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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高科技军阀》》 · 银刀驸马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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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批判西方物质文明破产的同时,梁启超已经注意到了支撑了两年而未倒的俄国布尔什维克政权。

“现在欧美两洲,象法国、美国既没有皇帝的**,人民很可以说是极平等自由,民权可算是极发达。但是只能说到民有、民治,还说不到民享。试看他们国内的平民受资本家的压制,穷人受富人的压制,什么煤油大王、钢铁大王、铁路大王,一人之富可以敌国。那般平民和劳动者连面包都找不到手。这是何等不平等的景象呢?所以欧美现在便已经生出贫富不均的大问题来了。”黄兴说道,“苏维埃党人力求除此巨弊,但其法过于粗暴,非我国可取也。”

“苏维埃党人所持之主义,是要将现在经济组织不公平之点,根本改造。要而总之,即对于现在的经济组织,凡认为不合人道者,皆要重新组织一番。”梁启超点了点头,说道,“讲到国计民生上,其所持之主义自然是现代最有价值的学说之一。但我的意见,提倡这种主义,精神和方法不可并为一谈。精神是绝对要采用的,这种精神不是外来,原是我们所固有的。讲到实行,共有组织,甚至苏维埃制度,事实均不能引用于中国,还是且慢一步罢。”。.。

(二百一十六)手把手教民主

“现今之中国,要采用欧洲的生产方式。..适用机器,但要避免其种种弊端。要在将来建立一个没有任何过渡的新社会。它可以吸收以前文明的精华,而决不成为以前文明糟粕的牺牲品。”黄兴说道,“目前中国实业尚未发达,马克思的阶级斗争、无产**便用不着。”

“不错,瀚之以前便对我说过,科学的社惠主义有预期之目的可达,有一定的阶段可循,其进化之迹象与动植物之擅蜕相同,其因果之公律与物理化学之分析无异,非仅一种之理想。”蔡锷想起了最近北京城里发生的事,不无忧虑的说道,“自俄国革命之后,现今国人无不以谈社惠主义为时髦,以为有捷径可履,大误也。”

听到“时髦”一词,梁启超感叹了一声,点了点头。

对于中国知识界追求时髦产生的恶果,梁启超可以说是深有体会的。

中国的知识分子自晚清以来,在“救国图强”这个大目标下,一直被西方牵着鼻子在走,被西方的资本主义打败之后,一窝蜂似地高呼要学习西方的资本主义;当发现西方人自己在反思资本主义的弊端而兴起社惠主义时,又一窝蜂似地高呼着要学习社惠主义,趁机“驾乎欧美之上”。

之所以如此,其实正是中了西方“社会进化论”以及“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毒的表现。自严复“天演论”启蒙之后,中国的知识分子就一直在追求一种虚无缥灭的“社会终极进化目标”,这个目标,曾极短暂地是“资本主义”;很快就变成了“社惠主义”;后来终于成了“共有主义”。

在1918年以前,在总数约26o中的报刊中,发表社惠主义内容的报刊,只有近3o种;而在1918年至192o年间,共计约28o种报刊中,发表社惠主义内容的报刊,已达到约22o种。这些报刊,既包括保守的改良派报刊,也包括激进的青年党报刊,自然也包含总量极少的共有主义报刊。总体说来,在1918至192o年间,几乎中国的所有政治派别的知识分子,都在谈社惠主义。这种趋势的影响下,连臭名昭著的北洋“安福系”御用文人们,也不得不开始谈社惠主义,以免落后于时代!

“这回欧洲大战后的结果,社惠主义的潮流,真有万马奔腾之势,睡在鼓里的国人便也忽然醒觉,睡眼惺松的不能不跟着一路走。现在社惠主义的一句话,在中国却算是最时髦的名词了。”黄兴不无苦涩之意的说道。

“社惠主义学说,其属于改良主义者,吾固绝对表同情;其关于革命主义,则吾亦未始不赞美之,而谓其必不可行,即行亦在千数百年之后。”梁启超说着,从衣袋内取出了一张信纸,递给了蔡锷,“这是我和东荪、百里及君劢集思广益,广征博议,汇总出来的一点心得,名为‘公定之趋向”共计十六条,松坡和克强不妨看一看。”

蔡锷接过信纸,和黄兴一起看了起来。

“第一条:人类之福利,当以群性与个性互相助长,务使群性能保持平等,使个性能得充分自由。”

“第二条:中国之不振,由于制度不良,制度不良由于思想不良,故非先思想革命不能颠覆制度。”

“第三条:政治改造,首在打破旧式代议制度,故国民须有组织之自由权。”

“第四条:经济改造,在于既不抹杀智能之高下,也不致有生计压迫之现象。”

“第五条:世界改造,在于打破国家最高主权之论,使各国人自觉为人类一分子。”

“第六条:军事上取消极自卫主义,且为适合世界新潮,应取兵民合一制度。”

“第七条:国家之组织,全以地方为基础,中央权限当减至必要范围为止。”

“第八条:地方自治,应由各地方自动制定根本法以守之。”

“第九条:国民的结合,应实行地方和职业同时并举。”

“第十条:社会之生计,应对于土地及其他生产机关力求实行分配平均之法。”

“第十一条:生产之事业,应于分配平均之际力求增加之。”

“第十二条:教育普及为一切民治之本,故应于地方根本法中规定强迫教育。”

“第十三条:劳动神圣,为世界不可磨灭之公理,故国民有劳动之义务。”

“第十四条:思想统一,为文明停顿之征兆,故对于世界有力之学说皆应采取无限制输入主义,待国人采择。”

“第十五条:浅薄笼统的文化输入,实为国民进步之障碍,故对于所注重之学说应进行忠实深刻之研究。”

“第十六条:中国文明,实全人类极可宝贵之一部分遗产,故我国人有整顿发扬之责任。”

“这算得上是一份改良主义的‘社惠主义宣言兴看完后赞许地说道,“将政治民主、经济平等、思想自由和劳动至上融为一体,主张以渐进改良的方式实现中国社会的根本改造,用心可谓良苦。”

“然而,很多人却以为,这样主张的结果,意味着中国仍然需要沿着社会进化自然演进的程序,走上资本主义的道路。”梁启超说道,“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番理解,其实恰恰契合本人的社惠主义观。他们应该好好想想,我为什么只要‘社惠主义改良”而坚决不要‘社惠主义革命’。”

“盖夫所欲用之以起革命之多数下等社会,其血管内皆含有黄巾闯献之遗传性也。”蔡锷笑了笑,回答道。

蔡锷的回答可以说一针见血,他明白的点出了老师梁启超反对社惠主义革命的原因:因为直接革命必然导致以“富人”而不是社会制度为革命对象!而这会严重破坏中国经济发展的前提!中国的历次“革命”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任公的这个‘公定之趋向’十六条,可否给杨小说~就]来]瀚之看过?”黄兴问道。

“没有。”梁启超的脸上现出了落寞之意,“军阀总是军阀,纵然能够开明一时,将来难保不会成为第二个段芝泉。”

蔡锷和黄兴知道新国会选举的失败带给梁启超的刺激过大,都禁不住叹息起来。

梁启超一直认为,自民国元年以来,因为议员素质太低,国会屡屡与政府为难,导致政府与自己种种良好的施政计划屡受挫折(譬如开明**,袁世凯对德宣战)。故此在袁世凯的弘宪帝国覆亡后,梁启超与段祺瑞合作,荡平杨度的帝制复辟后,即明确表示拒绝恢复被袁世凯解散的国会和被废除的《中华民国临时约法》。梁启超的理由是:“中华民国已为袁世凯复辟帝制所灭,今国家新造,应依照第一次革命先例,召集临时参议院,重定国会组织法及选举法后,再行召集新国会。”

梁启超认为,中华民国已经在袁世凯复辟的那一刻灭亡了。此后,是梁启超的进步党与段祺瑞的北洋武力联合革除帝制,再造了一个新国家。这个新国家与之前的中华民国不存在法统上的继承关系,所以,应该仿效辛亥革命的先例,再次召集临时参议院,制定新的法统,选举出新的国会。梁启超认为自己所要做的,就是让现政府与此前的中华民国一刀两断,旧国会自然是不要了,《临时约法》同样也不能保留;进而,新国会将由进步党控制,而不再有原来革命党势力的存在;新宪法也将基本反映进步党人的意见,而不再体现革命党人的意志。

在当时的中国人心目当中,抗倭英雄段祺瑞的为人被时人视作楷模,但梁启超并不知道的是,段祺瑞的心里并无太多民主共和的理念。段祺瑞更希望一个听从自己意志的国会出现,梁启超的“改造国会”的设想一开始很自然地得到了段祺瑞的全力支持。段祺瑞先借助梁启超的进步党“再造共和”,之后又用北洋系的武力和财力打造出了所谓的“安福系”,将梁启超的进步党彻底排挤出了国会。

对于段祺瑞这样的对待自己,梁启超的失望多于愤怒。

“别人怎么议论我我不管,我近来却发现了自己的一种罪恶,这罪恶的来源在哪里呢?因为我从前始终脱不掉‘贤人政治’的旧观念,始终想凭藉一种固有的旧势力来改良这国家,所以和那些不该共事或不愿共事的人也共过几回事。虽然我自信没有做坏事,但多少总不免被人利用我做坏事,我良心上因此无限苦痛,觉得简直是我间接的罪恶。”

梁启超主张的“贤人政治”旧观念,一是指开明**,即将国家的转变希望寄托依赖于一个“贤明”的威权领袖(如袁世凯和段祺瑞)身上;二是指精英政治,梁启超“改造国会”排挤激进革命势力,就是基于这样一种“精英政治”的理念,在梁启超看来,革命党人是出身底层的“乱暴势力”,而研究系进步党的中层精英才是能担负起国家民主转型重任的精英。

但让梁启超失望的是,他所寄予厚望的威权领袖段祺瑞,竟然会用贿选这样的下三滥手段,击破他的“贤人政治”的梦想。

现在的梁启超,可以说已经对“贤人政治”心灰意冷。

“杨瀚之和段芝泉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段芝泉对民主共和其实并不热心,但杨瀚之不同,湖南自治如果没有他一力支持,是很难变成现实的,很可能一开始便毁在那些审查委员会的人手里。”黄兴说道,“任公其实应该把这个给他看看,对他在闽桂湘赣云贵等省推行底层民主建设是很有帮助的。”

“底层民主建设?”听了黄兴的话,梁启超不由得一愣。

“杨瀚之想要提高国民的民主素质,在民间搞的实验。他还弄了一个‘教材’出来,任公想必没有看过吧?”黄兴笑了笑,说道,“一会儿任公随我走一趟吧,我给你搞一份看看。”

此时,在北京的“中国国家社会民主党”总部,一些年青人正在兴致勃勃地读着同一本书。

“今后民国前途安危若何,则全视民权之发达如何耳。”

“凡有识者,均认为我国国民素质不高,对共和、民主的认识很有限,更谈不到上升为政治信仰。其实我国国民素质不高,恰恰是长期的**体制所致,中国四万万之众等于一盘散沙,此岂天生而然耶?实异族之**有以致之也。在满清之世,集会有禁,文字成狱,偶语弃市,是人民之集会自由、出版自由、思想自由皆已削夺净尽,至二百六十余年之久。种族不至灭绝亦云幸矣,岂复能期其人心固结、群力发扬耶!”

“开启民智,为诸君子贤达之共识。而开启民智之方法,则所见多有不同。主张‘开明**’者,认为可依靠一个开明的**政府,来提升国民的基本素质,当国民基本素质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开明**’的政府则自然消亡。另有相左之观点则认为,**政府绝不可能主动去承担开启民智的重任。以吾观之,民智之开启,需要依靠社会的力量,国家应该与社会分离,当限制国家的作用,任社会自由发展,避免国家对民智的摧残,才是发展民智的关键。盖人格之淘养,其权不在政治而在社会。此民主操作之书之所由作,而以教国民行民权之第一步也。”

“何为民国?美国总统林肯有言曰:‘民之所有,民之所治,民之所享。’此之谓民国也。何谓民权?即近来瑞士国所行之制,民有选举官吏之权,民有罢免官吏之权,民有创制法案之权,民有复决法案之权,此之谓四大民权也。必具有此四大民权,方得谓为纯粹之民国也。辛亥所倡‘恢复中华,创立民国”盖欲以此世界至大至优之民族,而造一世界至进步、至庄严、至富强、至安乐之国家,而为民所有、为民所治、为民所享者也。”

“如今共和再造,造就纯粹民国之重任,理所当然为全体国民之责,非一人一党之责也。盖国民为一国之主,为统治权之所出,而实行其权者,则发端于选举代议士。倘能按部就班,以渐而进,由幼稚而强壮,民权发达,则纯粹之民国可指日而待也。”

“让民众知晓自己在‘中华民国’中享有何种权利,是远远不够的,更重要的是要告诉他们如何去实践和维护自己的这些权利。唯如此,民权才会发达;民权发达了,**自然就没有了复辟的空间。民权何由而发达?则从固结人心、纠合群力始。而欲固结人心、纠合群力,又非从集会不为功。是集会者,实为民权发达之第一步。然中国人受集会之厉禁,数百年于兹,合群之天性殆失,是以集会之原则、集会之条理、集会之习惯、集会之经验,皆阙然无有。以一盘散沙之民众,忽而登彼于民国主人之位,宜乎其手足无措,不知所从。所谓集会则乌合而已。”

“吾知野心家必曰‘非帝政不可”曲学者必曰‘非**不可’。不知国犹人也,人之初生不能一日而举步,而国之初造岂能一时而突飞?孩提之举步也,必有保母教之,今国民之学步亦当如是。此《民权操典》一书之所由作,而以教国民行民权之第一步也。”

“当开会之时,会长起立,稍静待,或敲案而后言曰:‘时间已到,请众就秩序而听前会记录之宣读。’乃坐。书记于是起而称‘主座”然后宣读记录,读毕亦坐。主座再起而言日:‘诸君听悉前会之记录矣,有觉何等错误或遗漏者否?’略待,乃曰:‘如其无之,此记录当作认可。今当序开议之事,为如此如此’云云。倘有人察觉记录之错误,当起而改正之,发言如下,曰:‘主座,我记得所决行某案之事乃如此如此。’倘书记以为所改正者合,而又无人反对,书记当照录之,而主座乃曰:‘此记录及修正案,当作认可成案。’倘有异议,或书记执持原案,任人皆可动议,曰‘照所拟议以修正记录”或删去或加入何字。此动议经讨论及表决,而案之修正与否,当从大多数之可决、否决而定之。主座于是曰:‘记录如议修正,作为成案。’”

“此书譬之兵家之操典,化学之公式,非流览诵读之书,乃习练演试之书也。若以流览诵读而治此书,则必味如嚼蜡,终无所得。若以习练演试而治此书,则将如啖蔗,渐入佳境,一旦贯通,则会议之妙用可全然领略矣。凡欲负国民之责任者,不可不习此书。凡欲固结吾国之人心、纠合吾国之民力者,不可不熟习此书。而遍传之于国人,使成为一普通之常识。家族也、社会也、学堂也、农团也、工党也、商会也、公司也、国会也、省会也、县会也、国务会议也、军事会议也,皆当以此为法则。”

(二百一十七)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

“此书为教吾国人行民权第一步之方法也。倘此第一步能行,行之能稳,则逐步前进,民权之发达必有登峰造极之一日。语曰:‘行远自迩,登高自卑。’吾国人既知民权为人类进化之极则,而民国为世界最高尚之国体,而定之以为制度矣,则行第一步之工夫万不可忽略也。苟人人熟习此书,则人心自结,民力自固。如是,以我四万万众优秀文明之民族,而握有世界最良美之土地、最博大之富源,若一心一德以图富强,吾决十年之后必能驾欧美而上之也。四万万同胞行哉勉之!”

“‘白杨’的这本书立意很好,但就是太啰嗦了。”朱凤看着有些出神的江雪莹,笑着说道。

雪莹放下了手中的书,看着身边的伙伴们,轻轻摇了摇头。

“这本书的主要内容,其性质大略有二:其一,反复阐述民主就是民众要积极参与政治,知道如何使用自己的权力维护自己的利益,并具体教导民众如何去建立自己的会社组织,来举行集会参与政治;其二,不断详细重复各种集会的程序,向民众灌输人人平等与理性自律的自觉意识。”水井说道,“如此不厌其烦到琐碎的程度,今日读来似乎可笑,但在当今的时代,却是极好的民主实践入门操作教程。大概‘白杨’也很希望这本书起到民主实践入门操作教程的作用,能够在全国得到广泛的推广。”

“这就是‘白杨’为人所不能及的地方。”江雪莹说道,“自清末以来,在中国这片土地上,高声宣叫民主共和、宣叫‘人民当家作主’者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但具体教给民众如何去实践民主、教授给民众‘当家作主’的具体方法的,迄今为止,有且仅有‘白杨’一人而已。”

朱凤注意到了江雪莹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了一层红晕,不由得有些惊奇。

在她的印象里,她一直尊崇有加的江姐似乎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

“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帮他多做些什么?”江雪莹自言自语的说道。

“我们应该更多的人看到这本书,实践书里的内容。”水井说道,“而且,我们还应该从我们自身做起。”

“可惜‘少中会’那帮人,只愿意搞学术研究,不愿意加入到现实政治当中来。”江雪莹听了水井的话,象是想起了什么,眼中现出了坚毅的光芒,“我想,该是我们想办法争取他们的时候了。”

当江雪莹来到“少年中国学会”的总部的时候,一场激烈的争论正在进行之中。

“我们学会因何而发生?乃是有数十青年同志,既慨民族之衰亡,又又受时代之影响,知非有一班终身从事社会改革之青年,不足以救吾族,于是不度德、不量力,结为斯会,以‘社会活动’为旗帜,奔走呼号,为天下倡。凡加入‘少中’会友一律不得参加彼时的污浊的政治社会中,不请谒当道,不依附官僚,不利用已成势力,不寄望过去人物;学有所长时,大家相期努力于社会事业,一步一步来创造‘少年中国’。如今我们反而回来了,要走回头路,这是对本会成立宗旨的背弃!”

“可如今我们已经不能安坐在这里研究学术了!大家看看,自民国成立之后,军阀主政而卖国也如故,士大夫之肥家养己与醉生梦死也更有甚于昔日。若不从从政治改革转向到了思想改造。达成改造国民性的影响,如何可能救国?”

“本会成立的宗旨,是本科学的精神,为社会的活动,以创造少年中国。基于这样的理念,又有鉴于往日旧政治的教训,我们才希望学会的会员们远离现实政治,专心从事社会活动,尤其致力于思想文化的社会传播,以此为理想中的‘少年中国’打下根基。‘少中’学会非一种纲纪严整、规律详密、服从某一领袖、遵守某一主义之集团,而是一种追求光明的运动。本会坚决反对封建主义,祟尚进取,重视新知识,思想自由,不受约束,虽所持信仰亦不一致。然我会员平日言行一致,以虚伪、敷衍、放纵、标榜诸恶习为戒。故能风声所播,全国掀动。而今却要改弦更张,是何道理?”

看着激烈争论的青年们,江雪莹想起了自己在学校读书时的时光,心中禁不住泛起阵阵涟漪。

“少年中国学会”于1918年6月3o日,由王光祈、曾琦、黎寿昌、周元、雷宝菁、陈愚生、张尚龄等人在北京发起。此后,经过长达一年的酝酿与筹备,1919年7月1日正式在北京成立。

“少年中国学会”成立不久,便将中国最优秀的青年聚集到了一起。这些充满理想和激情的青年厌倦了混乱的时代;厌倦了朝秦暮楚的政府,厌倦了现实政治,乃至于厌倦了父兄辈的谆谆说教。他们想要用自己的力量,为混乱的中国,寻一条新的出路。

但少年中国学会的活动,一开始就坚持了会规中“不得参加彼时的污浊的政治社会”的规定,远离政治活动,而将主要精力放在了社会活动中,包括教育事业、出版事业、新闻事业、以及各种改造个人生活的乌托邦试验。基于这样的认知,归国青年胡适打出的“二十年内不作政治运动”的宣言,得到了王光祈和学会高度的认同,王光祈宣布:“吾人须从今日起,即以毕生精力投之于社会事业。若思想不革新,物质不发达,社会不改造,平民不崛起,所有其他一切政治改革,皆是虚想。”

远离现实政治,让学会有了一种与众不同的良好氛围。并得到了外界的高度评价,

在社会活动的基础上,青年们先后创办了《少年中国》月刊、《少年世界》月刊以及《星期日》周刊,先后出版“少年中国丛书”3o余种;《少年中国》月刊畅销九省,远至日本,影响力与《新青年》并驾齐驱;又成立了“平民教育讲演团”,倡导推行了“新村运动”实践、“工读小}说就互助团运动”实践。

“我们‘少年中国’的理想,不是死板的模型,是自由的创造,不是铸定的偶像,是活动的生活。我们各个不同的‘少年中国’的理想,一定都集中在那光明里成一个结晶,那就是我们共同的‘少年中国”大家都在共同书写这一部‘少年中国’史。我们理想中的‘少年中国”就是要使中国成为未来的大同世界的一部份,使中国人民的风格,制度和学术生活等等都能适合于世界人类进化的潮流。”

“但要救国而又不及政治,乃是其中具有言行上的矛盾的。本会会员中有信仰国家主义的,有信仰社惠主义的,有信仰安那其主义的,而且各会员对于他自己所信仰的主义,非常坚决,非常彻底。如果学会的活动局限在社会活动中,信仰的不同并不是非常要紧的事情;但倘若涉入到政治活动,信仰的不同就足以造成学会的分裂。象甲会员理想的少年中国,容或是过去的德意志;乙会员理想的少年中国,容或是现今的俄罗斯。所以,本会搞社会活动还是搞政治活动、能不能搞政治活动,当有定议。”

“这种主义信仰的不同,不是坏事,反是好事。因为我觉得现在中国人的思想行为,无论在什么主义之下,都不能生存。要想中国人有适应多种主义的能力,非先有一番预备工夫不可,换言之,我认为当日国人的思想陈旧,不足以成为任何主义生存的基础土壤,故而首要之务不是决定采取何种主义去进行政治活动,而是先必须用社会活动来更新国人的思想。单纯地抄袭美国宪法,模仿英国政治,是不能成功的。我们所做的事情,是一切主义必须的预备工夫,先决问题,这个预备功夫,就是革新思想,改造生活。我不是反对鼓吹主义,我是反对专鼓吹主义而不设法训练。少年中国学会的任务便是从事各种主义共同必需的预备工夫。把这第一段路走完了,再商量走第二段的路程。”

“列宁的俄国定会导致国家权力入侵私人生活,该国列宁等所奉的马克思之国家社会主义,采集产制度,国家权力甚大,究竟与个人自由,有无妨碍,实是一个疑问。我极反对机械的个人生活,受这种劳农政府支配的国民,处处都有一种国家权力紧紧跟随,个人生活便成一种机械了。”

“现今的中国到底应该如何?能够解决这一问题的,既非共和也非复辟。如此这般的所谓政治革命对于改造中国完全无能为力,这在过去业已被证明,现在也在被证明着。所以,吾人必须为之努力的,只有社会革命之一途。”

“我们要创造一个天机活泼的生活,打破形式主义,打破不自然的个人生活,我本是一个极穷的小子,未曾受过家庭一文的遗产,也未用过官厅一文的公费。我所有已过去的生活,都是半工半读。这个世界是我们活动的舞台,一切不平等、不自然的束缚,我都要彻底的脱离。”

此时,一位操明浓重的湖南口音的年青人,正在那里侃侃而谈。

“我数年来的梦想新社会生活,一直没有办法。去年春季,想邀数朋友在省城对岸岳麓山设工读同志会,从事半耕半读,学生每天睡眠8小时,游息4小时,自习4小时,教授4小时,工作4小时。一边读书、一边工作的‘工读主义”是一种创造性的新生活;这种新生活,是创造新社会必需的细胞。”

“我希望,新学校里的学生,能够成为创造新社会的种子,新学校中学生之各个,为创造新家庭之各员。新学校之学生渐多,新家庭之创造亦渐多。合若干之新家庭,即可创造一种新社会。此种‘新社会’的蓝图,当要有公共育儿院、公共蒙养院、公共学校、公共图书馆、公共银行、公共农场、公共工作厂、公共消费社、公共剧院、公共医院、公园、博物馆、自治会等。此种新社会,就是一个个财产公有,共同劳动,平均分配,人人平等,互助友爱的‘共有主义’细胞。”

听了这位名叫刘德声的青年关于“新社会”的构想,江雪莹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此时,江雪莹并不知道,在遥远的广州,另一位少年中国学会的成员,正在给那位《民权操典》的作者,讲述着她在北京的经历。

“在‘少中’会的时候,实在没有给人留下半点不良的印象。这与当时很多人所过的党人政客的生活,和政治上一切勾心斗角的把戏,真是截然不同,而具有充分的人味。”

坐在岸边礁石上的杨朔铭,一边听着面前姑娘的讲述,一面仔细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傅卓瑶注意到杨朔铭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她的心里不由得一阵慌乱,但语调和语气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虽然大家对现实政治往往有自己独立的认知,但大家有一个共同的底线,就是学会达成理想的‘少年中国’的手段,绝不能是政治的,而只能是社会的。”

“青年人的性子都比较急。”杨朔铭注意到了她雪白的脖颈间泛起的淡淡红晕,不由得微微一笑,说道,“通过社会改造来造就新中国这条路,路漫漫其修远兮,我想有部分青年显然是等不及了。”

傅卓瑶有些吃惊地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成为自己“丈夫”的年轻军人,虽然现在她和他之间,并没有夫妻之实。

眼下两个人之间的谈话,更象是好朋友和同学之间的讨论问题,虽然现在是他们俩新婚的蜜月时光。

“你说的一点儿也不差,我记得最后一次参加全会时,黎寿昌同学就首先站出来,要求学会确立自己所信奉的主义。他给出的理由有两个,一是学会已经有了两年的切实研究,该对主义问题做个结论。二是这段时间社会上冒出各种团体,都有鲜明的主义的旗帜。有部分会员甚至提出了‘必须采用一种主义,而且必须是社惠主义’的要求呢。”

“果然不出所料。”杨朔铭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他没有对此做出什么评论,而是取过一个瓷瓶,将里面的液体倒入了一个青花瓷杯中,递给了她。

傅卓瑶用双手接过了杯子,小心地放到嘴边喝了一口,顿时一股清新之意直沁心脾,她忍不住将杯子里剩余的液体也一饮而尽。

“好喝吗?”杨朔铭注意到她眼中的讶异之色,微笑着问道。

才喝下去的饮料味道让傅卓瑶想起了在北京夏天时喝酸梅汤的时候,她双手将杯子还给了杨朔铭,杨朔铭看到她一举一动都透着恭谨和拘束的样子,不由得在心里又轻叹了一声。

对于傅家送来的这个美女,他这些天其实一直是很犯难的。

傅家的用意,他心里是非常清楚的,但他现在,是根本不可能拒绝的。

他之前并没有想到,傅家会和海外华商集团的联系如此紧密。

而通过和傅卓瑶的谈话,他对傅家的了解,又更进了一层。

“你的同学们实际上是在用‘少年中国学会’来表达对现实政治的彻底绝望,表达对上一代先贤志士‘政治改良’理想的否定,也表达了对上一代革命者的‘政治革命’理想的否定。”杨朔铭紧紧盯着傅卓瑶,意有所指的说道,“这个时代输掉了他的青年们,青年们抛弃了他们的父兄,已经义无反顾的走上了另外一条‘社会改良’的道路。”

听了杨朔铭的话,傅卓瑶大胆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听瀚之的话里,似乎是担心我们这些人会‘赤化’。”傅卓瑶想起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不由得顽皮地一笑,“我忘了,瀚之可是军阀啊,而且是‘高科技军阀’。”

“这些青年们追求的,是那种一劳永逸的强国之法,可是,真有那种绝对的、唯一的、根本性的解决政治改革的方案存在吗?”杨朔铭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并不担心你们‘赤化”虽然,现代中国的政治已经完全堕落,不正之风横行甚至要甚于清末的时候,学问艺术方面更是停滞不前。然而中国的国民从来是不走极端的,只要这个特性存在,中国就不会被赤化。诚然,有一些学生欢迎并接受农工主义,但是,学生绝不等于国民。即使他们一度被赤化,也早晚会有放弃那些主张的时候。这样说是因为国民性所致。国民对于中庸的热爱,要远远比一时的冲动更加根深蒂固。”

(二百一十八)“镇海”和“民权”

听了杨朔铭的话,傅卓瑶不由得默然无语。

两个人正说着话,一位军官远远的跑了过来,傅卓瑶看到了那名军官急匆匆的身影,正想起身回避,杨朔铭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子,示意她不用离开。

“将军,船来了。”军官见到杨朔铭后立正敬礼,又向傅卓瑶点头示意,然后说道。

“来得还真是快。”杨朔铭轻声说着,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向军官问道,“通知伍伯爵阁下了吗?”

“已经通知了,伯爵夫妇阁下已经过去了。”军官回答道。

杨朔铭取过军帽戴好,起身对傅卓瑶说道:“走吧,咱们一起去看看。”

“去看什么?”傅卓瑶有些奇怪的问道。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杨朔铭微微一笑,说道。

很快,杨朔铭一行人来到了码头,一艘海军的交通用小艇开了过来,杨朔铭和傅卓瑶上了小艇,小艇随即调转船头,向前方驶去。

看着在甲板上迎风而立的杨朔铭,傅卓瑶感觉到了他身上充满的那种昂扬向上的力量,心中不由得感到一丝微微的悸动。

虽然现在她和他还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但她还是感觉到,他对自己产生的那种不自觉的吸引。

远处的海面传来了阵阵汽笛声,几艘货轮的身影出现在了海天线上。

“那是什么?”傅卓瑶看着这些大型货轮,问道,“是咱们中国的船吗?”

“是自由轮。”杨朔铭答道,“咱们中国建造的。”

“为什么叫自由轮?”傅卓瑶听到“自由轮”这个名字,追问道。

“因为它们给欧洲带来了自由啊。”一位海军军官不无骄傲的说道,“是它们补充了英国的商船损失,给欧洲运送了大量的物资,要不然,德国人用潜艇就可以掐死英国人的海上生命线了。”

“不要小看这些轮船,它们看上去虽然不起眼,但它们的作用,是无可替代的。”杨朔铭说道。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为了切断英国的海上运输,于1917年2月发动了“无限制潜水艇战”,任何国家的商船,只要是驰往协约国的港口,德国将统统不加警告的予以击沉。这完全超越了底线。英国同样阻挠中立国和德国的贸易,但英国人从没有这样肆无忌惮地要屠戮所有中立国商船。潜艇可以说是德国人的杀手锏。因为德国海军的水面舰艇不是的协约国海军的对手,协约国海军舰队可以轻松地击败德国的战列舰群,但是它们却很难对付德国人的潜艇。德国人向大西洋撒出了庞大的潜艇部队。这些潜艇极大的破坏了协约国的海上航运。协约国的商船象中了魔咒一样,一艘接一艘地沉到海底。德国潜艇取得了辉煌的战绩,但唯一的缺点是把美国卷入了战争。这一点,虽然让德意志孔雀威廉二世感到害怕,但他的将领们却认为这不过是小小副作用。主流还是好的。

德国人的行为是美国人完全不能容忍的。德国人也预测到了美国的反应。它之所以敢这么干,其实是因为德国人认为他们已经胜利在望。因为当时俄国已经濒临垮台,德国潜艇也几乎扼杀了英国的贸易。德国人认为只要再加一把劲,英国就会屈服,而那个潜力一流,武装三流的美国,还来不及做什么大动作。但让德国人没有想到的是,一直在远东沉睡的大国中国,也和美国一道,加入到了协约国的行列之中。不但经过重建的中国海军远赴欧洲,积极的参与到了海上反潜护航作战当中,中国民间的商船队也加入到了这场对普通中国人来说有些遥远的战争中来。

由于德国潜艇给协约国海上运输船队造成的惊人损失,英国在加紧自身生产的同时,急需从国际市场采购商船来补充,但此时英国的造船厂已经满负荷运转,而在这个时候,杨朔铭抓住了这一千载难逢的发展良机,全力促使中国造船工业加入到生产商船的行列中来。

因多年的战乱,中国国内各临海省份控制的造船厂或多或少因资源与技术工艺的不足,显得产能低下,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均未能自建出什么像样堪用的舰艇和船只来。而在杨朔铭的努力下,得到重组的马尾造船厂最先打破沉寂,建成了大型远洋运输货轮,这些货轮一下水随即被投入了协约国的海上运输事业当中。

杨朔铭很早便开始了对国内造船工业的投入,此时国内造船业正处于向国际接轨的转型时期,产能大于内需,而杨朔铭早就预料到了欧洲战场上会发生什么,因而很早就为谋求海外市场做好了准备。

中国人或许在造船技术与工艺上算不上顶尖,但却不乏创新理念。为了能让中国造船工业在建造民船的同时学会建造军舰,很快,在马尾造船厂总裁史选侯的努力下,一项大胆的计划酝酿而出,取出以民船的形式按照军事标准的规格建造可供出售给协约国的船只。不久,病急乱求医的英国人便与中国政府接洽,达成了采购中国造轮船的业务。

马尾造船厂的第一笔业务就是建造2o艘大型远洋运输货轮。

中国为英国建造的这种大型远洋货轮的排水量为97oo吨,长165米,宽21米,吃水7米,设计为三膨胀往复机动力,双轴推进,燃煤锅炉,值得一提的是,船建成时只有一座烟囱,但其实早在设计的时候就预留了第二座烟囱的烟道,只是没装烟囱,而通到这座烟道下的锅炉与三膨胀往复机在船建成时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试航以及作为货轮运营时,只启动一套动力,最大航速12节,

为了使这些商船面对德国潜艇和伪装袭击舰具有一定的自卫能力,首批建成的这种远洋货轮在马尾造船厂改造的时候打通了这座秘密动力舱室,并安装了第二座烟囱,最大航速提高到了18节。在结构设计上,采用了3o毫米的a]poo厚船板,同时机舱与暗机舱均加敷一层3o毫米船板以做防护,船体骨架按军标执行。

改造过程中,船首与船尾的两座货物吊杆被拆除,游廊甲板尾部一座无足轻重的钢木结构甲板室被拆除,在前部短首楼顶部安装了一座美制15o毫米单装炮塔,上层建筑前部与后部原货物甲板位置各并列安装两座15o毫米炮,即全舰共5门单装15o毫米炮,游廊甲板顶后部并列安装两座76毫米炮。

为了适应中国造船工人的建造习惯,史选侯进一步修改优化了原先的设计,使建造工期大大的缩短,第一艘自由轮的建造一共用了21o天,经过改良设计和部分零件采用了标准化流水线作业后,最终的建造速度达到了72天一艘。

由于这种货轮结构简单,坚固耐用,建造迅速,价格便宜,很受英国人的欢迎。加之英国人需船甚急,英国政府希望中国国内的造船工业能更多的生产这种货轮。在高额利润的驱使和杨朔铭海外巨资的推动下,江南造船厂、大沽造船厂、青岛造船厂等国内较大的造船厂也纷纷加入进生产货轮的行列来。中国造船工业由此迎来了一个新的黄金时代。到1919年为止,中国造船工业一共为英国建造了225艘大型远洋货轮,有力的支援了协约国的海上作战。

看着一艘艘巨大的货轮从面前驶过,傅卓瑶不由得暗暗感叹,望向杨朔铭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崇敬之意。

在老家的时候,父亲傅孝文就曾不止一次和在她面前夸赞杨朔铭为中国办起来的这些事业,那时的她还不能完全明白父亲和自己说的这些话的意义。但是现在,她真切地感受到了。

“那又是什么船?后面好象还有飞机啊。”傅卓瑶突然注意到一艘和那些自由轮样式差不多但要长不少的轮船,不由得又问道,“上面还有大炮。”

那艘挂着红黄蓝三色“人”字旗的轮船渐渐的驶近,杨朔铭看到这艘轮船,神色一时间变得异常关注。

“咱们这种船设计的时候就考虑过作为军用的可能性。夫人。”一位海军军官听到了傅卓瑶的问话,给她解释道,“有不少船就让英国海军给改成了辅助巡洋舰。这一艘是咱们自己改装的水上飞机母舰,‘镇海’号。”

听到“镇海”号的名字,杨朔铭的身子不由得一震。

“原来如此。”傅卓瑶看了看身子微微有些前倾的杨朔铭,问道,“是你设计的吗?”

杨朔铭有些惊奇的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当然不是。”他笑了笑,向旁边的海军军官问道:“这是谁设计的?”

“是马尾造船厂的巴总监设计的。”那位军官回答道。

在日德兰海战中,由于担任侦察任务的水上飞机母舰的临时缺阵,导致战斗从一开始就变成了混战。中国驻英国的军事观察员在战后应邀参观了英国海军的“恩格丁”号水上飞机母舰,绘声绘色的向国内海军部致函,建议中国海军也尝试性的进行水面舰艇搭载具备一定攻击能力的大型水上飞机。

这份来函经过了中国海军部的审定,得到了充分的重视。海军部认为可以对由大型远洋货轮改装的辅助巡洋舰进行进一步的改装,很快方案拟定,由大型远洋自由货轮改装的“镇海”号辅助巡洋舰进入了福建马尾造船厂实施改造工程,改造方案由巴玉藻设计完成。经过改装后的“镇海”号舰体得以加长,后部设置了高架的水上飞机停放平台,安装了一部重型门架式吊杆;桥楼部分增加了一座三足支撑的装甲指挥塔,其上顶着一部大型探照灯;舰上原有武备也进行了更新,改为单装76毫米炮两座,双联15o毫米炮塔一座。

而此时出现在杨朔铭和傅卓瑶面前的,正是“镇海”号!

想到自己原来所处的历史时空中的那艘被冠以“中国海军最早的航空母舰”之名的同样舰名的军舰,杨朔铭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历史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惊人的巧合。

对于杨朔铭来说,眼前的这艘“镇海”号,何尝不是中国海军航空母舰和海军航空兵的发端!

此时的杨朔铭,心中竟然生出了让中国的航空母舰提前出世的强烈愿望。

而伴随着他的思维跃动,“超级电脑眼”突然显示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航空母舰线图。

此时远处突然汽笛长鸣,将杨朔铭从对航空母舰的遐思当中拉了回来。

“来了!”一位海军军官指着远方,兴奋地大叫了起来。

杨朔铭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的海天线上,高大的舰桅刺破了天空,不一会儿,一艘巨大的战舰的身影出现在了面前。

这艘巨舰此时正在拖船的牵引下,缓缓的向前行驶着。看到这艘巨舰的身影出现,远处的海岸突然间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喧嚣声!

傅卓瑶不由自主的向岸边望去,只见此时的岸边黑压压的一片,聚满了观看的人群,刚才的喧嚣声,就是从人群当中发出的。

傅卓瑶重新将目光集中到了变得越来越大的巨舰上,此时小艇正和巨舰相向行驶,巨舰很快在傅卓瑶的眼前清晰起来,看着这艘如同移动的山岳般巍然前行的巨舰,傅卓瑶的剪水双瞳睁得大大的,竟然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光荣’号吗?”杨朔铭紧紧盯着面前破浪而来的巨舰,问道。

“不是,这是三号舰,‘民权位海军军官回答道。

杨朔铭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艘战列巡洋舰上。

杨朔铭等人乘座的小艇从“民权”号的舰首侧面驶过,此时的小艇同“民权”号相比,显得分外渺小,由于距离太近,小艇上的人们看着“民权”号,全都不由自主的变成了仰视的动作。

“她……好大啊……”傅卓瑶看着舰首那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的巨大金龙舰徽,喃喃地说道。

“当然了,这可是排水量超过吨的战列巡洋舰啊,夫人。”一位海军军官回答道,“日本海军都没有这样大的战列巡洋舰。”

“真是太威武了。”傅卓瑶的目光落到了“民权”号巨大的三联装主炮塔上,“她在欧洲一定打沉了不少德**舰吧?”

“没有,呵呵。”海军军官笑了笑,说道,“她加入咱们中国海军的时间还不长,这一次在欧洲,并没有赶上战斗。因为建成不久,杨将军就要这些战列巡洋舰赶紧回国。至于为什么,夫人想必能够猜到。”

“是为了对付日本人,是吗?”傅卓瑶看着杨朔铭,问道。

“不错。”杨朔铭点了点头,但目光仍然没有从“民权”号上离开。

此时小艇已经接近了“民权”号的方形舰尾,在那里,傅卓瑶清楚地看到了“民权”两个大大的金字舰名。

傅卓瑶轻声念着这艘战列巡洋舰的舰名,又问道:“舰名是谁起的?”

“当然是杨将军了,”海军军官笑着回答道,“不光是这‘光荣’级战列巡洋舰,在欧洲立下赫赫战功的‘共和’级战列舰,所有的舰名,都是杨将军亲自起的。”

“另外几艘叫什么名字?”傅卓瑶又问道。

“象这‘光荣’级战列巡洋舰,一号舰叫‘光荣’号,二号舰名‘胜利’号,三号舰便是这‘民权’号,四号舰名‘大同’号,五号舰名‘民生’号,六号舰名‘民兴军军官回答道,“象‘共和’级战列舰,一号舰名‘共和’号,二号舰名‘民主’号,三号舰名‘宪法’号,四号舰名‘自由精神’号,五号舰名‘独立’号,六号舰名‘民族’号,都是非常有象征意义的名字。”

听了军官的回答,傅卓瑶立刻便明白了杨朔铭给这些中国海军的主力舰所取舰名的苦心。

此时“民权”号战列巡洋舰已经停了下来,小艇很快的在“民权”号侧舷靠拢,几名水兵麻利地放下了舷梯,让小艇上的人们登舰。

杨朔铭一行人很快来到了“民权”号的甲板上,看着舰上整齐列队精神抖擞的中国海军官兵,傅卓瑶的心里油然的升起了自豪之情。

“立——正!敬礼!”

杨朔铭举手回礼,他看着面前英姿勃发的中国海军官兵,眼角竟然有些湿润。

“想不到中华海军,竟然能有如此新式巨舰,这一次回国,真是不虚此行啊!”一位一身西式高帽礼服站在舰长身边的中国人笑着说道,在他的身边,是一对盛装的年轻夫妇。

“伯爵阁下对这艘战舰感觉如何?”杨朔铭看着面前的巴本伯爵,笑着问了一句。

(二百一十九)防患于未然

“确实是好船。”伍国华含笑答道,“这是我平生见到的最大最快的战舰。就是大英帝国皇家舰队,也没有这样的好船。”

听到伍国华发自内心的赞誉,程璧光等海军将领看着杨朔铭,眼中都是感激和崇敬之意。当年刘冠雄提出海军发展规划之后,他们当中,谁也没有想到,在有生之年,会看到比规划当中更大规模的中国海军出现。

而中国海军之所以能达到如此质的飞跃,是和面前的这位年轻军人的努力分不开的。

“听说日本海军的战列巡洋舰队被德国海军打得全军覆没,如果德国人碰上的是这样的战舰,结果肯定会是另一番样子。”站在伍国华身边的傅孝信大声说道。

看着有些激动的丈夫,伍嘉媛瞥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和激动的傅孝信等人及中国海军将士们相比,杨朔铭显得很是淡定从容,但傅卓瑶似乎能够感觉到,眼前的年轻人的内心,也在泛起狂澜。

“我很想知道,中国政府为什么急着要这六艘新式的战列巡洋舰回国。”伍国华问道,“现在欧洲的战争还没有结束,德国人的战列巡洋舰刚刚摧毁了日本在欧洲的舰队,法国海军在地中海也遭受了严重的损失,中国的战列舰队正在港内维修,正是需要这些新式战舰加入的时候啊。”

“看样子伯爵阁下对欧洲的战局了如指掌啊。”程璧光看了看伍国华,惊奇地说道。

“谈不上了如指掌,只是比较关心而已。”伍国华笑着答道,目光又回到了杨朔铭的身上,象是期望他能回答自己的问题。

“伯爵阁下知道德国给奥斯曼人的那艘战列巡洋舰吧?”杨朔铭微微一笑,反问道。

“您说的是‘戈本’号吧。”伍国华点了点头,“我听说这艘战列巡洋舰给英国海军和俄国海军都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奥斯曼人的海军本来不值一提,但是因为有了这艘‘戈本’号,情况就大不一样了。”杨朔铭说道,“德国人在奥斯曼人那里把战列巡洋舰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我想,这样的战斗对我们‘防患于未然’,有着很重要的启发意义。”

听了杨朔铭的话,伍国华立时明白了过来,眼中不由得满是讶异的光芒,而程璧光等人的眼睛也是一亮。

对于给英国地中海舰队和俄国黑海舰队找了无数麻烦的传奇军舰“戈本”号,中国海军的将士们并不陌生。

“戈本”号战列巡洋舰是德国海军第一代战列巡洋舰“冯?德?坦恩”号的放大改进型,其标准排水量为22978吨,满载排水量25399吨,装备1o门28o毫米主炮,十二门15o毫米副炮,动力为蒸汽透平主机,由24个锅炉提供52ooo匹马力的动力,航速25?5节,航力14节时达76oo公里,舰员115本”号保留了“冯?德?坦恩”号低干舷,中部两座主炮错开布置的特点,但增加了一座双联装主炮塔,使它的主炮增加到1o门(五座双联炮塔)。对比同时代的英国战列巡洋舰,“戈本”号最大的优点是增强了防御,“戈本”号的炮塔和舰桥装甲厚度为8英寸,这种重视防御的设计思想使德国大型舰只在作战中显示了极强的生命力。“戈本”号一共装备有34门1oo毫米以上的重炮,可以在一分钟内向23公里半径中任何目标倾泻半吨以上的重磅炮。“戈本”号1911年于德国汉堡下水,1912年2月7日正式服役,成为德意志帝国皇家海军第四战列舰分舰队的主力战舰之一。1914年夏天,“戈本”号驶入直布罗陀海峡,成为德国在地中海仅有的水面战斗力量。

1914年1o月29日,“戈本”号突然袭击了俄国在黑海的港口塞瓦斯托波尔和奥德赛,揭开了土耳其参战的序幕。“戈本”号的28o毫米重炮象点名一样把塞瓦斯托波尔港和奥德赛城的重要建筑,军事要点一一摧毁。面对“戈本”号的强大火力,俄军猝不及防,多艘战舰受伤,塞瓦斯托波尔港口露天堆放的弹药堆栈被击中发生大爆炸,损失惨重。在随后的索契角海战中,“戈本”号击沉了多艘俄**舰,给俄国黑海舰队造成了很大的威胁。并在随后的达达尼尔海峡战役当中又击沉了英国海军两艘浅水重炮舰,如果不是“戈本”号后来触了水雷,土耳其海军很可能还会给协约国造成更大的损失。

如果说一艘战舰改变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格局,那只有“戈本”号可以担得起这个荣誉了。假如它不到达伊斯坦布尔,土耳其未必会加入德国一方参战,假如土耳其不加入德方参战,英国便不需要发动土耳其战役来打通对俄国的支援通道,那么就未必有英国人在达达尼尔战役和加里波利战役的惨败,一代豪杰费希尔海军上将和丘吉尔海军大臣也就不会因为这两次惨败而被迫辞职。如果英国和法国能够拥有南线对俄国的支持通道,俄国就未必会在东线被德国打得大败,那么,列宁的“十月**”就未必会成功,俄国也就未必会垮台。

作为一个后世来的穿越者,杨朔铭对于海军的了解并不算太多。但他还是知道,拥有战列舰的火力和巡洋舰的高速度但防护却相对薄弱的战列巡洋舰虽然不适于参加舰队决战,但对于四面临海的岛国日本来说,战列巡洋舰则绝对是致命的“大杀器”

想到这些战列巡洋舰日后可能会给日本人带来的灾难,杨朔铭的嘴角现出了一丝冷酷的笑容。

在拖船的牵引下,“民权”号缓缓驶进了港内,此时岸边围观的人们越来越多,岸上不时的传来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

此时,在激动的人群中,一个年轻女子正用无比怨毒的目光注视着缓缓行驶的“民权”号战列巡洋舰,和舰桅上那高高飘扬的巨幅三色“人”字旗。

日本,东京,帝国大厦。

“支那海军的战列巡洋舰回国了。”胜田主计面色阴沉的将手中的报纸递给了西原龟三,“看样子上一次的情报是属实的,支那人又有了六艘足以对我们造成致命威胁的主力舰。”

“不会吧?”西原龟三的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这不是正在欧洲同德国海军作战的那六艘吗?”

“不是,你和德国人一样,都把它们当成是在英国海军里的那六艘了。”胜田主计摇了摇头,说道,“它们是美国人为支那海军建造的战列巡洋舰。留在英国的,是六艘战列舰。它们的外形很象,同样都是十六英寸的大炮。”

“这怎么可能?”西原龟三的声音透着莫名的嘶哑。

“我问过海军情报部的人了,他们说,正是因为它们和那六艘该死的支那战列舰太象了,德国人误以为支那人把它们开回了国内,所以才想要主动出击,结果却遭遇了灭顶之灾。”胜田主计又说道。

“可问题是,中国人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建造如此大的军舰?”此时的西原龟三,本能的仍然不愿意相信胜田主计所讲的事实。

“中国人并没有利用美国的借款来建造这些军舰,钱是他们自己出的。”胜田主计站起身来,在屋内来回地踱着步,“我正在设法追查这些钱的来源。根据已经得到的情报,就象你以前说的那样,这些钱是来源于美国资本市场,但却不是美国财团提供的。”

西原龟三想起了自己当初看过的那些关于杨朔铭的信件和报告,不由得连连摇头:“这是不可能的,我研究过的结论是,那些所谓的预测理论,是彻头彻尾的胡说八道。”

“我也不相信那些东西。”胜田主计苦笑了一声,说道,“但是,你怎么解释前年发生的黄金价格大跌事件和智利硝石期货事件?”

“黄金价格的下跌,是因为英国政府为了筹集战争费用,在全球范围内抛售大量黄金的缘故。智利硝石价格的下跌,是美国杜邦公司公开了人造磷酸钾技术。”西原龟三不愧为日本一等一的金融天才,立刻说出了问题的所在。

“你难道认为,中国政府能够左右英国政府的金融政策?以及提供给杜邦公司相应的技术?”西原龟三盯着胜田主计问道。

“中国政府当然没有这样的力量。”胜田主计说道,“但是,我知道很多有中国人背景的公司,全在最正确的时间里进行了黄金沽空的买卖,结果都赢得了巨额的利润。硝石价格下跌也给中国人带来了同样的结果。”

听到胜田主计这样说,西原龟三的眉头难看地皱了起来。

“而有意思的是,我们的情报人员通过对中国政府一些官员的收买获得了这样的情报,就是中国政府恰好在这两次事件的时间里,得到了来自于民间企业的大量资金捐助,而这些企业,很多都是属于你以前提到的那家‘人和’公司的。”胜田主计接着说道。

“竟然是这样?”西原龟三再次惊叫了起来。

“而你可能还不知道,杜邦公司是和另外一家公司合作进行人造磷酸钾的研究的,而这家公司竟然是一家中国公司。”

“什么?”

“我现在还没有查到这家公司的真正拥有者是谁,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这家公司,很可能也是属于‘人和’公司的。‘人和’公司的真正拥有者是谁,我想你十分清楚。”

“看样子我小看了这个中**人。”

西原龟三想起了他关于杨朔铭身世的调查一直不得要领,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一种恐慌之意。

“可惜寺内君已经不在了。而我们的事业还没有完成”想到已经故去的前首相寺内正毅,西原龟三不由得黯然神伤。

尽管寺内内阁在议会有多数支持,但寺内正毅一直企图进一步强化首相的权力,而在出兵西伯利亚的问题上,寺内内阁非立宪的本质彻底暴露无遗,但谁也不曾想到,强横的寺内内阁竟然最终会被由“米骚动”引起的群众运动所打倒。

1917年11月俄国爆发了十月**,为了防止“红色瘟疫”的蔓延,日本国内围绕着是否参与干涉战争的问题,产生了巨大的分歧。外交大臣原野赞同出兵,认为这是日本趁机控制西伯利亚和蒙古以及中国东北地区的好机会,而外交调查会的原敬则表示坚决反对,认为这样做会再次引发同中国的战争以及和美国的直接对抗。1918年1月,在寺内正毅的强烈要求下,日本政府还是以“保护侨民”为理由派出了部分军队进入西伯利亚。7月,美国政府正式照会日本外务省,要求日本与美国和中国共同出兵,三方各自派遣的兵力不得超过7oo日,日本政府宣布出兵西伯利亚,但日本并没有遵守出兵人数的限定,截止到下一任原敬内阁成立后的1o月,日本派出军队的总人数超过了9oooo人之众,引起了日本国内舆论的不满和美国的警惕。而在决定派兵的过程中,寺内内阁禁止日本国内的报刊刊载反对出兵西伯利亚的内容,对发表这类文章的报纸媒体进行禁止发行的处分。在宣布出兵命令前的7月3o日,日本全国被禁止发行的报纸竟达5o种以上。

寺内正毅的镇压措施,激起了日本报界强烈不满。8月25日,日本全国84家报社的记者在大阪召开“关西记者大会”。会议决议提出:要求寺内正毅内阁立即总辞职;要求言论自由;拥护确立宪政等。《大阪朝日新闻》在报道这次大会的情况时使用了“白虹贯日”一语。日本政府当局以“这一消息暗示**”为由起诉该报。结果,登载这一消息的当天所有报纸均被禁售;发行人兼编辑山口信雄和采写这条消息的记者大西利夫被判刑两个月;社长村山龙平被迫辞职;包括总编辑在内的许多编辑人员均被迫退出报社:“白虹贯日”事件,是日本历史上最大的一次“言论罹祸”事件。它表明,在俄国“十月**”成功后,为了防止国内社惠主义运动的滋生与发展,日本政府提高了警觉,加强了对舆论的控制。

第一次世界大战刺激日本经济的繁荣,对日本国内的大资产阶级来说,确实可以说是“成金天下”。但随着物价的普遍飞涨,日本工人实际工资的下降和劳动强度的增加,日本普通民众的生活状况在急剧恶化。出兵西伯利亚使得爆涨的物价进一步飞腾起来,特别是在美国提出共同出兵要求之后,日本国内米价飞涨,全国各地谷物交易所被迫停牌。同时,铁、煤、纸张等生活必需品价格也由于商人们的囤积居奇而爆涨。8月3日,富山县爆发了“米骚动”,很快波及到全国,日本民众的愤怒如同火山一般的喷发出来,形成遍及一道三府三十八县的全国范围的“群体**件”。在日本出兵西伯利亚之前的4月,寺内就以身体不佳为由向元老山县有朋表达了辞职的意思,被山县有朋挽留住了。但是在“米骚动”不断扩大的过程中,寺内正毅为了进行镇压而不得不动用军队,结果招致执政党、在野党的普遍攻击,全国的报刊都对他发起弹劾。内外交困之下,他的靠山山县有朋此时也不得不抛弃了他,寺内正毅被迫辞去了首相职务。寺内内阁的垮台标志着日本强权非宪政政治的终结,寺内正毅本人则因病于辞职的第二年,即1919年死去。

寺内正毅的去世使得西原龟三和胜田主计通过借款影响控制中国政府的计划受到了严重的影响,新上台的原敬内阁对这一耗资巨大的计划能否达到想要的效果提出了质疑,虽然现在的日本政府并没有表示要放弃这一计划,但西原龟三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不可能从日本政府内部得到象寺内正毅在时的那种不遗余力的支持了。

“不管怎么样,我们的计划一定要进行下去”西原龟三说道。

“那个杨朔铭手里的钱要比我们的多得多,他给支那海军弄来了这些军舰,目的就是为了取得支那海军的支持。”胜田主计说道,“尽管如此,他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对抗段祺瑞的北洋系,段祺瑞不是个傻子,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个人的威胁,只要我们再加一把劲,支那就将再次陷入战乱之中,而那时,就是我们取得满蒙的时候。”

听到胜田主计说到让中国再次陷入到战乱之中的话,西原龟三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二百二十)“天城”之争

<br>在1915年那场入侵国的战争以失败告终后,寺内正毅等日本政界高层人士改变了原来强硬蛮横的对华政策,改为软的一手,以金钱和平渗透的方式图谋在华竖立代理人,控制国政府,从而达到控制国的目的。这一政策是早就确定下来的,但刚才西原龟三却从胜田主计的话里,听出了浓浓的血腥味。

“我们的计划,现在需要做出一定的调整。”胜田主计看出了西原龟三心里的疑惑,解释道,“支那对日本来说,太大了,现在的支那政府,还不足以号令全国,所以我们控制支那政府只是实现吞并支那的一个方面。”

“我知道,您的意思是,一个分裂和动荡的支那,才更加符合日本的利益。”西原龟三明白了胜田主计的意思,“欲先征服世界,必先征服支那,欲要征服支那,必须征服满蒙。满蒙是日本的生命线,支那的分裂,才是日本得到满蒙的最好机会。”

“这也是寺内君生前为什么甘冒天下之大不韪而非要出兵西伯利亚的原因。”胜田主计说道,“可惜,国内偏偏有那么多愚蠢的家伙,看不到这一点,不或者说不愿意看到这一点。”

想到寺内正毅的才略和远见,西原龟三又不由自主的叹息了一声。

“现在的支那,正处于分裂的边缘。”胜田主计说道,“对我们来说,是机会也是挑战。”

“对,以我对段祺瑞的了解,就是他能完成支那的统一,建立一个强有力的支那政府,那时的他,恐怕就不会轻易的接受我们的控制了。”西原龟三说道。

“正是这样。”胜田主计说道,“我们和他本来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他非常清楚这一点,这一点,要强过他的儿子。”

“段祺瑞对支那海军的影响力有限,但他对支那6军的影响却过了那个杨朔铭,支那和日本不同,不是海军国家,海军对政府的影响远远比不上6军。”西原龟三说道,“但那个杨朔铭,财力雄厚,又有美国人的支持,而且手也有一支强大的6军,他们之间的争斗,很难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

“只要他们斗起来就好。不管最后谁是胜利者,实力都会有非常大的损耗。到那时,支那政府将没有力量反抗我们。”胜田主计阴沉着脸说道,“现在支那海军已经构成了对日本的真正威胁,日本海军需要时间得到更加强大的战舰来对付它们。”

“是,我们有强大的造船工业,有优秀的设计人才,而支那人没有他们可以从美国买来这样的战舰,但他们自己想要建造这样的战舰,却是不可能的”西原龟三说到这里,脸上突然现出了无比自信的光芒,“有些东西,不是用钱就可以买来的”

而此时此刻,在日本舰政本部第四部的一间设计室里,两个人正在进行着激烈的争论。

“从我们现在了解到的数据来看,支那海军的战列巡洋舰设计是非常先进的,几乎可以算作是一种快战列舰了”刚刚来到舰政本部第四部任职的藤本喜久雄指着桌子上的一张张简图,说道,“这种设计代表了未来的展趋势,值得我们借鉴”

那些简图所描绘的,正是国海军的“光荣”级战列巡洋舰。

“支那人的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采用的都是三联装主炮的设计,虽然有利于加强防御,但其射弹散布界过大,命率很受影响,这一点已经海战得到了证明”计划处主任平贺让的眼闪过一丝怒气,“我们的最新一级战列舰,绝不可以采用这样的设计”

听到平贺让仍然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意见,藤本喜久雄不由得十分恼火,但他还是强压住了心头的怒气,没有作。

对于舰政本部有名的“平贺不让”,初来乍到的藤本喜久雄算是领教了。

藤本喜久雄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平贺让对已经经过凯尔特海大海战的战斗检验的这种成熟设计的优点视而不见,非要采取“纯英国血统”的双联装炮塔布置方式。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所生的历次海战,从福克兰海战、多格尔沙洲之战到英德日德兰大海战,战列巡洋舰这一舰种被证明具有很大的价值,日本政府修改了自19o7年起公布的新的帝国国防方针,提出了新的“八八舰队”规划案,按照这个方案,日本海军不仅将经历战舰数量的巨大变化,也将经历海军造舰技术上的革新和飞跃。

早在1911年2月,英国便将“金刚”号战列巡洋舰的全套图纸交给了日本,日本方面遂在此基础上开始了本国建造“弩”级舰的工作。9个月后,第一艘日本本国建造的弩舰“比睿”号在横须贺海军工厂开工,为了培养民间造船厂的经验,后的“榛名”号和“雾岛”号也分别交给了川崎神户造船厂和三菱长崎造船厂,这也是日本民间船厂第一次建造主力舰。

从19o9年到1911年,搭载5座双联装14英寸炮的“纽约”级战列舰和搭载三联装炮塔的“内华达”级战列舰6出现在美国海军的造舰计划,英国海军则在建造搭载5座双联寸炮的“英王乔治五世”级和“铁公爵”级战列舰。各国的战列舰都出现了大型化、航增加、主炮强化的趋势。在这种环境下,日本方面利用“金刚”级战列巡洋舰的图纸,将其“战列舰化”,建造了前所未有的搭载12门主炮的4艘“扶桑”级战列舰。在建造“扶桑”级战列舰的时候,日本海军曾向英国维克斯公司征询意见,在维克斯公司提供的方案,便有三联装主炮的设计方案。如果这一方案能够得到实现,“扶桑”级战列舰将在日本海军度搭载三联装主炮。采用三联装主炮的优点是可以强化防御,但是射弹散布界过大,命率不高,因此被日本海军部否决。经过日本海军舰政本部的反复讨论,最后决定采用14英寸主炮、6座双联装炮塔、沿舰体心线配置的方式。然而舰政本部没有考虑到的是,随着炮塔数目的增加,需要加以防御的装甲带也要随之延长,而且挤在部的三号和四号炮塔及其弹药库占用了一部分锅炉和主机的空间,导致“扶桑”级战列舰的航过低,需要防护的部位过长。象“金刚”级战列巡洋舰的主装甲带只占水线长的33,而“扶桑”级战列舰竟然占到了6o,而且“扶桑”级还比“金刚”级要短9.2米,由于主炮塔配置得过于密集,“扶桑”级战列舰在齐射的时候,炮**风会覆盖全舰,造成极为不利的影响。

尽管后来舰政本部对“扶桑”级战列舰又做出了一定的改进,但盲目追求炮塔数目的“扶桑”级战列舰和后来的“伊势”级战列舰仍然属于不成功的设计。而舰政本部之所以明知其缺陷而仍追求主炮塔的数目,是与其主要假想敌美国的造舰进度有关的。因为从第一级搭载14英寸主炮的“纽约”级战列舰起,美国海军以平均每年两艘的度建造新舰:“内华达”级2艘,“宾夕法尼亚”级2艘,“新墨西哥”级3艘,“田纳西”级2艘。日本造船工业根本不具备如此强大的造舰能力,因此日本海军才想以“质的凌驾”来弥补“量的不足”。然而只凭借多搭载主炮的方式来与美国海军抗衡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因而在大正三年,日本海军又开始探讨将战舰主炮再度升级的计划。

当时日本海军考虑采用的新主炮口径有15英寸和16英寸两种选择,而15英寸是英国海军战列舰最新的主炮口径。考虑到主炮研和造舰周期的因素,等日本制出同等规模火炮时也许就已经落伍了,因此舰政本部最后决定一步到位,将主炮全面升级为16英寸。当时日本已经有了自制12英寸和14英寸主炮的经验,因此对制造出16英寸主炮也是信心十足。舰政本部造船将山本开藏担任“八八舰队”第一型舰“长门”级战列舰的主设计师,而被称为“日本设计之神样”的平贺让也参加了“长门”级的设计工作,“长门”级的主炮由吴海军工厂试制,由于1914年该炮定型,因此被命名为“三年式45口径16英寸炮”。

由于“伊势”级和“扶桑”级仍是基于英国战舰的蓝图加以更改的,因此完全由日本自行设计的“长门”级就被视为“第一级纯日本血统的战舰”。由于当时日本并不知道美国海军已经建造了搭载16英寸主炮的“马里兰”级战列舰和正在为国海军建造的“共和”级战列舰,因此“长门”级的主要设计目的是在火力上和航上凌驾于英国的“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之上。

1916年春天,“长门”的设计工作完成,此时美国公布了其雄心勃勃的海军造舰规划,计划建造16艘全部搭载16英寸主炮的主力舰,总吨位高达8o万吨。此项计划一旦实现,日本海军在太平洋上将无立足之地。于是在1918年7月,平贺让开始了基于“长门”级蓝图的“八八舰队”第二型战舰的设计,即“加贺”级战列舰。“加贺”级战列舰基本上可以算是“长门”级的大型化设计,在烟囱之后增加了一座双联炮塔,同时将“长门”级的长艏楼舰型改为平甲板舰型。

在动力方面,当时美国海军“新墨西哥”号战列舰在主力舰度采用了蒸汽轮机带动电机的电力驱动方式,这引起了日本海军舰政本部的高度重视。根据当时美国海军公布的数据,采取这种驱动方式的“新墨西哥”号采用这种动力方式获得了输出功率27ooo轴马力、航21节的成果。舰政本部进行计算后现,如果“加贺”级也采用同样的驱动方式,可以获得7oooo轴马力和节的效果。在保持最高航的情况下,航力为25oo海里;14节航时航力为7ooo海里。另一方面,如果采用“长门”级一样的蒸汽轮机加减齿轮驱动方式,其输出功率为95ooo马力,最高航可达但航力要少15oo海里,只有55oo海里。

经过反复权衡,舰政本部决定舍弃航力而追求最大航,因此还是采用了传统的驱动方式。“加贺”号计划采用川崎神户造船厂制造的“帕森斯”式蒸汽轮机,“土佐”号则采用三菱长崎船厂制造的蒸汽轮机,这种轮机是按美国“威斯汀豪斯”公司三流蒸汽轮机仿造的,此前日本向美国订购了4台,用在“长门”级战列舰上。但舰政本部仍未断绝尝试新动力的念头,而平贺让则适时的提出来了“涡轮—电力”驱动方式,即采用1台美国通用电气的电机和2台电动机,但经过试验后现电机电动机机组价格高昂,重量又比齿轮减装置大得多,加上军方高层部分人的反对,因此轮—电驱动最终没有能够实现。

平贺让1878年3月8日生于东京,父亲百左卫门是海军主计官,兄德太郎是海军军官,受家庭影响,平贺让对军舰设计极感兴趣,19o1年7月平贺让从东京帝国大学工科大学造船学科席毕业,入海军为造船技士,19o2年参与在北海道根室港附近座礁的“武藏”号和“八重山”号的拖救,由于平贺让细致精密的计算能力,对离礁拖救作业起了很大的帮助,从那时起平贺让便崭露头角。19o5年1月27日受命派驻英国,留学格林威治海军学院,19o9年1月26日学成归国,后为海军舰政本部部员。

藤本喜久雄于1881年1月12日出生于石川县,1911年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工学部造船科,可以说是平贺让的学弟,当时获海军造船技士衔,在横须贺海军工厂造船科任职,历任造船部副部员、部员。1917年以造船监督官的身份前往英国考察造船技术。192o年回国,进入舰政本部第四部任职,并参与了“八八舰队”计划的“长门”级战列舰、“加贺”级战列舰和“天城”级战列巡洋舰的设计工作。

在舰政本部,平贺让和藤本喜久雄经常生争执。平贺让坚持理性原则与个人信念的强硬态度,不仅面对军方高层的要求时经常据理力争,与造兵、造机、电气等其它部门沟通时也不轻易妥协,因此树敌颇众,有“平贺不让”之称。而藤本喜久雄的履历尽管与他的前辈平贺让差不多,但他在设计思想上却与平贺让截然不同。藤本喜久雄追求标新立异,热衷于采用新技术,对于如何防御鱼雷、潜艇、飞机的新型武器的攻击深有研究,往往提出一些前所未闻的新创意。因此与坚持古典设计的平贺让产生了深刻的矛盾。

而这一次,二人的矛盾又集体现在了“天城”级战列巡洋舰的设计方案上。

“天城”级战列巡洋舰的设计者也是平贺让。与“加贺”级战列舰相比,可以看成是“加贺”级的战列巡洋舰版本。“天城”级的主装甲带和防御甲板装甲相比于“加贺”级战列舰都比较薄。平贺让在“天城”级的防御方式上,一改此前日本战舰的英式构造,取消了罩在主机舱之上、延伸到舷侧水线以下部位的水平装甲带,同时将舷侧主装甲带向内倾斜18度,以在同等厚度下取得更高的抵御能力。按照平贺让的设计,“天城”级战列巡洋舰还将采用他梦寐以求一试的“轮电”驱动方式,将可达到1o5ooo轴马力、28节的效果。

采用“轮电”驱动是平贺让的个人意愿,但这一次却遭到了喜欢采用新设计的藤本喜久雄的反对,而舰政本部出于对“轮电”驱动的不信任,最终否决了平贺让的意见,“天城”级仍然将采用传统的驱动方式。

此时的藤本喜久雄并不知道,他和平贺让就此结下的梁子所带来的影响,将伴随着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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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二十一)意料之中

不光是在“天城”级战列巡洋舰的设计方案上,平贺让和藤本喜久雄矛盾深刻,在新的“纪伊”级战列舰的设计方案上,二人的竟然也是截然不同。

由于中国海军在美国订购的六艘“共和”级战列舰在英国一经亮相便震惊了日本朝野,日本第二舰队司令秋山真之因忧惧过度,竟至于呕血而亡。为了能够拥有与之对抗的同等级战舰,日本政府秘密通过了建造“纪伊”级战列舰的海军造舰追加预算案。按照日本海军的要求,“纪伊”级将是一级高速战列舰,其速度、火力和防护性能要求全面超越“共和”级。

对于在第二次赫尔戈兰湾海战和凯尔特海大海战中表现抢眼的“共和”级战列舰,藤本喜久雄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并搜集到了他能够找到的一切关于“共和”级战列舰的资料,经过综合分析,藤本喜久雄不得不承认,“共和”级战列舰的设计极为出色,甚至于可以用“完美”来形容。藤本喜久雄认为,“共和”级战列舰的设计思路代表了未来的发展方向,日本新建的“天城”级战列巡洋舰和“纪伊”级高速战列舰,也应该采用这样的设计方式。

按照藤本喜久雄的设想,“天城”级战列巡洋舰和“纪伊”级高速战列舰都将采用和“共和”级一样的“前二后一”背负式三联装主炮塔的布局,搭载9门410毫米50倍径主炮。而为了节省设计成本和加快建造速度,藤本喜久雄主张“天城”级和“纪伊”级的外形、尺寸、武备、乃至锅炉和主机,都采用一模一样的设计,只是“纪伊”级的舷侧装甲由“天城”级的10英寸提高为寸,主水平装甲由3.75英寸提高到4.625英寸。

藤本喜久雄的设计方案遭到了一向自居于“正统”的平贺让的坚决反对。为了拥有压倒性的火力,平贺让主张“天城”级采用传统的“英国流”火炮布置方式,搭载5座双联装410毫米主炮塔,配置方式与“加贺”级相同,但要将45倍径主炮换为试制中的50倍径主炮。在“天城”级的设计基础上,平贺让将“天城”级的主要部位的装甲加厚,直接用在了“纪伊”级战列舰的设计上,也就是将“纪伊”级作为“天城”级的战列舰版来设计。

藤本喜久雄和平贺让此时还在那里争执不下,此时的他们,并没有想到,也没有去想,日本海军不遗余力的实施如此庞大的造舰计划,将会给日本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天津,大沽口海军基地。

此时,站在炮台前的刘冠雄,看着停泊在远处的“光荣”号战列巡洋舰,一时间心潮起伏,不能自己。

对于那位自己的副手,两广巡阅使兼海疆巡阅使的杨朔铭以这样的方式向自己展示他当初许下的诺言的兑现结果,刘冠雄虽然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当自己亲眼目睹这艘悬挂着中国海军军旗的巨舰时,还是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激动。

“这么好的船,我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站在刘冠雄身边的李和喃喃自语的说道。

“李中堂和项城公如果还在,能够亲眼见到我中华海军有这样的巨舰,当无所憾了。”刘冠雄说道,“可惜……”

“要是咱们中国能够自己建造这样的战舰,就好了。”李和说道。

“洋山港的造船厂已经开始动工了。”刘冠雄说道,“前些日子杨瀚之来信了,提到马尾造船厂因港址问题,不利于建造大舰,准备在洋山港和福建虎头另建船厂和港口。”

“那可太好了”李和兴奋地喊了一声,但是他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神情又变得有些黯淡。

“他杨瀚之从美国弄来这么多巨舰,手里只怕剩不下多少钱了吧?”李和看着眼前的“光荣”号战列巡洋舰,说道,“光这些船,以后可都是名副其实的吞金兽啊”

“不错,我现在也担心他这个海疆巡阅使把摊子铺得太大,到时候支撑不下去。”刘冠雄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色,“听说日本人知道了咱们有了这些船之后,也开始拼命造舰追赶,日本国内有不少人反对日本海军的造舰计划,认为会拖垮日本的经济。”

刘冠雄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事实的情况正是如此。

对于杨朔铭提供给海军部的关于日本海军的最新动向和消息,此时的刘冠雄已经了然于胸。

对于经济比中国发达的日本尚且不能承受这样的海军建设规模,对于如何维持杨朔铭弄出的这支“大海军”,刘冠雄也是十分担忧的。

尽管中国在欧洲的战争中发了大财,民族工业在战争期间也有了长足进步,但此时的中国,仍然不能同日本相比。

“瀚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置办起这样一支大舰队出来,这弄钱的本事,真不是盖的。”李和看着已经修葺一新的大沽炮台,说道,“我一直觉得,如果让瀚之主政全国,所获当不止此吧?”

刘冠雄转过头看着李和,李和毫无芥蒂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我相信,咱们海军里面,不止一个人有这样的想法。”刘冠雄叹息着说道,“我还觉得,他的本事和为人,远在段芝泉之上,只是权术和手段,比起段芝泉,要差了一些。”

“是啊他能一力促成湖南自治,废督裁军,却做不到控制国会。”李和苦笑了一声,“他还是太年轻了。”

对于已经控制了国会多数议席的“安福系”是怎么来的,李和和刘冠雄的心里其实是十分清楚的。

“安福系”就是安福俱乐部,是徐树铮一手操办起来的一个政治组织。说它是一个政党,其实是很有些勉强的。因为这帮人既没有政治纲领,也没有组织结构,就是这么一伙人,出于单纯利益的需求,听命于段祺瑞和徐树铮,称为俱乐部比较恰当。安福俱乐部的由来,是因为这些人在安福胡同一个以临时参议会议员的名义顶下来的一个大宅子里活动,加上俱乐部的首领王揖唐和曾云沛一个是安徽人一个是福建人,各取一字,合起来称为安福,因此便有了安福俱乐部的称呼,这是外人称呼他们这帮人的。这样的一群人聚在一起,整天的活动,就是吹牛聊天、打牌召ji喝花酒。根本没有任何意识形态的徐树铮,当时能够想到驱除研究系的办法,就是组织这样的一个纯然以利聚合的团体。在徐树铮看来,只要钱给到了(每个月定期的“津贴”300银元),给上好处,白玩白嫖,这些政客就会听他的话。而事实上,这一手的确奏效,安福俱乐部当时收罗了相当多的来自于原进步党和**党的知名人士,他们当中的许多人过去就是第一届国会的议员。这些人看在钱的面子上,基本上都能听招呼,徐树铮愣是通过这样一个酒肉集团,控制了中国的国会

段祺瑞组织新国会的目的,就是要搞一个自己能够控制的立法机构,一改以往国会总和政府唱对台戏的局面。徐树铮在私下里曾经这样说:“自民元以来,政府为国会操纵,闹得天翻地覆,哪比得上我自个儿组织一个,简直和编练军队一样,因为我有子弟兵,则操纵在我。”

对于段祺瑞和徐树铮操纵国会的举动,深受西方民主思想影响的刘冠雄等中国海军宿将在心里其实是很不满的,但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他们一直隐忍未发。

尽管中国海军在这场政治风暴中没有什么大动作,但并不表明,中国海军会真正听命于北京政府。

对于那位远在南方的两广巡阅使,中国海军将士们的期望值要更大一些。

“不过,我倒是在他杨瀚之的身上,能看到一些项城公的影子。”刘冠雄想起了故去的袁世凯,眼角不由得有些湿润,“我是真心的希望,他能完成项城公的未竞之业。”

听到刘冠雄这么说,李和不由得开心地一笑,点了点头。

“我一直有这样的感觉,他是不会总这么沉默下去,甘心情愿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的。”刘冠雄象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我们是会看到他一飞冲天的时候的。”

此时,在“民权”号战列巡洋舰舰桥上的杨朔铭,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海风很凉的,你不常出海,得注意身体才是。”傅卓瑶从曦雪手中取过了一件军大衣,披在了杨朔铭的身上。

杨朔铭披上大衣,冲她微微点头,以示谢意。

此时的傅卓瑶面色也显得有些苍白,杨朔铭知道她对于海上航行也不太适应,说道:“你要是还觉得难受,就去找柳姑娘要些晕船的药吃吧。”

傅卓瑶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转身下了舰桥,曦雪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怎么了?”杨朔铭注意到了曦雪表情的细微变化,问道。

“这有一份报告,听说是从日本转来的。”曦雪说着,将一个密封的口袋交给了杨朔铭。

杨朔铭注意到了口袋封口上的印章,眉头一皱,打开了口袋,他的目光飞快地在这份不长的报告上面扫了一眼,眉头很快舒展开来。

“日本人的动作还真是快啊”杨朔铭自言自语的说道,“不过,这也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他手中的这份报告,是关于日本政府对海军的财政预算方面的最新信息和综合分析。

1918年,当日本政府最终确定中国海军拥有了六艘强大的“共和”级战列舰后,日本海军高层大为震惊,因此提出在1918年预算中增加2艘战列舰和2艘战列巡洋舰的建造预算14681万日元;而根据第二次赫尔果兰湾海战结果,“比较能够发挥打击威力”的轻巡洋舰也要多建造几艘,因此应该再加上“长良”号、“名取”号、“五十铃”号等共计8艘轻巡洋舰的建造费18195万日元;“考虑到顺应世界大势,海军军舰的战斗能力不能逊色于外国海军”,因此还要加上已经开工的舰艇的“舰船改良费”4279万日元。此外再考虑日本参战以来物价腾贵的因素,再加上“物价差额”899万日元,以上合计为38684万日元。

尽管日本海军对参加欧战半心半意,但经过数次意外的战斗,战列舰“香取”号、“鹿岛”号、“三笠”号、“肥前”号、“朝日”号、“敷岛”号和战列巡洋舰“鞍马”号、“伊吹”号、“生驹”号等主力舰全都战沉,加上入侵中国时损失的四艘战列舰“萨摩”号、“安艺”号、“河内”号和“摄津”号,日本海军现有的舰龄不满8年的主力舰只剩下战列舰“扶桑”号、“山城”号、“伊势”号、“日向”号和4艘“金刚”级战列巡洋舰。

日本海军主要假想敌本来是美国海军,美国海军虽然在凯尔特海海战当中遭到了严重损失,但仍然拥有4艘搭载16英寸主炮的威力巨大的“科罗拉多”级战列舰,而且很快就有10艘战列舰和6艘战列巡洋舰即将开工。撇开老舰和战沉的主力舰不算,美国海军与日本海军相比,实力仍占有上风,如果再加上两国已经通过预算案但还没有开工的主力舰,这一差距还将继被拉大,以美国的造船能力,很显然,日本海军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将被美国追上,并远远甩在后面。

而现在,又加上了已经具备和日本海军叫板的实力的中国海军。

在这样的前景下,日本海军又提出了进一步的要求。1919年6月,日本海军向防务会议提出了新的预算拨款要求:从大正12年到大正15年(1923年1926年),“扶桑”级和“伊势”级这两级战列舰将满8年舰龄,变为二线战舰,“金刚”级战列巡洋舰也满8年舰龄;到大正16年(1927年),不满8年舰龄的只有搭载16英寸舰炮的“长门”级2艘、“加贺”级2艘和“天城”级4艘,因此从1920年到1927年这7年的时间里,需要再增建4艘战列舰和4艘战列巡洋舰,才能实现巩固日本海上安全的目标。

根据日本海军的估算,“长门”级战列舰单舰造价为2692万日元,“天城”级战列巡洋舰的单舰造价为2469万日元,考虑到海军技术的更新,新建8艘主力舰的单舰造价肯定要提高。按照海军舰政本部和造船厂的估算,“纪伊”级战列舰单舰造价为3645万日元,“美作”级战列舰的造价为3742万日元,相当于同时期建造的“峰风”级驱逐舰单价的17倍。再加上新建12艘轻巡洋舰、32艘驱逐舰、以及其他辅助舰艇如潜艇、炮舰的建造费用,合计为68036万日元。加上物价因素在内,实际需要的拨款达76111万日元之巨。而在提出该计划的1919年,日本国会审批的下一年度全国财政预算才不过144172万日元。当时日本政府为了筹措财源,已经开征酒税、提高所得税和营业税,并暂时停止对内偿还国债,在如此窘迫的财政条件下,还要实施如此浩大的海军扩充,实在是日本所无力承担的。但是此时正值日本“成金”繁荣时期,1919年12月,防务会议将“八八舰队”案提交给第42届国会,但该届国会于次年2月解散,因此该预算案未成立。1920年6月,日本众议院召开第43届国会,防务会议再度提出此案,终于得到批准。

从明治40年起,日本海军的“八八舰队”之梦做了整整13年,如今终于得到了实现。然而以日本之国力去同人均收入是自己6倍、总收入是自己12倍的美国去比拼海军,这可以说是日本国家和国民承受不起的。

对于日本因扩充海军而导致经济困难的现状,日本国内的诸多有识之士也提出来了批评。日本海军记者伊藤正德这样写道:“自大正三年以来,完成‘八八舰队’的论调成为国内热门话题,到大正九年末,这个设想成为了现实。但是,‘八八舰队’是以将美国舰队作为假想敌的前提下得以存在的,如果日美两国能够达成协议,美国海军同意缩小规模,那将是日美两国人民之福,对于此种建议,是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后世的批评家大概会说废弃‘八八舰队’的决定是‘马鹿智慧’,但是不知道这些人想过没有,如果单方面缩小舰队,确实会给日本的国防带来危险,但是如果‘八八舰队’案得以遂行,却又会使日本溺入财政亡国、军备亡国的深渊。一部分国人意气用事,认为忍受痛苦、奉献薪禄、节衣缩食也要把‘八八舰队’建造出来,才是爱国的表现,实际上却大谬不然。不出数年,日本必定沿着这样的道路发展下去:海军军费提高到6亿日元——增税——给国民带来巨大困苦——财政拮据——不得不单独缩小海军舰队规模。这也就是不战自败。这样的结论其实是一目了然的……”

“我想,以后的事实会证明,这位日本记者的担忧是完全有道理的。”杨朔铭看完报告,冷笑了一声,说道。。.。

(二百二十二)风雨前夜

曦雪注意到了杨朔铭的瞳仁突然闪过淡淡的红光,尽管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该是有个了结的时候了。”杨朔铭自言自语的说着,将报告还给了曦雪,来到了扶栏前,迎着金色的阳光,舒展了一下身体。

“什么事情有个了结?”曦雪忍不住在他身后问道,“你又要打仗了吗?”

杨朔铭回头看了看她,看到她眼中不自觉闪过的焦急之色,不由得有些惊奇。

“当然不是。”杨朔铭指了指脚下正在航行的巨大战舰,说道,“这些军舰,炮口永远是对外的。”

曦雪的脸一红,似乎为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感到有些后悔。

“这个国家经历的战火已经够多的了,只要可能,我就不会让中国人自己打起来。”杨朔铭的脸上现出了一个无害甚至可以说是无邪的笑容,但却让曦雪感到一阵恶寒。

“有些事情,不一定非得打个你死我活才能够分出胜负,用一些别的手段,一样可以达到目的。”杨朔铭说道,“自从来到了这里,我其实学会了不少的东西。”

听了他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曦雪感到很是奇怪,但她并没有向刚才那样的发出追问。

“暴风雨就要来了,我们下去吧”杨朔铭望了望远处天空中浮动的大团乌云,对曦雪说道。

入夜,北京,中国青年党会所。

“果真象国社党说的那样,这一次的选举,是彻头彻尾的贿选。”

“在选举期间,跟徐树铮密电往来的各地实力派北洋军人,至少有十六人,参加选举的十七省中,徐树铮能够影响的占十二个省。换言之,除了赣闽滇桂湘等五省,地方首长几乎全部与之联为一气,控制选举。在多数情况下,徐树铮甚至直接把他要其当选的名单发给各省督军,让他们照单接受,这些督军也就真的照单接受,选出来的人,就是名单上的货色,一丝不差。徐树铮还称之为花钱‘买鱼’。真是岂有此理”

“此次选举是复选制,由选区选出额定的初选当选人,然后由这些当选人互选出议员。初选时的票,比较便宜,只要把地方领袖如乡董、族长之类收买了,大批的票就到手了。初选买了,复选更得买。所以在复选的时候,买票特别明显,也特别放肆。凡参加选举的省份,几乎都有类似的问题。可以说,凡是地方军阀‘辅选’不力的地方,徐树铮的贿选的力度就大一点。买票卖票交易所在地,把市面都弄得热闹起来,尤以茶楼、酒馆、ji院为利市数倍。象保定原来娼业萧条,一等ji院只余三家,近自选举盛行,忽又添六家。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贿选是需要钱的,选举就得要钱,其实选举本身就需要经费,如果想要操纵选举,收买选票,没有大把的钱是不行的。可段祺瑞操纵选举,他小徐这钱是从哪里来的?”

“这份材料上面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大部分也来自于向日本人的借款。日本人借款给段祺瑞的目的,主要是帮助其建立自己的武装。”

“这日本人的借款,这上面说是从三菱公司借来的。经手人,是曹汝霖和西原龟三。这上面说,西原借款中第一笔2000万元,有1700余万被用在了国会以及后来的总统选举上。”

“《顺天时报》公开报道说是财政部和交通部各出了70万大洋,很明显是远远不够用的。曾毓隽(段祺瑞的另一个核心幕僚)也说过,安福俱乐部成员的每月津贴,每人是300元,是徐树铮从陆军部那边儿截留过来的。”

“正是因为有了这大笔资金的投入,他们弄的这个为了选举才临时纠合起来的‘安福俱乐部‘,才能够大败风头正劲的研究系进步党,吞掉了本届国会的绝大多数议席,人称这届国会为安福国会。日本人一向精明,他们既然借钱给段祺瑞建立私军,对于这样大的用款破绽,应该不会没有觉察,但却一声不响,心甘情愿,做了一回冤大头。可见是早有预谋的。”

“我们应该把这件事公开出来。”

“我们现在应该是尽力防止中国赤化的危险,在这个时候拆段政府的台,只怕会帮了苏俄的大忙。”

听了大家的话,为首的一位一身黑色西服的学者模样的人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沉声说道:“外抗强权,内除国贼一直是本党的宗旨,如今段祺瑞接受日款贿选,隐然已是日本侵华之帮凶,篡政之国贼,不可不除。俄国和日本同为我中华之大敌,二者皆需一样提防,不可偏废。”

这个人,便是中国青年党的党首曾琦。

中国青年党于1918年12月2日成立于巴黎玫瑰村共和街,发起人包括曾琦、李璜、何鲁之、李不韪、张子柱等12人。成立会议确定了该党的宗旨——“本国家主义之精神,采全民**的手段,以外抗强权,力争中华民国之独立与自由,内除国贼,建设全民福利的国家。”从那时起,“外抗强权,内除国贼”的宗旨一直被青年党坚持了下来。

中国青年党的成立,在某种程度上,有跟刚刚传入中国的共有主义思想分庭抗礼的意思。创始人之一的陈启天,在青年党成立时便郑重指出:“自民国成立以来,一般有志青年虽热心爱国运动,但并不热心政治活动。至俄国十月暴动之发,国内思慕布尔什维克主义之人甚嚣尘上,更有一班人依照苏俄及第三国际的指示,秘密成立,并多方展开赤化的政治活动。此辈始而在‘少中’会内进行赤化,继而决定加入**党,挂羊头卖狗肉。**党也开始联俄容布,使其得一发展的机会,于是从前热心爱国运动而不热心政治运动的有志青年,不得不起而设法抵制赤化的政治运动。”

青年党与中国的布尔什维克们之间的这种对立,最早可以追溯到“少年中国学会”的内部分裂。青年党领袖、创始人曾琦、李璜、陈启天、左舜生等人,早期都曾是“少年中国学会”的发起者与骨干分子。学会的宗旨,本来是倡导从事社会改造、远离现实政治的,但到了1919年前后,会员内部对是否参与现实政治,已出现了严重分歧;对如何参与现实政治的分歧则更大。青年党创始人李璜说:“早在‘少中’成立未久,因受世界思潮的影响,除少数会员仍抱不问政治,专攻学术的态度,如王光祈、周芜等人外,大多数的会员均因对改造中国观点的不同,而有了分歧,这种分歧,最早见于李与曾琦的通信讨论,李主张,中国问题为一世界问题,欲救中国,须先参加世界**;曾主张,世界**以现刻国际形势而言绝不可能,中国须求自强自救,国际主义只是理想,绝不可靠。”

李璜所描述的这种分歧,后来被简化为“**”与“国家主义”之争。当日,以黎寿昌、邓仲康为代表的一批“少年中国学会”会员,深受苏俄影响,认为无产阶级世界**的时代已经到来,中国要想摆脱外遭强国压迫、内有军阀为祸的命运,必须铲除国内一切的剥削阶级,参与到世界无产阶级**中去,用黎寿昌的说法,是必须依靠俄国的力量,因为苏维埃俄国“是全世界劳农群众的祖国、先驱、大本营”。

但在以曾琦、李璜、左舜生为代表的另一批“少年中国学会”会员们看来,将中国**的命运寄希望在苏俄身上,是靠不住的,因为任何国家参与国际事务,都必然以本国利益为出发点,所谓真正的国际主义,并不存在。曾琦在其1918年出版的《国体与青年》一书中,非常明确地反对“阶级本位”,而呼吁青年们“以国家和民族为本位”去思考中国的前途和命运。

很显然,曾琦、李璜们的“国家主义”,与黎寿昌、邓仲康们的“共有主义”,很难有相容的余地——前者强调“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后者推崇“工人无祖国”;前者主张全民的民主政治,后者信奉世界**和阶级专政。这种分歧最终演变成激烈的争论——就在1920年春的某一天,曾琦、李璜、陈启天等人,与黎寿昌、邓仲康、张荫浩等人,在左舜生的寓所,就彼此的政治主张进行讨论,会议争论得非常激烈,据当时的一位少中会成员说,“斯时如有手枪,恐已血流成河矣。”

无论是在法国,还是在国内,中国青年党的核心人物“曾(琦)、左(舜生)、李(璜)”,与中国布尔什维克的早期核心人物如黎寿昌、邓仲康、张荫浩等人,从未停止过政见的论战。在法国,布尔什维克们有《血光》半月刊为阵地;曾琦等人则创办了《先声》周报;双方大致在同一时间回国后,曾琦等人又创办了《醒狮》周报,以抗衡布尔什维克们的机关刊物《中华青年》。

对于中国青年党来说,他们真正的政治诉求是希望中国走“国家主义”的道路。其建党宗旨“外抗强权,内除国贼”,一直为党员所坚持。曾琦作为青年党党魁,曾如此解释“外抗强权,内除国贼”的含义:

“国贼之定义:国贼者何?即其行为有背于国民之公意、有害于国家之生存者是也。依此定义,以求实例,则吾人可发现若干之国贼,为国民之公敌,其在欧美日本有绝对不能生存者,在我国乃如蔓草之滋长焉,此吾人所为腐心切齿,而志在必除者也。”

“国贼之种类:国贼之种类本难悉数,估依上述定义,举其最显著如下:1,盗卖国权,摧残民命之军阀;2.营私舞弊,祸国殃民之官僚;3.假借外力,争夺政权之政党;4,朝三暮四,寡廉鲜耻之政客;5,把持地方,鱼肉乡民之滥绅;6,勾结外人,掠夺国富之财阀;7,破坏公益,专谋私利之奸商;8,欺世盗名,不负责任之乡愿;9,倚仗外人,压制同胞之教徒;10,扰乱社会,妨害国家之流氓。”

“强权之定义:强权者何?即以种种压力强加于个人或国家者是也。其方法有为‘直接的’或‘间接的’,吾人依此定义,以求实例,则有自称为列强之英、法、日、美、意诸国,最足以为强权之注脚。盖其侵凌弱国,有如虎豹之对犬羊,其凶暴直非人所忍也”

“强权之种类,大别为下列四种:l,武力侵略政策(如直接以兵力占领土地是);2、文化侵略政策(如提倡某国化的教育是);3,经济侵略政策(如掌握经济命脉之关税盐税是);4、宗教侵略政策(如派遣教士来华传教是)。”

从曾琦对“国贼”和“强权”的描述中,其实看不出中国青年党“外抗强权,内除国贼”的建党宗旨,有专指苏俄和布尔什维克的意思。但是,此时的青年党人,已经看出了苏俄向中国输出**的危险,因而曾琦在《醒狮》周报上,曾详细讲述了青年党与共有主义者们在“外抗强权”问题上见解的不同:

“所谓‘打倒国际资本帝国主义’一语,乃自实行共有主义之苏俄发出,……而吾人信仰国家主义者,则万万不能与之苟同,其理由第一、为吾人认定列强之对华政策不一,其利害尤多相反,吾人但当分别对付,如土耳其之所为。断不能同时反对,遵苏维埃之号令。第二、吾人提倡‘国家主义’,但为保护本国,初无‘干涉他国’之意,‘打倒国际资本帝国主义’一语,含有干涉他国内部组织之意,显然为一种‘世界**’。在吾人自身尚受羁绊之际,恐无余力及此。第三、吾人若仅以打倒资本主义帝国为号召,万一世界上有非资本主义帝国而以武力临我者或据我之领土或强我奉号令,彼时吾人将何辞以对?故不如改为‘外抗强权’,表明吾人但求‘保护本国’,并不干涉他人,凡有以压力相加之强权国家,不问其为何种制度,吾人皆当依‘民族自卫’之原则,起而以武力抵抗之,此则国家主义者之天职也”

“不错,现在日本对我国的威胁,要远远的大于苏俄。”另一位青年党党首左舜生说道,“你们大家看看这西原借款的条件,一半是交通银行的借款,名义上是为了稳定我国的金融体系,实际是想要控制我国的金融命脉,扶持我国政府内部的亲日势力。关于东三省的各项借款,其目的是想要巩固和扩张他们在东北的势力。铁路借款,是想要将手伸到京汉线和京浦线,而关于军事方面的,是想把手伸到我国的军队建设和军械制造方面。这可是当年‘二十一条’第五号里面的内容啊其用心险恶如此”

“而且这借款多数还打着民间借贷的名义,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不错,从来在中国存在的所谓‘日本民间力量’,其实都不是真的民间,只要是日本人插手的事,肯定就没有好事。”

“所以我们现在就不能还坐在这里了。”曾琦起身说道,“我们必须要采取行动,号召全国人民起来,让段政府下台换上一个好人做的政府”

“我党成立未久,势单力孤,这件事是国社党那边最先发现了,倒不如我们两党联合行动好了。”有人提议道。

“国社党首倡科学、民主、自由,亦以国家主义为圭皋,与我党宗旨相近者极多,此次不妨联手行动好了。”左舜生表示了赞同。

“进步党是自袁世凯复辟以来唯一跟皖系结盟的文人政客集团,这一下和段政府分道扬镳,所以他们那边,我们也不妨暗中通报一下,他们那帮人都是老牌的政客,长于政争,把他们也发动起来,成功的把握更大一些。”

“我们手里虽然有证据,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把这事看得太容易。”曾琦说道,“段祺瑞是‘再造共和’的元勋,在袁世凯死后上台执政,他所代表的并不只是他自己的那个皖系,而是整个北洋系。即使在北洋内部,也大多这样认为。现在的北洋系,虽然已经存在内部的派系,但尚未明显分化。段祺瑞原本就是袁世凯麾下的第一号北洋人物,而且没有参与洪宪帝制,还颇有微词,上台执政之后,不仅北洋系一致拥戴,就连南方也表示认可,‘北蔡南杨’无一人有异词,甚至于原来属于海外**党系统的一部分人也表示可以接受。单单一个贿选,是扳不倒他的。想要扳倒他,必须要着落在这借日款的目的上才行。”。.。

(二百二十三)示威

“这一次咱们青年党打头阵,风险其实是很大的。”左舜生叹息道,“弄不好可是会血流成河的。”

“冲突肯定是会有的,但血流成河应该是不至于,现在已经不是前清那会儿了,袁世凯尚且不敢如此,更何况他段祺瑞了。”曾琦说道,“他如果敢这么干,就更应该尽早把他推下去,免得为祸天下。”

“是啊就象今日之苏俄,如果当年列宁被沙皇政府逮捕杀死,这苏俄便也不会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了。今日之俄民,当不会想到,他们在所谓**成功之后,还会有这样的一天。”有人感叹起来。

“所幸咱们中华现在还没有沦落到那一部。”

当会议最终结束,具体行动方案也基本确定之后,已经是深夜了。

看着阴沉沉不见一点星光的夜空,曾琦的心头也禁不住沉甸甸的。

1920年6月4日,清晨,北京,居仁堂,中华民国大总统府。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还我东北还我主权”

“打倒亲日卖国贼”

听着窗外远处传来的阵阵示威学生们发出的吼叫声,黎元洪有些无奈地看着副总统冯国璋、国务卿徐世昌和财政部总长梁士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段芝泉这一次借日本人的钱花,果然借出麻烦来了。”徐世昌叹息道。

对于段祺瑞从日本人那里借款的事,黎元洪徐世昌等人虽然知道得不甚详细,但却也不是一无所闻。

自从日本寺内正毅内阁上台后,寺内正毅的私人特使西原龟三来华,在中国政府高层频繁活动,特别是在西原龟三主持的日元借款大笔地涌进中国政府之后,中国和日本的关系是有了大幅度的改善。但是这种所谓的改善,是当时的北京政府,或者说是当政的段祺瑞和他周围的人跟日本政府之间的事,其他的人则不这么看。

说是中日关系改善,但日本依旧占着旅大和中国的东北地区,而日本对中国主权的蚕食,并没有停止的意思,在一般中国人的眼里,日本和中国之间的不平等条约也没有废除。所谓中日亲善能看得见的成绩,也就是这西原借款。

但是,对于滚滚而来的西原借款,一些知情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发出了疑问:为什么日本人会这样大方地借钱给中国人?按照从前的借款的惯例,但凡这钱进来,就有交换的权益出去。所以,从一开始,借款的消息在中国政府内部走漏之后(以这时的中国政府,绝对保密的事情是根本做不出来的),人们就开始怀疑段祺瑞政府是不是跟日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这种怀疑,报界有,知识界有,在华的英美人士以及中国的亲英美的人士有,至于那些跟段祺瑞靠得并不近的军阀政客就更不用说了。

而当报纸上最终披露了段祺瑞的西原借款内幕之后,民间的猜疑和焦虑,一下子演变成了失望和愤怒,并如同火山爆发一样的喷涌了出来。

报纸上披露的关于西原借款的内容中,最为要命的是,着重点明了日本人大方地大笔借钱给段祺瑞政府,主要的目的是用来支持段祺瑞成立私人武装打内战

“日本人的钱,是那么好花的么?芝泉糊涂啊糊涂”一身军装的冯国璋用拳头用力捶着大腿,痛惜地说道。

听了冯国璋的话,屋子里的中**政要员们全都忧声叹息起来。

此时的徐世昌,听着外面的阵阵吼声,目光又不由自主的落到了桌子上的报纸上。

报纸上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无一刻不刺痛着徐世昌的神经:

“事实上,如果没有西原借款,段祺瑞即使有心武力统一,也难以调遣一兵一卒,因为困窘的北京政府,除了京张、京汉等几条铁路的收入和北京城的一点税收之外,只能靠支付历年赔款剩余的关余和盐余(支付赔款外的剩余盐税)活着,寅吃卯粮,动辄就滥发公债,维持局面,发到最后一点信誉都没有了,发了公债也没人买。显然,这样的中央政府,是没有力量调动军队的。而有了西原借款,一切便都不同了。”

“虽然说,在西原的参与策划下,日本寺内政府及原敬政府的对华策略,从形式上一改大隈政府的强横,呈现出怀柔的一面,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们会放弃大隈内阁想要拿到的东西,或者说,他们的目的,只是要使‘拿’的这个过程,显得动作柔和一些,不太象明火执仗的硬抢。这种柔和的‘拿’,被掩饰在大笔的日元后面,让当权的中国人更容易接受。”

“尤其让我等中国人感到痛心的,是日本人竟然借此借款的机会,插手我们中国的军械制造和军队事务当中这本是‘二十一条’第五号的内容,那时候,日本用武力没有让袁世凯政府接受的东西,现在凭借着大把大把的日元,也都偷偷摸摸的实现了听说准备编练的中央军,军械全由日本提供,而且清一色使用日本的教练。我们不难看出,这中央军的编练,其实就是日本军队的翻版不仅经费来自日本,军队的编制是日式的,教官是日本派来的,武器装备也全部采用日本的,连拖炮用的马,都从日本进口从晚清到民国,国人军事现代化,初学普鲁士,后学日本,本不奇怪。那时中国的很多军校、讲武堂,甚至连校舍都模仿日本士官学校,从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的中国学生,按道理学的只是如何做士官,兵头班长,结果回国之后,都当了将军。但是,象中央军这样,武器装备、军队编制加上马匹军装,从头到脚由日本方面主动包揽下来的军队,还是第一次。大方地出钱出人出力的日本人,还特意强调,新编练的中央军,‘须有国家性质,将来可备中央自由调遣为断’。这意思就是说,中央军以后就是北洋的中央军。而现在,北洋即皖系,至少皖系自己是这样认为的。因此,所谓中央的军队,就是皖系的嫡系军队,也就是他段祺瑞的私军。听闻中央军的一个旅长在队列讲话里竟然这样说:‘军队就好比是狗,主人让我们咬谁我们就去咬谁。’从这话便不难看出,这中央军的主人不是国家,更不是人民,理所当然,就是段祺瑞”

梁士诒忧心忡忡地放下了报纸,说道:“芝泉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现在应该出来给个说法啊?要不然,咱们这政府怕是没法子再做下去了。”

“咱们还是派人去边防督办府问一下他的意见吧”听了梁士诒的话,黎元洪如释重负般的出了一口长气,叫过一名总统府官员吩咐了几句,官员领命而去。

而此时的黎元洪和徐世晶冯国璋等人并不知道,段祺瑞已经在给学生们“说法”了。

差不多就在同一时刻,边防督办府外面也是人头攒动,上千名学生和北京市民将整个胡同堵得水泄不通。

来自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等多个高校的学生们,高举着手里的标语牌,聚拢在边防督办府的门前,而边防督办府的大门紧闭,外面大约有一百多名持着枪的军人们组成了人墙,阻住了学生们的前进道路,学生们虽然一直在高呼着口号,但却并没有向前冲击,而是显得很是理性,而他们面前的军人们,也都将枪上的刺刀取了下来,插入到了腰间的刀鞘之中。事实上,刚才在督办府卫队长的命令下,他们已经将步枪内的子弹退了出来。

“我们今日来此,并非是专和段督办为难,只是我们心中有疑惑不明,想请段督办出来,当面给我们一个说法。”为首的一名学生领袖对面前的一位军官说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事关国家民族前途命运,我等虽为一介草民,但虫儿虽小,亦知亡国之耻希望段督办能给我们大家一个明白的交待”

“兄弟知道,诸位一片爱国赤诚,兄弟已经派人进去通报了,段督办一会儿就能出来给大伙儿一个说法。”面前的军官无奈的说道,声音里似乎有一丝哀求之意,“请诸位稍安勿躁,别让弟兄们为难,弟兄们混口饭吃也不容易啊”

此时,如果有后世的粪情站在这里,看到这样的一幕,一定会吃惊得目瞪口呆。

对粪粪五毛们来说,他们所了解的这个时期的历史,大都是学生举行爱国游行示威的时候,军阀当局出动军警残酷镇压,爱国学生喋血街头的故事。而现实的情况,却和他们想象的正好相反

如果说以前他们理解的学生是老鼠,军警是猫的话,而事实上,却是学生是猫,军警是老鼠

粪青五毛们当然不会了解,自晚清以来,达尔文的进化论,经过甲午战争的催化,已经成为中国上流社会的统治性的意识形态。这种意识形态,落实到了政体上,往往被解读为民主共和优于君主立宪,君主立宪优于君主**。从**到共和,彼此是沿着进化的路径进行的。袁世凯的弘宪帝国的覆亡,更是进一步强化了中国上流社会进化论的信念。使得即使是拥有武力的军阀武夫们,也不敢对这个被西方证明具有强大魔力的政体有所轻视。从某种意义上说,此时无论是地方还是中央,当家的武人对民主政府抱有很大的迷信,因此,他们宁可忍受体制对他们的束缚,也不会对体制采取大动作的背离行动。另外,加上中国社会的传统,学生闹事,往往高调的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具有相当大的“天然合理性”,即便他们是无理取闹,社会对他们也有相当的包容性。在清代帝政时代,每届科考,应试的举子闹事,只要闹得不太过火,最后几乎都会被优容。在士子和丘八之间,不仅存在着社会地位的悬殊差距,而且有声望方面的天壤之别。士兵天然地就对读书人有敬畏之感,在晚清的时节,士兵们就不大敢进学堂生事,哪怕这个学堂里有**党需要搜查。到了民国之后,这种军警怕学生的状况,并没有消除。即使有上峰的命令,军警在学生面前依然缩手缩脚,怕三怕四。有的军警甚至当面称学生们为丘九,说我们是丘八,你们比我们大一辈

在这样的环境下,出现眼前的这一幕,也就不足为奇了。

听了军官近乎于谄媚和哀求的话,学生领袖们也不好发作,他们只是在那里和同学们一遍又一遍地高呼着口号,一些学生上前将一些传单发给了军人们,而当他们发现这些军人们好些人竟然不识字之后,干脆给他们讲解了起来

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边防督办府的门开了,一身便装军服光着脑袋的段祺瑞,在卫队们的簇拥下,出现在了学生们的面前。

此时的段祺瑞,面色显得有些灰暗憔悴,但身子挺得笔直,步伐稳健,一举一动不怒而威,看到段祺瑞出现,本来高呼口号的学生们一下子便得安静了下来。

为首的几名学生代表看到段祺瑞出现,先是愣了一下,他们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一名学生代表张传琦便大步来到了段祺瑞的面前,先是鞠了一躬,然后双手向前,将一份请愿书递给了段祺瑞。

段祺瑞点头答礼,然后平静地接过了请愿书,打开后认真地看了起来。

看到段祺瑞在那里看起了请愿书,学生代表们也并不着急,就站在那里,等他看完。

很快,段祺瑞便看完了请愿书,此时他的面色变得更加灰暗,显然是在强压住心头的怒气,才没有发作。

“请段督办解释一下,关于这日元借款,到底有无其事?如果有,目的是什么,背后是否象坊间传言那样,有权益的交易?”

“这借款当然是有的。”段祺瑞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尽管段祺瑞的声音不大,但听了段祺瑞的回答,学生领袖们的脸色却全都一变。

象是知道学生们会如此反应,段祺瑞深吸了一口气,给出了他的解释。

“自共和重建已来,国家财政窘迫,为使政府能够正常运作,才不得已向外借款,之所以向日本民间借款,是因为条件优厚的关系。”段祺瑞说道,“客观地说,西原借款,比起此前中国跟西方各国——当然也包括日本——的那种高利贷式的所谓借款,条件不可谓不优厚,跟袁世凯时代的善后大借款相比,此笔借款高达数亿日元,数目当然不算小了,但前者的抵押物是中国命脉的盐税,而此次日元借款的抵押物,则是电线、森林等不涉及主权领土的东西,西原之借款利息低,无回扣,无切实抵押,诚借款条件之最优者。”

听了段祺瑞的解释,学生领袖们面面面相觑,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而差不多是同一时刻,在赵家楼,交通部总长曹汝霖也在向在座的陆宗舆和章宗祥,解释着西原借款的详情。

“事实上,借款的抵押,连中央政府的国库券都算上了,实在是滥无可滥。不过,严格地说,跟此前的外国借款比,西原借款利息其实并不低,一般都是7厘半或者8厘,只是借款时规定,借款的款项可以放在日本银行,由银行支付5厘的利息,一来一去,实际的利息就低了。可是我政府用钱孔急,根本没有存放的可能,所以这项优惠,实际上等于没有。相比较起来,此前的借款,虽然有高至1分3厘的,而且按月支付利息,如清时左宗棠西征借款。但也有比较低的,比如甲午战后,清政府跟四国银行的借款,也就是4厘左右。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样的借款都有巨额的回扣,借款实付打折,四国银行贷款,就按折扣付款,而且抵押物一点都不能含糊。清朝最后一年,当时邮传部跟日本银行的1000万日元的借款,虽然是5厘利息,但95折支付,而且还要加付10‰的佣金。所以,所谓西原借款的优惠,主要体现在不要回扣、十足支付和没有切实抵押上。当时中国的外债,无确实担保的借款,以日本最多。因此,从纯粹的经济账上看,日本的借款是亏了。但不管结果如何,西原借款的日方操办者们,即使卖国也绝对没有人想卖日本的,他们大方的借款,背后还是有所图的。实际上他们算的是获利更大的政治账,只是由于现在整个国际形势的变化,寺内、胜田和西原他们的如意算盘,没能实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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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二十四)游行

“说的不客气一点,你曹总长是在走钢丝撞大运。章宗样的声音透着深深的忧虑,“你既然清楚日本人是算政治帐的,还要借这些钱花,这是在碰侥幸。而且一旦传到民间,你曹总长卖国贼的名声,可就再也洗不掉了。

“卖国贼什么的名声,我倒是不在乎,我只想为国家做一点实事,整天喊那些空洞的口号有什么用?。”曹汝霜听到了窗外隐约传来的示威呼喊声,并没有在意,说道,“日本人虽有图谋,还得看我们如何利用,段督办之所以同意借日款,主要目的,是为了加强政府实力,使政府有力量号令全国,防止南北分裂,并可引入日资发展经济。如能使国家走上正轨,几年后,必有统一强大之中国出现,斯时以前的那些约定,政府均可以有力量重议,甚至于和各国所订之条约,凡损及我主权者,也都可以争回。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段督办请我出山担任交通总长,我踌躇再三,还是答应了的原因。”。

听了曹汝霜的解释,章宗祥和陆宗典都明白了过来,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但脸上忧虑的神色仍未消失。

“当初孙氏允诺满蒙归日本,也是想以此获得上位之资本,结果最后落得个事败身死遗臭万年的下场,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孙氏当年之举,不可不为段公戒。…”章宗祥说道。

“段公于“二十一条,交涉期间,一意主战,本为最坚定之反日派,如今突然来了个一百的大转弯,非但国民讶异,就连我等,也是难以理解的……”陆宗典叹息着说道,“段公之才略,比起袁公来其实还是要差上了一层。”。

听了陆宗典的评价,曹汝霜和章宗祥想起了故去的袁世凯,也都禁不住叹息了起来。

作为北洋系的资深官僚,曹章陆三人对袁世凯和段棋瑞的认识,都比较深刻。作为现在北洋系的第一号人物段棋瑞,虽然是优秀的军事将领,但作为一个政治家和领袖,比起他曾经的主公袁世凯来,都要差上一些。但段棋瑞的志向却并不比袁世凯段棋瑞志向远大,而且意志坚定,他想要做的事,只要认准了,无人能够撼动他的意志而他现在想要做的,就是让中国在他的手中实现统一和强盛。

袁世凯死于帝制自为,最终的后果,造成了中国的南北分裂。而多少年的公论,分裂的中国是不可能强大起来的,若要中国富强起来,就必须实现真正的统一。而段棋瑞在“再造共和。”之后,认为国家不但没有实现真正的统一,南北分裂的趋势反而越来越明显(在段棋瑞眼里,杨朔铭已经成了南方最大的军阀)。段棋瑞苦于自己手中没有象样的武力但如果想要拥有武力,没有金钱是万万不行的。

当时的北京政府,虽然未必象许多报纸讽刺的那样,政令不出都门,但在各省基本都不向中央解款的情况下(相比之下,倒是杨朔铭控制的南方各省做得好此,时不时给中央政府一些接济),其财政收入,主要依靠几条有数的铁路收入和北京市内崇文门关税再就是支付庚子赔款和其它借款的关余和盐余。这点钱,事实上连维持中央政府和直属军队的日常开支都不够。而欧洲来援的用于参战的款项一直是由外国人经理的,专款专用,截流很少。除了财政和交通两部,北京政府的其它部门一律欠薪(海军部之所以倒向杨朔铭,除了众所周知的原因薪饷的解决也是一个重要缘由)。发行公债,一开始还可以筹到点钱,但到后来却总是无法归还本息,最后也就发不动了。尽管如此但段棋瑞的意志,并没有因此而动摇。

为了能够筹到钱段棋瑞想到了在弘宪帝国覆亡后一直赋闲在家的曹汝霜,便一再请其出山。而曹汝霜此时已经被西原龟三找过了,他了解到了日本政府有意资助段棋瑞统一中国,也认为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因而就答应了段棋瑞的请求。

在和西原龟三接触多次后,段棋瑞也了解到了寺内正毅的用心,但他仍然同意接受日本方面的资助,正象曹汝霜说的那样,是想利用日本的财力完成全国的统一。

对于滚滚而来的日元背后的阴谋,段棋瑞其实也是心知肚明的,但他坚定地认为,一旦中国实现统一,变得强大起来之后,剩下的事情,还是“好商量…”的。

在后世的人们看来,这样的想法可以说是自己给自己挖好了陷阱。但在当时而言,持这样功利主义的政治家不在少数。从康有为到孙中山,都有过出卖国家领土主权换得中国改革强大之资本的设想和行动。段棋瑞有这样的想法,其实一点儿也不奇怪。

此时曹章陆三人还在赵家楼曹谈霜私宅内谈论,他们全然不知,很快,一场大祸即将临头。

北国的春天,来得迟,去得早:“春来也无信,春去也无踪,眼睛一眨,在北京市内,**就会同飞马似的溜过。屋内的妒子,刚拆去不久,说不定你就马上得去叫盖凉棚的才行。”正因为北京的“**。”稍纵即逝,“踏青…”成了雅俗共赏的游戏。

只是1920年的6月,山雨欲来,绝非表达文人雅兴的恰当时刻。

6月4日算得上是个无风的睛天,却此时的人们,却总觉得头上是一片阴云。六月初,在北京算得上是春暖花香的日子,但人们的爱国热情,也在这个时候,一天天地高涨起来。

北京的承天门前,正阳门里大道两旁的槐柳,被一阵阵和风吹过摇曳动荡,而从西面中央公园的红墙里,却飘散出来各种花卉的芬芳,假使在人稀风小的时候,也还可以闻到。但在这一天,北京的学生们却并没有赏花的“闲情逸致””在他们的心里,一心想着的是“国亡了,同胞起来呀!”。

1920年的春天”已经被北京人普遍冷落。突如其来的巨大危机,使得世人的目光,全都转而投向了承天门前呐喊的青年学生们。

以红墙为背景而又无意于观花赏木的约姓胳青年学生,正手举白旗,在那里列队示威。学生们有的穿着夏布大褂,有的戴着蒙古式的毛绒帽子,学生中穿长袍的占大多数,也有穿短黑制服的。因为**的北京的气候,实在说不准。在北京”春天似不曾**存在,如不算春是夏的头,亦不妨称为冬的尾,总之风和日暖让人们着了单夹可以随意徜徉的时候真是极少,刚觉得不冷就要热了起来了。尽管大清早虽然还有点微凉之感”到了午间却已让人感到烦热,谁爱穿什么样的衣服,此时其实已经无所谓了。

中午以后,天气渐热。在这大热天里,这些一心一德的四千学生同处于烈日之下,虽无厌倦之容,却难免有忿恨之态。

承天门始建于明永乐十五年,是北京皇城的正门。清顺治八年重建,此后三百多年,城楼的基本格局没有大的改变。从承天门到与之相对的中华门之间”即为御道,两旁为明清两代的中央政府机关。即便进入**,户部街、兵部街、司法部街等地名,依旧提醒着此处乃是无可替代的政治中心。从皇帝举行颁诏仪式的神圣禁地,变为青年学生表达民意的公共场所,承天门的意义变了,可作为政治符号的功能却并没有变。集会、演讲、示威于承天门前,必能产生巨大的社会影响,这几乎成了达世纪中国政治运作的一大诀窍。地方宽敞当然不无关系”可更重要的,还是因其象征着政治权力。

学生们的行动早就惊动了报刘媒体,当记者们赶到承天门时,学生不过聚集了六七百人。然而过不多久,便有大队学生手持白旗,纷纷由东西南三个方向云集而来。

对中国历史上史无前例的这次大规模学生示威**的全过程,当时的《京华日报》记者写下了这样的记录:

“法政专门学校代表等大家到齐”学生们便要游街示众,叫我们国民也都知道有这种事休。游街后再到东交民巷英、美、法、意各国使馆提出说帖,表示我们的意思。完后还要转到这里,开会商议善后办法。“………教育部某司长劝说无效、步军统领李长泰急忙赶来承天门”立于红墙之下,劝说学生,学生代表又向李统领婉言曰:“我们今天到公使馆,不过是表现我们爱国的意思,一切的行动定要谨慎,老前辈可以放心的。,各校学生大呼走走。李统领亦无言,旋取下眼镜,细读传单,半晌后对群众曰:“那么,任凭汝们走么。可是,千万必要谨慎,别弄起国际交涉来了。,言毕,嘱咐警吏数语,即乘汽车而去。学生全休亦向南出发。”。

“今参加**的13所学校,处在东西长安街以北的就有8所。北大学生因与前来劝说的教育部代表辩论,耽误了不少时间,故最后一个到达*前。”。

“学生的意愿,最早的设计,确实就只是提交说帖,表达民意。这一点,从北大学生罗家伦所拟的《北京全休学界通告》,可以看得很清楚。学生用白话文草拟群众集会的传单,简单明白,流传甚广,现录如下:“。

“现在日本以向我政府借款为名,欲图管理我*事,控制我国金融,眼看就要成功了!所以我们学界今天排队到各公使馆去要求各国出来维持公理。务望全国工商各界一律起来设法开国民大会,外争主权,内除国贼。中国存亡,就在此一举了!今与全国同胞立两个信条道:中国的土地可以征服而不可以断送!中国的人民可以杀戮而不可以欺侮!国家要灭亡了,同胞们!起来呀!”。

“此通告虽慷慨激昂,其实没有采取激烈行动的想法,只是呼吁国民起来关注政府日元借款问题。所谓“外争主权,内除国贼”也只是寄希望于“国民大会,之召开。相比之下,北大某学生所拟的《北京学生界宣言》,便要激进得多,现录如下:…”

“我同胞有不忍于奴隶牛马之苦,极欲奔救之者乎?则开国民大会,露天演说,通电坚持”为今日之要着。至有甘心卖国,肆意**者,则最后之对付,手枪炸弹是赖矣!危机一发,幸共图之!”。

“此虽只是字面上的暴力除奸,未见**学生准备手枪炸弹。晚清之侠风高扬,暗杀成风,国人斯时记忆犹新。自**建立以来,政府严禁会党活动”谴责政治暗杀(起码表面上如此),而北大学生宣言之放言手枪炸弹,与其时之流行无政府主义思潮,不无关系。两份宣言之微妙差别,隐约可见**中之不同声音也。”。

“学生之所以集会承天门前”因此处及西侧的中央公园,乃民初最为重要之公共活动空间。承天门附近,明清两代均为禁地。**肇兴,方才对外开放,东西长街顿成通衢。遂不得不虽营公园为都人士女消息之所。社稷坛位于端门右侧,地望清华,景物矩丽,乃于**三年十月十日开放为公园。**初年,京城里文人雅集,往往选择中央公园:至于大型群众集会”则非承天门前莫属。…”

“最先至者为高师、汇文两校,北大因整队出发时,有教育部代表及军警长官前来劝阻,理论多时,故到*最迟。凡先到者轨欢迎后来者以掌声,而后来者则应和之以摇旗,步法整齐,仪容严肃,西人见者”莫不啧啧称赞。学生**并不妨碍治安,故被作为文明社会的表征”得到相当广泛的同情。”1

但此时的记者们也并没有想到,这一回的学生集会和以前可是大不相同,因为组织者既不是政府,也不是学校,而是学生们自己。走上街头的学生”他们的抗议**,既指向列强,也指向当局。集会上,最引人注目的标语”是北大学生在前天晚上咬破中指撕下衣襟血书的“还我主权…”四个大字。

在学生们陆到齐之后,学生领袖们的演讲便开始了。

“此时在偌大的承天门广场上”并没有扩音设备,演讲者站立在方桌之上,虽然慷慨陈辞,但现场中大部分人实际上听不清演讲内容,只是因为有很多标语,加上不时呼口号,知道大致意思。但这已经足够了,读过宣言之后,呼过口号,队伍开始向南、向东、向北移动……”“四学生代表前往美国使馆交涉,美使不在,学生遂留下言辞恳协之“说帖”其时国人对于美利坚合众国及其总统威尔逊大有好感,故直率陈词,请求美公使转达此意于本国政府,予吾中国以同情之援助。英、法、意诸国使馆也有学生代表前往交涉,亦答应代为转呈说帖。至于申请穿越使馆区**,始终未得到允许。学生之所以欲往东而非向北,显然是冲仅有一街之隔之日本使馆。”。

“此前步军统领李长泰劝说学生之言,乃当局最担心**引起国际纠纷。而学生**皆尊守法度,未有丝毫过激行动,其爱国又不失理性可见一般。”。

“该学生队伍于午后二时三十分整队出承天门,折东进东交民巷西口,至美国使馆门首,遂被兵队阻止。该代表等从事交涉,仍未允通行。后即转北往富贵街,东行过御河桥,经东长安街南行,经米市大街进石大人胡同,往南小街进大羊宜宾胡同,出东口北行向东。”。

“学生欲通过东交民巷往东而行,该处军警竟然不许通行。学生颇受激刺,不得已折而往北,出王府井大街,经东单牌楼,向赵堂子胡同,入赵家楼曹汝霜之住宅。”。

“至于到东交民巷之不让学生**队伍通过,有中国政府的关照,也有辛丑和约的限制。东交民巷最初为名东江米巷,乃明、清两代属于承天门前“五部六府,范畴。乾嘉年间,乃设供外国使臣临时居住的“迎宾馆。”鸦片战争之后,更陆设立英、俄、德、法等国使馆。庚子事变中,西太后纵容甚至怂恿义和团围攻东交民巷使馆区,导致八国联军入侵北京。后清廷被迫与八国联军签订辛丑和约,此后,东交民巷即成变相之“租界,矣。”。

“东交民巷一带,东至崇文大街,西至棋盘街,南至城墙,北至东单头条,遵照条约,俱划归洋人地界,不许华人在附近居住。

各国大兴工作,修建兵营、使馆,洋楼高接云霄。四面修筑炮台以防匪乱,比前时未毁之先雄壮百倍,而我国若许祠堂、衙署、仓库、民房,俱被占去拆毁矣。伤心何可言软!”。

(二百二十五)火烧赵家楼

“使馆区除四面修筑炮台外,还建立了一整套独立于国政府的行政、司法、经济、化管理机构,再加上东西两端由外**警日夜把守的铁门,使这里成了道地的‘国之国’。不但国官员、百姓不能随意进入,连人力车都得有特殊牌照才允许通行。平日即是如此,而在这个意义上,平心而论,当天巡捕及警察之阻止学生队伍通过使馆区,亦并非故意刁难。”

当天在场的记者们这样的报导并无失实之处,只是此时,并没有人意识到,历史的转折点,就在这一时刻开始。

直到现在,无论是政府还是学生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学潮的巨大能量,以及可能引发的严重的社会后果。

因为到现在为止,学生们并没有使用计谋蒙骗当局,游行一开始确实显得比较平和。而如果不是被激怒的学生临时转向赵家楼,这天的游行,大概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可所有自发的群众运动,无不充满各种变数,随时可能改变方向。更何况,学生还有温和派与激进派的区别。不只是最早赶到现场的步军统领李长泰预料不到事态的严重性,政府及军警也都没想到在此之后,形势会急转直下。甚至于后来的主要当事人之一曹汝霖当时已经知道街上学生的游行口号,但却并没感觉到危险,而是在参加完总统府的午宴后,照常回到了家。

而东交民巷西口巡捕及警察的“合法”阻拦,不但没有平息学生们的抗议活动,反而激起了强烈反弹。

“没有大总统令以及外交照会就不准进入使馆区游行此说依据的竟然是‘和约’”

在确定无法通过使馆区后,一位学生代表愤懑地大叫了起来。

“如此不平等的‘和约’,符合‘公理’吗?”

“为什么我们自己的国土,不准我们的队伍通过?使馆界什么是使馆界?这是我们的耻辱耻辱”

“如今国犹未亡,而自家之土地已不许我等通行,果至亡后之屈辱痛苦又将如何?”

游行队伍无法通过使馆区使学生们倍感愤怒,尽管一个个青年学生热血沸腾,但是摆在眼前的,却是一个铁一般的冷酷事实:使馆界,不准队伍通过哪怕是气炸了肺,也无济于事

正当学生们都十分气愤,也十分泄气的时候,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去赵家楼找狗日的卖国贼算帐”

而听到这一声呼喝,本来激愤的人群立刻变得沸腾起来。

一些记者这样记录下了当时的情景:

“长时间受阻于东交民巷的游行队伍,急欲得卖国贼而一泄之,遂决定直扑曹汝霖家,其时负总指挥责任的傅斯年,恐发生意外,极力劝阻勿去,却丝毫无任何效力了。”

“是时,学生队至东交民巷游行受阻,前驱者大呼‘直奔曹宅’群情愤慨,和之,声震屋瓦。”

“但当游行队伍经过东交民巷口以后,有人突然高呼要到赵家楼曹汝霖的住宅去示威。在群情激愤的时候,这响亮的口号得到了群众一致的拥护。”

在6月4日这一天,去赵家楼这等“神来之笔”,其实正是群众运动特有的“魅力”。说不清是谁的主意,你一言,我一语,群情互相激荡,一不小心,便可能出现“创举”。一位学生领袖这样说道:“这时候群众的各个分子都没有个性的存在,只是大家同样唱着,同样走着”,“很难确定谁影响谁。日后追根溯源,非要分出彼此,弄清是哪一个首先喊出‘直奔曹宅’的口号,其实是不太可能的。”

“游行队伍浩浩荡荡向东进发,扬起一路灰尘。北京的街道在那时本来就是泥沙很多,正是春末夏初,阵风一起,加上这几千人的步行蹴踏,自然有一片滚滚的尘雾,直向鼻孔口腔钻来。……只是群情激昂之际,没人顾及此等小事,我们大家照样高呼口号,散发事先印好的传单。”

下午四点半左右,仍然排列整齐的游行队伍,终于来到离外交部不远的赵家楼2号曹汝霖的住宅。

赵家楼原为明代在位时间仅6年的明穆宗隆庆朝渊阁大学士赵肃的宅邸,因为府内后花园假山上的亭子象楼一样,所以被称为赵家楼。赵家楼有南北两条不很宽的胡同,也因为赵家楼的关系,名之为前赵家楼胡同和后赵家楼胡同。如今的赵家楼是曹汝霖的宅邸,分为东西两个部分,共有房屋50多间,三个大门,内部装潢富丽华美。其西面是式楼房,曹汝霖自住;东面是加盖的西式平房,为曹汝霖的父亲曹成达所居。此时曹宅的门窗皆装有铁栅,紧闭不开。而在学生游行期间,政府为防意外发生,已经派遣军警三十余人在此保护。

“火烧赵家楼”这场戏,乃是此次抗议游行的**,而关于这个**,流传的版本却也多种多样。

“那些预备牺牲的几个热烈同学,乘着大家狂呼的时候,早已猛力地跳上围墙上的窗洞上,把铁窗冲毁,滚入曹汝霖的住宅里去。”。

“学生纵身跃窗户,以拳碎其铁网而入。”

“一学生首先用拳头将玻璃窗打碎,从窗口爬进入,再将大门从里面打开。”

“一同学从西院窗口将铁栅扭弯了两根,打开了一个缺口,他从缺口爬进去,摔开守卫的警察,将大门打开,群众便蜂拥而入。”

“某生发现曹宅有个窗户,他就利用从小练就的一身功夫,在同学们的帮托下,一拳打开了窗子,跃身而下。”

“某君身材较高,就踩在高师同学的肩上,爬上墙头,打破天窗,第一批跳入曹贼院内。同学们又把大门门锁砸碎,打开大门,于是,外面的同学一拥而入。”

“我们趁军警不备之际,踩上另外几名同学的肩膀,登上窗台把临街的窗户打开跳进去,接着砸开了两扇大门,众多的同学便蜂拥而入。”

“高师同学奋勇踏着人肩从门房后窗爬进,打开大门,另外一个高师同学越墙而入,学生们一拥而入,发现曹汝霖等已经听到风声从后门逃走。”

“队伍到达曹汝霖公馆,只见公馆大门紧闭,有数十名武装警察守卫着大门。学生队伍便在大门外怒吼高叫‘****卖国贼’的口号。但是如何能打进去?公馆大门的左右边,各有一个人多高的小窗户,这时突然有领队某君,奋不顾身,纵步跳上右边小窗户,随即有好几个警察死死的拉住他的腿往下拽,领队的学生们看到后,有的就用尽力气去掰开警察的手,坚持不下。另有一部分人就痛哭流涕地向他们演说:卖国贼如何卖国,国如何危险等,警察们终于被感动而放松了手。某君头向里面一望,内部还有数十名武装警察,正枪口对着他。接着某君向这些警察演说,警察大概也由于良心发现,不敢开枪,改变了瞄准的姿态。某君便不顾一切地跳下去,迅速而机警的把大门开了,于是大队学生蜂涌而入。”

“几千学生涌进了曹汝霖公馆之后,便分散到这个象‘大观园’一样的公馆的各个角落。于是每个角落都是一片喊打声、捣毁家具声。学生各处搜寻曹汝霖,不见踪影。忽而搜得一个穿着官礼服的人出来,有认识的人喊道:‘这便是曹汝霖’,群众愤怒极了,于是你一拳,我一脚,把他****在地。正打得起劲的时候,忽然来了一人,拼死命地保护着他。学生打曹汝霖的头,他便用身体遮盖曹的头;打曹的脚,他便用身体遮盖曹的脚,他这样拼命保护曹贼,挨了许多的打,却始终一言不发。有人认识的喊道:‘这是个日本人,真奇怪得很啊’大家虽然也痛恨日本人,但害怕闹出国际交涉来,于是把曹汝霖打得一个半死,才让那个日本人把他护送逃去了。等一会又搜到了曹汝霖的父亲和姨太太,大众不约而同的痛骂了一顿,骂他的父亲为什么养出这样一个卖国贼的儿于;对那位姨太太则赏了两个耳光。院子内停着一辆小汽车,学生们也把它捣毁了。大约到了天将黑的时候,忽然黑烟从后进房院升起,一会儿火势熊熊地蔓延了起来,我们广大的青年群众痛快淋漓地高呼口号而散。第二天才知道后面走得慢的同学,被捕了二十余人。这场火究竟怎样起的?当时知道的人不太多。放火的人也就是那位跳窗户开大门的某君。记得当时队伍在大街游行的时候,某君同在队伍前面,他要同学快跑去买盒火柴,大家都知道他不吸烟,干么要火柴?但立刻体会他要买火柴的意图,便迅速地离开队伍买了一盒给他,这盒火柴果然得到了妙用。这就是痛打曹汝霖、火烧赵家楼的情形。”

而关于火烧赵家楼的情形,不同版本的说法也很多。

“时正下午四钟,且见火焰腾腾,从曹宅屋顶而出。起火原因如何,言人人殊,尚难确悉。……至时许,火光始息,学生仍将整列散归,而警察乃下手拿人。学生被执者,闻有数十人之多。”

“当时与警察争执之际,竟将电灯打碎,电线走火,遂肇焚如。”

“学生们搜索到下房,有人发现半桶煤油,就起了‘烧了这个狗咋种’的念头。”

“群众找不着曹汝霖更加气愤,有人在汽车房里找到一桶汽油,大家高喊‘烧掉这个贼窝’。汽油泼在小火炉上,当时火就烧起来了。”

“有一个同学抽烟,身上带有火柴,看到卧室太华丽,又有日本女人,十分气愤,就用火柴把绿色的罗纱帐点燃了,顿时室内大火,房子也就燃起来了。”

“某人行至曹家门外,看见穿着长衫的两个学生,在身边取出一只洋铁偏壶,内装煤油,低声说‘放火’。然后进入四合院内北房,将地毯揭起,折叠在方桌上面,泼上煤油,便用火柴燃着,霎时浓烟冒起。某人跟在他们后面,亲眼看见。大家认得他俩是北京高等师范的学生。”

而高师的学生,则毫不客气地将此“壮举”收归名下。差别只在于,到底是哪一位高师学生放的火。

一位高师学生说:“我亲眼看到北京高师一同学用煤油把房子点着了,我还添了一把火,赵家楼顿时火起。……学生群众走进曹宅,先要找卖国贼论理,遍找不到,高师同学遂取出预先携带的火柴,决定放火。事为北大学生会某队长所发现,阻止说:‘这样绝不可以我负不了这个责任’该学生毅然回答:‘谁要你负责任你也确实负不了责任’结果仍旧放了火。”

对于火烧赵家楼的真相,也许永远不会有正确的答案。

所谓的群众运动,其实就是这么回事,总是有“组织者”、“领导者”控制不了的时候。理由很简单,既然敢于起来反抗权威,就不会将“临时指挥”的命令奉若神明。该自己做决定的时候,北大的学运领袖也罢,高师的学运领袖也罢,其实是左右不了局面的。那么,谁能左右局面?准确地说,没有。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在那样一个年代,最激进的口号和举动,在群众运动最有诱惑力,在这个意义上,所谓的“局面”,最容易受相对激进而不是温和的学生的影响。倘若不是这一把“超出理性”的无名之火,军警无法“理直气壮”地抓人,学生以及市民的抗议也就不会如火如荼地展开。那样,这场运动其实很可能会是另外一种结局。

对于纵火焚烧曹宅持有异议的,当时便大有人在,一位北大学生回忆,“这一举动没有得到所有在场同学的赞同”,“有些同学,尤其是法政专门学校的学生,他们认为放火殴人是超出理性的行动,是违反大会决议案的精神,颇有些非议。”

学生火烧赵家楼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全国各地。

“这件事可怪之处颇多。”在南宁的杨朔铭在第一时间接到了报告后,立刻便觉察出了其的诡异之处。

听到杨朔铭这样说,坐在他对面的陈乾声也是一脸凝重的点了点头。

“伤亡情况怎么样?”杨朔铭皱了皱眉头,向前来报告的龙永华问道。

“尚未有死亡报导。在曹府内被打者为驻日公使章宗祥,因其当时身着外交官礼服,因此被误认为是曹汝霖,因而被打,受伤甚重,幸当时日本记者江丑吉在场,奋力救护,才没有弄出人命。”龙永华答道,“等到军警正式捕人时,那些攻打曹宅用力过多的人,这时多半已经筋疲力尽地跑回学校休息去了。剩下少数维持秩序、零星掉队或围观的,在警察包围下就擒。被捕学生共计32名,其北大20名、高师8名、工业学校2名、国大学和汇大学各1名。”

“抓他们有什么用?这些学生又不是纵火打人者。”陈乾声摇了摇头,恨声道,“真是混蛋啊”

“外界喧传学生被执者有数百人之多。当晚7时,游行学生被捕的消息传遍城内外,各校学生纷纷举行集会,紧急商议营救策略,因有传说被捕学生将被‘军法从事’。其北大三院的集会气氛最为紧张,所幸蔡元培校长出席讲话,对学生的爱国动机表示同情,又向当局指明,为军警所执者,未必即为打人毁物之人。昨夕,已有人为之向警厅取释,以免再激动群情……”

听了龙永华的回答,杨朔铭默默地点了点头,而此时他的心里,却远非表面上那样平静。

他根本没有想到,在他原来的历史时空的那场本该发生在1919年5月4日的国历史上轰轰烈烈的学生运动,以另外一种差不多的形式,发生在了1920年的6月4日

“曹总长怎么样了?”傅孝信问道。

“曹总长在学生破门而入前,便从后门离开,未同学生照面。听闻曹总长的父亲和夫人有些受了惊吓。曹府被烧毁了一大半,现已不能居住,黎大总统正安排曹家全家转到团城居住压惊。”龙永华答道。

“他这一次的亏吃得可是够大的。”坐在一旁的闽南镇守使傅鸿儒冷笑了一声,说道。

“据说曹总长当时听到学生在院外喊叫时,并不在意,时警察署吴炳湘总监在座,令署多派警员前来卫护,曹总长还说‘几个小孩子,让他们闹一闹吧,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但谁也没想到学生会纵火烧宅。”。.。

(二百二十六)远东阴谋

“章宗祥的伤很重?”杨朔铭想了想,问道。

“章公使全身受伤约有五十多处,头部遭到重击数次,幸得日本记者江丑吉救护,送入医院诊治,目前尚未脱离危险。”龙永华说道,“章公使闻听肇事学生被捕,还委托其妻代其本人具呈保释学生。”

“他章宗祥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倒还是蛮有风度的。”傅鸿儒听到章宗祥重伤之下还想着保释学生,惊讶之余,也不由得暗暗佩服。

“那个日本记者江丑吉,为了保护章公使,也受了伤,但所幸都是皮肉伤,并不重。”龙永华说道。

“这个日本人是什么来路?为什么会在曹总长家里?”杨朔铭问道。

“这个江丑吉是日本哲学家江兆民之子,曹汝霖留学日本的时候,就住在江兆民的家里,很受江兆民遗孀的照顾,并和江丑吉结为至交。”龙永华回答道,“他出现在曹家应该是很正常的。”

“这个江丑吉和别的日本人不同,他很喜欢咱们华化,一向主张对华友好,反对日本政府的对华政策,”陈乾声苦笑了一声,在一旁说道,“算是日本的亲华派了。”

“原来如此。”杨朔铭点了点头,“那学生们是怎么想到要去曹宅放火的?”

“据称是游行至使馆区为外国兵队所阻后,群情激奋,无处发泄,当有人提议前往赵家楼曹宅抗议,游行队伍遂改行前往,至有焚宅殴人之事。”同样是学生出身的龙永华似乎也对学生们的行动有所不满,“也可以说算是意外吧。”

“这当肯定有蹊跷。”杨朔铭眉头紧锁,摇了摇头,轻声说道,“绝不是什么意外。”

听到杨朔铭竟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在座的所有人全都大吃一惊。

龙永华有些紧张地看着杨朔铭,一颗心竟然不由自主的悬了起来。

作为同杨朔铭最早相识的人,他一直对这个救了自己一命并带领自己走上另外一条不同的人生道路的和自己年岁相仿的年轻人,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崇敬。

如今的杨朔铭,已然成了威震一方的军阀,那种言谈之间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凛然之威,经常让龙永华感到莫名的畏惧。

此时会议厅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了人们略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俄国人搞的那个‘远东共和国’,有消息吗?”杨朔铭问道。

听了杨朔铭这句和刚才谈论的关于北京城内火烧赵家楼事件内容完全不搭边的话,屋子里的人们又是一愣。

“远东共和国”是苏维埃俄国不久前宣布在远东和西贝加尔湖地区建立的一个共和国,这个所谓的共和国名义上是独立的,但实际上完全由苏俄操控。

与会者没有想到杨朔铭的思维怎么会突然跳跃到这个所谓的“远东共和国”上来,一时间还没有转过来念头,龙永华也是一样,他反应过来之后,立刻答道:“还没有。”

“欧洲战事已然结束,咱们可以抽出手来,好好的解决掉这个麻烦了。”杨朔铭突然发出了一声阴沉的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冷笑,让会议厅里所有的人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瀚之这话的意思,是你决定要北上了?”听到杨朔铭的这句话,陈乾声立刻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不由得有些焦急地说道,“这边的事业,才刚刚起个头啊,你难道……”

就在几天前,杨朔铭接到了北京政府给他的转任东三省军务督办的电令。

在这份电报,北京政府对他迅速平定南方叛乱的战绩和发展两广云贵地区经济的成果给予了高度肯定,给他加了个“胜威上将军”的荣衔,然后要他北上就任东三省军务督办,负责组建“东三省边防军”,两广巡阅使一职则取消了。

对于这个电令,徐元锦、唐璟、陈炯明、程璧光、顾品珍和傅鸿儒等将领全都表示了反对,认为这是段祺瑞的阴谋,绝不能服从。但杨朔铭并没有明确表示要拒绝和服从。

“底子已经打下来了,有你们大家在,我没什么好担心的。”杨朔铭明白陈乾声的意思,淡淡一笑,说道。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和大家多商量一下的好。”傅鸿儒看着杨朔铭,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给老徐、惊天、竞存、恒启和顾将军他们拍个电报,花不了太长的时间。”

“不用了。”杨朔铭摇了摇头,说道,“到时候告诉他们一声就行了。”

“我不明白,瀚之为什么这么急着回北京。”傅鸿儒一改和杨朔铭在天云山相遇时的沉静儒雅,显得有些焦急地说道,“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事?你要放弃自己的根基?”

“我可没说要放弃。”杨朔铭看到大家都有些着急,笑了笑,说道,“我只是不想让那些居心叵测的国家有机可乘。”

“瀚之是说日本和苏俄?”陈乾声问道。

杨朔铭看了看这个在原来历史时空受苏俄蛊惑成为国布党早期著名领导人的学者,点了点头。

“日本那里,我现在倒还不是太担心,因为海军那里,已经足以对付他们了。”杨朔铭说道,“我担心的,是苏俄对我国的渗透和破坏。”

“苏俄成立未久,自保尚难,只怕未必有余力进犯我国。”陈乾声不以为然的说道,“何况,他们还想要和我国交好,去年其领袖列宁还发表宣言,说要废除沙皇俄国同我国之间的一切不平等条约,将沙俄强占我国之国土全部交还我国。”

“他们那时候发表这样的宣言,目的是为了摆脱孤立状态,以有时间巩固内部。苏俄较之原来的沙俄,更为凶残和狡猾,对我国的野心,是不会因为什么主义而改变的。”杨朔铭明白陈乾声作为一个研究过社惠主义的学者,对苏俄那些诱人口号的好感一时不易消除,竟然说了一句糙话,“孩子都死了你来奶了,糊弄谁呢?”

“别忘了,那时小徐将军已经收回了外蒙和唐努乌梁海,西方列强也答应战后取消不平等条约,他们只不过送个空头人情而已,当不得真的。”傅鸿儒也冷笑了一声,说道。

“何况,这一次京城里发生的事,弄不好也和他们有关。因为一个混乱的国,不光对日本有利,对俄国也同样有利。”杨朔铭接着说道,“列宁主义从本质上说,就是以侵略为宗旨的,它既然奉行‘用暴力****一切现存的社会制度’,那么所有关于和平民主的说道,都只是力量不足时的权宜之计,是谋略,等到时机成熟,都可以统统抛弃掉的。”

听到杨朔铭后面这句话,陈乾声有些明白过来,不自主的连连点头。

虽然杨朔铭在这方面的学术研究比不上陈乾声,但他毕竟是一个“过来人”,对于后世共有主义带给全世界的灾难和苏联帝国对外输出**的罪恶,他知道得要比这个时代的人多得多。

“瀚之说的有道理。要真是他们在背后唆使学生采用暴力对抗政府的话,就太可怕了。”陈乾声说道。

“如果学生们真是受他们指使的话,那他们北洋系的麻烦可就大了。”傅鸿儒沉声说道。

傅鸿儒虽然是绿林出身,但作为唐璟曾经的军师,对于类似的阴谋诡计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认识得要比陈乾声这样的学者清楚得多。

“不错,我担心他们还会有更大的动作,所以哪怕是为了防止国家陷于无政府状态,我也要回到京城。”杨朔铭淡淡一笑,说道,“再说了,我老婆孩子还都在京里呢。我可不想看到她们出事。”

“瀚之的意思,是不是说他们很可能还会继鼓动学生,引出更大的祸端?”

杨朔铭的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陈乾声也完全醒悟了过来,不由得满心焦虑地说道。

“这可以说是一定的。”杨朔铭点了点头,“一旦苏俄全面介入我国内政,国人受所谓‘主义’挑拨,溺于内斗不能自拔,仇恨于残忍与日俱增,我国今后必然战端频仍,学潮工潮不断,举国淹没于无尽血泊之,成真正‘混战’之局。”

听到杨朔铭的话,陈乾声和傅鸿儒全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噤。

“你回去也好。”此时傅鸿儒已经完全被杨朔铭说服,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杨朔铭会如此坚定的决定回京,“而且,对瀚之来说,这次的学潮,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什么难得的机会?”傅鸿

在会议结束,傅鸿儒回到自己的居处时,天已经黑了。

傅鸿儒刚在椅子上坐下,内室便有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这会也开得太长了吧?”声音里明显的透着不满。

“妹?”傅鸿儒听出了对方的声音,立刻站起身来,这时门帘一闪,一身俏丽汉装的唐妹蹦蹦跳跳地溜达了出来。

“他今天都说什么了?傅叔?是要回京城吗?”唐妹以灵巧的步伐在傅鸿儒的身边转了一圈,仿佛又回到了天云山山寨一样。

“猜对了,真是个聪明的娃娃。”傅鸿儒有些吃惊地看着唐妹,说道,“正是这样,可能这几天就要动身了。”

妹的目光不知怎么忽然变得暗淡了下来。

傅鸿儒注意到了唐妹表情的异样,他象是明白了什么,嘴角不由得现出了一丝微笑。

“他此次回京和上次不同,需要有贴身的人护卫。妹要是愿意的话,我想还是妹保护他比较好,毕竟都是从老窝子出来的人。”

“好啊。”唐妹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轻声答道。尽管她努力的压抑住自己心花怒放的样子,但还是让傅鸿儒看了出来。

对于这个故主的女儿,他一直也是当成自己的女儿来看待的。

“小滑头,没别的事,快去睡吧。天不早了。”傅鸿儒笑道。

“嗯,谢谢傅叔。”唐妹开心地跑开了。

目送着唐妹的身影在门口消失,傅鸿儒重新坐在了桌前,他想了想,取出了笔墨,开始写起信来。

1920年9月27日,北京,居仁堂,国民国大总统府。

此时,国政府的军政要员们,正在听一位官员用朗读《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外交人民委员部致华民国外交部照会》:

“一年多以前,1919年7月25日,俄罗斯联邦外交人民委员部曾向国人民和国南北政府发表宣言,表示俄国政府废除以前同国订立的一切沙皇条约,并将沙皇政府和俄国资产阶级用强力夺取和占有的国人民的一切,全部交还国人民,同时建议国政府同我国进行正式谈判,以建立友好关系。”

“现在我们得到通知,国政府已收到这一宣言,并且知道国人民的各个不同阶层和团体都表示真诚希望国政府同我国进行谈判,以建立俄两国之间的友好关系。”

“我们请求国政府派遣军事外交代表团来莫斯科,我们将怀着巨大的喜悦欢迎国代表团到达莫斯科。我们希望通过同贵国代表直接谈判,获得有关俄共同利益的相互谅解。我们相信,为了两国人民的共同幸福,俄国和国人民之间没有不可解决的问题。我们知道,俄国和国人民的敌人极力阻碍我们两国的友好和接近,他们明白,我们两大民族的友谊和互助将使国强盛,以致任何外国人都不能再像现在那样奴役和掠夺国和国人民。”

“令人遗憾的是,在迅速建立俄两国友好关系方面,还存在有某种障碍。我国政府希望贵国确信我国对于国的真诚和友谊态度,但是我国至今没有接到必要的指示,让我们着手将两国人民的友谊固定下来。”

“苏俄外交人民委员部对两国接近放慢,致使双方政治上和贸易上的重要利益不能得到实现,而感到遗憾。为了帮助和加快两国人民友谊的建立,特此声明:我们坚决遵守1919年7月25日俄罗斯苏维埃政府宣言所阐明的各项原则,并根据这些原则缔结俄友好协定。”

“为了发展前次宣言的原则,外交人民委员部认为,为了两国的利益,有必要向华民国外交部提出下列协定的要点:”

“1.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政府宣布,以前历届政府同国订立的一切条约全部无效,放弃以前夺取国的一切领土和国境内的一切俄国租界,并将沙皇政府和俄国资产阶从国夺得的一切,都无偿地永久归还国。”

“2.两国政府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立即建立经常的贸易和经济往来。随后缔约双方将遵照最惠国的原则,另行缔结有关这方面的专门条约。”

“3.华民国政府承担下列义务:不给俄国的反**的个人、团体或组织任何支持,不准他们在国境内活动。将在签订本条约时留在国境内的反抗苏俄及其盟国的军队和组织解除武装,加以拘留,并引渡给苏俄政府,把他们的武装、物资、财产全部移交苏俄政府。苏俄政府对于那些对华民国进行叛乱斗争的个人和组织,亦承担同样的义务。”

“4.凡居留在国的俄国公民均应服从华民国境内现行的一切法律和规定,不得享有任何治外法权。居留在俄国的国公民均应服从苏俄境内现行的一切法律和规定。”

“5.华民国政府承担下列义务:本条约签订后,国政府立即同未经苏俄政府委任而自命为俄国外交和领事代表的人断绝来往,一并把他们逐出国国境。”

“将国境内属于俄国大使馆和领事馆的房产以及大使馆和领事馆的其他财产和档案,归还以苏俄政府为代表的俄国。”

“6.苏俄政府放弃国因义和团起义而偿付的任何赔款,其条件是:华民国政府不得在任何情况下,把此项赔款付给非法提出此项要求的前俄国领事或任何其他个人或俄国团体。”

“7.本条约签订以后,华民国和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立即互派外交和领事代表机构。”

“8.俄两国政府同意为苏俄需要另行签订使用东铁路办法的专门条约,在订立条约时,除俄两国外,远东共和国亦参加。”

“外交人民委员部提出上述各点,作为主要条款,国政府亦可为了两国的共同利益,提出修改意见。”

“俄两大民族的关系,不限于上述协定所述各点,两国代表今后还需要在另订的专门的协定解决贸易、边界、铁路、关税以及其他问题。”

“我们将采取一切措施,以建立双方间最亲密的诚挚友谊,并希望国政府具有同样的诚意,并迅速提出建议,以便尽快缔结友好条约。”

“副外交人民委员:喀拉罕。”

听完了苏俄政府对华宣言全的宣读,很多与会者的脸上都现出了不以为然的神情。

“既然是政府宣言,为何不见其领袖签名?而仅仅是一个什么副职的外交人员?”副总统冯国璋有些恼火地问道,“摆明了就是说说而已”。.。

(二百二十七)“九?二八”惨案

“另外,这份照会竟然声称向‘国人民’和‘国南北政府’发表宣言我华民国政府只有一个哪来的南方政府?”段祺瑞阴沉着脸,猛地站起身来,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人们,大声说道,“居心险恶之至”

此时的段祺瑞,虽然被西原借款事件搞得焦头烂额,但此时此刻,却看不出来他有丝毫退缩之意。

“是啊孙氏逆党成立的所谓‘广东**军政府’已然被彻底剿灭,两广巡阅使也已经裁撤,杨瀚之正动身来京述职,何来南方政府一说?”徐世昌也说道,“这份宣言,表面上看显得光明磊落,亲切无比,实际却内怀杀机,隐隐有挑唆我国南北对立之意,我们不可不防。”

“苏俄不仅仅是挑唆我国南北对立,其宣称对‘国人民’讲话,更有挑动我国民众和政府对立之意。”教育总长傅增湘叹息了一声,说道,“月四日之学生游行,若非不法之徒有意挑唆,以我京师诸大学青年学生之自律,绝不会有这等违法之事”

“是,这当的隐情,至今无法弄清楚。”新任步军统领王怀庆也说道,“事发后第三天,警视厅已经将被捕学生尽数开释,而坊间竟然又传出有学生被军警殴打至死者以至群情大骇,全国上下舆情汹汹,警视厅百口莫辩,学生至今尚宣称有郭姓学生被军警打死,各地均有追悼郭生之集会,真是莫明其妙”

听到王怀庆这么说,一直没有说话的大总统黎元洪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这个郭姓学生到底是怎么死的?”黎元洪沉声问道,“到底和警界有无关系?”

“此人名叫郭钦光,是北大预科学生,他自己本来患有肺痨,因参加游行和烧砸曹宅过于劳累,病情加重,死于医院。”警视厅总监吴炳湘急忙起身回答道,“后经查实,是北大学生恐章公使和他们打官司,遂定下策略,硬是咬定郭生是在曹宅为曹家仆人行凶打死。后得知章公使不但没有控告打人学生,反而请求释放被捕学生,所以调子又变了些。”

吴炳湘说着,取出了一张纸,让总统府秘书递给了黎元洪。

“这是郭生北大追悼会上的悼词,上面明明白说是自己呕血死的,并无警察殴打之事。”吴炳湘说道。

黎元洪接过悼词抄件,一边看着,一边轻声念了起来,虽然他的声音不大,但与会者们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四日之役,郭君奋袂先行,见当局下逮捕学生之令,愤然大恸,呕血盈斗。至法国医院,已有不起势。时有告以章宗祥已死者,尚能大笑以答。乃太息曰:‘国家濒危,政府犹以狮子搏兔之力,以压一线垂尽之民气。昔年日政府待我留学诸君之事,不图见于生斯长斯之祖国,事可知矣。因益呕血,延至七日,溘然遽然逝……”

“既然真相已然大白,为何民间仍以讹传讹,真相尽失?”段祺瑞听完了黎元洪的念叨,不由得再次咆哮起来。

“定是有人在暗煽惑,制造混乱。”冯国璋沉声说道,“帝俄倒台之前事,可为我政府之鉴。”

“这等招法都能使出来,委实可恶”段祺瑞吼道,“政府当采取果决之手段,予以取缔,否则,必将天下大乱”

黎元洪听了段祺瑞的话,脸上现出了一丝难色。

“段公稍安勿躁,取缔一事,还须从长计议。”外交部总长顾维钧说道,“我们现在万万不可堕入苏俄奸谋之。”

“少川所言苏俄奸谋,是指什么?”

段祺瑞让顾维钧一句话提醒了过来,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现下欧战已息,德国已经宣布投降。此次大战,我国海陆军及援欧劳工出力甚多,英法美三国已经表示愿意废除所有不平等条约,重订和平条约,并由德国赔偿我国战费。预估数额当有数千万英镑,此为我国外交之大胜利,前所未有之契机,本该举国同庆。然在此关节,却突然冒出这学潮事件来,使我政府参战所得之声望大损,而苏俄政府于去年和今年连发此所谓和平宣言,这当的联系,不言而喻。”顾维钧说道。

听了顾维钧的话,会议室里顿时变得异常安静。

“此次学潮兴起,引子为借日款一事,自月四日事件之后,段督办多次接见学界报界代表,已经答应学生请求,预备提前还款,但学潮并未就此平息。学生上街游行不断,只是请愿内容,由借日款事变成了废除一切不平等条约。”顾维钧接着说道,“须知废约一事,任重道远,乃我政府一直致力之目标,非一日之功,我国此次全力参战,付出如此重大之牺牲,主要目的即为此。而在此取得巨大成效之际,学生忽然请愿要求立即全面废除不平等条约,完全不顾政府此前付出之努力及现下之处境,这当到底是何种势力在幕后操控,我想大家是都能想明白的。”

“反对西国同我国废除不平等条约的,除了日本,就是苏俄了。”段祺瑞冷冷一笑,“真是好厉害的阴谋啊”

“苏俄之阴谋厉害之处在于,挑动我国民众尤其是青年学生与政府对立,政府对于学生,是不可能下狠手的。”顾维钧说道,“如果政府在对待学生的问题上处置不当,带来的结果必然是灾难性的。”

“少川所言甚是,对于学潮,政府还是要多以隐忍为上,”黎元洪说道,“不然,弄得民心尽失,便刚好了苏俄和日本的圈套。”

黎元洪话音刚落,在会议厅里的人们,已经能够听到外面学生们示威的高喊声。

此时,在一处离承天门广场不远的不起眼的小楼里,一个深目高鼻留着短卷发的俄国人正在翻动着一些稿,他同样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学生群众高呼的口号声,嘴角现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社惠主义可能首先在少数甚至单独一个资本主义国家内取得胜利。这个国家的获得了胜利的无产阶级既然剥夺了资本家并在本国组织了社惠主义生产,就会奋起的同其余的资本主义世界抗衡,把其它国家的被压迫阶级吸引到自己方面来,在这些国家发动反对资本家的起义,必要时甚至用武力去反对各剥削阶级及其国家……”

“……‘用武力去反对’的典型样板,是我们在波兰所采取的行动。但我们不能在所有的国家里都采取一样的行动。我们的另外一种斗争方式,就是派出特别工作人员,在外国就地组建党的组织,借这些党组织在所在国内发动武装斗争,以实现列宁同志要求的‘力求使他们完全合并成为一个统一的世界苏维埃共和国’的目标。

“经过我对国国内形势的认真仔细的观察,我认为我们应该在国实行‘两条腿走路’的方针,我们在发动当地的党组织活动的同时,还应该积极的同国合法政府打交道,寻找有实权的代理人。因为不管北京政府是一个什么样的政府,它终归是国的正式政府,所以,我们应该努力的同它建立正常的关系。”

俄国人放下了手的稿,又取过一封俄的来自莫斯科的信看了起来。

“列宁同志和捷尔任斯基同志都认为,在华代理人的首选是实力派的杨朔铭将军,因为杨在对南方作战取得胜利之后,对当地的农工有很多扶助的举措,表明他是同情农工阶级的。在国的政治当,他是起着重要作用的一个人。他掌握着一支军队,有自己的财政体系,交通部门,南方的多数省份现在都投靠到了他,他是使孙逸仙政府垮台的重要原因。现在他的势力还在进一步的增长。伊尔库茨克局的同志也赞同列宁同志和捷尔任斯基同志的看法。捷尔任斯基同志还分析了国现有的实力党派以及他们各自势力范围、现有武装力量及所统治地区的人口等数据,得出的结论是,杨朔铭将军目前占有最为有利的战略地位,并在人口稠密、具有巨大经济意义的长江流域及沿海省份拥有极大的影响力。与各竞争派别相比较而言,杨朔铭将军的力量是最强大的,而且杨朔铭将军作为军事领导人所取得的成就为他尽一步扩大影响和加强实力创造了非常有利的局面,在国工作的同志的首要使命,就是与杨朔铭将军建立联系。”

看完这封信,俄国人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将信放到了一边,他取过笔和纸,开始用俄写起回信来。

“同志们遵照列宁同志和捷尔任斯基同志的指示,已经和杨朔铭将军及其手下的重要人物进行了一定的接触,我们得出了一个遗憾的结论。和孙逸仙博士不同的是,杨朔铭将军并不愿意出卖国的利益来换取我们对他的支持。他坚定不移地维护国对于外蒙古和东铁路的主权,不仅支持受段祺瑞控制的北京政府对待外蒙古问题的立场,他不止一次的在公开场合发表言论,坚持蒙古属于国。在蒙古问题的整个喧嚣,杨朔铭也在俄国所有的敌人的大合唱提高了自己的嗓门,表明他在蒙古问题上绝不讨好伯国。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在支持北京政府对蒙古的军事行动也起了很大的作用,没有他在武器方面的支持,北京政府很难作出这样快速的反应。”

“我认为,我们现阶段的任务,是尽快****拼死捍卫国领土主权的段祺瑞北京政府。想要永远的拥有唐努乌梁海和外蒙古,跟北洋政权打交道是没有任何希望的,我们只能搞垮这个坚决不肯让步的政府。但要实现这个目标,仅仅依靠党员还不足四百人的国党组织是根本不可能的。我们应该使混乱和无政府状态在这个国家蔓延,从而阻止国有一个强有力的政府能积极采取步骤强化对满洲、蒙古和新疆的控制。”

在写完了这封信之后,俄国人小心地在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而这个名字,竟然是一个典型的名字:吴廷康。

而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知道,吴廷康的真实名字:格里高利?纳乌莫维奇?札尔欣。他经常用的化名,除了吴廷康,还有魏金斯基,魏琴,卫金。

此时,窗外的喧嚣声变得更大了。

“多么美妙的声音啊”吴廷康——魏金斯基感叹着,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暴风雨就要来了。”他自言自语的说着,象是在吟诵着某些诗句,“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1920年9月28日,18点20分,边防督办府。

“****列强****帝国主义”

“坚决废除不平等条约”

“****卖国贼段祺瑞”

“帝国主义分子滚出国去”

坐在内厅里的段祺瑞听着外面传来的一浪高过一浪的口号声,却并没有象在总统府开会时那样的生气,他平静地呷了一口茶,拿起了报纸看了起来。儿子段宏业则面有愧色的侍立在了一旁。

此时的段宏业,再也没有了以往的少年意气和挥斥方遒。

“虽然说借日款的事你太过自作主张,但也并不算错误之举,况且,借日款我也是点头同意了的。你用不着这个样子。”

段祺瑞注意到了儿子的羞愧神色,放下了手的报纸,和颜悦色的说着,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在自己面前坐下。

尽管知道父亲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坐下来的段宏业还是用不安的目光看着父亲。

“今天总统府开会,苏俄发来和平宣言的事,你也知道了。”段祺瑞指了指外边,说道,“大家现在都知道,这一切都是苏俄在背后鼓动起来的,目的是想要借学潮往政府身上泼脏水,并不是冲着我一个人来的。刚刚你也听到了,他们的口号已经变了,不再提借日款了,而是要废除所有不平等条约。就是你不弄出来借日款的事,他们也会找别的毛缝发难,所以你也不必自责了。”

“既然如此,父亲难道就一直任由他们这样闹下去?”段宏业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他想了想,大着胆子问道。

“现在这种情况,如果你采用强力镇压,肯定会激起强烈反弹,反而正好了他们的圈套。”段祺瑞说道,“我现在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等到他们闹得烦了,够了,看清了苏俄奸细的真面目,不用我们动手,便会自动的销声匿迹。”

“我刚才听到父亲下令卫队将子弹退膛,刺刀入鞘,这样不会有什么危险吧?”段宏业听到外面的喧嚣声越来越大,想起了前些天示威学生对边防督办府的冲击,有些担忧的问道。

“外面有京城警备司令部派来的大队兵马和警视厅派来的便衣警员守护,他们进不来的。”段祺瑞镇定地说道。

听了父亲的话,段宏业略略放下心来。

“杨瀚之前些日子还专门发来电报,要我小心提防苏俄间谍暗破坏,我前些时候还以为是他想借日本借款的事逼我下台,看样子是冤枉他了。”段祺瑞说道。

“此人素来以大局为重,这一次肯痛快的答应交卸两广巡阅使职务改任奉天,来京述职,足见其胸怀坦荡。”段宏业也说道,“如今南北归于一统,我华复兴当指日可待了。”

段祺瑞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外面却突然传来了“砰砰砰”三声清脆的枪响

“怎么回事?”段祺瑞面色一变,猛地站了起来,“谁打的手枪?”

听到枪声的段宏业也是一惊,此时外面的喧嚣声突然间嘎然而止,紧接着枪声大作,伴随着人们惊骇的呼喊和痛苦的惨叫声。

听到枪声和惨叫的段祺瑞浑身如堕冰窖,面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的身子晃了晃,象是要摔倒的样子,段宏业惊恐的上前,伸手扶住了父亲。

“他们不是把枪都退了子弹的吗?”段宏业失声说道。

此时,督办府的门口,已然血流成河。

“别开枪别开枪”

气急败坏的罗凤阁一手捂着流血的额头,一手挥舞着手里的没有子弹的空手枪,拼命的朝着手下大喊着,但却没有人听他的话。一名腿部弹倒在地上的卫兵咒骂着,将衣袋里的子弹取了出来,装到了步枪的弹仓内,然后举枪,朝着远处胡乱拥挤在一起的人群扣动了扳机。

罗凤阁不自觉的回头望去,看到一名白衣黑裙学生装扮的年轻女子应声而倒。

罗凤阁大声地骂了一句,一脚将那名卫兵手里的步枪踢开,而就在这时,从对面突然射来一枪,正那名卫兵的头部,那名卫兵用失神的目光看着罗凤阁,身子缓缓地向一旁歪倒。。.。

(二百二十八)迷雾重重

罗凤阁惊恐地转过身,他试图寻找这一枪是从哪里打来的,而就在这时,一名学生装束的男青年冲到了他的近前,猛地挥动着手里沾血小旗的旗杆,冲罗凤阁当头击下。

罗凤阁只感觉两眼一黑,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他隐约看到对方手里的“旗杆”似乎变得弯曲了,他这才意识到对方用的竟然是一根铁棒。

对方看到头部遭重击满脸是血的罗凤阁竟然没有倒下,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之色。

一名便衣警察猛地冲了上来,夺下了对方的铁棒,将对方一把推开,然后扶住摇摇欲倒的罗凤阁的身子,想要带他到安全的地方,罗凤阁用呆滞的目光看着他,嘴角露出了一丝难看的苦笑。

罗凤阁现在才明白,自己和卫队,还有京师警备部队和便衣警察们,以及示威请愿的男女学生们,全都陷入到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中。

这时,对面的黑暗中又传来了枪声,数发子弹飞来,准确无误的击中了罗凤阁、便衣警察和那位用铁棒打罗凤阁头的学生的头部,三个人的身子立时僵住,然后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罗凤阁最后看到的,是那名学生死不瞑目的脸。

看到这骇人一幕的警备部队士兵和边防督办府卫队此时已经不管不许开枪的禁令了,他们凭着自卫的本能,将本来已经取出的子弹重新装到了枪里,开始向对面冲击的人群猛射。

受惊的人群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开始拥挤着潮水般向后退去。

此时,在远处的一间四合院的院墙上,一个纤巧的黑影正蹲在那里,注视着远方黑暗之下,伴随着刺耳的枪声的道道闪动着的红光。

过不多久,枪声便平息了下来。

黑影跳下了院墙,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地上,然后躲进一个乌黑的角落里,麻利地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并取出了一柄插在腰间的手枪,用灵活的手法将这把已经打空了子弹的手枪快速拆开,卷进了脱下的外套里。

在完成了这一切之后,黑影直起身走出了角落,在皎洁的月光下,赫然出现了一名学生装扮的年轻女子。

这名女子一身白色的女子师范大学的汉式学生服,梳着齐颈的短发,额前留着流海,一张鹅脸蛋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很是俏丽,只是她手上的东西表明,她的身份,绝不仅仅是一名学生。

年轻女子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了胡同,来到了一座小石桥上,借着月光的照耀和水中的倒影,她仔细的看了看自己的装扮,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她四下里望了望,小心地将已经拆成零件的手枪和衣服一并抛入到了河中。

看着水面的衣服一点一点的漂走,年轻女子快步的走下小石桥,向着刚才惨案发生的地方快步跑去。

当她小心地来到胡同的拐角处时,立刻便看到了她那些惊魂未定的同学们。

“别过去雅婷他们会开枪的”一位女同学看到了她的身影,立刻惊慌地高声示警。

“我要去救姐妹们”

那名年轻的女子——她的名字叫张雅婷——坚决地说着,快步向督办府门口跑去。

此时的督办府门口,差不多有上百人横七竖八的躺倒在血泊之中,以边防督办府门前的一处空地为界,分为两处,很多人此时都已经永远的停止了呼吸,不时有伤者的呻吟声传出,而在血泊当中,竟然还有好多十一二岁孩子的身影,他们很多人都被踩伤,在不住的哭喊着,张雅婷快步冲到一名受伤的男孩前,将他从血泊中抱了起来,轻声的呵护着他,孩子渐渐的停止了哭泣,但手中仍然紧紧的握着小小的标语旗。

此时已有记者赶到了现场,看到这一幕,立时开始用手中的相机拍摄起来,可能是阵阵闪过的镁光灯吓着了孩子,孩子又开始哭叫了起来。

张雅婷将孩子抱到了安全的地方放下,安慰了他一下,然后转身又跑了回来,这时她看到血泊中的一个穿着和自己一样的女生,正在那里痛苦的呻吟,她认出了对方是谁,急忙赶了过去,将她扶了起来。

“小静小静”张雅婷轻抚着怀中同学的额头,嘶声呼喊起来。

“京里出大事了。”

坐在火车包厢里的杨朔铭,将手中的报纸递给了坐在对面的傅卓瑶。

傅卓瑶接过报纸,第一眼看到头版的大幅照片,脸色立时变得惨白。

“你们女师大有同学在这次惨案中不幸遇难。”杨朔铭望着窗外,说道。

此时火车已经进入北京市区,铁路的两旁,站满了荷将实弹的军警。

现在的北京,已经开始了戒严。

“怎么会这样?”傅卓瑶用手捂住了嘴,眼泪随即大滴大滴的掉了下来。

“你先别哭。”杨朔铭将手帕递给了她,说道,“看完后,把你的看法告诉我。”

傅卓瑶接过手帕拭去脸上的泪水,有些惊讶地看着杨朔铭,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此时的杨朔铭仿佛铁石心肠一般,他的脸上没有一点愤怒和悲伤的表示,就好象眼前触目惊心的惨案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想要给同学们报仇的最好办法,是揭开这重重迷雾,找出惨案的幕后推手。”杨朔铭看着悲愤难禁的傅卓瑶,淡淡地说道。

“幕后推手?”傅卓瑶听到了杨朔铭的话,一点一点的平静了下来,注意力随即集中到了手中的报纸上。

“九月二十八日下午六时半,准内左四区警察署电称边防督办府前,请愿群众被兵队枪击,死伤多人,当派检察官前往肇事地点,见尸骸叠压,血流殷地,哀号之声,惨不忍闻。斯时学生所属各校均有人在现场实施救助,各医院亦有护员到场。所有当场陨命尸身,已由该管警署,移置东棚门内迤北地上及马号之内,首东脚西,排列成行,计共男尸六十四具,女尸十二具,当即依如法检验,填具验断书七十六份附卷,并将无名尸身,编列号数,当场摄影,以备考查。于边防督办府门前场上勘得刀棍手枪步枪等器数件,及尸身检出什物,均交区警点收,备函送厅,其受伤不能行,经警送入内城官医院及协和医院者,约三十余人,亦由检察官随往相验,填具伤单,除昏迷不能言语者外,均经录取供词。查据各被害人亲供,暨该管长警声称,确系学生队与督办府卫队及警备兵队开枪殴击所致,又以死伤众多,情节重大,故于当日晚间,公函贵部暨宪兵司令部各处,请先行将行凶军人,迅于查缉在案。”

“督办府卫队及警备司令部函送手枪匕首铁棒木棍等件到厅,据称系当场夺获尽属暴徒之物。函内并称,有卫队旅备补队一等兵石常福系被暴徒刀伤陨命。一团随从兵刘万林,二团一等兵张维贞,均被暴徒枪伤等语。本厅将函送物件,细加查验,查系手枪两支,一为自来得手枪,子弹三粒,一为勃朗宁手枪,子弹二粒,木棍九十根,长约三四尺,铁棒十五根,长约三尺余,上端有纸旗粘痕,竹竿两根,一长六尺,一长八尺,大竹竿一根,长量十二尺八寸,上有铁钉,匕首三把,洋铁破水壶三把,一系缺底,圆径量各四寸半高约四寸,均微有洋油气味,均无盖。纸布旗一麻袋,内多破烂旗纸及报纸,旗上有打倒帝国主义,废除辛丑条约等不全字迹,干草四面袋,连袋重五斤,洋铁传音筒一个。”

“又查当日军管人员被害者,现知计有督办府上校副官罗凤阁,卫队旅备补队兵一等兵石常福,二团一等兵张维贞,一团随从兵刘万林,宪兵司令部稽查郭长彬,陆军部候差员何涤生,警备司令部稽查徐子文,及侦缉三队二等保管邢德春等七人。罗凤阁系头部中枪而死,并有棒击痕迹,石常福穿着便衣因尖刀扎伤而死。徐子文穿着便衣因头部中弹而亡。业经本厅检验明确,且巡警赵德顺、聂森、司书唐寿山为在场照料之人,经讯以学生有无拿手枪的,均答称:未看见学生有拿手枪或刀枪的。”

“当日据在场记者称,他们听到有吹哨的,吹了哨之后,从墙里头突然打来三枪,军警当即有三人中弹仆地,卫队大骇,遂重新装弹举枪还击。同日学生曾繁贞供称:代表出来说里面没有负责任的人,我们正想继游行,就听见吹哨声,接着就放枪了。侦缉队警邢德春供称:当时我听见了哨子响,枪突然就响了三下,旋即有人中弹倒地,兵队取弹装枪,想要还击,连长大声喝令,不许开枪,而后哨声又响,又有枪打来,军警遂开枪。巡警尹文海供称:放枪时有吹哨声音。同日巡长王文绍供称:事后听见吹哨子,见连长出来,不让放枪。此项供词如果属实,则吹哨似为某种暗号,卫队猝然遇变,乃乱放枪还击。此就卫队方面开枪防卫之情形也。”

“此等供词,皆出自警察官员及第三者之口,均系目睹情形,言双方开枪互击,学生群众惊骇奔逃,开枪似不止一处,时间似不甚短,当场伤亡之人,大抵倒卧于督办府胡同东栅门内外地上,距督办府大门不远,而查验断书所载,仰面枪弹伤痕,多系皮肉向内,此皆从身前穿入者,而后距督办府大门较远之死者,弹痕多系从背后穿入。此项枪击行为,可为防卫问题之佐证。”

“当日发放传单,曾据警署检取四纸送厅,内容大意,亦属相同,多有激烈之词。其中一纸,内有中国联共(布)党北方区执行委员会名义,发动暴动等不法行为。然在普通刑律上,尚难据以论罪。且在承天门集会时,国务院警备司令部,曾派代表到会,声明前日误会,而其游行过市,直达府院,沿途督察官员,均未发布解散之命令,是官署对其集会游行,似已认为正当,又难谓为有故意骚扰,此就群众方面,查无犯罪情事,而其行为,亦未达不正侵害程度之情形也。总之,学生人等少不更事,平日言行容有轻躁失检之处,然此次集会请愿宗旨尚属正当。然不法之徒煽惑暴*在前,枪击军警在后,实为本次惨案之主犯,而卫队官兵不辨情形,遽行枪击,至多人死伤,亦有触犯刑律第三百十一条之重大嫌疑。”

傅卓瑶仔细看完了报纸上的相关报导,已经完全的冷静了下来。

“把你的看法告诉我。”杨朔铭看着窗外一片肃杀的北京街头,说道。

“一定是有人故意yin*军警开枪,”傅卓瑶说道,“这是故意带领学生们进入死地而制造的流血事件。”

“是啊学生们本不该自蹈死地的。”杨朔铭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目光,似乎很满意傅卓瑶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