授给更多的国人。

技术对他的眼睛来说,根本不是问题,问题是,现在除他之外,并没有人能够真正的掌握它们。

“瀚之所言极是,如果缺少某项技术,可以想办法从外国引进,但如果是人才的话,是不可能总依靠引进的。”丁文江正sè说道,“受教了。”

“龚自珍有诗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但人才从来都不是自天而降的,”杨朔铭说道,“所以我希望,在探查矿务之余,希望丁兄能将xiōng中所学,尽数传授于我华夏聪颖子弟。”

“瀚之放心,新建之中华地质大学,xiǎoxiǎo教员,当有丁某一位。”丁文江明白杨朔铭说这番话的苦心,当即答应道。

“那我在这里,先谢谢丁兄了。”杨朔铭郑重地说道。

“不过,看着瀚之给我的这些宝图而不去把这些好东西找出来,我这心还真是……”丁文江指了指身边不远处的一个厚厚的文件包,眼中再次闪出了兴奋之sè。

在这个厚重的文件包内,装着的,是杨朔铭根据“超级电脑眼”的资料绘制的中国石油分布图。

“要知道,咱们国家煤多油少,要是真能找到了大油田,那可是抱了金娃娃啊!”丁文江看着杨朔铭说道,“我实在是想不出来,瀚之是从哪里nòng来的这些价值连城的资料。”

“资料的来源出处,丁兄就不必深究了,能找到油就行。”杨朔铭实在是懒得再向这些国内的知名专家再解释关于他的这些图纸的来历,故意莫测高深含糊其辞的来了一句。

象把自己眼中的东西变成图纸送给国内有关方面的专业人士这样的事,他已经做了不知有多少次了。

而从现在开始,丁文江们得到这样的宝贵资料,既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福州,马尾港。

“这个家伙还真是创意无极限啊!”

史选侯打开了一张画着辅助巡洋舰的图纸,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这张画得极为jīng确的所谓“简图”上,描绘的是一种用货轮改装的辅助巡洋舰,根据用途的不同,有三种型号,从外观上看,这种辅助巡洋舰和外国同类舰艇最大的不同,就是在舰体的中部,一种型号搭载着两艘xiǎo型鱼雷艇,另一种型号则搭载着两架水上飞机。

而图下的说明,则是“仅供阁下参考”。

“我有时候在想,要是他来管这个造船厂,是不是咱们就可以看到更多这样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史选侯的得力助手——马尾造船厂的设计师茅雷在一旁说道。

“怎么?你是不是说我连这种改装的东西都设计不出来?”史选侯佯怒似的瞪了茅雷一眼,自负的说道。

“茅兄难道忘了?这两天试航的‘海瑞’号,就是带着飞机的啊。”在史选侯身边的一个年轻人笑着说道。

“是是是,这‘海瑞’号将飞机置于舰上之设计,开我国造舰史一代之先河,实出于史公之手。”茅雷呵呵一笑,xiǎoxiǎo的捧了史选侯一句。

“咱们国内,还是缺少相关的人才。”史选侯看了看身边的年轻人——“人和船舶重工”飞行器工程处主任巴yù藻,叹息了一声,“要不是蕴华归国来助我,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完成杨瀚之的这个设想。”

听了史选侯的话,巴yù藻微微一笑,说道:“瀚之将军要巴某回国报效,巴某身为炎黄子孙,敢不从命。”

现年26岁的巴yù藻生于江苏省镇江市,巴yù藻自幼聪颖好学,13岁时考入南京水师学堂,17岁时以品学兼优被选派留学英国,攻读机械工程。1909年,巴yù藻被选派赴英国留学,学习制造船炮。次年即考入阿姆斯特朗学院学机械工程,继而进入维克斯造船厂实习。欧战爆发后,巴yù藻从英国转赴美国,考入麻省理工学院航空工程系继深造。巴yù藻刻苦攻读,仅用6个月的时间便拿到了航空工程学硕士学位,被聘任为英国寇蒂斯飞机制造厂设计工程师和美国通用飞机制造厂总工程师。巴yù藻虽然身在国外,但始终心系祖国。当他得知在祖**队抗击日本侵略时飞机起了巨大的作用,心中jī奋不已,遂生回国报效之念。而在接到杨朔铭的邀请后,1917年秋天,巴yù藻毅然辞去了两家外国飞机制造厂的高级职务与优厚待遇,回到了祖国,开创中国自己的飞机制造业。

巴yù藻回国后,在杨朔铭的安排下进入了“人和船舶重工”,在马尾造船厂建立了一个飞机制造厂,他被委任主任职务,制造负责飞机和培养飞机制造人才。在巴yù藻的努力下,飞机制造厂很快便初具规模。巴yù藻利用自己所学,将江西人和公司生产的第一代飞机做了改进,进一步提高了该型飞机的xìng能,并和史选侯一道,创造xìng的将飞机和军舰结合了起来。

“如今咱们这厂子总算成形了,该考虑大展宏图了,不能总在这些xiǎo船上下功夫。”史选侯想到了前些天从美国传来的关于新式战列舰建造的消息,内心一时间jīdàng不已。

在史选侯最初奉杨朔铭之命来到福州船政局后,这里荒凉破败的景象一度令他痛心疾首。他下决心要让这座昔日的“东亚第一船厂”重新成为中国造船业的龙头。为了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造船厂厂区的建设,史选侯和同道们经过了难以想象的艰苦努力,他们依靠当地工人的双手,从地下挖出了几百万块砖头和几十吨的废钢铁,清除了丢在原船坞荒草地上的没有爆炸的炮弹。一位船厂的老工人曾对来访的《亚细亚报》记者骄傲的说:“光我们拣出来的砖头,就盖起了4座共70间职工宿舍和3排36间办公室。”在上下一心的努力下,马尾造船厂奇迹般的重新站了起来。

由于德国实施的“无限制潜艇战”给协约国的海上航线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史选侯敏锐地抓住了时机,以为协约国补充商船为契机,为马尾造船厂争取到了宝贵的订单。经过不懈的努力,马尾造船厂在昔日的废墟当中很快站了起来,第一批货轮的下水就以优异的质量赢得了英国人的称赞。

第一笔买卖的收入不但使马尾造船厂摆脱了困境,并且收入不菲,使贫苦的造船工人们不用再担心温饱。

正是这种基于养家糊口而诞生的创造力,给了造船厂的人们以新的希望。如今,厂里又拿到了不少的订单,船东大都来自英国、法国和美国。虽然这只是拿到了给别人打工的上岗卡,但从这一时刻起,寂寥多年的厂区又重新开始焕发出生机。而好多曾经留学欧美的高级工程师和技术人员也看到了希望,纷纷回国,重新来到马尾,经营中国的造船事业。

“是啊!听说瀚之将军把上海的江南造船厂也拿下了。据说要在那里建立全国最大的造船工业基地,咱们可不能让人给比下去了。”茅雷说道。

“这一次成功建造4000吨级的巡洋舰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史选侯充满信心地说道,“只要xiǎo步快跑,完成技术改造和升级,万吨大舰不是梦想!”

刚刚建成不久的“海瑞”号巡洋舰的顺利试航,意味着在沉寂多年之后,中国造船业重新崛起的开始。

“海瑞”号巡洋舰的标准排水量为4200吨,采用三膨胀往复式蒸汽机,双轴双桨,最大航速30节,航力在15节时为4000海里。“海瑞”号的武器装备包括2座双联装“斯柯达”150毫米主炮,4座“斯柯达”单装100毫米副炮,三座双联装37毫米机关炮和2座双联装533毫米鱼雷发shè管,并且携能够搭载侦察机一架(没有机库)。

马尾造船厂的舰船设计师们在设计“海瑞”号的时候,充分考虑了中国现时国情,由于中国缺油而多煤,由此该舰的动力舱室被设计的很长,烟囱也多达4座,就是为了用效率较低的燃煤锅炉配三膨胀往复机让该舰的航速能够达到30节。至于为什么坚持使用三膨胀往复机而不采用新式的涡轮式蒸汽机,则是因为三膨胀往复机的维护比涡轮机要简单得多,可以减轻中国海军的压力。由于中国海军本身就缺少足够的舰艇,大批主力舰艇前往欧洲参战更加剧了这一困难,为了防卫警戒漫长的海岸线,中国海军高层的一些人打算让新下水的军舰能够承担自北跨南的高强度勤务任务,也就是俗话说的“当驴使”。在这种思路的影响下,“海瑞”号采用这样的设计方案也就不足为奇了。

此时的“海瑞”号,已经完成了新一轮的试航,正缓缓驶入马江。

“咱们中国海军自从民国元年以后,就再也没有进行过远洋训练。自从我当上这个劳什子的舰队司令之后,我就没怎么再出过海!”

蓝建枢站在“海瑞”号巡洋舰的舰桥上,望着远处的罗星塔,有些jī动地说道。

“是啊,这么多年了,咱们中国海军,终于又有了自己家造的巡洋舰了。”站在他身边的李和mō抚着舰桥的拦杆,一时间感慨万千。

蓝建枢看着李和,知道他又想起了以前的往事,也跟着叹息起来。

现在的李和,虽然已经官至海军中将,但熟悉中国海军历史的人差不多都知道,在甲午年那场关系中国未来国运的战争中,李和是中国自制的第一艘装甲巡洋舰“平远”号的舰长。

在大东沟,李和就是指挥着这艘国产的巡洋舰,同日本联合舰队旗舰“松岛”号巡洋舰进行了jī烈的厮杀,给予了敌舰以重创。

而在甲午大东沟海战当中立下功勋的“平远”舰,则正是福州船政局制造的。

如今,李和又站在重新焕发生机的马尾造船厂建造的这艘新一代国产巡洋舰“海瑞”号上,想起昔年的往事,忍不住泪眼滂沱。

“今天其实是个好日子,咱们又有新军舰了,而且是4000吨的巡洋舰,你应该高兴才是。”蓝建枢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他拍了拍李和的肩膀,安慰他道。

“是啊!按照吨位算起来,这可是咱们中华海军的第二大舰了。”李和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哽咽着说道。

听了李和不无苦涩之意的话,蓝建枢苦笑着点了点头。

在这艘新舰动工之后,中国海军官兵们就满怀期待的等着这艘4000吨的巡洋舰,因为从建国以来到现在,中国海军已经整整七年没有造过一艘这么大的新军舰。

即使是全中国装备最为jīng良的第一舰队,主力也不过仅仅只是四艘老旧的巡洋舰而已。

在中国加入协约国阵营参战后,在日德兰大海战结束后,应英法美三国的要求,中国海军也派舰到欧洲参战,四艘老式巡洋舰随即远赴英伦,虽然中国海军的军容士气和jīng神风貌赢得了欧美同行的广泛好评,但他们带来的军舰,却成为了外**事评论员取笑的对象。

在这四艘中国海军的“主力舰”中,吨位最大的“海圻”舰是1898年完工的,舰龄已经接近20年!

20年!整整20年过去了!中国海军却几乎还在原地踏步!

(一百四十八)海鲨故地祭忠魂

(一百四十八)海鲨故地祭忠魂

“不管怎么说,现在总算又有了一个好的开始。”蓝建枢望着远处的海面,深吸了一口海风,“咱们中华海军,还是有机会追上来的。”

“可如今内外皆干戈不息,国家没有安心发展的时间,”李和握了握拳头,说道,“君不见,广东如今又成了革命党人的天下了。”

作为中国海军的高级将领,对于广东的局势,蓝建枢和李和一直都是十分关注的。

“以前海军同情革命者甚多,如今他们受日本指使作luàn的真面目已然被揭破,只怕未必再有人肯信他们那一套虚假宣传了。”蓝建枢冷笑了一声,说道,“日本当真是亡我之心不死啊!”

“只是可惜这新舰入役未久,我水兵尚需时日与之磨合,要不然,真想现在就开过去轰他娘的!”李和一拳砸在了舰桥的装甲板上,发出“砰”的声响,引来了几名军官异样的目光。

“是啊!不用多,哪怕再有二三艘这样的战舰,咱们现在就可以把广州夺回来!”蓝建枢说道。

“这马尾造船厂让杨瀚之nòng得这么快就起来了。”李和望着远处的罗星塔和造船厂区巨大的烟囱冒出的浓烟,感叹道,“我真是想不出来,他是怎么做到的。”

“是啊!简直就是变戏法一样,当初福州船政局划归海军部管辖,因苦于经费无所措置,数年间仅靠变卖废铁旧机器度日,可到了他杨瀚之手里,几个月就大不一样了,当真是钱能通神。”蓝建枢苦笑了一声,说道,“就象他以前和咱们说的,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可他的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

“他都说了,是海外的捐款,咱们又何必深究呢?”李和笑了笑,说道,“只要他能给咱们中华海军nòng出更多更好的战舰,你我管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此时渐渐落山的太阳已经将天际染成了一片红sè,看着太阳即将没入地平线之下,蓝建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若你杨瀚之就是为了咱们中国能有一支大海军,我没二话,一如继往的支持你到底!可要是你有别的目的,那就别怪我……”

这句话,蓝建枢到底没有说出口。

黄海,大鹿岛海面。

“我们已经驶进大东沟了,艇长。”

“我看看。”听了副艇长的话,已经升任中国海军“飞鱼9”号潜艇的肖永林少校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接过了潜望镜,仔细地观察着海面。

大东沟!

从1894年9月17日那天起,当弥漫的硝烟伴随着隆隆的炮声从这片海域升起的时候,发生在这里的那场海上血战,便成为全体中国人心中永远的痛。

从那一天起,这片海域便牢牢的铭刻在中国人的心目中。

从那一天起,在中国人的记忆中,这片海域便成了中华民族百年的耻辱。

和英文中的“滑铁卢”以及俄语中的“对马”所带表的特殊意义一样,从那一天起,大东沟在中国人的字典之中,已经不再是一个地名。

此时的大东沟,海面的上空被大片翻卷的乌云所笼罩,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那一天。

“上浮!”肖永林沉声下达了命令。

副艇长大声的重复着命令,艇员们立时开始忙碌起来,伴随着làng花涌动,“飞鱼9”号潜艇浮出了海面。

在乌云滚滚的海面上,“飞鱼9”号潜艇以10节的航速缓缓驶入了这片具有特殊意义的海域,肖永林和几名部下来到了指挥塔上,目光凝重的望着这片风平làng静的海面。

“电告基地司令部,我艇已驶入大东沟海域。”

压抑住内心的激动之情,肖永林沉声命令道。

作为中国海军最早的潜艇部队军官,曾经在曹妃甸海战当中驾驶袖珍潜艇击沉日舰立下赫赫战功的肖永林,从此mí上了潜艇这种新式武器。

从自己参加那次战果足以洗雪中国海军百年耻辱的水下进攻战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一生,将和潜艇结下不解之缘。

那一仗,自己和三位战友驾驶着那艘小小的仿佛玩具一般的袖珍潜艇,便给予不可一世的日本战列舰以前所未有的重创。

而现在,他脚下的这艘“飞鱼”级潜艇,无论从xìng能还是吨位和武器装备,都要比“织nv梭”级袖珍潜艇强出不知多少倍。

“飞鱼”级潜艇是江南造船厂最新制造的潜艇,水面排水量为692吨,水下排水量为886吨,动力装置采用先进的柴油机电动机双动力,配备有从美国引进的新式柴油机(功率为1850匹马力)和电动机(功率为1200马力),水面航速可达16.5节,水下航速为8.5节,在水面航速8节时航力为8500海里,水下航速5节时为76海里5节,最大下潜深度为45米,武器装备为4座533毫米鱼雷发shè管,携带6枚鱼雷,配有一mén75毫米甲板炮,甲板炮备弹300发。艇员计军官4名,士兵30名。

和令协约国谈艇sè变的德国u型潜艇相比,中国的“飞鱼”级潜艇在xìng能上还有一定的差距,但对于中国海军来说,却无疑是跨越时代的产物。

而这级代表了中国目前造船工业最高技术水平的潜艇,其主要的设计来源,却是那个主管全国实业的年轻人。

而此时刚刚下了飞艇坐上汽车的杨朔铭,也接到了从上海吴淞口海军基地转来的“飞鱼”号潜艇驶入大东沟的电报。

在距离大东沟另一端的上海,杨朔铭将手中的电报紧紧的抓在了手中,坐在汽车中的他,向窗外的海面望去,面sè显得分外的凝重,

坐在他身边的曦雪看着杨朔铭带有强烈的悲愤和杀意的双眼,不由得吓了一跳。

“水兵的坟墓,总是没有鲜花的……”杨朔铭自言自语的说道。

听了他的话,曦雪明白他想起了什么,眼中也闪过凄凉之sè。

此时杨朔铭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隆隆的炮声,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那些英勇无畏的海军战士们同日寇拼死血战的情景。

作为中国海军潜艇部队的实际缔造者,让中国的第一级主战潜艇进入大东沟其是出自于杨朔铭本人的一个愿望,因为对于他而言,大东沟这个地方,有着特殊的意义。

在他所在的那个时代,在大多数的中国人眼中,大东沟代表着中华民族的百年国耻,历史上那支曾经被称为“亚洲第一舰队”的北洋舰队在威海卫的全军覆灭,也使得后世的无数“愤青”对这支舰队的官兵们恨得咬牙切齿。在痛骂满清朝廷**无能的同时,也将各种各样的罪名扣到了那些为国家民族力战到最后一刻的无辜官兵身上!

“贪污腐化”“作战无能”、“素质低下”、“贪生怕死”等等的名号,扑天盖地的压在了这些在那场关乎中国未来国运的海战中英勇作战、不死不休的官兵们身上,而不顾最明显的事实和最基本的常识!

“将军……”

看到杨朔铭脸上的哀伤之sè越来越重,曦雪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说出来。

对于杨朔铭的悲伤,虽然作为一个nv子,她也知道出自何处。

甲午年间的在大东沟那场海战,凡是中国人,闻者莫不悲愤莫名,伤心yù绝。

因为在这个时代,还没有那么多的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的无耻谰言,加到那些长眠在海底的英雄头上。

而在信息发达的后世,却有那么多的人,无视历史事实,刻意的歪曲历史,用完全黑白颠倒的所谓“主流史观”,在学校当中一代又一代的误人子弟!

连北洋海军的敌人日本人都有“敌舰奋战至殁,当瞑目于海底”的评价,而作为英雄的后人,竟然不惜一遍又一遍地去咀嚼重复那些无耻的谎言!

长眠于海底的英烈,怎么可能瞑目!

“总有一天,我要为这些英雄正名!”

那时的杨朔铭,便在心底发出了庄严的誓言。

而一想起后世他经历的那些令人心痛的往事,杨朔铭的内心就悲愤难禁。

此时的杨朔铭,仿佛又回到了中学的历史课堂上。

在老师不厌其顺的又讲到“北洋海军官兵在主炮炮管上晾衣服”时,他当面向历史老师质问时的话,又在耳边回想。

“老师,你知道不知道,‘定远’舰的主炮口径是多大?距离甲板的高度又是多少?”

“一个人要如何才能冒着摔死的危险,爬到光溜溜的炮管上去晾衣服?”

而这样质疑权威的结果,是罚站,找家长。

但生xìng执拗的他,拒绝认错。

“我没有错!我为什么要认错!?”

“不管是当时日本随军记者的笔记,还有当时服役于北洋海军的外国雇员的回忆录,都高度评价了北洋海军官兵在大东沟海战中的表现!”

“老师,你知道马吉芬这个人吗?”

“我来告诉您他是谁,老师,他当时是‘镇远’号铁甲舰的枪炮二副,美国海军中尉。这位外国人曾经在大东沟海战中英勇作战并且身负重伤!在战争结束后,他回到国内后著书立说,到处演讲,不遗余力地叙述北洋海军官兵的英勇战斗事迹,呼吁给战败的北洋海军以应该得到的尊重!以扭转当时人们对北洋海军的偏见!老师!”

“老师,您知道吗?他在曾经的上司和战友丁汝昌、刘步蟾、杨用霖自杀殉国的两周年纪念日自杀了!为的是用他的死亡来捍卫警醒我们的同胞!”

老师最终无法和他辩论,而是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来开导他。

“……我知道,你是个好学的好孩子,你的成绩一向很好,而且课外知识面也广,但你要知道,考试的时候,你知道的那些是不能当成正确的答案的!我也承认,你讲的有道理,可我教给你的,是历史的主流观点!是chūn秋大义!明白吗?你要想考上重点高中,考上大学,就必须要按我教的来答题,明白吗?”

“我和你说这些,是为了你好!我可不想看到你因为受这些观念的误导,耽误了学业,毁掉自己的前途!”

面对老师充满温情和关爱的告诫,他第一次沉默了。

但在他的内心,一直为那些长眠于大海的英雄愤愤不平。

因为少年时的经历,他对于北洋海军,更多了一份关注。

而在有了互联网之后,他有了接触更多的知识的机会,也对那段历史,有了更深的了解。

而随着对历史了解得更深刻,对充斥在周围的谎言,他的反感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将军,您没事吧?”曦雪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轻声问道。

杨朔铭好容易回过神来,他苦笑了一声,对曦雪问道:“曦雪知道北洋海军的事吗?”

“知道一些。”曦雪微微一笑,说道,“我以前在云吉班的时候,有个姐妹就是安徽人,是当年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大人的老乡。”

“噢?”杨朔铭听了她的话不由得一愣,“她知道丁提督家乡的事?”

“是啊,我记得她说过,她的家离丁大人的家乡高林乡郎中村不远,她小时候和伙伴们去玩过,在在村子后面小山坡上的荒草丛里,看到了一大片墓碑。她当时不知道害怕,只觉得石碑上的字很好看。后来大人告诉他,那些是当年投奔丁大人的北洋海军官兵的墓地。”

听着曦雪的讲述,杨朔铭的脸上现出了专注之sè。

“她后来又去了那里玩了好多次,村里的老人告诉她,这些坟墓都是夫妻合葬墓,她当时很羡慕夫妻俩死后也能呆在一块儿,她仔细地看着墓碑,学着认上面的字,看着看着,她发现每块墓碑上男人去世的日子都是甲午年八月十八日,死因都写着血战身亡,而每个妻子的去世的日子,都是两个月以后。她很奇怪,就问老人是怎么回事,老人说,那是因为全村投奔丁大人的男人牺牲两个月以后,消息才传到家乡,而他们的遗孀在得知消息后,全都在同一天选择了自尽,随夫而去。”

曦雪的叙述的语气虽然一如往日的平淡,就象是在讲一个年代久远的小故事,但此时在杨朔铭听来,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我还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杨朔铭的拳头因为用力捏紧,关节已经变得发白了。

这些事情,竟然一直被后世由谎言铸就的所谓的“主流史观”所掩盖,令人根本无从得知!想到那些触目惊心让人忍不住热泪盈眶的墓碑,还有那些被被扣了百年屎盆子的北洋海军将士所遭受的不白之冤,杨朔铭感到的心仿佛在流血。

北洋之后无海军!指得不是海军的军舰,而是随着北洋的战败,那些流逝的海魂,还有消失的自信。如果有什么可以找回那些走向大海的海魂的话,那就是重建海军,重建北洋,最终以真正的胜利,洗雪甲午之耻!

就在此时,“飞鱼”号驶入了大东沟海域,肖永林在经过仔细校对后,指挥“飞鱼”号停泊于当年战场上。

在浮在海面的中国潜艇上,祭奠先烈的仪式,正式开始。

肖永林打开了杨朔铭亲手拟就的祭文,朗声念了起来:

“前清甲午,日寇犯我属邦朝鲜,侵陵我疆土,杀戮我百姓,我北洋海军奋起应战,虽船行不速,炮力迟缓,然全军上下,将士用命,有死无敌,奋勇杀敌,义无返顾,其浩然之气,惊天地而泣鬼神,虽不幸战败,然身虽死,而海军之声威弗替,由是即以报国也!愿我北洋海军忠魂,在天安息!”

肖永林的话音一落。“飞鱼”号上的甲板炮便鸣放起来,隆隆的炮声响彻海空,此时此刻,中国海军的将士们,用这样的方式向那些长眠于海底的北洋海军的先辈们表达着自己崇高的敬意。

在隆隆炮声之中,在艇首处,两名水兵抬着一副花圈,在花圈上系挂有五sè国旗和上一次海战中缴获自日舰的日本海军军旗,在庄重的炮声中,花圈被从艇首扔进了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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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日0时30分许,新làng微博两位网友通过微博相约在北京某加油站打架,虽yīn差阳错架未打成,但此举在微博传播甚广,引发多起网友争相效仿相互约架行为。有关方面出于为这些网友降火气并使他们远离加油站约架的目的,自9日起下调成品油零售价格,汽柴油每吨均下调300元.

今日零时起,在国家发改委公布汽、柴油价格每吨均降低300元后,北京主要加油站纷纷降价。中石化、中石油加油站内93号汽油降价0.24元升,最新售价由每升7.85元下调为7.61元。这是国内汽、柴油价今年来首次降价,是今年的第三次调价。

(一百四十九)日本海军的“面子工程”和袁大太子的难题

(一百四十九)日本海军的“面子工程”和袁大太子的难题

在完成了祭奠先烈的仪式之后,肖永林正打算开始今天的海上打靶训练,远处的海面上却突然现出了几道淡淡的烟柱。

“来的好象是军舰。”副艇长李金林举着望远镜一边望着,一边说道,“可能是日本人。”

肖永林转头看了看那道道排列整齐的烟柱,眼角微微动了动,他转过头,注视着在海面上漂浮的花圈,在看到花圈一点一点的没入波涛中后,他沉声命令道:“火速下潜!”

随着他一声令下,甲板小组飞快地忙碌起来,很快,一切准备就绪,所有的艇员依次进入了舱内,奔向各自的岗位,最后进入艇内的肖永林飞快地将舱盖盖好,来到了指挥舱里。

“飞鱼9”号潜艇很快便下潜到了潜望镜深度,肖永林伏在潜望镜前,仔细观察着海面,很快,一艘接一艘的日本军舰出现在了眼前。

“是日本军舰吗?”李金林问道。

“是。而且是以前没见过的大家伙。”肖永林看着海面上那巨大的狰狞怪舰,冷笑了一声,将潜望镜让给了副艇长。

李金林接过潜望镜,将眼睛凑到了镜头前,不由得吃了一惊。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艘高大怪异的巨型战列舰。

“好家伙,估计差不多有三万多吨了。”李金林说道。

“应该只多不少,你注意到没有,它足足有六座主炮塔呢。”肖永林冷哼了一声,“火力还真是强得狠呢。”

“我记得英国好象有一艘七座炮塔的类似的怪物,不过在日德兰海战中让德国人给爆了。”李金林的目光仍然没有离开潜望镜,“日本人这是想超过英国,成为海上霸主呢。”

“把图册子给我。”

肖永林指了指一处角落,示意一位部下把艇上配备的“万国舰艇图册”拿来。

“六座主炮塔,舰首两座,舰尾两座,两座烟囱间一座,烟囱和后桅间一座。”李金林很有默契的说着,根据他的描述,肖永林将图册打开到了“日本”的一栏,快速地翻动了起来。

很快,肖永林翻到了一页船图后停了下来。

“‘扶桑’级战列舰,34700吨,全长205米,宽28.65米,吃水8.7米,24座油煤混烧锅炉。主机功率40000马力,最高航速23节,航力14节8000海里,12mén双联装356毫米45倍口径主炮,16mén152毫米50倍口径副炮,4mén76毫米高shè炮,侧舷装甲带最厚处305毫米,炮塔正面装甲305毫米,炮塔顶部装甲114毫米,炮座装甲203毫米,甲板装甲64毫米,司令塔最厚350毫米。”

“三万四千七百吨,这可能是日本人最大的军舰了。”李金林回身来到了肖永林的身边,看着图册上的数据,有些奇怪的说道,“他们把这玩意儿开到咱们家mén口是什么意思?”

“它们这肯定是往旅顺去的,”肖永林的眉头渐渐的拧紧,“找地方上浮发报,把消息报告给基地和海军部。”

“将军,我们的通讯员截听到了一份无电线通讯,据分析可能是一艘支那船只发出去的。”

在“扶桑”号战列舰的舰桥上,舰长岛内恒太少将向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吉松茂太郎报告道。

“你是说,这附近有支那人的侦察船在活动?”吉松茂太郎皱了皱眉头,目光快速的掠过浩瀚的海面,“可我们没有发现任何船只啊。”

“我怀疑,这一带有支那人的潜艇在活动。”岛内恒太答道,“很可能是一艘支那潜艇发现了我们。”

听到“支那潜艇”这个词,吉松茂太郎的面sè立时yīn沉了起来。

对于曹妃甸海战的详情,经过日本情报人员的不懈努力,日本海军高层已经知道了,是什么东西给日本海军造成了自建军以来的最为严重的损失。

曹妃甸海战的结果证明了小小的潜艇足以毁灭耗资巨大的海上霸王战列舰,给了日本军政当局以极大的震动,一些日本海军将领提出应该加快日本海军潜艇部队的建设,而后来发生在大西洋的大规模潜艇战更是让日本军界认识到了潜艇的巨大威力,对于拥有潜艇的弱小的中国海军,日本海军从此少了一分轻视,多了一些警惧和关注。

“你的意思是说,支那海军已经有了能够到外海远航的潜艇?”吉松茂太郎问道。

“是的,将军。”鸟内恒太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这么快,以支那人落后的造船技术,不太可能。”吉松茂太郎自言自语的摇了摇头,象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安慰的理由。

“支那人的工业技术和帝国相比一直非常落后,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岛内恒太说道,“但也不能排除,他们在某些方面可能会走得比我们想象的远。上一次他们就从米国人那里得到了重要的支持。支那现在已经是协约国内重要的一员,听说米国和英国都在帮助支那人训练军队,并给他们提供武器,支那人通过这个有利时机,从美国和英国秘密购进潜艇也是非常可能的。”

“你说的有道理,米国是帝国未来最危险的敌人,他们一直想要利用支那的资源和人力来对抗帝国。”吉松茂太郎说道。

想到这艘以日本的国名别称“扶桑”命名(日本战列舰多以古代藩国命名)象征着日本海军世界第三大海军的地位的主力战列舰有可能处于狡猾的中国潜艇的威胁之下,吉松茂太郎的心里不由得一阵发冷。

1906年英国战列舰“无畏”号的问世宣告了一个海军新时代——“无畏舰”时代的诞生,同时也极大地在世界范围内激起了更为炽烈的造舰竞赛,到了1912年,英国接连完成了4艘“猎户座”级新型战列舰,这型军舰将主炮口径从12英寸(305毫米)骤然提高到了13.5英寸,同时采用了将五座主炮塔全部置于舰艇中央线这种更为合理的配置方式,而其他各种xìng能相对于以往的“无畏舰”亦有过之而无不及。对于这种强有力的新型战列舰,英国的报界媒体纷纷以“超无畏舰”的美名形容,因此,世界海军竞赛的焦点又聚集在了这种“超无畏级”的竞赛上。

对于这种趋势,相对保守的日本海军当局也开始了反思,他们暂时放弃了“自力更生”“闭mén造车”,而是虚心将目光重新对准了欧洲。日本海军向英国维克斯公司订购了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战列巡洋舰“金刚”号,该舰和同期英国同类战列巡洋舰“狮”级相比,舰体更大,火力更强,速度更快,而且设计更为合理。以至于英国在建造“虎”号战列巡洋舰时,反过来参考了“金刚”级的设计思路。而日本也从英制舰艇上学到了第一流的造舰技术,根据英制的“金刚”号,日本自己仿制了另外的三艘同型舰,此举将日本国内的造舰技术水准又提上了一个台阶。于此同时,日本自己建设“超无畏”战列舰自然成了日本海军随后的目标。

日本“超无畏”舰的设计是从1910年开始的,野心勃勃的日本海军依然紧抓自己一贯的传统,永远将目标放在世界第一的位置。其最初的“超无畏”战列舰便被要求设计成一种排水量超过世界任何一艘军舰,航速也要比别国通常的战列舰要高,至于最主要的主炮装备,目标当然也是世界第一。经过激烈的讨论,“扶桑”级的主炮设计还是采用了和“金刚”级一样的双联装同型炮塔,以便于训练,同时也将炮塔全部装备在中心线,以便于发挥最大的侧舷火力。

这种世界上最大的“超无畏级”战列舰可谓汇集了日本海军的最高技术,从她被冠以日本美称的“扶桑”之名就可以知道日本军方对其的期望。不过,虽然当时日本的造船工业以及设计能力已经取得了相当的进步,但若要设计生产世界最高水准的“超无畏”舰还是显得非常吃力。以前还都是处于仿制阶段,现在却要一举开始建造世界上最大最强的战舰,因而这种不顾实际的“造舰大跃进”无情地遭到了现实的严厉惩罚。

由于过度追求“火力世界第一”,整个军舰的一大半都被炮塔占据,一旦向侧舷以最大火力进行齐shè,shè击产生的炮烟和气làng会密布整个军舰,这些炮烟和气làng自然会给上层建筑带来破坏,除此以外,还有别的麻烦,由于后部shè击指挥所也被四号、五号主炮塔夹在中间,炮击产生的炮烟和气làng会给shè击指挥所的观测带来致命的影响。此外,从该舰的主炮配备状况看,一号二号炮塔、五号六号炮塔分别以“背负式”布局配备在前后,中间的三号、四号炮塔却是以独立状态安装在舯部,在shè击指挥上也难以形成一个强大的炮群。

为了建造这艘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战列舰,日本国内各大工厂纷纷进行了扩建,“扶桑”号于1912年在吴海军工厂开工。当时在船坞内建造三万吨级战舰在世界范围内还属于最早的尝试。两年多以后的1914年3月,“扶桑”号的舰体基本完成。“扶桑”号最终在1915年11月加入现役,当年英国和德国在多格尔沙洲进行了一次主力舰之间的遭遇战,次年更是展开了规模空前绝后的日德兰大海战,日德兰大海战的结果给全世界的海军带来了各种经验教训,可以说给了这以后军舰的设计建造带来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冲击。“扶桑”级的二号舰“山城”号在1913年11月20日于横须贺海军工厂动工,1915年11月3日下水,虽然有了吸取经验教训强化结构的机会,但是,原来从英国订购的主炮钢材等国外订购材料因英国战事吃紧而无法供应,尽管日本国内的生产能力也相应跟上了进程,但“山城”号的竣工还是要比“扶桑”号晚了两年,直到1917年3月31日才加入了战列。

虽然“扶桑”级战列舰在设计方面本身还有着这样或那样的缺陷,但是“面子工程”毕竟还是“面子工程”,对于这级饱受日本国民期待但结果却差强人意的超无畏战列舰本身所存在的弱点和不足,无论是身为联合舰队司令官的吉松茂太郎,还是身为“扶桑”号舰长的岛内恒太,甚至日本政fǔ高层的一些人都知道得非常清楚。这也是为什么在海军主力于日德兰一役尽行摧折的英国一再强烈要求下,日本却只答应派“香取”、“鹿岛”、“伊吹”等“前无畏”式战列舰和早期战列巡洋舰“鞍马”出场。

“传令各舰加强警戒!注意敌人的潜艇!”吉松茂太郎大声的命令道。

“他们是不是发现咱们了?”

此时,在“飞鱼9”号潜艇里,伏在潜望镜前的李金林看着日本舰队轻型舰艇在变换着阵形,有些吃惊地问道。

“刚才的无线电报让他们听到了。”肖永林微微一笑,“看样子他们对潜艇还是很害怕的。”

“上次让咱们打怕了。”李金林笑道,“何况,还有德国同行的光辉战绩,他们不害怕才怪。”

“走吧,咱们离开这里。”肖永林命令道。

“不打算做一票,把这日本第一大舰干掉?”李金林半真半假的笑着说道。

“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肖永林接过望远镜,看了看如同众星捧月般前进的“扶桑”号战列舰,冷笑了一声。

李金林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随着中国潜艇兵们的cào作,“飞鱼9”号潜艇在水下灵活的转头,向日本舰队相反的方向驶去。

蔚蓝sè的海面透下的缕缕阳光,照在潜行的潜艇身上,映出潜艇矫捷的身影,而在海底的深处,一艘沉舰的残骸清晰可见。

法国西北地区,南特。

一队又一队头戴钉子头盔的德国士兵举着手中的冲锋枪和步枪,迈着沉重的脚步,向前移动着,而在他们的脚边,到处都是战死者的尸体,这些尸体大都穿着英军的军服,戴着平底锅头盔,但他们绝大多数人的面孔,都是东方人,只有一小部分尸体能看出来是白人。

一名德国士兵注意到了一具军官模样的尸体上似乎闪动着一个红sè的东西,他停下了脚步,来到了尸体旁边,轻轻拈起了那个红sè的东西看了看。

那是一枚拴着圆形方孔金钱的jīng美中国结。

德国士兵刚把中国结放进了衣袋内,背后便传来了一位德**官的厉声呵斥,他立刻快步跟上了伙伴,踉踉跄跄地向前冲去。

听到远处传来的回dàng在空气中的德语叫喊,躲在农舍里的袁克定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紧握着手里的黄金勃朗宁手枪(英国国防大臣基钦纳勋爵的赠品),小心地从破碎的窗户向外望去,当他看到又有几名德军士兵出现的时候,立刻把头又缩了回来。

听着德国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袁克定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他的身子缓缓从墙边滑倒,手里的黄金手枪也掉在了地上。

回想起到欧洲来的日日夜夜,和前些天所经历的可怕遭遇,袁克定双手捂住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现在的他,已经成了不折不扣的光杆司令。

在巴黎被德军攻陷后,协约**队一时间士气大沮,一溃千里。英法军队面对德军的凌厉进攻,节节败退。虽然初来乍到的中美军队英勇作战,但由于协约**队指挥系统的臃肿和扯皮,加上英国人和法国人特有的傲慢和对东方人的偏见,中美军队虽然取得了一定的胜利,但对大局无法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由于英法军队的盲目后退,战斗力较强的中美军队反而成为了德军攻击的重点对象。

在巴黎陷落后,中**队在陈宦的指挥下顶住了德军的进攻,暂时稳住了阵脚,但中国南方发生“暴luàn”的消息传来,对远离家乡的中国远征军官兵产生了相当不利的影响,而对欧洲战况并不清楚的袁世凯为了对付受日本支持的革命党人,下令陈宦回国指挥平叛,由王士珍指挥中国远征军作战。这一决定加剧了中国远征军的不利处境。

在陈宦离开后不久,因年事过高连日cào劳和水土不服,王士珍病殁于军中。名义上是中国远征军最高统帅的袁克定一时间慌了手脚,由于他对于指挥军队作战根本就是一窍不通(本来就是来镀金走过场儿的),除了下令“全军死守阵地”以外,就只能一个劲儿地发电报向皇帝老爹允许自己“辞职归国”,请求老爹“另外简选贤能,来法统军”,袁世凯当然明白自己的儿子根本不是带兵的料,于是同意了袁克定辞职,由江苏将军“宣武上将军”冯国璋接替他统率中国远征军。

但让袁克定没有想到的是,冯国璋在接到命令后,却一直没有动身。

(一百五十)魂断异乡

(一百五十)魂断异乡

袁世凯当然明白冯国璋为什么不愿意到欧洲去,对于这位北洋系的老兄弟,他一时间又不好强令他离开自己的地盘,只能电告儿子“稍安勿躁”。由于中国远征军事实上失去了最高指挥官,在战场上的各支部队陷入到了各自为战的境地。为了不让中**队就此崩溃,一直负责训练中**队的美**事顾问团向美军最高统帅潘兴将军提议,由潘兴暂时负责指挥中**队作战。为了尽快扭转西线的不利战局,潘兴采纳了部下的这个扩大他手中指挥权的建议,在潘兴的授意下,由协约国最高军事委员会向中国政fǔ提出了要求将中**队的指挥权移jiāo给自己的要求。正愁找不到谁来代替陈宦的袁世凯对此欣然表示了同意,于是潘兴开始统一协调指挥美军和华军作战。

在总算把中**队最高指挥权这个“烫手的热山芋”jiāo出去了之后,如何平安的回到中国便是摆在袁克定面前的头等大事,而由于日德兰海战德国公海舰队取得了暂时的优势,加上德国无限制潜水艇战的发动,使海上航路变得异常危险,而巴黎陷落之后,在德军的猛烈进攻下,法国北部地区很快沦陷,靠近英吉利海峡一侧的法国海岸也通通落入到了德军手中,横渡英吉利海峡前往英国然后转道回中国已经变得不可能了。潘兴为了让“中国皇太子”能够平安归国,特意为他安排了一支中美混合部队,一路护送他前往南特,再从圣纳泽尔上船回国。

但让潘兴和袁克定都没有想到的是,德军恰在此时又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的攻势,

在长达数十英里的战线上,数千mén德国大炮同时向协约**队的阵地开火,协约**队的官兵们在猛烈的炮火和毒气下被打得根本抬不起头。轰击开始后的头几个小时里,处在阵地前方的美军指挥系统就陷于混luàn了。前沿地区的美军指挥部、军火库、通讯中心和铁路枢纽及火车站,都被德军头一轮的炮火击中。

当细微的晨光照shè到滚滚的硝烟和火焰中时,大量德国坦克和步兵出现在了弹幕后面。不到一小时,他们就占领了阵地的前沿,而处于美军后方的法军甚至没有时间炸毁横跨在卢瓦尔河上的桥梁——桥上早己挤满了大量步行奔赴南岸的德军士兵。到日落时分,德军窜犯的地方比堑壕战开始以来的哪一天都多。

和德军之前采用的高大笨重的“a7v”坦克不同的是,德军使用了一种和中国坦克类似的,重量10吨左右,装有一mén20毫米炮和一挺机枪的新式坦克。同时,在德军的坦克部队中,还配备有相当数量的缴获自中**队的坦克。

在德军滚滚向前推进时,协约**队反击乏力,在法军的指挥部里,法军将领竭尽全力的想要阻止德军向纵深快速推进,但士气涣散的法军缺乏对付德国坦克和用冲锋枪武装起来的步兵联合进攻的手段和经验,在德军的猛烈打击下,法军丢弃了阵地,把它们毫无保留的暴露于入侵的德军面前。成千上万惊慌失措的法军士兵扔掉了武器和军装,然后消失在络绎不绝经过城区向南逃亡的成群结队的平民当中。

在法军全线崩溃的同时,英军和中美联军也遭到了德军可怕的攻击,驻守于南特外围的中美联军为了顶住德军的进攻,毅然用手中刚刚收到不久的美制坦克联合步兵发动了一次规模宏大的反冲击,在德军前进的阵线当中形成了一个楔形突出部,成功迫使德军后退,而此时英军再次上演了以前可耻的行为,抛下友军单独后撤,中美联军的这次宝贵反机所取得的战果被白白làng费掉了,在得到了援军的德军的猛烈攻击下,中美联军被迫放弃了阵地,南特被德军攻占。

而此时的袁克定本来有机会可以从南特前往圣纳泽尔,但他一路为了躲避德军的炮火走走停停,结果错过了最佳的逃离时机,同前来进攻的德军碰了个正着。

虽然他的部下无论是中国人还是美国人,都表现出了应有的忠诚,而且他们用手中的先进武器给了德军以很大的杀伤,但毕竟寡不敌众,很快便一个接一个的倒在了德军的枪下。

为了活命,袁克定也头一次的和部下一起,抄起了“五十响盒子炮”参战,并亲手击毙了两名德军士兵,但这些,都不足以使他脱离危险。

可能是觉得自己现在的表现和“中华帝国皇太子”的身份不太适合,袁克定好容易止住了自己的悲泣,以前经历过的为数不多的军事训练让他将注意力又集中到了周围的环境上来。

他现在知道,自己想要平安的脱脸回国,可能xìng已经是微乎其微了。

从刚才发生的战斗来看,这一带已经成了德军的天下,对他这个脚有些跛的人来说,想要步行逃离这里几乎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远处再次传来了阵阵德语的呼喝声,让袁克定的心再次揪紧。此时的袁克定,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自己在柏林的日子来,心里不由得一动。

1912年袁克定在河南老家骑马的时候不慎摔伤,因为医治不及时而落下病根,走路有点跛态,袁世凯看了十分心痛,便于次年送他到德国继治疗。

德国皇帝威廉二世见中华民国大总统的长子前来就医,十分重视,款待殷勤。威廉二世经常举行盛大的宴会,每次都会请袁克定参加,并且不止一次的告诉袁克定,“中国现在实行民主共和制度,并不适合中国的国情。中国要想繁荣富强,应该向德国学习,实施君宪帝制。”并要袁克定回国后一定转告袁世凯,中国如果要恢复帝制的话,德国一定尽力襄助。

不仅如此,在袁克定完成治疗从德国启程回国的时候,威廉二世还特意写了一封信让他转jiāo袁世凯,信中的要旨则是关于中德两国亲善提携,并劝告袁世凯早日称帝。

在德国治疗期间,袁克定就为德国所取得的成就惊叹不已,由此也对德国实行帝制之功效深信不疑。1914年,36岁的袁克定从德国怀揣着一个皇帝梦回了国。回到北京后,袁克定在家中刮起了一阵“德国旋风”,他给自己和弟弟们都定做了一套威风凛凛的德国亲王将校服,俨然以“太子”自居。

而威廉二世的那封信,对于袁世凯最终下定决心恢复帝制,也起了不小的作用。

想到自己当年和威廉二世相处甚欢的往事,袁克定在心里暗暗叹息。

对于老爹要他来欧洲统兵对德作战的“镀金”安排,他其实并不是太情愿。

在德国治疗期间,他亲眼见识过德军的勇悍善战,装备jīng良,加上中国陆军一直师法德国陆军,他和老爹一样,本能的对德军存有根深蒂固的恐惧。在到达欧洲之后,中国远征军的实际指挥者是陈宦。袁克定本人一直竭力避免和德军接触,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有一天会沦落到这样山穷水尽的地步。

如果自己真的被德军俘虏,德国人看在他和他们的皇帝的“旧jiāo”份上,也许不会为难自己的吧……

可自己身为堂堂中华帝国的皇太子,如果当了德国人的俘虏,以后哪怕能够回到故国,以这样的奇耻大辱,恐怕也很难登上皇位了……

正当袁克定在那里胡思luàn想之际,德国人的喊叫声似乎变得近了。

袁克定猛地抓起了掉在地上的勃朗宁金手枪,小心地向外探了探头,立刻便看到一队德军士兵向他所躲藏的农舍方向走来。

袁克定本能的举起了手中的金手枪想要瞄准,但当他看到德国人手中的“花机关枪”时,右眼皮不由得一阵狂跳,他想了想,还是将金手枪垂了下来。

对于德国人手中的这种武器,袁克定现在可以说已经十分熟悉了。

能在战场上和华军的“五十响连珠盒子炮”对shè的,也就是这种冲锋枪了。

在中国远征军到达欧洲参战后,德军很快便领教到了部分华军jīng锐士兵装备的“五十响”的厉害,德军将领意识到了轻便的单兵速shè武器在战场上的巨大价值。而此时德**方正在寻找一种能够打破堑壕战僵局的战法,经过多方研究论证,德军将领首创了“步兵渗透”战术,即经过特种训练的德军突击队跟随延伸的炮火从敌军防线薄弱处向内渗透,避开设防坚固的要塞,不与守军纠缠,而迅速向纵深穿chā,破坏敌军的指挥系统和炮兵阵地。这种新战术要求突击队员具有良好的机动xìng和猛烈的火力,德军装备的笨重的máo瑟步枪显然不能满足要求。而华军配备的“单兵自卫速shè武器”(德国人给中国“五十响”起的名字)是一种很好用的自动武器,德国著名军械设计师施梅瑟受此启发,在追求近距离的猛烈火力的设计思路下,研制成功了mp18式冲锋枪(中国士兵称为“花机关枪”)。

mp18冲锋枪全长815毫米,枪管长200毫米,枪重5.2公斤,装弹量为32发,shè速每分钟450发。mp18采用开膛待击的自由枪机式原理,由于其部件加工主要靠机床冲压成形,尽量减少了旋、削、磨等工序,对机床的jīng密xìng要求降到了最低,使其生产成本和工艺都得以大大降低,可以很方便地快速大量生产。由于该枪只能连发shè击,因此还设有专mén的保险机构,并采用了蜗牛式弹鼓供弹。

mp第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冲锋枪。该枪发shè9毫米手枪弹,虽然shè程近,jīng度不高,但非常适合单兵使用,由于具有较猛烈的火力,加上易于生产,所以得以在德军当中迅速装备起来。一支mp18冲锋枪加上数枚手榴弹,便成为了德军突击队员的标准装备。德军在实施“渗透作战”的时候,常常是每两个冲锋枪手配备一个带小推车的弹yào手,再加上背满手榴弹的掷弹兵,带着手枪和磨尖的工兵铲的近战兵,以及背mg08机枪的机枪手,组成一支突击小分队。这样一个小分队在从协约**队防线的薄弱处渗入后,在遭遇近战中的火力之猛烈,常常令协约**队难以抵挡。这也是为什么德军能在很短的时间里取得如此大的胜利的原因之一。

此时的袁克定,曾经不离左右的那支杨朔铭送给他的“五十响盒子炮”在打光子弹之后,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现在他手中只剩下了这支礼品金手枪,用这样的一支枪和武装到牙齿的敌人搏斗,最后的结果不用想都可以知道。

看着德军士兵开始搜索起农舍来,袁克定在内心挣扎了一番之后,终于放弃了以“太子”之尊和德军士兵拼命的打算,他慢慢的直起身来,双手高举,从mén口走了出去。

看到袁克定的身影出现在了农舍mén口,德国人全都吃了一惊,立刻将手中的“花机关枪”转向了他。

“别开枪!别开枪!”袁克定大声的用德语喊着,一边高举着手里的金手枪,一边跛着脚向前走去。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一名德国士兵手中的“花机关枪”便冲他开火了,这时他身边的一名德国士兵似乎反应了过来,猛地用手推了他一把,将他的枪口转到了旁边。

一连串的子弹从袁克定的身边飞过,打在身后农舍的砖墙上,袁克定的腿不由得一软,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

德国士兵们冲上来将袁克定团团围住,一名德国士兵高声喝骂着踹了他一脚,另一名德国士兵则伸手揪住了他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袁克定手里的金手枪被德国人一把夺下,没等他再说什么,一名德国士兵用枪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头上,袁克定感到双目一阵眩晕,不由自主的又摔倒在了地上。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吼叫声,德国士兵们停下了手,mímí糊糊浑身战抖的袁克定被一只有力的手从地上拉了起来,袁克定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头顶流了下来,热热的,粘粘的,他伸手摸了摸,放到眼前看了看,立刻看到了手上的鲜血。

袁克定好容易站稳了身子,这时他才注意到,阻止同伴殴打自己的,是一个身材瘦弱留着怪怪小胡子的年轻德国人。

这个年轻的德国士兵——确切的说是一位通讯员,正用锐利的目光仔细地打量着他。

袁克定努力的冲他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这时另一名德国士兵来到了那位似乎在同伴当中很有威望的小胡子通讯员身边,将那支金手枪拿给他看。

小胡子通讯员接过金手枪看了一下,眼中闪过惊奇之sè,随即朝着袁克定用德语问了一句。

只会三句半德语的袁克定没有听明白他在问什么,他正打算向对方公开他的身份,希望能够得到相应的高规格战俘待遇,另外一名德国士兵却突然冲了过来,指着袁克定大声的冲小胡子通讯员吼叫了起来。

小胡子通讯员听了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怒sè,他瞪着对方,恶狠狠的大声回答着,对方猛地推了他一把,却马上被他身边的战友一把推开。

被推开的德国士兵显然被激怒了,他上前再次和小胡子通讯员争吵了起来,虽然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但袁克定能够确定一点的是,他们的争吵内容,和自己有关。

双方吵得越来越厉害,小胡子通讯员显得极为愤怒,他很快便将对方骂得哑口无言,对方怒气冲冲的转身朝圈外走开,小胡子通讯员瞪了他一会儿,转头对袁克定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似乎是在安慰他不要害怕。

小胡子通讯员将手里的金手枪在袁克定的眼前晃了晃,嘴里在不停地说着什么,象是在问他这把枪的来历,袁克定正努力地措着自己肚子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德语词汇,却突然看到刚才那个和小胡子通讯员争吵的德军士兵又折了回来。

袁克定的目光落到了对方的手上,他看到对方的手里拿着一支美国造左轮手枪,不由得吃了一惊,他意识到了危险,刚想转身跑开,对方便将左轮手枪举了起来,冲着他连开了三枪。

小胡子通讯员跳了起来,想要阻止对方,但却来不及了,对方在他冲到近前的时候,又对准已经倒在血泊中的袁克定开了两枪。

倒在地上的袁克定用失神的目光望向天空,他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迅速的变冷,麻木,然后失去了知觉。

周围忽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最后,是永恒的黑暗。

(一百五十一)粤民何辜

(一百五十一)粤民何辜

广东,广州,粤秀楼。

“滇军已然入川,我军却迟迟未有进展,却是为何?难道赣军真的就是不可战胜吗?”

领袖一拳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大声吼道。

“赣军装备jīng良,久经战阵,非我军仓促集合缺少训练之师所能抵挡。”中华革命军广东第一师师长兼任广东省省长的陈炯明说道,“敌我力量相差悬殊,我军能阻住其不入粤境,已经是尽了全力了。”

“这话可不象是你说的,竞存。”领袖用严厉的目光看着手捧军帽笔直的站在面前的陈炯明,沉声说道。

“事实如此,赣军当年青岛一役,逐退日军,能战之名天下皆知,而我军自举义以来,不过旬月,虽光复广东全境,然牺牲之重,人所共见,元勋宿将,多有凋零。”陈炯明迎上了领袖的目光,说道,“我军如今能否自保,尚在未知之数。”

听了陈炯明的话,领袖的脸一时间变得铁青。

此时的领袖并不知道,陈炯明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并没有把咽在肚子里的那些苦水全倒出来。

他一想到前线为革命大业而牺牲的众多将士,就忍不住阵阵心痛。

曾经亲临前线的陈炯明,对赣军武器装备之先进,作战素质之高,已经有了深刻的认识。

再响亮yòu人的革命口号,面对由大炮、战车和飞机武装起来的作战意志坚定的强大对手,也通通都是浮云。

对于为了那个渺不可及的目标而牺牲这么多的同志的所谓“复国大业”,陈炯明已经感到难以忍受。

“赣军再能打,他们一共才多少人?咱们有多少人?难道十个还打不过他一个?”领袖的话里隐藏不住深深的怒意,“要是象你说的,他们早就该打到这里了!”

听了领袖的话,陈炯明无奈地闭上了嘴巴。

他当然不能告诉领袖,在他看来,之所以赣军一直没有打到广州城下,并不是不具备这个能力,而是很可能不愿意这么干。

在双方jiāo战的这些日子里,赣军一开始就给了广东革命军以沉重一击,不但将企图进入江西的广东革命军前部全部歼灭,而且竟然能够派出小部队奔袭革命军后方,杀死了陈英仕和他所有的卫队,其战力之凶悍,完全超出了缺乏军事训练的革命党人的想象。

不但进攻江西的革命军被打了回来,企图进入湖南和福建的革命军也都遭到了严重的挫折,灰溜溜的退了回来。

领袖亲自拟定的革命军兵分三路北伐的战略计划失败后,陈炯明等革命军将领最为担心的便是强悍的赣军乘胜追杀过来,但让他感到惊奇的是,在将革命军撵回广东之后,赣军却莫明其妙的停止了追击,仅仅满足于阻止革命军窜犯湘赣闽三省。

对于赣军的行动,革命军将领们在庆幸之余,也都感到很是疑惑。

在陈炯明看来,赣军之所以会如此的“手下留情”,完全是不想“手足相残”的关系。

对于一向赞成“联省自治”的陈炯明来说,有些话他是没有办法和领袖说的。

看着默不作声的陈炯明,领袖有些烦luàn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陈炯明立正戴好军帽,向领袖行了一个军礼,正要离去,远处却突然传来了阵阵炮声。

领袖平静地直起了身子,来到了窗前,伸出了手,一直侍立在他身边的吉田chūn子立刻将一副望远镜恭敬地jiāo给了他。

领袖举着望远镜向远处的海面望去,除了淡淡的黑烟,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但陈炯明却从这隆隆的炮声,感觉到了不祥的气氛。

“让人查一下发生了什么事,然后马上回报。”领袖放下了望远镜,转头对陈炯明说道。

“是。”陈炯明再次向领袖敬礼,然后转身快步的离开了。

领袖看着陈炯明的身影消失在了mén口,皱着眉头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

“先生在担心陈将军的部队打不过江西兵吗?”吉田chūn子突然问道。

“不是打不过,是他们不肯好好的打。”领袖转身回到桌前坐了下来,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他陈竞存一向主张南方五省联省自治,对北伐光复大业本就没有多少热情,稍微碰到些困难,就想着打退堂鼓了。”

吉田chūn子听了领袖的话,漂亮的大眼睛闪过一丝哀愁之sè。

“我不能就这样的让他们牵着鼻子走。”领袖的眼中闪过凌厉的杀意,“革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容不得任何犹豫和软弱。”

领袖的话音刚落,远处的炮声突然变得密集起来。

领袖再次来到窗前,凝望着远处升腾起来的浓烟,突然象是想起了什么,面sè不由得一变。

“果然是他娘的日本人在搞的鬼!”

站在“利川”号浅水炮舰上的陈恩焘看着眼前不断爆炸的武装货轮和从上面不断的跳入江中的日本船员,冷笑了一声。

“是啊!看这炸得和烟花似的,要没有军火都他娘的出鬼了!”站在陈恩焘身边的“利川”舰舰长张斌元指着漂浮在江面上大声用日语求救的日本水手说道,“日本人这一次可是抵赖不掉了。”

“派小艇下去,把落水的都救上来,回去咱们好和日本人打官司。”陈恩焘命令道。

张斌元答应了一声,向一位军官吩咐了几句。

而就在这时,远处的岸上闪过数道红光,伴随着声声炮响,空中传来炮弹“呜呜”的破空之声,紧接着在距离“利川”号不远处的的海面上,腾起了高高的水柱。

“他娘的!老子不打你们,是看在上头指示都是中国人尽量不手足相残上面,你们他娘的竟然还敢来惹老子!”张斌元朝岸上挥了挥拳头,大声骂道。

“他们这是看日本人给他们的军火没了,有些急眼了。”陈恩焘冷笑道,“只是就凭他们那打pào的准头儿,想要打咱们,简直是个笑话。”

对于海军江防舰队的指挥官陈恩焘来说,用手中的四艘新锐浅水重炮舰去对付由革命党人占据的虎mén炮台,根本就不在话下。

在马尾造船厂重新开工之后,一直依靠清末的破旧炮舰和商船维持着的海军江防舰队突然得到了通知,海军部为他们在马尾造船厂订造了四艘新式内河浅吃水重炮舰,并且已经开工。大喜过望的陈恩焘现巴巴的跑到马尾造船厂打听消息。此时船厂方面已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完成了一种重炮型内河炮舰的方案设计,这种浅水重炮舰可以满足缺船少舰的海军江防舰队的火力需求,甚至可以用来给陆军提供火力支援。而且这个设计方案在送jiāo海军部后,也得到了海军部的首肯,向江南造船厂和大沽造船厂发送了该方案的图纸,要求照此方案再建造4艘,用于加强天津方面的海上防御力量。

马尾造船厂的设计方案强调了火力、防护和居住xìng,这种重炮舰舰长61米,最宽12米,吃水1.2米,标准排水量子力学680吨,采用蒸汽往复机动力,燃煤锅炉,双轴双桨,最大航速为12节,航力10节时可达1500海里。

该级炮舰的武备包括舰首一座单装180毫米主炮,装甲炮塔壁厚76毫米,该炮系“人和枪炮厂”的180毫米重炮改装后的产物,此外还有两座单装105毫米炮,一座单装150毫米炮,20毫米机关炮两mén。舰上配备探照灯一部,3米测距仪一部。

在马尾造船厂工人的日夜赶工下,四艘新式炮舰很快入役江防舰队,分别被命名为“利川”、“利峦”、“利江”、“利平”,游弋于海江之中。

“nǎinǎi的龙济光,好好的炮台,一炮没放就全让给luàn党了,真他娘的丢人!”张斌元看着岸上不断开火的炮台,有些恼火地对陈恩焘说道,“要不要给他们来点儿厉害尝尝?”

陈恩焘看了看海面上仍然火光冲天的两艘日本式武装货轮,目光转向岸边的炮台,摇了摇头。

“算了,反正咱们的拦截任务已经完成了,这一次先放他们一马吧。”陈恩焘想起了加入到了革命党阵营中的老战友程璧光,神sè不由得有些黯然。

听了陈恩焘的话,张斌元也叹息了一声,下令通知各舰集合,退往海口。

此时,站在一座炮台里的程璧光,看着四艘炮舰竟然没有向岸上开炮,而是缓缓的调头驶向远处,眼角不由得渗出了泪花。

此时的程璧光,对自己以前的行为,感到了深深的后悔。

程璧光是广东香山县人,父亲程培芳是美国华侨,程璧光在兄弟中排行老三。程璧光15岁考入福州马尾船政学堂驾驶班,毕业后历任南洋水师“超武”炮舰管带、“元凯”炮舰管带、福建水师学堂cào演教习、广东水师“广甲”巡洋舰帮带等职,积功擢都司,调升“广丙”舰管带。甲午大东沟海战中,程璧光指挥“广丙”舰发炮击伤日舰“西京丸”,在激战中程璧光腹部被弹片击中,血染征袍。甲午战争失败后,程璧光因被派遣递jiāo投降书给日本海军司令伊东佑亨,被清廷解职,返回故乡,后来在其弟程奎光的劝导下,加入了反清秘密组织兴中会,反清起义失败后,程璧光逃亡新加坡,后经李鸿章极力推荐,请免程璧光的所有罪责,得以复职。程璧光回国后继供职于海军。后历任兵舰管带、船政司司长、巡洋舰队统领等职。1911年程璧光率“海圻”号巡洋舰远赴英国,参加英王加冕仪式。后因古巴和墨西哥发生大规模的排华事件。程璧光遂率舰访问古巴,当地华人热烈欢迎,而古巴总统慑于“海圻”舰军威,只得向程璧光表示:“古巴军民绝不会歧视华侨。”“海圻”舰在古巴停泊,计划休整后访问墨西哥,墨西哥政fǔ不等“海圻”舰造访,便就排华事件向清政fǔ赔礼道歉,偿付受害中国侨民生命财产损失。中**舰这才取消了访问。程璧光在航行中进行了中国外jiāo史上一次成功的炮舰外jiāo。辛亥革命爆发后,清朝海军纷纷加入到革命阵营当中,起义各舰代表共同推举他举为起义海军司令部总司令。中华民国建立后,由于程璧光倾向革命,袁世凯对他很不放心,召程璧光来京,委任他担任海军高级顾问和陆海军大元帅统率办事处参议等职,加以笼络的监视。在得知袁世凯打算复辟帝制后,程璧光内心非常苦闷,曾在给朋友的书信中写下了“惟时事不佳,实足令人厌世,恨不得早死为快也……”的词句。

在中华帝国建立后,程璧光和段祺瑞一样,选择了称病辞职,袁世凯倒也没有太过为难他,而是放他回了广东老家。回家后的程璧光本打算从此不问世事,但在中华革命党于广东发动反对袁世凯的起义之后,接到革命党领袖邀请的程璧光还是选择加入到了起义队伍中来。

但令程璧光始料未及的是,这场看似轰轰烈烈的反对袁世凯的中华帝国的起义,和他原来想象的却是大相径庭。

在广东革命军政fǔ成立不久,便开始了大举北伐,滇桂省的援军也陆开到了广东,支援革命军北伐,在将龙济光部逐出广州之后,为了应对可能到来的北洋军的大规模反扑,革命党人开始大举扩军,广州及附近一带地区一时间各路军队云集,计有由滇军、桂军组成的“西路讨贼军”,粤军许崇浩部的“东路讨贼军”,还有各类经改编后冠以“中华救**”、“中央直辖军”(说白了就是土匪改编的),总计不下20万余人,这当中还不包括各种名目的“民军”。这些军队借口饷械无着,将所在驻地的税收自行截收,以充伙食。一军作俑,他军效尤,于是广东全省的收入,为军队所截收殆尽,丝毫不归省库。特别是占据了广州及广九、广三、粤汉铁路沿线富庶之地的滇、桂军,截取当地税收,导致广东的财政税收体系受到严重冲击,各项主要税收均呈锐减之势。

而为了筹集北伐的军费,满足大兵压境的需要,广东革命军政fǔ采取“军事优先”的财政政策,大肆向民间搜刮。革命军政fǔ开始经常xìng的向广州市的商人和邻近各县紧急摊派军费。在北伐开始不久,广东革命军政fǔ便要求各商会和慈善机构5天之内分别筹集60万元军费,要求丝绸、当铺商人分别“捐赠”紧急军费40万元和20万元。广东革命军政fǔ财政厅还下令所有地方税和厘金分别增加20%和50%,每5天缴付一次。不久,广东革命军政fǔ又下令东莞、番禺、香山、新会和顺德的沙田早稻每亩征收2角特别军费。两月后又令较富裕的香山、南海、番禺、顺德、新会、台山、鹤山和开平等县每日须解款800至3000元到省城,以应“军事急需”。可能是觉得这样做还不解渴,为了征集更多的军费,革命军政fǔ还下令全省预征下一年的钱粮,随后又令省署管辖下的各地区行政长官半个月内筹集紧急军费20万元,各地分别按地区大小分别筹集500至2000元不等。不久广东省财政厅又下令在新会县一次xìng征收“葵亩捐”,每亩收1元或按3000把葵扇计1亩征收。

除了这些等于直接明抢的征税办法之外,广东革命军政fǔ还想出各种五花八mén的间接办法另辟财源,一是放开赌禁和烟禁。由于广东民间一向赌风甚炽,赌税收入因此成为政fǔ税收很重要一部分。滇桂联军入粤后,迅即划地为牢,开放赌禁,收取赌税。特别是滇军,占据赌博最盛行的广州、佛山一带坐收赌饷,其中最大宗的是每月约100万元的“番摊赌税”。广东革命军政fǔ为了筹集军费,公开使其合法化,设立了专mén的“筹饷局”,其主要饷源就是“番摊赌税”。“筹饷局”的职能就是将分散的赌税集中管理。滇桂军入粤后,借口军费无着,公开买卖鸦片,并公然以烟土代饷,每两折价2元至3元不等。

除了开放赌禁烟禁,广东革命军政fǔ还采取了拍卖、举报官产、公产的办法增加收入。所谓官产、公产,前者指的是珠江沿岸日渐淤积形成的土地、清朝八旗兵及家属的聚居地等,后者指的是公共财产,如神庙、寺院及各县大族在广东(主要是广州)的宗祠、书院、会馆等。

凡有告示的官产拍卖虽然都有拍卖底价,却很难见到最后公开的成jiāo价。因为,大量的官产拍卖未严格按原有程序办理,而是秘密成jiāo,有权势者乘机中饱私囊。

(一百五十二)“奇怪战争”中国版

(一百五十二)“奇怪战争”中国版

因为“拍卖”的“官产”实际上都是老百姓的产业,广东革命军政fǔ“官产拍卖”的作法引起了社会的强烈不满。佛山各界代表在商会集会,抗议全省官产清理处拍卖并指责革命军政fǔ“只顾军事于当前,而置地方于脑后。”

然而,引起社会更大动dàng的,是全省官产清理处随后实行的“举报官产办法”。此办法一出,社会上“有产业在市之业主,无不奔走骇汗,人心惶惶,惴惴然不知自己的房屋铲在何时,陷入恐怖làngcháo之中”。由于投机分子乘机陷害别人以谋取私利,使社会越来越严重动dàng不安。除了这些办法,革命军政fǔ还想出了“招商承办厘税”(这种征税办法最早源于清朝咸丰年间的“包捐”制度)、“扩大征收房屋捐税”、“强行征收商业牌照税”等,而除了新增税种外,其它各类名目的捐税更是多得难以一一罗列。

伴随着严重的财政危机,是广东社会矛盾日趋激化。主要表现在军民关系紧张、政fǔ财政信用降低以及罢市、抗税情况增多。

革命军队巧立名目强取豪夺,在当时已经是司空见惯之事。最典型的,是军队以“护商”的名义欺诈商人。革命军人一般在水、陆两路设立各种名目的“护商机关”,商旅一过必定征收“保护费”。仅韶关至广州,途中便有20余处这类关卡。最大的有3处:隶属于广东江防司令部的“护商事务所”、隶属于驻粤滇军第三混成旅的“护商队”、隶属于广州警备司令部的“护商监理处”。“此等护运机关,直等海盗之营寨”。

由于广东革命军政fǔ失去了财政信用,社会上抗税、罢市之风此起彼伏。大元帅府财政部迫于无奈,宣布推迟两个月偿还一切到期债务。此后,大元帅府财政部、广东省财政厅分别陆发行没有抵押、缺乏信用保证的“军用手票”、“国库券”、“地方短期抵纳券”、“广东省金库券”等约数百万元。然而,几乎无一完成发行任务,少量流向市面的亦常遭到广东商人的抵制。

由于革命军政fǔ没有了信用,广州米行商人集会,抗议政fǔ在无抵押情况下向米商借军粮。后来财政当局不得不以米行集中的沿江一带价值约32万元的公地作担保,才向米商借得24万元的军粮。而当大元帅府军政部再次要求米商提供3万石军粮时,米商们则以“前番所欠粮款尚未付清”为由予以拒绝。

为表示对当局财政政策的不满,广东各地的许多商人、企业主往往采取消极躲避的方式。1923年9月,当大元帅府宣布实施‘征收广东全省爆竹类印花税暂行章程‘时,广州市郊不少烟花爆竹厂或停产或将工厂迁出广州地区。10月,广州总商会许多会董因不堪多方索款要求,纷纷避匿。同月底,香港南洋烟草公司广州办事处为躲避省财厅提出的5万元借款要求,突然关mén。

除了巧立名目强取豪夺之外,另外令广东民众惊恐不已的是革命军的强行拉夫。

由于“北伐”“西征”的失败使得革命军兵员损失惨重,大元帅府令广州市警察局于24小时内募兵3000人送往东江战场。而大本营兵站总监报称“数月来在广州市所募夫役3万余人,已雇募殆尽”,于是革命军政fǔ批准各地驻军在驻地“自行补充兵源”,此举使军队随便拉夫的行为公开化,“以至行人奔避,商贾裹足”,光天化日之下甚至多次发生开枪打死民夫之事,“各军司令部前环立妇孺,涕泣哀求,凄惨之极”。

为表示对革命军政fǔ当局的不满,广东的许多商人和企业主一开始采取消极躲避的方式,或停产或将工厂企业迁出广州地区,广州总商会许多会董因不堪勒索,纷纷避匿。而普通民众的反抗则激烈得多,罢市、抗税行动此起彼伏,使广东社会矛盾趋于激化。一位美国《纽约时报》的记者在发回国内的报导中这样写道:“……广州的罢市风cháo此起彼伏,已成了司空见惯的事情。”“广州的居民已经对孙政fǔ完全失去了信任,站到了革命党人的对立面。”“说到农民,他们认为革命党人的事业纯粹使农民遭殃。农民停止jiāo税,拒不jiāo售军粮,持械到军队后方sāo扰的事情,时有发生。”

“……现在的广州,商店关mén,工厂停工,对于商人和企业主来说,并非初衷。但他们确实已经无法在革命的空气当中生存下去,只能做出这种无奈的选择,而由此带来的人民失业、物价飞涨、官商对立、社会矛盾激化,是任何有理智的政fǔ都不愿意看到的……”

而广州地方政fǔ的官员私下里也承认:“……自革命军兴以来,粤民供给饷糈已多,现军饷已无可搜罗,官产(指拍卖的官产)亦已垂尽,至有天怒人怨之象。”

由于革命军政fǔ的横征暴敛和强征民夫,使原本具有“革命传统”的广东民众对革命党人大失所望,对革命党人发起的“北伐”“东征”由一开始的积极支持最后变成了完全失去了兴趣,革命党人和广东民众的矛盾日趋激化,已经变得无法调和。

对于这一切,身为广东人的程璧光都看在眼里,但却没有丝毫的办法可想。

在亲眼看到革命党人的最高领袖对广东所做的一切之后,程璧光只能在日记里发出了“粤民何辜”的悲叹。

而刚才前来拦截炮击从台湾开来的日本军火运输船的中国海军的新式炮舰,在战斗中却表现得充满了理xìng和温情。自开战以来,中国海军的炮舰只对岸上进行了有限的几次炮击,而且都集中在了炮台等军事目标,尽量避免伤及无辜民众。

事实上,从革命军在广东发动反袁起义之后,进出广州的海上航路就经常遭到中国海军的舰艇拦截检查,但只要不搭载军火,“民船尽皆放行,无所侵犯”,和革命军对待民众的态度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对于中国海军在战斗中的护民之举,程璧光感激之余,对于他一直反对的在北京的那位袁皇帝,也变得不那么反感了。

而此时的程璧光并不知道,中国海军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举动,以及为什么赣军会打出这样一场“奇怪战争”,全都和他从未谋面的一个年轻人有关。

赣州,郊外,野战机场。

“总算看到你来了,瀚之。”

看着跳下军用卡车的杨朔铭,唐璟微笑着迎了上来。

尽管此时的唐璟身着军服,显得十分英武,但他面对杨朔铭,却并没有敬军礼,而是向杨朔铭伸出了手。

杨朔铭笑着用力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随即亲热的拥抱在了一起。

“这阵子真是辛苦你了。”杨朔铭和唐璟放开手后,并肩的走在了一起,而在唐璟身后的唐夫人,看到陪同杨朔铭前来的曦雪和香芸两个美nv,先是一愣,然后笑着和她们打起了招呼。

唐璟也注意到了杨朔铭的爱妻黄韵芝并没有跟来,陪着他来的竟然是另外两个不熟识的美nv,不由得笑了起来。

“没有你辛苦。”唐璟的目光扫过曦雪和香芸,笑道,“我这边按照你的指示,仗打得其实挺舒服的,还得了这个。”他指了指挂在胸前的一枚白虎勋章,“只是李纯和张敬尧不太高兴。”

杨朔铭明白唐璟话里的意思,不由得朗声一笑。

为了对付革命党人的进攻,袁世凯任命张敬尧为湘南镇守使,坐镇衡阳,以阻挡广东革命军北犯,同时命江西将军李纯统率赣军由江西出兵,攻击广东革命军,命李厚基为福建镇守使,阻挡广东革命军进入福建。同时命马继增率北洋军第六师、唐天喜率北洋军第七混成旅为赣军后援。

对于袁世凯派来心腹马继增和唐天喜作为后援,李纯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这两只部队名义上是后援,实际上“督战”的意思比较多一些。

对于袁皇帝的“上有政策”,李纯当然也是“下有对策”,他的办法就是自己也不出动,而是派另外三支地方部队前去打头阵,自己则坐镇省城南昌,静观时局。

在接到袁世凯进兵的命令后,李纯便调赣西镇守使唐璟和南昌镇守使徐元锦率军迎战广东革命军,他当然知道这两人都是杨朔铭的班底,未必会服从自己的调遣,但让李纯没有想到的是,唐璟和徐元锦在接到命令后,很快便集合起本部人马,开赴前线去了。

李纯当然不会想到,唐璟和徐元锦是接到了杨朔铭的电报之后,才动作这么快的。

唐璟率军一举歼灭了广东革命军的前部,而随后又斩掉了革命军首领陈英仕和江钟正的首级“函送京师”,获得了袁皇帝的褒奖。而徐元锦则应福建镇守使李厚基的请求,率军进入了福建,和闽军歼灭了进入福建的广东革命军“东路讨贼军”大部,击毙其首领许崇浩和沈鸿英。

以后事态的发展大大的出乎李纯的意料。在打了这几个“开mén红”的仗之后,唐璟和徐元锦便不再前进了。唐璟驻留于粤赣边境,而徐元锦也驻留于闽粤边境,这两支赣军都开始“深挖壕高筑墙”,不再采取任何主动进攻的军事行动。

面对这样的局面,李纯除了发几封电报,也是无可奈何。

对于这两支由杨朔铭调教出来的能征惯战的部队,他原本就没指望能听自己的话。

为了免掉可能出现的“纵敌玩寇”的罪名,李纯多次向北京的袁皇帝递jiāo了战报,但在此期间,赣军的防御作战却又取得了辉煌的战果。

在赣军停止前进后,得到了喘息之机的广东革命军再次发动了大举进攻,但却无一例外的在设防严密的赣军面前碰得头破血流,在遭到了惨重的损失和伤亡之后,广东革命军被迫放弃了进攻,转入了防御。只是进攻湖南的广东革命军取得了一定的进展,但在得知另外两路人马失败之后,因害怕遭到围歼,也火速的退入境内自保。

对于赣军防御战的胜利,对欧洲战况一直极为关注的袁世凯却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他认为赣军学到了西方“堑壕战”的jīng髓,因此才能“以少胜多,以jīng破劣,大获全胜”,因而袁世凯并没有追究唐璟和徐元锦二人不进兵的缘由,而是分别给予了丰厚的奖赏。

当然,袁世凯也明白,唐徐二人也许是听了“某个人”的幕后指挥,才会这么干的。

事实上,袁世凯猜的不错,从广东爆发革命时起,杨朔铭的“幕后cào控”就一直没有停止过。

对于唐徐二人异常战场表现的原因,李纯当然也是心知肚明,他索xìng上书袁世凯,要求派杨朔铭前来“统领全军,协力会剿,以速全功”,在北京的首相杨度为了尽早扑灭广东革命,也向袁世凯一力举荐杨朔铭,但袁世凯对杨朔铭显然并不那么放心,经过仔细考虑,他给了杨朔铭“南直隶巡阅使”的职位,并派他南下,“会同诸将进剿粤匪”。

对于“南直隶巡阅使”这个职权的份量,杨朔铭其实是知道得非常清楚的。

事实上,这个“南直隶巡阅使”的职权非常有限,名义上有指挥南方诸省军队的权力,而实际上并非如此,所谓的“一个萝卜一个坑”,南方各地诸侯林立,除非对自己有利,没有人会情愿听命,而杨朔铭手中并无一师一旅,他现在所能施加较大影响的,只有海军和新组建的空军,以及唐璟和徐元锦的两支赣军。

“听说你打了几场恶仗,连陈英仕这样的粤匪大头目的脑袋都砍下来了。”杨朔铭看了看停在野战机场的一架架战斗机,向唐璟问道,“弟兄们的伤亡不大吧。”

“有这么多坦克大炮,还有飞机,要是折损太多,我可就不是人了。”唐璟笑着摇了摇头,“放心吧。这一阵子,弟兄们都盼着你回来,好打一场象样的大仗呢。”

“大仗倒是不一定能有。”杨朔铭笑了笑,说道,“我现在想的,是怎么样以最小的代价和最简捷的方法,快点结束这场战争。”

“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唐璟指着停在机场远处机库内的一架架大型飞机,笑着说道,“从你让这些轰炸机飞过来的那一天起,我就明白了。”

杨朔铭笑了笑,转头向机库的方向望了望,他看着那里的一架架“汉德利.佩季0100”式轰炸机,嘴角现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残酷笑容。

他的下一步行动,就是要靠这些从美国订购以及随后中国仿制的大型轰炸机来实现。

“汉德利.佩季0100”型轰炸机是著名的飞机设计师汉德利.佩季设计的。1911年,汉德利.佩季便着手设计双发轰炸机。1914年12月,根据英国海军部的技术要求,汉德利.佩季利用以前的技术积累,设计出了一种大型双发巡逻轰炸机,即“汉德利.佩季0100”型轰炸机。

“汉德利.佩季0100”轰炸机全部采用木质结构,加布质蒙皮,双机翼采用正常布局,有明显上反角和6组翼间支柱,而且下翼比上翼短一截。有意思的是,为使这种非金属结构的飞机在恶劣天气中和夜间免遭侵蚀,这种轰炸机的机翼外段可以做90度向后折叠,便于英军标准野战飞机库的收纳,这在大型飞机中是极其罕见的。该机有一个矩形断面的长机身,机腹向头尾两端上斜。机头端是shè手兼投弹手座舱,这在当时重轰炸机中是通用的布局。紧接着是一个并列双座座舱,是飞行员和领航员或机械师的座席,都呈敞开形。“汉德利.佩季0100”型轰炸机有两枚平尾和两枚垂尾,保证了长途飞行中的平稳xìng。起落架为并列四个单车轮,另带一个尾橇。在机身的两侧,上下翼之间,装有2台罗罗公司生产的“鹰”式水冷活塞发动机的短舱,在中央翼下方,通常可挂8枚113公斤炸弹,机上配有4—5挺自卫机枪。

“汉德利.佩季0100”轰炸机的翼展为100英尺,因此被命名为“0100”型,其机长为62英尺10英寸,空重8000磅,最大起飞重量14000磅,最高飞行速度可达每小时76英里,是当时英国制造的最大的飞机。

英国人赋予“汉德利.佩季0100”轰炸机的首要任务,是执行夜间轰炸任务(因为过于笨拙无法躲避德军昼间战斗机的猎杀),由于在战斗中表现良好,“汉德利.佩季0100”引起了美国方面的注意,美国开始仿制并装备“汉德利.佩季0100”轰炸机,而美国方面的行动,又对空军处于初创时期的中国产生了极其重要和深远的影响。

(一百五十三)广州上空三十分

(一百五十三)广州上空三十分

美国空军装备的“汉德利.佩季0100”轰炸机很快便引起了中**方的关注(当然这当中少不了某只“黑暗蝙蝠”的通风报信和暗中推手),随后,包揽了中**队后勤供应的杨朔铭便从美国购进了三十架“汉德利.佩季第一支轰炸机部队。

在上一次抗击日本侵略的战争中,中**队的参战飞机数量虽然不多,但却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在战争结束后,飞机在战争中的作用引起了中国朝野上下的广泛关注,由于中国目前还没有能够用于轰炸的大型飞机(日本也没有),而发生在欧洲的大规模空战和对地面目标进行的轰炸作战给了中国人以很大的启发,要求建立中国自己的航空兵部队的呼声日高,中国由此掀起了一场发展飞行器的狂cháo。

作为一个熟知历史发展走向的穿越者,杨朔铭深深的知道,不是光用钱就能为中国买来航空工业,为了能建立中国自己的航空工业,杨朔铭准备采用“小步快跑”的方式,让中国的航空工业能够追赶上世界的cháo流。杨朔铭在买进“汉德利.佩季0100”的同时,也将相关技术资料和实验数据(由于英国拒绝向中国方面提供相关技术,这些东西当然来自于杨朔铭的“鬼眼”)jiāo到了“人和”公司下属的飞机制造厂中,开始了“汉德利.佩季0100”的仿制工作。

经过中国技术人员的不懈努力,“汉德利.佩季0100”于1918年年初仿制成功,并成功生产了三十架。

如今停在赣州野战机场的这40架“汉德利.佩季0100”中,便有10架是出自中国技工之手。

望着野战机场上停着的这40架大型轰炸机,看着这些轰炸机庞大的身躯,一向沉静稳重的杨朔铭,脸上也忍不住现出了激动的神sè。

而一想到一会儿这些轰炸机将要去的地方,他又禁不住在心底发出了深深的叹息。

在没有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前,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和那位后世教科书里的伟大革命先驱,会成为死对头。

对于一个穿越者来说,这个人,本来应该是人们竞相“抱粗腿”的对象才对。

“报告将军,部队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轰炸机队领队官向杨朔铭举手敬礼,大声的报告道。

此时轰炸机飞行员们已经在自己的战机旁集合完毕,而地勤人员也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检查工作,整个机场弥漫着一种大战来临的气氛,虽然现在天空仍是一派风和日丽。

杨朔铭收回了有些感伤的思绪,举手回礼,领队官立正转身,跑回到了队伍当中,杨朔铭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一个个斗志昂扬的战士,眼中满是赞许之意。

“你这一阵子没有派多少飞机去广东吧?”杨朔铭问道。

“没有,从接到你的电报之后,除了必要的侦察,再没有派飞机过去。”唐璟明白杨朔铭在担心什么,笑着说道,“就是怕会打草惊蛇。”

“怎么没见到九妹?”杨朔铭想起了那个英姿飒飒的俏美姑娘,不由自主的问了一句。

“她现在就在飞机上,”唐璟笑道,“她mí上飞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她已经是侦察飞行队的成员了。”

“九妹眼神儿好,干这个倒是比较适合。”杨朔铭想象着唐九妹开飞机的样子,笑了起来。

“我没告诉你,她还打落了一架日本飞机的事吧?”唐璟象是想起了什么,叹息了一声,说道。

“日本飞机?”杨朔铭听了唐璟的话不由得一愣。

“日本人支援给luàn党的飞机,飞机是日本造的,但驾驶飞机的飞行员是中国人。”唐璟摇了摇头,感叹道,“以前你说luàn党是受日本人的支使,我和内子还都有些不信,但现在,我信了。”

听了唐璟的感叹,杨朔铭笑了笑,突然yín诵道:“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时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当真如此啊,古人诚不多欺也!”唐璟叹息着点了点头。

杨朔铭看着唐璟,知道他的心结此时已经解开。

作为一位草莽出身的将领,唐璟和这个时代的许许多多具有激进思想的人一样,对于革命有一种盲目的热情。他们身处剧烈变化的这个时代当中,常常无法看清那些引领革命的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群人。

其实,哪怕是在资讯信息发达的后世,想要真正的破除“mí信”,看清某些历史人物的真面目,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古往今来,许多历史人物都是如此。一些历史人物因为死的时候劣迹还没有暴露,被当作正面人物来评价,而在他死后一段时间,其生前的劣迹逐渐暴露,遂至臭名昭著。可见“盖棺”亦不能“定论”,正如白居易用诗的语言所说的那样:一个人的真伪优劣要让时间来检验。

唐璟看着一架架整装待发的轰炸机,问道,“你打算现在就开始吗?”

杨朔铭的“超级电脑眼”闪过现在的时间,他冷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早点结束吧,广东老百姓已经被祸祸得太久了。”

杨朔铭发出了“行动”的命令。

轰炸机队指挥官发出了行动指令,一个个飞行员登上了各自的飞机,以以无比熟练的动作开始了cào作,伴随着轰炸机螺旋桨发出的巨大轰鸣声,身为这次行动的总指挥的的杨朔铭,感觉到自己开创了一个新的历史时代。

四十架“汉德利.佩季0100”型轰炸机,今天将从这里起程,执行它们有生以来第一次轰炸任务,它们轰炸的目标,则是广东革命军政fǔ所在地,广州。

更确切一点说,是设在粤秀楼的大元帅府。

“这轰炸机还真是不错,难怪英国人不肯轻易的放手给咱们。”唐璟自言自语的说道。

看着一架架轰炸机在轰鸣声中驶入跑道,杨朔铭内心因为即将开始对历史上的革命先行进行的“斩首”行动而产生的郁闷之情一扫而光。

在这些轰炸机当中,有十架是中国人自己仿制生产的,看着这些模样有些怪异的大型轰炸机,杨朔铭知道如果以后世的眼光来看,这种双翼重型轰炸机简直就可以说是简陋粗笨的木质老古董。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中国来说,拥有这样的轰炸机,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想到因为自己的出现,中国的航空工业开始了悄无声息的起飞,杨朔铭的内心充满了成就感。

在这个时代的中国,“汉德利.佩季0100”无疑是最为出sè的轰炸机。

“知道吗?九妹不止一次和我说起过对你的一个评价。”唐璟忽然转头看着杨朔铭的眼睛说道。

“哦?是什么?”杨朔铭嘴上答应着,但目光始终盯着即将起飞的轰炸机群。

“她说,你将来如果是一个军阀的话,也是一个‘高科技军阀’。”唐璟笑了笑,转过了头,将目光也落在了轰炸机上。

“高科技军阀么……”杨朔铭没有想到那个曾经和自己换枪的姑娘会给自己这样一个评价,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听说现在公司里正在琢磨研制更大的轰炸机,有四个螺旋桨,比现在的这种会飞的更远,更快,带更多的炸弹,”唐璟接着说道,“我想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就能看到了。”

“不错,因为未来的战争,将不再只局限于陆地和海洋,还将延伸到天空和水下。”杨朔铭自言自语的说道。

很快,第一架轰炸机带着震耳的轰鸣声缓缓的从跑道上拉起了庞大的身躯,而站在不远处望着已经起飞的轰炸机的曦雪,仰望着空中巨大的飞机身影,心中的震撼之意,是杨朔铭无法想象的。

“咱们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好东西,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才一直保持着不败的纪录。”唐璟说道,“要是有这样的飞机成千上万架,咱们中华军队,将会成为全世界最强大的军事力量,再也不用怕日本人了!”

“想要取得战争胜利,不能只依靠一个兵种,而是多兵种的有效合作。”杨朔铭笑了笑,说道,“因为战争打到最后的时候,飞机可能会被打下来,军舰可能会被打沉,真正最后用来决定胜负的,还是只有两条腿的人。其实无论是航空兵还是海陆军,都不可能仅仅依靠自身就能赢得战争的完全胜利,航空兵的用途,是争夺制空权,轰炸地面目标。为陆军的进攻扫清道路。同时对敌军的纵深展开战略轰炸。战争的紧终胜利,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听了杨朔铭的话,唐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杨朔铭之所以和唐璟说这样的话,是因为他刚刚已经发觉了,由于此前抗击日军的经验和新式轰炸机的出现,中**队当中,类似“大空军”的思想已经开始在高级将领们中间产生,作为一名熟知战史的穿越者,杨朔铭不反对中国建立一支强大的空军,也支持西方新兴的“空军致胜论”,但他知道,这种“空军致胜论”,是建立在和海陆军的紧密合作的基础上的。

“这一次,咱们打掉的,是倭寇的爪牙和帮凶,希望下一次,让这些炸弹结结实实的落到他们的头上!”唐璟看着在空中列阵的轰炸机群,狠狠地挥了挥拳头。

“nǎinǎi的,这到了天上,还真他娘的冷啊!多亏老子有准备,把老婆织的围巾戴上了!”

穿着一身皮制飞行衣的轰炸机分队领队刘昭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查检了一下伸出机舱的带散热片的机枪管,感觉到身上有些许冷意。

“等回去让嫂子也给咱织一条。”另一名飞行员姜大伟笑了起来。

“没问题!”刘昭维笑着回头看了看,“不过,前提是你得有命回来。”

“cào!老子当年在青岛,开着一架飞机,愣是把日本海军的四架飞机打得着了火,还赏了日本军舰一梭子,这会儿和那时候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姜大伟大笑着说道,“luàn党能上天打老子的人现在还在他娘的肚子里呢!”

“咦,你姜大伟怎么也改口叫‘luàn党’了?”姜大伟身边的一位战友笑着问道。

“nǎinǎi的,老子以前不知道他们这帮人打着革命的名义做的这许多坏事,”姜大伟有些气闷地说道,“老子让他娘的恶当只有一回,这回非把他们通通炸上天不可!”

来自吉林的姜大伟,一想起革命党人把东三省许给日本人的那个“十九条”,气就不打一处来。

“我说,这些新式炸弹不会提前爆炸吧?”姜大伟转头向不远处的一架友机望了望,他立刻便看到了几米开外的两个炸弹挂架上挂着的数枚标识着狰狞可怖的骷髅头标识的巨大炸弹,不由得吐了吐舌头,问道。

“放心吧!这些炸弹都是带有保险机关的,不落地是炸不了的!”一位投弹手笑着答道。

姜大伟所看到的这些炸弹,都是采用触发式引爆装置的,引爆装置被设计成只能在自由下落过程中的解除保险,然后在撞到地面目标的时候引爆炸弹。每枚炸弹的尾部,都有一个小小的象螺旋桨似的装置,在炸弹向地面坠落时,产生的强大气流会让这个小螺旋桨通过旋转从炸弹尾部脱落,以达到解除保险的目的。在小螺旋桨脱离炸弹,仍然需要剧烈的碰撞才能引起炸弹爆炸。而平时只要小螺旋桨还在炸弹上,炸弹就没有爆炸的可能。

虽然听了战友的话,但姜大伟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这些距离自己很近的炸弹,正当他在脑海里想象着这些炸弹爆炸时的样子时,前敌指挥官的吼叫声便从驾驶室传了过来。

“快要到达目标上空了!大家作好准备!”

听到了前敌指挥官的话,原本轻松的气氛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刘昭维离开了自己的座位,站在了木质的舱板上,以无比纯熟的动作拉动了机枪的枪栓,cào作着机枪,准备随时向可能出现的敌机shè击。

作为一名曾经驾驶侦察战斗机的飞行员和“空中神枪手”,刘昭维自从来到轰炸机队之后,随着训练的深入,他对这种轰炸机的xìng能已经有了全面的了解,这种双翼大型轰炸机虽然马力强劲,飞得又远(从赣州到广州可以飞几个来回),但过于笨重,面对他曾经驾驶过的“人和”侦察战斗机,基本上可以说是活靶。

“大家不用担心!luàn党的飞机早都叫咱们的战斗机给打掉了!一会儿要扔炸弹了。你们这些乡巴佬可以先看看风景!下面就是luàn党的老巢广州!那可是花花花世界啊!”

在气氛骤然变得紧张之后,机舱内又传出了前敌指挥官放肆的大笑声,这时刘昭维才想起来,经过前一阵子的战斗,革命党人手里有限的几架飞机都已经被击落了,除非现在有大雁飞过,否则对他这个空中神枪手来说,在这天上,还真没有什么好打的东西。

此时姜大伟饶有兴趣地看着云雾下面的街市,伴随着轰炸机的不断接近,远处的粤秀楼清晰可辨。

“发现目标!”

“准备投弹!”

伴随着声声喝令,“汉德利.佩季0100”轰炸机很快便开始了投弹,在投掷炸弹的时候,无所事事的姜大伟饶有兴趣地从瞪大了眼睛,朝下面仔细地观看着。

随着炸弹挂架的逐个开解,一枚接一枚的硕大炸弹被丢出了舱外。炸弹尾部的小螺旋桨伴随着气流开始飞速旋转,然后从弹体脱离。在被扔下大约十多秒钟之后,炸弹便撞到了目标,巨大的火光和烟尘立刻升腾起来,又过了几秒钟之后,姜大伟便感觉到了轰炸机随着到来的冲击波而产生的颤动。下面的地面上闪过橘黄sè的火焰,爆炸扬起的黑sè烟尘随之升腾到了空中。

此时,一身洋装打着花伞的吉田chūn子正快步走在街上,她手里提着的篮子里,装着的是领袖爱吃的糕点。

正当她快要走到接近粤秀楼的一条胡同时,突然看到天空中一架架飞机的巨大身影。

吉田chūn子的心一下子揪紧,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些面貌怪异的大型飞机,是奔着粤秀楼的方向飞去的。

想到了一个小时前还带给她极度快感的领袖可能遇到的危险,吉田chūn子丢掉了手里的花伞和篮子,发疯一样的朝粤秀楼的方向跑去。

而就在她冲出胡同来到街心的时候,此时的街心四周和街道两旁,站满了仰面朝天的惊诧人群。

吉田chūn子用力的分开人群,向粤秀楼中去,而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震耳yù聋的巨响,远处的粤秀楼,瞬间被巨大的火焰吞没。

(一百五十四)惊变

(一百五十四)惊变

看到这令人震惊的一幕,围观的人群发出了惊骇的喊叫,而人们的惊叫声很快又被接二连三巨大的爆炸声淹没。随着一架架如同展翅大鹏一样的大型飞机从人们头顶上空掠过,更多的炸弹从天而降。

吉田chūn子看着已经完全化成了火焰中的废墟的大元帅府,从心底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她拼命的向前跑去,周围的人们看到这个一身洋装的漂亮姑娘很可能要做傻事,几个好心人立刻拉住了她,但她由于跑得过于猛力,竟然将拉住她的几个人全都扯得和她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摔倒的吉田chūn子奋力的想要爬起来,此时天空中再次掠过一道黑影,紧接着炸弹破空而至的刺耳呼啸声便传了过来,她本能的和周围的人们伏在了地面上,蜷曲着身体,双臂护住了头部,很快,又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传来,带着火焰的碎木片和砂石瓦砾从天空中落了下来,打在吉田chūn子的脸上,生生的疼,空气中很快便充满了浓重的硝烟味道。

爆炸声一阵响似一阵,一个伏在她不远处的小贩抱着脑袋蹲在那里,可能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可怕的景象,吉田chūn子看到这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竟然吓得象个孩子一样的大声嚎哭起来。

吉田chūn子痛苦闭上了眼睛,不再看这个胆小的男人,此时的她,已经放弃了去救领袖的打算。

从这可怕的爆炸声她就已经能够知道,没有人能在这样的轰炸下幸免。

吉田chūn子的眼前,不知怎么又浮现出了领袖的音容笑貌。

想到刚刚二人还有过的最后一次jī情缠绵,她的眼角渗出了泪水。

“好象都没炸弹了吧?”

刘昭维从座舱向外探了探身子,看着下方升腾起的巨大烟柱和在空中盘旋的轰炸机群,心里同样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震撼。

象这样的壮观的轰炸景象,他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

为了这次行动能够成功,轰炸机队也进行了多次投弹训练,但那都只是单架轰炸机进行的轰炸,象这样四十架轰炸机集中轰击一个目标比谁投得准的打法,他以前也没经历过。

“真他娘的过瘾!看到没?应该是炸成白地了。”姜大伟大声的感叹道。

刘昭维看到周围并没有原来预想中的“敌人的战斗机”出现,放下了手中的机枪,取过一副望远镜向烟雾和火焰升腾起来的地方望去。

此时的粤秀楼,已经完全消失在了他的视野当中。

刘昭维放下了望远镜,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此时的表针显示,这一次的轰炸行动,不多不少,一共刚好用去了三十分钟。

看着烟柱周围如同蚂蚁般远远散开的人群,刘昭维差不多能够确定,曾经处在爆轰中心的人,已经不会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指挥官下达返航命令的声音再次从机舱传了过来,在飞行员们的cào纵下,一架架轰炸机转动着巨大的身躯,开始向来时的方向飞去。

此时,在远处的一座小山上,一个人也和刚刚的刘昭维一样,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转身快步的跑下了山坡。

“刚刚收到了广州那边儿的无线电报,目标已经被完全夷平,估计不会有人生还。”

听了通讯员的报告,杨朔铭的眉头皱了皱。

“光看到目标被摧毁还不够,我需要知道他确切的消息。”

“他们还说正在确认逆党首领是否身亡,可能需要一点时间。”通讯员说道,“一有消息,他们就马上通知我们。”

“知道了。”杨朔铭点了点头,通讯员立正敬礼后,转身快步离开了。

天空中突然传来了阵阵飞机引擎的轰鸣声,杨朔铭转过身,望向窗口,刚好看到曦雪正坐在窗前,静静地望着天空中出现的一架架轰炸机,幽幽的叹息了一声。

“怎么了?”杨朔铭感觉到了她心中的惆怅之意,问道。

“我在想,这飞机最初的发明者,实在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曦雪轻声说着,剪水双瞳仍然在凝望着碧蓝的天空。

“以前我听先生说书时,最着mí的就是那些能够除暴安良的大侠们。他们有那么多的本事,可以百步之内取人首级,又能够飞檐走壁,在天上飞来飞去,官府也抓不到他们。能练就他们那样的一身本事,一百个人里面也没有一个。可现在,有了这飞机,连普通人也都能飞上天了……”

听着曦雪的话,杨朔铭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盯着她的双眸,平静地听着她的述说。

“……百步之外取人首级,和洋枪相比,也已经不足为奇了……这些,也许就是将军常常说的,科技的力量吧。”曦雪转过头,看了看杨朔铭,又露出了那种让他异常惊yàn的可爱笑容。

“是的,科学技术,才是文明前进的真正推动力。”杨朔铭象是开玩笑似的说道,“象大侠除暴安良这样的事,现在几个普通人开着飞机就可以做了。”

曦雪听了杨朔铭的话,眼中不自觉的闪过一丝不以为然之sè,虽然转瞬即逝,但却仍然没有能够逃过杨朔铭的眼睛。

“这次轰炸行动成功了。”曦雪转过头,数着在天空中盘旋的一架架轰炸机,脸上现出淘气的表情,就象一个可爱的小nv孩,“咱们的飞机都回来了,一架也没有少。”

杨朔铭听了她的话,起身来到了窗前,此时一架轰炸机已经稳稳地停在了跑道上,地勤人员正快步的冲向了刚刚停稳的战机,杨朔铭注意到机首的机枪手迫不及待的向地勤人员打出了“胜利”的手势,一颗有些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北京,新华mén广场。

“号外!号外!我军航空兵轰炸机队空袭广州!粤匪首领尽数毙命!”

“号外!号外!四国盟军今日收复法国重镇南特!”

“号外!号外!俄国暴luàn席卷全国!”

听到报童的叫卖声,原本坐在花坛旁的一个一身西装的长发年轻人闪电般的冲到了报童面前,一把夺过了报童手中的报纸,迫不及待的翻动了起来,报童让他的动作给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报童随即伸出手向他要钱,却被他粗暴地一把推倒在了地上,报童随即开始大哭起来,引来了路人的纷纷围观指责。

抢报纸的人的注意力似乎全都集中在了报纸的内容上,对报童的哭喊和路人的指责充耳不闻。远处的两名带着腰刀的巡警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开始走了过来,而就在这时,一位一身中国式旗装的年轻nv子快步走了过来,将倒在地上的报童扶了起来,她拍了拍报童身上的灰,柔声的安慰着报童,将一枚银元塞到了报童的手里,报童立时破涕为笑,起身谢过她后转身跑开了,围观的人群也立时散去。

两名巡警看到人群散去,随即停下了脚步,他们打量了一下原地还剩下的这一对青年男nv,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了。

秋山富美子看着两名巡警渐渐的远去,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她转过头,看着仍然死死攥着报纸的夏阁哲,眼中闪过一丝恚怒之意。

“先生啊……”夏阁哲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报纸,脸上全是丧魂落魄的表情,秋山富美子注意到他的手在不住的颤抖,不由得暗暗心惊。

她根本想不到,这个可怕的嗜血杀手,一部冷血的杀人机器,竟然会变成这样一副样子。

“先生,你死的太惨了……”夏阁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时间泪如泉涌。

“你现在最好不要这个样子。”秋山富美子有些无奈地白了夏阁哲一眼,说道,“如果引来了巡警,我想无助于我们完成任务。”

“我要杀了袁世凯!”夏阁哲听了秋山富美子的话,面sè立时变得狰狞起来,他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将报纸狠狠地塞到了秋山富美子的手里。

听到夏阁哲说出这样一句话,秋山富美子大惊失sè,她飞快地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夏阁哲刚才的“大逆不道”之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秋山富美子的目光扫过手中的报纸,当她看到这张《亚细亚报》的头版上刊载着的“航空轰炸队奇袭粤匪巢xùe”的消息后,这才明白,夏阁哲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对于夏阁哲来说,革命党人的最高领袖,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而现在,这尊神,已经在轰炸机的轰击下,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我们的目标,不是那个居住在那里的人。”秋山富美子说道,“我们要对付的人,是他手下的两员大将,你要搞清楚。”

听了秋山富美子的话,夏阁哲的表情立刻恢复了常态,他站在那里,面sèyīn沉的点了点头。

“杀姓杨的和姓段的,是先生jiāo给我的任务,我是一定会完成的。”夏阁哲冷冷的说道,“杀那个狗皇帝,是我自己的任务。”

秋山富美子听到了他的回答,欣慰地点了点头,她掏出手帕上前,用无比温柔的动作轻轻的擦去了夏阁哲脸上的泪痕和鼻尖挂着的鼻涕,一如她刚才对报童做的那样。

“我们走吧,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呢。”夏阁哲面无表情地晃了晃头,在她完成了这个动作之后,轻轻揽过她的纤腰,带着她走进了街上的人流之中。

新华宫,议事堂。

“消息属实么?”

袁世凯用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泪痕,chōu了chōu鼻子,哑着嗓子问道。

“是,殿下的遗体已经被收复南特的我军官兵找到……”杨度看着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的袁世凯,小心地回答道,“潘兴将军正在着手安排殿下的灵柩回国……”

听到杨度的回答,袁世凯双手掩面,再次不顾形象的放声痛哭了起来,而站在他面前的杨度、梁士诒、陆征祥和段芝贵等人也全都跟着垂泪。

“请陛下节哀。”

好容易等到袁世凯平静了下来,杨度试着劝慰道:“现在正是对luàn党用兵的关键时刻,陛下千万不可因此而luàn了方寸,否则于国于家都无所助益。”

袁世凯点了点头,勉强止住了泪水,他拿过桌子上的电报,再次看了起来。

“逆党如今失去首脑,已经luàn了阵脚,可以进兵了。”袁世凯看着电报说道,“杨瀚之用飞机炸广州匪巢这一手干得漂亮。”

“杨巡阅使的的意思是想尽量减少广东民众的伤亡,因此才把最新从美国订购的轰炸机全用上了,”杨度看到广东的军情分散了袁世凯的注意力,心里不由得很是高兴,他立刻说道,“广东如今已经不足为患,杨巡阅使所虑者,是云南的唐继尧和广西的陆荣廷。”

“这两个都是墙头草,如今luàn党已经倒了,他们是会看清形势的。”梁士诒在一旁说道,“他们nòng不好就会直接降了。”

“南方军阀素来狡赖而yīn狠,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杨度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说道。

“就是他们真的降了,也不能让他们再留在云南和广西了。”段芝贵说道。

“是。马上发电报给前线诸将,要他们火速进兵!”袁世凯有些烦luàn地说道,“把唐继尧和陆荣廷都给我抓来!碎尸万段!”

听了袁世凯的话,杨度和梁士诒等人全都吃了一惊。

“陛下三思,如果唐继尧和陆荣廷有意归顺,还是以招抚为上。”杨度小心地建议道,“云南和广西地处偏僻,jiāo通不便,又多瘴疠,大军进出不易,一旦稍有挫折,不免震动全局……”

“那你们看着办吧!”袁世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烦躁地摆了摆手,转身进入了内堂,将目瞪口呆的群臣全都扔在了那里。

杨度眼看着袁世凯的身影在mén口消失,不由得叹息起来。

“这消息是真的?”

“千真万确,安夫人说,现在宫里已经哭成一团了。听说今天早上,英法美三国元首都发来了唁电呢。”

段祺瑞起身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开始来回的踱起步来,一直侍立在父亲身边的段宏业看着父亲的动作和神态,不由得微笑起来。

“真是皇天不佑,看来这弘宪王朝的日子就要到头了。”前来报信的副官罗凤阁高兴地说道,“干爹可以复出了!”

“这件事对咱们来说只怕未必是好事。”听了罗凤阁的话,段祺瑞摇了摇头,面sè变得yīn沉下来,“袁克定这个人,志大才疏,文不能拿笔,武不能提枪,要是真的当了皇帝,其实倒还好对付,他这一去,其实对咱们并没有好处。”

听了段祺瑞的回答,罗凤阁的眼睛一时间睁得大大的,他不由自主的挠了挠耳朵,显然并不理解段祺瑞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