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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高科技军阀》》 · 银刀驸马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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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多长时间,要是你回来得再晚些,变化会更多”说不定连家都找不到了。”。

赵霞看着一脸风霜之色的吴杰,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吴杰听出了她话里的责怪之意,不由得抱歉地笑了笑,他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将目光重新望向了窗外。

“自从培育出了新型水稻,周围的乡镇都非常羡慕,纷纷过来引进稻种。”赵霞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稻田,说道”“要是全国都能种上这样的稻子,就不会再有人挨饿了。”。

“是啊!我现在也想不通,他杨瀚之是怎么让农技学校那帮人弄出这高产稻来的……”吴杰叹息道,“那个高海石也是个厉害人物,杨瀚之给了他资料”他竟然就能弄出实物来。”。

吴杰当然不会想到,杨朔铭所创造的这个奇迹,是来自于他的“超级电脑眼。”中存储的后世一位伟大的中国人的杰出贡献,他将这些宝贵的资料给了这个时代那些有志于利用科技手段解决饥饿的人们”才使中国人的粮食增产梦足足提拼了几十年!

“我也想不出来。”赵霞笑着摇了摇头,“我也没想过,当初那个挨了枪子儿快要不行了的人”竟然是个无所不知的奇人。

“他创造的奇迹太多了,弄得我现在都有些习以为常了……”吴杰看着开着拖拉机在地里劳动的人们”感叹道。

“这也是大家为什么都义无反顾的跟着他的原因……”起霞开心地看着田野中的人们,说道,“现在,他这个“高科技军阀,的名声,已经传得越来越远了。”。

“高科技,之名给他杨瀚之,可谓恰当之极,“军阀,么,倒也马马虎虎。…”吴杰想起了杨朔铭的所作所为,不由得连连点头。

“要致富,先修路,这是他经常说的。…”赵霞指了指宽阔的砂石路面,有些幽怨地瞅了吴杰一眼,“咱们这路早就修起来了,十里八乡的人无不称赞其方便,你可倒好,路修通了,人也没有影儿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吴杰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很多岁的年轻姑娘,笑着握住了她的手,“要怪,就就怪他杨瀚之,谁叫他给我安排的事情这么多。

“他又给你安排什么事了?。”赵霞问道。

“他还打算建设几条公路。…”吴杰回答道,“他想要让湘赣边境成为无碍通途,让两边的百姓可以自由来往。”。

“修路我没有意见,但是修建到湖南的公路,这不是增加了那边儿的军阀个和匪帮突袭我们的机会吗?。”虽然赵霞对于军事懂得不是太多,但这并不代表受杨朔铭影响的她连这点战略眼光都没有,“那个张敬尧,还有赵恒惕,都一直盯着咱们赣西这块儿是个事呢,更别说让咱们杀了那么多的湘西匪帮了。”。

“呵呵,我开始也和你一样,指出来了这个问题,可杨翰之却说,他要用这个公路告诉湖南那边儿的人,他并不想阻绝两边儿的百姓来往,而是希望两边能够加强商业往来,互通有无,共同富裕……”吴杰说道,“他还说,这些公路对我们真的是很重要,以前的那条小路已经无法承受咱们公司巨大的货运量了,那些小路不仅运力低下,而且运输本价高昂,咱们公司现在生产的产品中只有那些高利润的算得上是是暴利性的产品可以经的起这样的运输成本,要想扩大运力,修路是势在必行之事。…”

“那也不能赚钱不要命啊,有了这些公路,湘赣边境便成坦途”敌军要是从这些路开过来,咱们可叶办啊?。”赵霞有些担忧地问道,“现在咱们这里的兵力,根本不够用的。”。

“至于有军事武装借着这些公路入侵一事,呵呵,你猜他杨瀚之怎么说?。”吴杰朗声一笑,“他说,以前咱们还真没有这么多力量每天派军队专门守卫这些公路,但现在咱们的实力不同了,多派一、两个排守卫公路是没问题的。”。

“一、两个排?那兵力也忒单薄了?。”赵霞惊呼道。

“我当时也这么说,但他却说足够了,他说如果是以前的编制和火力”一个营只怕还不够用呢,但现在咱们有了高科技的新家伙,就能够弥补这个兵力不足的缺陷。…”

“他说的是什么新武器?。”赵霞问道”“是咱们公司枪炮厂出的吗?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他说叫什么通用机枪。…”吴杰答道,“据说又是他杨瀚之指点军工人员弄出来的新玩意儿,因为采用冲压工艺,我这一次回来,也正好想见识一下。”。

“通用机枪?…”赵霞漂亮的眉毛微微一拧,自言自语道”“怎么叫通用机枪啊?怎么个通用法儿?”。

尽管对于机枪这种武器并不陌生,但赵霞还是想不出来,这种通用机枪应该是个什么样子。在她的印象中,她看过的重机枪都是那种又大又笨重、有着粗粗的管子和防盾、带有轮子的机枪,这种被称为“马克沁。”的重机枪极为沉重”移动的时候需要几个人来搬运,而这种通用机枪她实在想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武器。

此时,就在赵霞满脑子问号地想象着通用机枪是什么样子的时候,几名负责后勤工作的赣军军官已经来到了“人和。”枪炮厂”和厂方的相关负责人正在武器试验厂测试着即将装备部队的通用机枪。

“这就是杨将军说的那个什么“通用机枪”?”

负责验收的一位军官看着架在地面上的几挺看起来象是用一些简陋的铁片和一根铁管以及一些铁架胡乱粘接拼凑起来的机枪,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太粗陋了,早知道还不如要“麦德森,呢。”另一位军官也皱着眉头说道。

早在1908年的时候,广东制造军械的兵工厂曾经仿制过丹麦的“麦德森…”轻机枪(即当时人称的“轻机快炮…”)”开封兵工厂及其它地方兵工厂也有仿制,但由于仿制的数量都不是太大”未能有效的装备中队。在1915年抗击日本侵略的战争爆发后,在当时的陆军部次长徐树铮的指示下,中华民国兵工署向丹麦订购了两批“麦德森”机枪共计1200挺,并且打算让国内兵工厂自行仿制,并订购了多台机械。但在1915年8月,生产的全套设备及图纸在海路运输途中被得到了消息的日本军舰野蛮炸沉于海上。尽管国内兵工厂从其他途径获得生产图纸(清末时期所仿制过的剩余图纸)或对手头上的机枪进行拆解测绘仿制并取得了成功,但只生产出数量很少的“麦德森…”机枪,最终未能大量生产。直到战争结束,“麦德森。”机枪只在少数战场上出现过,起到的作用不大。

由于“麦德森。”性能可靠,故障率很低,故尔很受一此接触过它的中官的喜爱,而当杨朔铭打算给自己的部队配备新式机枪以取代笨重的马克沁水冷式重机枪时,一些人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麦德森…”机枪,但因为射速较低,而且制造工艺复杂,技术要求又高,最终没有入杨朔铭的法眼。

而杨朔铭给出的设计方案,却是割窃自几十年后德国人的一款优秀的设计!

“模样是有些不好看,但东西绝对是好东西。…”厂方负责人象是知道军官们会有此一问,自信满满地一笑,说道,“杨将军当初设计的其实比这还难看,我们还进行了改进,杨将军要求的指标,没有一项没达到的……”

“打一下我们看看。…”负责军需后勤的一位年轻军官彭庆中说道。

接到了命令的试枪手跑步上前,以极为熟练的动作架好了这挺通用机枪,开始朝着早就摆设好的标靶进行射击。

“嗤嗤嗤嗤嗤…,……,……”

伴随着仿佛撕裂亚麻布的怪异枪声,当最后一颗弹壳从枪膛里带着微烫的温热弹跳出来后,站在射击台后面的所有人都被这种机枪所表现出来的强大威力震住了。

仅仅不到十秒钟,试枪手便将长长的上百发弹链全数打光,若不是试枪手在射击期间为了控制精度,中途进行了调整,几次中断了射击,这个时间很可能再提前。

彭庆中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靶子,此时立着的木质人形标靶已经被打得稀烂”而放置在旁边的沙包、砖墙、木桩等试射物体均被子弹无情的穿透,留下了令人触目惊心的斑痕,而放置在不远处的试验用模拟尸休也已经变成了喷血的漏壶。

“好枪!好枪!真正的好枪!…”

“还真是“枪不可貌相,啊!”。

“就是!要是上次打偻寇就换装备了这种机枪,咱们那就是专业的收尸队,根本就不需要俘虏了”不管偻寇冲上来多少人,只要有几挺这样的机枪,我都可以不用迫击炮的支援就将他们全部放倒……”彭庆中两眼放光地看着眼前造型粗陋的通用机枪,感叹道。

“具体数据,说下。…”一位军官赞叹不已的说道,“行的话,今天我说拿回去显摆一下。”。

“现在大家看到的这些机枪是经过改进后批量生产出来的,全枪含脚架12公斤,口径为7.92毫米,使用7.92毛瑟枪弹,既可以用250发弹链供弹,又可以换装80发弹鼓供弹,枪口初速每秒752米,每分钟射速为1000发至1500发左右,采用枪管短后坐方式进行自动复进,全枪长1270毫米,枪管长545毫米,有效射程850米。杨将军称之为通用机枪,回为射速快,火力猛,咱们这里的人管它叫“火轮盘””。

“为什么叫通用机枪?是不是既可以当重机枪用,也可以当轻机枪用?。”彭庆中象是明白了什么”问道。

“然也口。”厂方负责人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对军官们的反应早在意料之中。

“加上三脚架后有效射程可以提高到达米,同时精度还可以提高不少,只是重量也增加到了21公斤。…”

“真他娘的是好东西啊!…”一位军官兴奋地抚摸了一下还带有余温的枪身,“不过这一回,估计是湖南那帮匪类得先尝尝它的滋味了,…“…我操!”

这位军官猛地缩回了抚摸枪身的手,显然是让枪身给狠狠的烫了一下。

“他娘的!,这枪管烫的也忒快些点!…”这位军官一边吹着被烫伤的手指,一边惊讶地说道,“都可以燎猪毛了。”。

“刚才几位也看到了,因为射速过快,枪管升温自然要快得多。”试枪员介绍道,“基本上是连快速打完一条250发的弹链后,就得要更换一次枪管。…”

“打完一链就得换枪管子?这可麻烦了……”彭庆中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时间咱们可耽误不起。…”

“是啊,要知道,在战场上,关键时刻,别看耽误几秒钟,那很可能就是几条命没了……”几位军官听到需要这么短的时间更换枪管后脸色全都变了起来。

作为全部参加过1915年抗击日本侵略的战争中的军官,具有丰富作战经验的他们知道这当中的利害关系。

此时的彭庆中,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因为过度射击枪管过热,不得不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顶着弹而给马克沁重机枪的枪管注水的情景。

想起那个因为找不到水而往枪管里尿尿给枪管“降温。”结果却被敌人的子弹打中了屁股的战友,彭庆中的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在这些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军官们脑海中,更换枪管的差事,简直就是一件和大姑娘刺绣的难度差不了多少的“纯技术活儿…”。

“给众位演示一下怎么更换枪管……”看到军官们的表情由刚刚的极度兴奋转为沮丧,很欣赏这种变化的厂方负责人笑着对试枪员摆了摆手。

彭庆中紧紧地盯着试枪员的动作,只见试枪员托起了通用机枪,扳动了一下枪身下方的一根扛杆,倾斜枪身,带有方形散热片的枪管便自动的从枪身上弹落下来。

彭庆中注意到试枪手在这个更换枪管的过程中根本没有触碰到滚热的枪管便完成了这个动作。拆卸完枪管后,试枪手操起了一根放在身旁的备用枪管,简简单单地往枪身上一卡,一根新的枪管便安装上了,整个更换枪管的过程仅仅用了几秒钟便完成了!

看到这另人吃惊的一幕,几位军官再次张大了嘴巴。

“快速更换枪管,也是杨将军的设计……”厂方负责人不无骄傲的说道,“我们又做了改进,因此变得更方便了。”。

“他小杨的脑子,真不知是怎么长的。…”一位军官感叹道。

(一百七十七)一定要杀死他

(一百七十八)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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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十九)北京政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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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又是王朝兴替时?

(一百八十一)析局

(一百八十二)“广西王”归天

(一百八十三)无心插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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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四)当一回医学家

(一百八十五)日本式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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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六)如此生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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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七)东方“隐形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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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八)联省共和亦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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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九)救国之道

(一百九十)菜刀勇士

(一百九十一)三湘义兵

(一百九十二)恰同学年少

看到老人额头因用力过猛而鲜血直流,彭庆中的心再次颤抖了起来。

“彭老总俺们全都跟着你”跪在老人身后的年轻人齐齐发出了怒吼。

彭庆中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拉住老人的胳膊,用力想要把老人扶起来,但老人却执拗地跪在那里,紧盯着彭庆中的脸,任凭鲜血从额上流下,滴落到了衣襟上,地上。

此时彭庆中还有些犹豫不决,而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聚过来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他们当中不光有男,还有好多年轻的姑娘。这些人全都一个个不声不响的跪在了那里,一会儿就成了黑压压的一大片。

彭庆中看着人们眼中那燃烧起来的火焰,全身的血液也跟着沸腾了起来。

不知怎么,在夜校时杨朔铭讲课时关于“游击战和反游击战”的内容,突然之间浮现在了彭庆中的脑海里。

面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和面前满脸是血的老人那期盼的目光,彭庆中拒绝的话终于没有说出口,他一边双手用力的扶着老人,一边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

老人的眼中闪过狂喜之色,他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而老人身后的人群瞬间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彭庆中此时还没有想到,就在这一刻,他的人生和湖南人民的命运,从此走上了另外一条道路。

而另外一幕改写历史的剧目,则在另外一个地方,跟着上演。

在沿着河边步行了三四里路之后,逃难的姐妹俩方小心地爬上了河堤,她们回身望着远处浓烟滚滚的村落,止不住泪水直流……

“姐姐,怎么办啊?”妹妹哀泣着说道:“村已没有了乡亲们都……”

“我们的人能逃出来,这已是万幸了”姐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哽咽着说道:“天杀的匪兵……”

“我们现在可怎么办哪?”妹妹低声的哭泣着……

“谁知道?”姐姐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总比留在村中幸运,现在说不定匪兵们已经屠村了呢”

说话间,远处便传来了连不断的枪声,姐姐的心中不由得一紧……

“这些野兽果然是这么做了”姐姐的热泪涌了出来,咬着牙关说道:“他们又欠下了我们一笔血债,我一定要他们清偿的一定”

“我真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曾要这样狠地对付我们呢?”妹妹仍然在哭泣着,问道,仿佛低年级的学妹在向学姐提问。

“他们不是人,是野兽,贪婪和野蛮是野兽的本性。”姐姐愤怒地说道。

“我不明白。”妹妹摇摇头说道:“政府养着那么多的兵,为什么就容许他们攻进来杀我们呢?”

“听润泽哥说,是政府太**了,根本没有力量保护我们。”姐姐说道:“他曾对我提起过,说我们中**队的武器落后,兼且经过连年混战,各地四分五裂的,并没有一个能在全国行使权力的政府。”

“我们中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呢?”妹妹又问道。

“你问我?”姐姐苦笑着道:“我又问谁呢?”

“我们这一代太不幸了”妹妹摇摇头说道:“以前曾听父亲提起过,几年前,那么多的倭寇攻打我们的时候,也没有死这么多人呢”

“妹妹……”姐姐忽然把妹妹拖着说道:“我们这就去找润泽哥吧,我们必须要和润泽哥他们会合,把匪兵们的罪行告诉他”

“你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妹妹有些愕然地问道。

“他本来和我们约好了要过来的”姐姐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我想我们会碰到他的”

“那我们马上走吧”妹妹叹了口气道:“不知道他们碰没碰上匪兵”

“别说这样的话让人听着揪心”姐姐听了妹妹的话,漂亮的眉毛不由得拧紧,眼中也情不自禁的闪过担忧之色。

“哈果然让我猜到了你心里喜欢他”妹妹开心地笑了起来。

“你胡扯什么呢?”姐姐的脸上一时间飞满了红霞,显然叫妹妹说破了心事。

“我知道我知道他也很喜欢你”妹妹拍着手笑道,“说不定他以后还是我的姐夫呢”

“别瞎说”姐姐又羞又恼地瞪了她一眼,说道:“在这样的日里,今天还不知道明天的事情呢,怎么又会变成你的姐夫了?”

“事情是明摆着的嘛?”妹妹拉着她的手,微笑着说道:“难道你还不知道他对你的心吗?”

听了妹妹的话,姐姐的眼睛忽然间泛起着灵洁闪亮的光芒,变得大方起来,她笑着拉过妹妹,问道:“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呢?”

“润泽哥样样都好”妹妹故作哀愁地叹了口气,说道:“可他就是没有什么能力保护我们”

“他只是个穷学生……”姐姐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又凭什么来保护我们呢?”

“这一次咱们这么多人出来,姐妹们一旦落入匪兵的手中,可就惨了”妹妹说道:“听说匪兵是不会放过他们所见到过的女人”

“那又有什么办法?”姐姐幽幽地说道:“北京政府那些大人先生们光知道争权夺利,南方各省陷入战乱,他们也不管不问,现在根本没有什么人能保护我们了”

“咦”妹妹忽然叫了起来,指了指堤上远远赶过来的两个身影说道:“那赶来的人好象是润泽哥和他的朋友呢”

“是润泽哥……”姐姐仔细地瞧了瞧,惊喜地说道:“那个陪着他的人是蔡文彬我们快过去找他们”

两姐妹拖着**的身体,快步向赶来的两个青年迎了上去。

此时,她们身后零星的枪声还在响着,烈火烧得更旺了……

“你们是怎麽逃出来的?”李德声紧紧地握着姐姐陶诗咏的手问道,脸上压抑不住惊喜之色。

“你的眼中就有姐姐。”妹妹陶诗吟有些不满地说道:“就没有我这个妹妹啦?”

“不不”李德声有些尴尬地说道:“我一听到消息,马上便和大家从老远的地方赶回来,就是挂念着你们姐妹呢”

“等你们来,黄花菜都凉了”陶诗吟撅着嘴唇说道:“要不是那些狗吠声把我们惊醒,你就只能找到我们的尸体了”

听了妹妹陶诗吟的话,李德声的脸色更苦了,但他仍然紧紧地握着姐姐陶诗咏的手不肯放开。

“润泽兄原也是这么想的”蔡文彬这时在一旁笑着打圆场说道:“我们从逃难的老乡那里知道匪兵行动的消息后,现赶回来的,见到了村中起了大火,还以为你们也出事了呢”

“本来我们也险些遭到毒手。”陶诗咏叹了口气,说道:“当我们从老乡的家中逃到水道后,匪兵就在我们身旁几尺的距离经过,好在天色很黑,我们没有被他们发现。”

“就你们两人逃出来了?”李德声问道。

“看来是的。”陶诗咏的热泪夺眶而出:“当时乡亲们正在熟睡中,我们又来不及通知他们。”

“看来他们可能全遭到毒手了”李德声叹着气说道。

“有他们会这么残忍吗?”蔡文彬有些愕然地问道:“他们会一下杀死村中好几百口人?”

“说不定呢”李德声默默地说道,“我从学生联合会的侦察员那里得到的消息,负责这次清乡行动的正是唐白脸收编的最残忍的湘西土匪赫老七”

“你认识他?”陶诗咏愕然地问道。

“不认识”李德声苦笑了一声,说道:“但对他所干过暴行多有所闻,可怜现在乡亲们正在经历着怎样的洗劫啊”

“润泽哥,能不能想想办法?”陶诗吟天真地问道:“把他们都救出来呢?”

“就凭我们两个人两条枪?”李德声苦笑着,摸了摸腰间的一把小手枪,叹了口气。

“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看着乡亲们遭难而什么也不做?”陶诗咏难过地问道。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李德声摇摇头苦笑着道:“我们现在没有实力,也就只有看着他们横行一时了”

“可可乡亲们……”陶诗吟的眼睛又红了起来。

“他们所犯下的罪行,将来是一定要偿还的”李德声咬了咬牙,说道,“你们先跟着我回家去吧,你们能逃出来,这已经是难于登天的事情了”

“你那里安全吗?”陶诗吟有些担心地问道。

“放眼整个湖南,在匪兵的铁蹄下,那里还有一块干净的乐土呢?”李德声悲愤地说道:“说不定那一天他们会火焚了我们的家乡呢”

“那可怎么办啊?”陶诗吟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们现在能用的办法,就是把这里发生的一切苦难,真实地展现在全国人民的面前”李德声终于松开了姐姐陶诗咏的手,拍了拍妹妹陶诗吟的肩膀,用温柔坚定的声音鼓励道,“让全国人民乃至全世界都知道,我们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让全体爱**民团结起来,齐心协力把张唐匪帮赶走”

“话虽不错,可现在,各个省的军政当局全都在作壁上观,根本没有出手帮我们的啊”陶诗咏想起了自己和同学们奔走呼号以来所得到的结果,禁不住有些灰心失望地说道,“哪怕咱们大家都看好的小杨将军和蔡锷将军,不但连行动都没有,甚至连话都不说一句啊”

“不会总这样下去的。”李德声满有把握地说道,“蔡锷将军现在虽然是陆军部长,但已经不是云南督军了,手里没有一兵一卒,是以没有出来为湘民百姓做主。但小杨将军不一样,他手里又有枪又有兵,还掌握着一部分海军和空军,他的军队主力现在广西,一时脱不开身,等到他剿灭了云南和广西的军阀余党,就会掉转枪口打掉张敬尧和唐白脸的”

“其实说白了,蔡锷将军和小杨将军也是军阀,只不过对老百姓好些,愿意为国家办实事,敢于抵抗外侮,不象张敬尧和唐白脸那样的坏军阀那样,只知道残害百姓。”蔡文彬在一旁说道,“可这些军阀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苦的还都是老百姓。”

“是啊,必须要有一个根本的解决办法成。”听了蔡文彬的话,李德声皱着眉头,沉声说道。

“我们还是找个躲藏的地方再想根本的解决办法吧”陶诗咏看着面前的李德声苦苦思索忧国忧民的样,禁不住抿嘴一笑。

“对,快走吧别让匪兵们发现我们”李德声醒悟过来目前危险还没有解除,他猛地用一只手拉过了陶诗咏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拔出了腰间的小手枪。

看到李德声爱护自己的样,陶诗咏心里一甜,她任由他拉着自己,身不由已的跟着他的脚步向前跑去,而对于要去哪里,她此时已经顾不得了。

广西,南宁,两广巡阅使行辕。

“一共走了多少人?”杨朔铭放下了手中的电报,平静地向前来报告的军官问道。

“大约有三千人左右。”军官的额头渗出了汗珠,但此时的他却不敢伸手去抹,“大部分是湖南人,有一小部分是四川人。”

“带走的都是轻型装备?”杨朔铭又看了一眼丢失武器的清单,问道。

“是的,主要是新式冲锋枪和通用机枪,以及弹。”军官说道,“再就是手提式迫击炮,狙击枪也丢了一些。据称当时库里还有120炮和轻型坦克,但他们没有动。”

“他们这是想要过去打游击了。”杨朔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查到他们的头儿是谁了没有?”

“是新编第九旅后勤处的军官,陆军少校彭庆中。”军官回答道,“他是湖南‘救贫会’的会长。据说他们还有另一个主要的头目,名叫朱贷真,四川人,也是少校,本来是滇军那边儿的,顾品珍将军派他来和咱们联络军火接济事宜,他是常驻办事处人员之一,他以前和彭庆中应该不认识,不知道他后来是怎么和彭庆中联系上的。”

听到军官的回答,杨朔铭的“超级电脑眼”立时开始运行起来,很快便显示出了这两个人的详细情况,而当杨朔铭看到二人照片上显示出的相貌之后,禁不住面色一变。

看到杨朔铭脸色有异,报告的军官额头的汗更多了。

“还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杨朔铭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说出了一句让全体人员摸不着头脑的话来。

“瀚之为什么这么说?”坐在一旁的陈炯明有些奇怪的问道。

“哦……没什么,随便说说。”杨朔铭笑着摇了摇头,冲报告的军官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军官有些吃惊地看着杨朔铭,因为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杨朔铭竟然出乎意料的并没有给他相应的指示。

“湘省弟兵激于义愤,故有此举,所幸损失不大,瀚之不用太过介怀。”坐在陈炯明身边的程璧光想起了广东让**党**害的时候,身为广东人的自己也险些带人造反的事,不由得替偷盗兵工厂军械打回老家的赣军湖南籍战士们分辩了一句,“湖南被蹂躏成这个样,身为湘人,他们根本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听了程璧光的话,杨朔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这件事其实从另外一个角度看,也是好事。”陈炯明看到屋内的气氛有些显得沉闷,笑着说了一句。

“竞存怎么看?”杨朔铭的眉毛一扬,转过头向陈炯明问道。

“要是他们真能打跑了张敬尧和唐天喜,咱们就省事了。”陈炯明说道,“湖南地处南北交通要冲,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北京方面若要大举南征,务求得湖南以遏制西南,威胁两广,而瀚之如欲北伐中原,也务须得湖南以兵锋北指。如今湖南战乱,正好给了瀚之一个收取湖南的机会,但咱们兵力不足,有这样一支奇兵进入湖南,对咱们来说,不正是好事情么?”

“竞存为什么认为我会北伐中原?”杨朔铭笑了笑,又问道。

“我只是依据常理推测,对于瀚之和老段,这湖南都是必取之地。”陈炯明笑着解释道,“他老段之所以没有马上动手,一是担心陷入战争泥沼之中,不能自拔,二是担心瀚之忌惮,和他摊牌。他派傅良佐督湘,傅良佐又行动迟缓,就是想等咱们在湖南和张敬尧唐天喜打得乱成一锅粥,他借张唐之手削弱咱们的兵力,好捡现成的便宜。”

“竞存所言极是,弄不好湖南打成这个样,就是他指使张敬尧干的。”杨朔铭冷笑了一声,点了点头,“他知道我手头兵力不多,想要借此机会消耗我们的力量,我偏偏不让他如愿。”

“但他这一手也有厉害之处。”陈炯明说道,“湖南邻近江西,联系一直很紧密,湖南感冒,江西发烧,这一次赣军湘籍官兵擅自行动,虽然说是激于义愤,但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其实和咱们直接出兵没有多少分别。”。.。

(一百九十三)战地之恋

听了陈炯明的话,杨朔铭竟然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我们现在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了,必须要采取行动了。”

“不过,我军自南征以来,叠经剧战,需要休整也是实情,如果现在马上行动的话,不利的地方也有很多,”陈炯明说道,“而一旦战事旷日持久,就会给老段造成可趁之机。”

“说了半天,竞存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究竟该不该现在就出兵湖南?”程璧光有些恼火地看着陈炯明,说道。

“刚瀚之也说了,现在是我们必须要采取行动的时候了,但行动不一定非得是直接出兵。”陈炯明笑了笑,说道,“具体的行动方法,我们可是有很大的斟酌余地啊。”

陈炯明话音刚落,杨朔铭和程璧光都已经明白了过来。

“三千人怕是还不够。”杨朔铭自言自语的说道,“先打一番电报战也好。”

听到杨朔铭这么说,陈炯明知道杨朔铭已经完全理会了他的话,脸上不由得现出了自信的微笑。

“我已经给北京发了反对傅良佐督湘的电报,不知道他们收到后会怎么回复。”杨朔铭笑了笑,说道。

“我们以前都小看了这电报战的威力,不过现在捡起来还来得及。”陈炯明笑了笑,说道,“一篇锦绣文章,胜得过十万雄兵,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陈炯明正说着,一位军官快步走来,向杨朔铭敬了一个军礼,将一封刚刚接到的电报交到了他的手里。

“报告将军,北京来电。”

“哪个部门来的?”杨朔铭接过电报后并没有立即打开,而是问了一句。

“是边防督办府。”

“那就是老段亲自来的电报了。”杨朔铭听了部下的回答,笑着望了陈程二将一眼,说道。

“他这个边防督办名义上隶属于总统府,其实是总统府的太上皇。”陈炯明笑道,“他老段说不担任要职,可这权可是一丝一毫的也没放松掉。”

“没有几个人能象松坡和瀚之那样,胸怀坦荡,肯自动解除军权。”程璧光听出了陈炯明话里的弦外之音,叹息道。

杨朔铭打开了电报,一边看着,一边轻声的读了起来,他的声音不大,但陈炯明和程璧光却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谭省长(指谭延凯)清亮淑慎,勤政爱民,唯军旅非所素娴。湘中兵事大起,现仅能固守湘中,故以民事专任。今日文人不能将兵,已为各国通例。为军事计,为湘省计,为祖庵(谭延凯的字)计,皆以专办民事为宜。……湘省易帅,良非得已。以傅专军事,盖几经审慎。傅本湘人,感情素通,断不致因更调而生贰。……明令早颁,势难反复,远承祝念,感何可言希以此意转告西南诸将为荷……”

“他老段还真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炯明大笑了起来,“人皆言段芝泉刚愎自用,真没想到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张敬尧这样的专门给他抹黑添乱的主儿,他竟然也不舍得丢。”

“这可不仅仅是他性情刚愎的事,”程璧光摇了摇头,说道,“他到现在依然不肯丢卒保车,就已经证明了刚瀚之说的,张敬尧这么做,是他有意主使的,意在利用湖南之乱牵制江西。”

“可咱们就是不上钩,他现在一定非常难受。”陈炯明笑道。

“他难受不了多长时间的。”杨朔铭将电报递给了陈炯明,嘴角却现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北京,居仁堂,中华民国大总统府。

“张敬尧这个混蛋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想着要当湖南督军他还想不想要命了”

段祺瑞将电报狠狠的掼在了桌上,“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全都让这头蠢猪给毁了”

“事到如今,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芝泉。”大总统黎元洪看着段祺瑞,说道,“现在应该立刻通电全国,明令张唐二人之罪,予以罢斥,是挽回民心的办法。”

听了黎元洪的建议,段祺瑞的脸一时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的嘴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对于张敬尧,他并不是“不想”罢斥,而是“不能”。

只是这“不能”的原因,他是没有办法和黎元洪说的。

“我不明白,芝泉,你到底在犹豫什么。”看着闷声在那里运气的段祺瑞,黎元洪有些恼火,声音也变得大了起来,“你看看现在,他张敬尧和唐天喜把湖南弄成了什么样放眼北洋系,现在有哪一支部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帮他说话”

“我已令傅良佐马上率军入湘就任,就地解散张唐二军,止息战祸……”段祺瑞正说着,一位总统府秘书处的机要秘书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

秘书看到一屋的军政要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很快便镇定了下来,来到了黎元洪面前,将电报交给了他。

黎元洪接过电报打开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起来。他仔细地把这封不长的电报看完,走到了段祺瑞的面前,将电报交给了他。

“傅良佐来的急电,又突然冒出了一支湘军,战力极其强悍,已经打掉了唐天喜一万多人的兵力,还通电全国,宣布武力驱除张唐。”

段祺瑞不动声色的接过了电报,看了一眼,他的脸色虽然没有变,但额头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千多人打掉了唐天喜一万多人的兵力?不是电报局的人把数字搞错了吧?”

段祺瑞似乎忘记了自己是在总统府,他习惯性的对总统府的秘书发号施令起来,“马上让电报局把电文重新核对不得有误”

总统府机要秘书先是一愣,他偷眼望了一下黎元洪,在读出了黎元洪同意的眼色之后,立刻便大声的答应了一声,接过电报转身跑开了。

黎元洪刚想说话,总统府外面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山崩海啸般的吼声,吓了他一大跳。

“打倒张敬尧”

“打倒唐天喜”

“坚决反对军阀混战”

“湖南自治万岁”

听到示威学生们高喊的最后一句口号,黎元洪和段祺瑞的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他们二人都知道,自己又要度过一个不眠之夜了。

同样是这个晚上,在湖南乡下的一个村落中,陶诗咏正伏在刘德升的怀中喘息着,希望刘德升立即就给她一个名份。

而此时妹妹陶诗吟已经被蔡文彬带到了另一个同学们居住的地方。

这是一户普通人家的炕上,一张蓝色的被把他们裹着,而房中再没有其他的人。

“润泽,要了我吧”陶诗咏红着脸说道:“我不知道再能保存多久兵荒马乱中,你还是早点儿要了我吧”

“可我……我怕害了你”刘德升叹了口气说道:“诗咏,在这种国破家亡的日里,我又怎么会有结婚的念头呢”

“谁说要你结婚呢?”陶诗咏低下了头,轻道:“我只是为了……为了万一说不定我有一天也会遭到匪兵的毒手”

“但我怎能因为这样就要了你洁净的躯体”刘德升深情地拥着她说道:“要知道,可能明天我们就会离别的”

“我这条命其实是你帮着捡回来的”陶诗咏苦笑着说道:“昨天早上要不是早逃了一步,现在怕不便宜了那些恶棍啦”

就在昨天清晨,四个人便遭遇到了一小股匪兵,如果不是刘德升和蔡文彬开枪掩护着姐妹俩逃进了树林,很可能她们便会被匪兵抓走。

一想到自己落入匪兵手中可能得到的结果,陶诗咏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刘德升凝视着眼前的“江南第一女”,深情地说道:“可我又怎么忍心就这么占有你?我明白,我一直深爱着你,此后我是要负起保护你的责任的,但我根本没有这种能力啊。”

刘德升的这番话并不是在那里向心上人表示谦虚。

在同匪兵们遭遇后,虽然他和战友蔡文彬奋不顾身地用手枪在第一时间里向匪兵们射击,但由于没有经过任何军事方面的训练,他们打很快便打光了枪里的弹,但却一个敌人也没打死,好在他们几个青年学生在学校体育课一向很好,跑得很快,加上匪兵遭到突然袭击也很惊慌,这没有出现灾难性的后果。

“谁要你负起什么责任啊我们现在只有今天,没有明天,等到真的胜利的那一天,我们再做结婚那样的打算吧”陶诗咏抬起了头,大胆地看着刘德升,“现在,我只想把自己交给你”

“你真的下了决心吗?”刘德升激动地凝望着陶诗咏,虽然夜色很浓,但他还是能够清楚地望到她那俏丽的脸庞,能够觉察出她此时的身体很热,熨得他的心暖暖的。

“你还不知道人家的心么?”陶诗咏羞涩地说道:“这年头,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送给一个自己最深爱的人,这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诗咏,我爱你”刘德升深情地吻着她,一只热情的手掌在她那火热的**上贴肉地抚摸着……

“润泽,爱我”陶诗咏忘情地搂住了刘德升的腰腰,情不自禁地叫了起来。

“我爱你我一生一世都爱着你”刘德升说着,在被窝中把陶诗咏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脱了下来,很快,她发烫的白嫩娇躯便被他拥进了怀里。

陶诗咏把自己温暖柔软的胸脯紧贴在刘德升并不算坚实的胸膛上,带给他一阵一阵的从未有过的温馨感觉,他以前从来想不到,在这样一个山雨欲来的夜晚,陶诗咏竟然这样就把身体交给了他。

刘德升的手掌抚摸着陶诗咏那坚挺柔美的**,用颤抖着的声音说道:“诗咏,你不要怪我,当我有一天舍身成仁的时候,你不要说我逃避责任”

“别这么说润泽哥我会受不了的”陶诗咏将他搂得更紧了,“我爱你,我是自愿的,自愿的”

刚爱人的怜惜话语和表露出来的爱国豪情,让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更加的高大起来。

“就算有那样的一天,我也希望能为表哥存一点香灯,让润泽哥你心安理得”受爱人话语的激荡,陶诗咏将自己深藏在心底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那样的话,你不知道,你会多么辛苦”刘德升爱怜地抚摸着她的胸脯,压抑住了想要吃它们的冲动,继着自己的甜言蜜语。

“不管有多少痛苦,我自己都会承担下来的”陶诗咏坚定地说道,“润泽哥,你难道忘了,我们在校园里一同发过的誓言了吗?我现在只希望,我们能早点把张敬尧和唐白脸赶走”

“这是一个异常艰苦的任务”刘德升叹息着说道,“你不知道,单凭我们的力量,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把这些吃人的野兽赶出去呢。”

“是啊任重而道远呢”

“我们不光要把这些军阀从我们的土地上消除掉,我们还要建设一个光明的、不一样的新世界”

“你说到那里去了”陶诗咏觉察到爱人竟然在这个时候跑题了,不由得有些好笑,“你现在还要等什么呢?”

“哦”刘德升有些尴尬地笑了一笑,说道,“诗咏妹妹,我今天可是在干一件我不愿意干的事情呢”

“难道你不喜欢我?”陶诗咏听到他这么说,不由得幽怨地垂下了头来。

“我怎会不喜欢你呢”刘德升的双手离开了她那令人**的美丽胸脯,他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秀美的面庞,深情而又怜惜地说道,“我的意思是说,现在可并不是成家的时候啊,我们每分钟都要准备报国的呢”

“难道干了这件事情后就不能报国了吗?”

“我怕心有所牵”刘德升故作忧虑地叹了口气,说道,“每个成了家的男人都必然会有所牵挂的,我怕我从此没了以前的雄心壮志”

“放心吧我绝不会扯你的后腿”陶诗咏沉声说道,“润泽哥,你把我看成是什么人啦?你忘了,我也希望能早日振兴我们的祖国啊”

“我……”刘德升这时仍然一副认真地表情对她说道,“我们现在是生活在军阀的铁蹄下,谁也预料不到自己的明天,你可千万不要怪我”

“谁说过怪你呢”陶诗咏羞怯地说道。

“诗咏妹妹,你真的很美”刘德升深情地说着,一双手重新又回到她的胸部捏揉起来,而且加大了力度。

“总算听到一句你赞美我的话了”陶诗咏的脸上现出了无比幸福的笑容,说道:“一直以来,你从来都没有赞美过我,我还以为自己很丑怪呢”

“可惜你没有机会到外国去”刘德升用充满赞美之意的声音说道,“要不,也让那些外国人开开眼,看看我们中国的美人”

“你说什么呢”陶诗咏的粉拳轻轻地在刘德升的胸口捶了一下,重新变得娇羞起来。

刘德升的双手开始在陶诗咏的身体上肆意地摸着……

直到现在,他决意要放开心怀的享受这温馨的夜晚,和这美丽的身体及那似水柔情。

此时此刻,他感觉到,以前亲身涉险的想法是多么的错误,刀口上舐血的日是多么的难过,而只有现在,与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孩躺在床上相依相偎的时侯,他真正的感悟到,这是真正的人生啊

可惜,此时柔情蜜意的两个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这段感情,注定不会长久

刘德升发出了一声粗重的喘息,身体猛地翻转,迫不及待地压到了陶诗咏的身上……

“怜惜着我”陶诗咏在他耳边轻声地呢喃道。

“你怕么?”刘德升搂紧了她,轻声问道。

“有什么好怕的”陶诗咏显得比他要放开得多,她坦然地说道,“我们之间,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就让它早点来临吧反正我现在是什么都不怕了”

“那你可要小心了”刘德升温柔地说着,一边把他那早已昂起头的巨棒向她那已显得湿濡濡的秘洞塞去……

“啊……啊……”陶诗咏发出了尖细的喘息声。

“你痛了吗?”刘德升关切地问道。

“你还没进去呢”陶诗咏轻轻摇了摇头,害羞地说道:“我只是……感到很紧张而已”

“你应该放松一些。”刘德升一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美乳,一边说道:“这样的话,你就不会那么痛了”

“是应该痛的时候了”陶诗咏幽幽地说道,“为什么要深藏不露呢?就让它好好的痛痛吧”

“但你可能会忍受不住的”刘德升爱怜地说道,仿佛他对这种事情非常有经验。

“试试吧”陶诗咏说着,紧紧地把刘德升拥住了,一双粉腿更是屈了起来,向着刘德升贴着,耸挺着……

“啊你好熨呢”陶诗咏惊叫着说道。“那是因为,我的心正燃烧着”刘德升急促地喘息着说道。

“来吧”听到爱人发自内心的呼喊,陶诗咏终于闭起了眼睛。。.。

(一百九十四)湘籍赣军?

刘德升拥紧怀中的玉人,双手用力捏弄着她那美丽的胸乳,胯间巨棒更是狠狠地往前顶着,妄图冲破那重重的障碍……

“啊好痛……”陶诗咏终于痛得娇呼了出来。

听到了陶诗咏的娇美清细的叫声,刘德升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兴奋,他的全身如同火焰般的燃烧起来,一种强烈的冲动让他不能制止住自己的动作,一瞬间,他冲破了那层层的障碍,到达了那温馨甜美的地方……

“啊……痛……润泽哥你弄得我好痛”陶诗咏断断地说道。

“你忍……忍耐一些”刘德升喘息着说道:“我们很快便会成功的”

“我……我现在痛得要命呢”陶诗咏娇呼着说道:“就象是……被你撕……撕裂开来似的……”

“你……你说过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可我实在是痛啊啊……”陶诗咏哀声叫道,“润泽哥,你停一停,你停一停,让我先歇息会儿吧”

“可我……我停不下来”刘德升涨红了脸,说道。

“人家并没有说不给你啊。”陶诗咏哀求道:“我只是要你停停,不要教我那么辛苦而已”

“我这是欲罢不能呢”刘德升喘息着说道。

“那……那就由得你吧”陶诗咏苦笑了一声,紧紧地把刘德升拥抱着,炽热的红唇吻到了他的胸膛上……

“可以了可以了”刘德升终于到达了最深的地方,他感到他的巨棒完全的埋没在了她的秘处中。

“啊……啊”陶诗咏发出阵阵**的声息,一声一声地呻吟着说道:“润泽哥你……你把我挤得好满的”

“你不满意么?”刘德升喘息着问道。

“满意满意”陶诗咏红着脸说道:“润泽哥,我总算是……”

“我也总算是把你占有了”刘德升这时把动作停了下来,他要先让陶诗咏适应一下,而且自己亦是让陶诗咏夹得很难受。

“啊……润泽哥我不是在梦中吧?”

“你清清楚楚地躺在我怀中呢”刘德升吻了吻她那红红的脸庞,柔声问道:“难道你感觉不到我正在吻你吗?”

“感觉到了”陶诗咏迷迷糊糊地说道:“润泽哥,我感到很幸福”

“可惜目前我们还不能组织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刘德升叹着气说道。

“这……这样就已经足够了”陶诗咏喜欢得流着泪说道:“但愿这一刻是永恒的,我们紧紧地连在一起”

“现在应该没有那么痛了吧?”刘德升关怀地问道。

“还有那么的一点点”陶诗咏轻轻点着头,享受着这快美的感觉,舍不得把眼睛睁开来。

“那我现在要送给你快乐了”刘德升心中窃喜,微笑着说道。

“你……你来吧”陶诗咏羞涩地说道:“但愿你能令我忘却一切烦恼,把昨天的事情全忘记了”

“这怎么可以的呢?”刘德升认真地说道,“国仇家恨,怎么可以通过这样就简单忘记了呢?”

“那……那实在令我很苦恼啊”陶诗咏幽幽叹息了一声,说道:“我是不能忘记,但我怕我终生将生活在仇恨之中”

“爱你的爱人恨你的敌人”刘德升认真地说道:“这样,你的人生有意义这样,将来你可以为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润泽哥先不要说那些了,我的心好怕……”陶诗咏紧紧地把刘德升搂着,仿佛藤缠树一样的缠住了他。

陶诗咏是一个思想开放激进、性情刚烈和为人干练的女孩,年纪轻轻便成了湖南学生联合会的主席(刘德升做到湖南学生联合会的干事),而此时在被窝中,作为女柔弱和需要保护抚慰的一面完全暴露出来。

女人,再坚强刚烈也是女人。

此时的她,已经完全的屈服于刘德升的进攻下。

刘德升和陶诗咏同是湘潭人,二人志趣相投,最初是在“新民学会”的活动中相识,当时刘德升英姿勃勃的风采和办事干练细心果断的气质,让一大批女学生对他钦佩不已。而陶诗咏则更是对他倾慕不已。

现在,压在她身上的是她的爱人,是她所热恋着的男人,要不是战火燃烧,他们可能已经结成夫妇。

尽管二人家境相差悬殊,但他们彼此却有无限的信任。

此时的刘德升,已经把心情完全放松开来了,他要把他浑身所积聚着的爱的能量全部都释放出来,释放到她的体内……

黑夜中,月光下,只见那张蓝色的被褥不断地起伏着,被褥中那两个精赤着身的人儿,正在放荡地享受着,仿佛要把一生一世的爱,都要在这一晚支付出来似的。

“啊润泽哥再用力些吧”陶诗咏压抑不住兴奋听出声嚷叫道。

“我怕你支持不住呢”刘德升爱怜地说道。

“我不怕”陶诗咏秀美的脸庞上已经香汗淋漓,她喘息着说道,“我但愿今晚就死在你的身下,我不愿再看到那些残忍的事情”

“那我不再客气了”刘德升在心里满足地笑着,一下一下地猛烈推动着,把他浑身的爱,都融化在那坚硬的巨杵上……。

“啊……啊……你……好……”陶诗咏的嘴里吐着如同梦呓般的声音。

多少年来,她一直守身如玉,现在一旦开放出来,那可是一股了不得的力量她现在感觉到,原来这件事情是这么的美她不禁欢喜得狂叫了起来……。

“别这么大声啊”刘德升有些担忧地对她说道:“咱们还没结婚呢要是让同学们听到了,那多么的不好意思呵”

“人家都巳经熟睡了啦”陶诗咏羞涩地笑道。

“不象你以为的那样呀”刘德升哈哈笑着说道:“匪兵们对周围村镇的袭掠,可把人们都给吓坏了现在大家睡觉可都没有以前那么死了”

“那咱们是时时准备逃亡的了?”陶诗咏一边喘息着一边问道。

“那有什么办法?”刘德升苦笑着说道:“不随时准备跑掉,难道等着让匪兵们抓住杀掉?”

“那我们只有轻声点了”陶诗咏叹了口气,说道,“这年头,想痛痛快快的嚷叫一下都不可以”

“所以古语有云:‘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呢”刘德升苦笑着说道。

“润泽哥,你尽力地来吧完了这一次,我们又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同床共枕的了”陶诗咏不无哀怨地说道。

“那我先谢谢你”刘德升感激地说道:“诗咏妹妹,我们还是继吧我心急得很呢”

“是你自己先停下来的”陶诗咏微笑着说道。

“我是怕你吵醒了大家呢”刘德升呵呵笑着答道。

“最多我就不叫出声好了”陶诗咏吃吃地笑了起来。

“如果你真的不那么大声,我就把你推到愉快的极乐世界中去,”刘德升笑着说道:“让你享受到人生的乐趣”

“好吧我忍着点,那我就真的不出声了”陶诗咏娇憨地一笑,顺从地点了点头。

于是,刘德升便展开着沉重的冲刺,向着陶诗咏那新创的小道,一下一下地发掘着,拼命想要掘出那女性的宝藏来。

陶诗咏被他一下一下地推送着,每一下都掀起着她心中的欲浪,她只感到自己在天空中飘舞,感到这世间是那样的美好

现在的她,只感到刘德升的推送愈来愈厉害,就象随时要把她推倒似的

她快活地耸弹着自己的丰臀,一下一下地迎接着刘德升的动作,以便增加着他冲刺的力量,令自己得到最充份的享受

刘德升推着推着,他感到了那套着自己巨棒的地方愈来愈狭窄,而他每行动一次所付出的力量也愈来愈大了

可这更加刺激起他男性的奋斗心,他努力地冲撞着,要冲破这人为的障碍,教陶诗咏死心塌地的成为他的女人

刘德升的家境贫寒,而陶诗咏的家却是湘潭有名的富户,在二人的恋情传到陶家后,立刻便遭到了陶诗咏父母兄长的激烈反对,曾经令刘德升郁闷了好久,好长一段时间有意无意的躲避着她。

陶诗咏华横溢,能诗能文,素有“江南第一女”之称,同时也是长沙著名的美女。象这样出身富家而又貌双全的美女,总是会勾起刘德升这样的穷学生的征服和占有**。

为了能让陶诗咏成为自己的女人,刘德升渡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啊

终于,她的芳心暗暗的许到了风华正茂的他身上,但她的身体,却始终没有给他接近的机会。

而今天,在这样一个夜晚,他终于得偿夙愿。

可惜,他到底是一个初经人事的男人,一个积郁了太久的男人,他有着太多的积聚,终于,他过早地爆发出来了。

有如是黄河缺堤似的,蓬勃的激情汹涌而出……

“啊啊”陶诗咏又忍不住声声地尖叫着,那飞溅着的浪花教她迷去了本性,她只觉得自已又被心爱的情哥托了起来,飘呀飘呀的,飘向远方……

“好……好呀润泽哥”她欢欣地叫着。

刘德升清楚地感受到陶诗咏仍在一下一下地噬咬着自己,那窄窄的洞儿中好像是长出牙似的。

而现在的她,只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渐渐地收缩着,而且,每一下的收缩都教她是那么的愉快,她使劲儿地收缩着身体,象是要把他挤夹得把身体里的全部都吐出来似的。

“诗咏妹妹,你夹得我好快活”刘德升欢畅地说道。

“你不怕我把你夹断了吗?”陶诗咏听到了他的话,含羞带笑地反问道。

“你忍心?”

“我舍不得呢”陶诗咏开心地笑道,“你不知道你弄得我多么的快活,我不要把你的宝贝夹断了呢”

“诗咏妹妹,我完啦”刘德升终于吐了一口气。

“润泽哥,不要赶着拔出来”陶诗咏有些着急地说道:“乖乖地躺在那儿,让我好好地包套着你”

“那我又会站起来的呢”刘德升笑着说道:

“那不是更好吗?”陶诗咏的话语里充满了欢乐,“我们又可以来多次了,最好是这样玩到天亮”

“这样是不好的”刘德升连忙说道,“诗咏妹妹,敌人现在就在我们的身边,我可不能拖着副疲乏的身体去和他们战斗呢”。

“你不愿再爱我了?”陶诗咏有些难过地问道。

“我们来日方长呢”刘德升轻抚着她的**,爱惜地说道。

“但你说过我们还不知有没有明天的?”陶诗咏焦急地说道:“要是真的没有明天,那我们浪费了今晚岂不是很可惜”

“听我的话,来日方长嘛”刘德升拍了拍陶诗咏的香肩,悄声说着,象是有些疲倦地沉沉睡去。

但陶诗咏又怎能睡得着呢?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会视**女爱为她的第二生命的,况且,她已享受过此中的乐趣,她又怎会轻易的放过呢

陶诗咏把一条柔嫩的大腿蜷搭到了刘德升的小腹上,玉手更是紧紧地扯着那萎缩下来的男人武器,自顾自地抚弄着……。

已经疲软掉的巨棒湿糊糊的,很多东西都沾了上去,其中有刘德升的,有更多的则是属于她自已的……

每一次,当她把它弄得挺起来后,她都暗暗地满心欢喜着,期望情郎又会爬起来,把她所需要的东西送到她所需要的地方里。可每一次,刘德升都只是悄悄地睁开眼睛,轻轻地吻她一下,然后用温柔的声音对她说道:

“诗咏妹妹,睡吧时间已经不早啦”

看到他的反应,陶诗咏的心中很恼火但她却不敢主动地采取行动。

她不敢,她怕会在心爱的润泽哥心中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她希望能永远地生活在情哥的身边,接受着情哥那骇人巨杵对她的安慰,况且,她更明白象他这样一个有着**理想的男人的心理……

她以前常常听到他给她念一段诗:

“人的生命是无价的,爱情的价值也是更高的,但要是为了自由的缘故,生命与爱情也是可以抛弃的”

而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心爱的润泽哥把她抛开了。

虽然是新时代的女性,但她对性的知识并不多,对刘德升的反应,她所能理解的只是:情哥为了保存体力,在匪兵前来袭击的时侯能够掩护她逃命,是不会再给她的了

而她刚刚品尝到这美味的东西

她眼睁睁地看着情哥的巨棒有如迎风摆柳似的,却又不能把它放进自己的身体内,她心中的遗憾可想而知。

但她又深深地爱着他,终于,理性战胜了**,她原谅了他,在他身边躺下,紧紧地拥着他,一同进入梦乡之中……

天亮了,陶诗咏和刘德升双双醒来,二人起身洗漱了一番,此时外面传来了阵阵的嘈杂声,陶诗咏知道,是同学们都已经起来了。

尽管条件不佳,但村里的乡亲们还是一大早便为这些为他们的生活和未来命运而奔走呼号的年青学们准备好了早饭,青年学生们三五成群的围坐在一起,一边吃着,一边谈论着各自的见闻,分享着惊心动魄的经历。

陶诗咏和刘德升也加入到了同学们的行列当中,看到两位学生领袖的出现,同学们纷纷起身打着招呼。妹妹陶诗吟看见姐姐异常于平日的容光焕发的样,意识到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不由得又是羡慕又是兴奋。

刘德升拉着陶诗咏和同学们一起坐了下来,他取过一块烤白薯剥掉了外皮,递给了陶诗咏。陶诗咏接过烤白薯,香甜地吃了起来,心里和嘴里一样感觉甜丝丝的。

“知道我们这一次碰上谁了吗?我们碰上小杨将军的队伍了”蔡文彬的妹妹蔡扬兴奋地说道,“队伍老长了,足足有上万人呢”

“真的?”听了她的描述,很多同学的眼中都现出了兴奋的光芒。

“当然是真的了。”蔡扬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说道,“我能认出来,他们是从江西来的部队,他们的风貌和咱们本省的军队根本不一样,而且用的武器也不一样呢大家都见过,咱们湘军用的很多都是老式的‘吹火筒’,这些队伍里有好多人用的却都是‘大镜面匣’,几个人抬着一架机关枪,还有那种多管的大炮,而且天上还有飞机呢”

“是这样。”另一位女同学也说道,“我当时还大着胆问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他们说,他们是来救湖南老百姓,打张唐匪帮的。他们打着赣军的旗号,但听口音,却是咱们湖南人”

“太好了小杨将军果然出手了”一位男学生挥了挥拳头,开心地大叫了起来。

“是啊这一次张敬尧和唐白脸死定了”一些同学情不自禁的欢呼起来。

“湖南总算能从战祸中解脱出来了”。.。

(一百九十五)拿什么拯救你,另一时空的爱人

听了同学们的话,陶诗咏和刘德升的眼中也现出了喜色。刘德升想了想,起身向同学们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他有话要说。

刘德升在同学们当中的威望显然很高,看到他站起身来,同学们纷纷停止了议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同学们这是一个好消息张敬尧和唐天喜就要完蛋了我们驱除张唐的目的,就要达到了”

刘德升的话立刻引起了同学们热烈的掌声。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大家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很多同学甚至因此而被匪兵杀害,牺牲了。但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他们没有白白牺牲,现在我们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听到这番话,男同学们的脸上都现出了悲愤之色,而陶诗吟蔡扬等一些女同学则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想到牺牲的同学们,刘德升的神色也变有些哀伤。

“但是,同学们我想要告诉大家的是,我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现在我们湖南,军阀混战的危险仍然没有真正消除我们这一次打掉了一个张敬尧和唐天喜,要是再来一个张敬尧和唐天喜怎么办?哪怕能把他们打跑,他们又跑到别的省去祸害我们的同胞怎么办?所以问题并没有根本的根决”

“同学们我们的民国刚刚建立的时候,在很多人眼里,袁世凯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领袖,但他后来做了什么?他当了皇帝大家也都知道,今天的北京政府,是由段祺瑞军阀集团所把持的,段祺瑞曾是我们大大崇敬的抗倭英雄,也是反对袁世凯当皇帝最有力的人。他推翻了帝制,再造共和,本来是大大的好事。可是,他竟然纵容张敬尧和唐天喜在我们湖南为非作歹唐天喜是袁世凯的狗奴才也还罢了,可张敬尧却是段祺瑞的心腹爱将正因为如此,所以北京政府才坐视我们湖南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而不救在这里我还要提醒大家一下,今天小杨将军能够为我们出兵驱除张敬尧和唐天喜,但谁知道小杨将军会不会也和段祺瑞一样,为了谋取个人的私利,变成下一个张敬尧和唐天喜?”

“如果驱除张唐,目的只在于排去非湘军阀,其实仍旧还是换汤不换药这样的治者,就是尧舜禹汤,我们也都应该给他在反对之列”

“同学们我们的国家,现在正在面临着军阀割据的巨大危险我们必须要想办法阻止我们的国家陷入到这无比危险的境地当中而现在打倒军阀的最好的一个武器,就是根据于省自治的基础,形成一个大联邦的中国”

听到刘德升说出“省自治”和“大联邦”这两个词,青年学生们纷纷起立,报以热烈的掌声。

“我们湖南经此惨祸,无论士民绅商,假如是一个湖南人,而不至于全无心肝,大概会人人肯定湖南应该自治湖南自治是现下唯一重大的事情,关乎我们湖南人生死存亡和荣辱的大事我在这里劝告大家,劝告我亲爱的同学们,劝告我最亲爱的三千万湖南同胞,我们大家一同来将这湖南自治的海堤筑好大风和海潮就要来了这可怕的大风和海潮,不知将要如何的扫荡我们而我们的海堤尚未筑好,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开始筑,这太危险了所以我们大家从现在开始,就应该团结起来,为实现湖南自治而努力奋斗”

“我们的这次驱除张唐运动,其实本来并没有什么成败可言,不过逐去一两个残暴的军阀头目,换一个开明的军阀来当督军省长罢了但是于这种现象里面,我们能够得到一个极明显的教训:我们知道驱张、驱唐,这种种问题,于我们小民百姓是没有多大的关系的我们知道政治状况,是由社会状况发生的政治不良,必是社会上起了什么病的状态我们要在社会本身上寻出病源来,而后才好对症下药社会健全,政治绝对没有不健全的若徒在表面上观察,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结果,只能算是敷衍一时病根愈积愈深,终必有暴发的一日所以我觉得,我们以后所应负的责任,就是要努力的改造社会……”

看到爱人演讲时的飒爽英姿,陶诗咏的双眼满是爱慕和崇敬的光芒。

此时周围满是暴风雨般的掌声,夹杂着同学们的欢呼声,显然大家都已经被他的演讲完全的吸引住了。

正在所有的人都为刘德升的精彩演讲而感到热血

(一百九十六)有鹏自天上来

匪兵们的身影变得越来越近了,刘德升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自觉的伸出手摸了摸腰间,那支已经没有了子弹的小手枪还在,但他知道哪怕这支枪现在有子弹,面对这么多的匪兵,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此时的姜桂珍仍然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她静静地伏在那里,不时的抬头看着天空,似乎是在计算着时间。

刘德升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从接近的匪兵们身上挪开,移到了姜桂珍的身上。他看着姑娘那被蓝布衣服紧裹的凹凸有致的身体,身下竟然莫名的生出了一丝燥热。

姜桂珍象是觉察到了他的异样目光,突然回过头来,一双闪亮的眸子正好撞上刘德升的目光,刘德升不动声色的迎上了她的目光,但一颗心却不由得剧烈跳动起来,

可能是刘德升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关心的成份多一些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姜桂珍盯了他一会儿,嫣然一笑,目光竟然落到了依偎在刘德升身边的陶诗咏身上。

此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了阵阵异样的轰鸣声,姜桂珍猛地抬起头,向远处的天空中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

刘德升和陶诗咏也听到了天空中传来的声音,不约而同的抬起头向天上望去,立刻便看到天空中多了一些黑点,而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大。

很快,一架接一架如同展翅大鹏般的大型双翼飞机的身影出现在了天空中,机身和机翼上的彩绘“人”字徽标清晰可见。

地面上的匪兵显然也发现了天空中的异常情况,刘德升看到一位骑在马上的匪兵军官猛地勒住了马,可能是用力过猛的关系,战马受惊直立了起来,险些将他抛了下来。

而此时在他周围的匪兵们则纷纷停止了脚步,抬起头仰望着天空,一些老兵的神情很是凝重,而很多临时收编来的匪兵是头一次见到飞机,他们一个个好奇地瞪大了眼睛,指着一架架从头顶掠过的飞机,议论了起来。他们并没有意识到,毁灭性的灾难将很快的降临到他们的头上。

很快,伴随着刺耳的呼啸声,一颗接一颗的巨大炸弹从飞到他们头顶上空的飞机机腹下坠落,直向匪兵们的阵列中掉下,有过战场经验的匪兵意识到了危险,立刻便卧倒在了地上,而那些初次见到飞机的匪兵们,则还呆立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炸弹落进了他们的队列当中。

一团又一团的火焰升腾起来,大地在脚下不住的颤抖着,让刘德升恐惧到了极点,他和陶诗咏不约而同的抱住了头,大声的尖叫起来,但他们的叫声很快便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了。

差不多和刘德升陶诗咏一样,很多学生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震撼的场面,发出了恐惧的喊叫声。

姜桂珍似乎对这样的一幕早有预料,她伏在自己的掩蔽处,双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被炸弹炸得血肉横飞的匪兵们,仿佛在欣赏一幕壮丽的歌舞剧一样。

遭到前所未有的可怕打击的匪兵们乱作一团,他们不顾军官们的喝令叫骂,没头苍蝇一样的四下乱蹿起来,但他们逃跑的速度怎么可能赶得上炸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裹挟着弹片的扫荡速度挤在一起的匪兵们被成片成片的炸飞,断手残肢和碎肉甚至飞到了距离姜桂珍面前不远的地方。

在觉察炸弹的威力达不到自己的藏身之处后,刘德升大着胆子探出头来,观看着前方的战况,当他看到一名骑在骡子(张唐匪军没有太多的马,很多军官骑的都是抢来的骡子)上的匪军军官瞬间被气浪高高掀飞手舞足蹈的滑稽样子时,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随着天上飞机的增多,轰炸变得越来越猛烈,在确定自己不会遭到攻击后,一些男女学生也纷纷携着手从藏身之处站了出来,观看着激烈的战况。

此时匪兵们在这可怕的飞机轰炸下,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几名匪兵想要躲避轰炸,拼命的朝前跑着,竟然没头没脑的向学生们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看到几名匪兵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离得最近的几名男女学生惊叫了一声,转身向后跑去。

几名脱离险境的匪兵看到前方有人,也是一愣,可能是稍微安全一点儿的环境又激发了他们的凶残本性,他们竟然举起了手中的枪,开始向奔逃的学生们瞄准。

就在这时,一道乌光闪过,一名匪兵扔掉了手中的步枪,猛地捂住了咽喉,还没有等到他倒地,姜桂珍已经闪电般地冲了上来,伸手一把将插在对方咽喉处的钢刀拔了下来,顺手切入了另一名匪兵的胸膛。

一名匪兵此时还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当他看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俊秀的姑娘时,不由得愣了一下,刘德升看到姜桂珍冲这名匪兵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随手一刀从他的喉咙一切而过。

这名匪兵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站在那里不肯倒下,而此时姜桂珍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推着他向后退去。

这名匪兵身不由己的向后退了几步,一下子撞中了身后正在开枪的两名同伴,这两名匪兵显得能机灵一些,他们看到了姜桂珍手中握的钢刀,立刻举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向姜桂珍猛刺,姜桂珍闪身躲开,两把刺刀几乎同时刺中了喉部中刀的匪兵,正当一名匪兵想要将刺刀拔出来的时候,姜桂珍已经一刀向他兜头劈下。

看到匪兵的脑袋仿佛西瓜一样的开了瓢,刘德升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而陶诗咏则吓得没命地大声尖叫起来。

最后一名匪兵被同伴的脑血喷了一头一脸,可能是鲜血增加了他的凶性,他狂吼一声,猛地抽出了刺刀,再次向姜桂珍狠命刺来,眼看着刀尖就要刺中姜桂珍那饱满的胸脯,刘德升忍不住大叫了一声“不——”,一下子跳了起来,直向战场扑去。

看到情哥冲了出去,陶诗咏的脑中一片空白,她也喊了一声,不由自主的跟着冲了过去。

姜桂珍猛地身子后倾,仰面朝天的摔倒在了地上,尖尖的刺刀堪堪从她右乳上方划过,没有能够刺中她,由于一刀刺空,匪兵猛地向前趔趄了一步,已经躺倒在地的姜桂珍的身子在地上打了一个旋儿,闪电般地一刀砍在了匪兵的脚踝上。

匪兵大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时刘德升已经冲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匪兵手中的步枪,想要将步枪夺下来,但他的力气显然比这名看起来并不算强壮的匪兵差了许多,尽管他拼命地抓着步枪,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但却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两个人你拉我夺的纠缠翻滚在了一起。

两个人在地上接连打了几个滚,力气较大的匪兵很快占了上风,将刘德升压在了身下,陶诗咏看到情哥遇险,发了疯一样的扑了上来,骑在了匪兵的身上,用一双粉拳不住的乱打一气,这样堪比后世“按摩”的打击显然不会有任何效果,匪兵对她的“攻击”毫不在意,而是用力的用步枪压在了刘德升的脖子上。

陶诗咏的意外出现完全挡住了匪兵的身体,一跃而起的姜桂珍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仰天翻了个白眼。

站在那里的姜桂珍定了定神,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大踏步上前,伸手一把揪住了还在哭叫着乱打乱挠的陶诗咏的衣领,将她一下子从匪兵的身上拉了下来,然后一刀砍在了匪兵的后颈上。

仿佛开出了一道血的喷泉,一股股鲜血激射而出,如同下了一场血雨,飞溅的血点落到了陶诗咏的脸上,身上,手上,而此时的她看着这可怕的景象,竟然停止了哭泣,只是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被姜桂珍砍中的匪兵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的一下子瘫软在了那里,已经几乎要窒息的刘德升用力的将匪兵沉重的尸体从身上推开,躺在那里喘息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看到陶诗咏呆呆地坐在地上,刘德升知道她受到了可怕的惊吓,立刻来到了她身边,抚摸着她的胸口和后背,不住地安慰着她。

姜桂珍没有去管这一对小情人,她收刀还鞘,俯身取过了匪兵丢下的一支步枪,伏在了地上,抬枪瞄准,将一个骑着骡子向这边逃跑的匪军军官一枪打翻在地。

看到姜桂珍的动作,刘德升也捡起了一支步枪,拉着陶诗咏在姜桂珍的身边伏下,举枪向匪兵们瞄准。

又有一队匪兵慌不择路的朝着学生们所在的方向跑来,姜桂珍接连几枪射出,将几名匪兵尽数摞倒,刘德升也跟着开火了,但在打了几枪之后,却一个匪兵也没有打中,他叹息了一声,不想再浪费子弹,便停止了射击。

其余的匪兵们仍然没有停下脚步,尽管知道前方可能有人在阻击他们,但他们此时再也不愿意在这炸弹构成的死亡火海里停留哪怕一分钟。他们只想着尽快逃离这没完没了的轰炸。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轰鸣声变得大了起来,一架轰炸机如同鹰鹫般的俯冲而下,飞机上的机枪朝着地面开始了狂风暴雨般的扫射,激射而下的子弹在地面上打出阵阵的烟尘,犹如道道长蛇一般,直切入匪兵们的队列当中,将匪兵们如同兔子般的一个个射倒。

看着这壮观的一幕,刘德升不由得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作为一个文学青年,他还是头一次见到,由高科技形成的武力竟然会强大到如此可怕的程度。

过不多久,天上的轰炸机群已经将地面上的匪兵消灭了大半,地面上倒处都是被炸得焦黑的残缺不全的尸体,剩下的匪兵们不顾一切的向来时的方向奔逃而去。偶尔有几个匪兵被杀急了,用步枪向天上没命地射击,但却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因为暴露目标而被更快的射杀。

越来越多的轰炸机投光了携带的炸弹,开始急速低飞,用机枪向地面进行扫射,整个战斗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屠杀,昔日的杀人者,如今成了被屠宰的对象。

这场大屠杀持了约二十分钟左右,轰炸机投光了所有的炸弹,开始陆返航。

“可惜,还是让他们逃走了好多人。”

看到还是有小股匪兵逃脱,站起身来的刘德升不无惋惜的说道。

听到刘德升的话,已经恢复过来的陶诗咏站在他身边,紧紧抓着他的手,望着硝烟弥漫的战场,感觉恍如隔世。

“他们逃不掉的。”姜桂珍看了看他们二人,嘴角现出了一个顽皮的笑容。

看着这位手端步枪衣衫上满是血点的英武女战士,刘德升不知怎么,在心里不自觉的用她和刚刚和他有了鱼水之欢的陶诗咏比较了起来,竟然没有注意姜桂珍在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

此时的陶诗咏并没有觉察到情郎心里的微妙变化,此时的她对救了情郎一命的姜桂珍好感大增,听到姜桂珍这么说,她立刻问道。

“咱们的队伍过来了。”姜桂珍指了指远方,说道。

陶诗咏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看到逃跑的匪兵们一边开枪,一边向另外一个方向逃去,很快,不知从哪里射来的炮弹落到了他们当中,将他们成片成片地炸翻,侥幸没有被炸死的人则纷纷抛下了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高高地举起了双手。

“哪里打来的炮弹?”刘德升被炮声从对女战士的幻想中惊醒,掩饰似的问了一句。

“是手提式迫击炮,在我们江西,只有小杨将军的队伍里有。”姜桂珍答道,言语之中带有明显的自豪和骄傲。

在炮声渐渐平息下来之后,青年学生们纷纷从藏身之地走了出来,他们看着凶残的匪兵所得到的凄惨下场,无不拍手称快,几名男生甚至于诗兴大发,当场作起诗来。

很快,一小队赣军战士出现在了学生们的面前,为首的一名军官手里拎着一支带有弯弯弹匣和蜂窝状枪管的怪枪,来到了姜桂珍的面前,姜桂珍执枪立正,板板地向他敬了个军礼。

军官和善地笑了笑,举手回礼,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站在姜桂珍身边的刘德升和陶诗咏身上。

“小姜,这二位是?”

听到对方话里明显的四川口音,刘德升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两位是学生领袖,也是来帮咱们的。”姜桂珍笑了笑,给刘陶二人介绍道。

“领袖可是不敢。”刘德升谦逊地一笑,向这位军官伸出了手,和他握了握,“在下刘德升,草字润泽,这位是同学陶颖,草字诗咏,我们都是湖南学生联合会的,她是会长,在下忝为干事。”

听了刘德升的介绍,陶诗咏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和从容,她微微一笑,上前落落大方地和那位军官握了握手。

“我姓朱,名岱真,草字文德,和这位小姜姑娘一样,都是赣军。”这位军衔为陆军少校的赣军军官看了一眼姜桂珍,似乎不太愿意介绍自己的具体军职,“是专门来这里打张敬尧和唐天喜的。”

“太好了我们就盼着你们能来呢”陶诗咏高兴地说道。

“总算等到小杨将军出手了。”刘德升也笑着说道。

听到刘陶二人的话,朱岱真的脸上不自觉的现出了一丝尴尬之色,而姜桂珍的眼中却满是揶揄的笑意。

“是啊,光出动飞机就能把他们全都炸飞。”姜桂珍笑着说道。

“想不到这飞机的威力,竟至于强大如斯。”听了姜桂珍的话,刘德升也感叹道。

朱岱真看着天空中已经变成了黑点的轰炸机群,感慨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飞机的掩护,再打不死张敬尧和唐天喜,可就说不过去了。”

1918年冬,由于北京政府在汹涌的湖南民意面前,仍然摆出一种置若罔闻的态度,对张敬尧唐天喜为祸湖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让一直致力于“和平驱除张唐”的湘籍士绅、学子乃至普通民众对北京政府彻底绝望,最终选择了“武力驱除张唐”的道路。1919年初,在湖南民众的支持下,只有不足万余人的一支湘军,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先后将张敬尧和唐天喜所部10余万北洋军打得尸横遍野,溃不成军,创造了中国战争史上少有的奇迹,令一直关注中国国内局势的外国观察家们吃惊不已。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这支湘军能够如此的以少胜多,很多人认为个中原因正在民心:张敬尧唐天喜部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湘民愤恨以极,以各种方式打击张唐匪军,民众自发的截断交通,夺取张唐匪军辎重,使其腹背受敌,不得不迅速退走;而在张唐匪军遭到湘军猛攻之后,北洋系其他部队碍于舆论,没有一个人敢公然站出来支援臭名昭著的张敬尧和唐天喜,使张唐匪军外援断绝;而湘军所到之处,民众则主动以各种方式进行支援,湘军人数虽少,但因为有了民众的支持,可以源源不断的得到各种补给,实力不断的壮大,最终得以战胜强大的张唐匪军。。.。

(一百九十七)民权是争来的,不是送来的

湖南《大公报》的记者如此评价此次战争:“(这场战争)并不是我们湘军的几千多条人枪战胜了在数量上占有绝大优势的匪军,而是我们三千多万湖南人民战胜了两个民贼张敬尧和唐天喜。”

对于这样的说法,很多人赞同,但也有不少人指出,这一次能够在短时间里轻易的达到“驱除张唐”的目的,和邻省江西的大力支援是分不开的。

一些分析人士指出,在本土湘军屡战不利的时候,突然出现的那支打着“护民军”旗号的湘军,其实就是原先赣军当中的湘籍官兵。正是这支雷霆救兵的及时出现,才扭转了这场战争的战局。

一些观察家们指出,这支军队装备有相当数量的“花机关”枪,还拥有迫击炮和火箭炮等先进武器,“彼(指护民军)人数虽少,然武器先进,火力强大,每与匪军接战,皆可以一当十,其势如狂风暴雨,匪军皆不能挡。且又有民众死力相助,故能得奏大功……”

而一些外国观察家们也赞同这种观点,而且他们还指出,“很多地方的匪军都曾遭到可怕的飞机轰炸,一些设防坚固的匪兵们的阵地在来自空中的猛烈打击下,也都弃守了。没有人能够在这样没完没了的打击下坚持下去……事实上,没有来自于空中的支援,这么少的人是没有办法赢得战争的,这是一场令人惊讶的战争,因为哪怕是在欧洲的战场,空中和地面的配合得这么好的战例也少得可怜……这同时也是一场奇怪的战争。一方面是毫无作为的政府,一方面是奋起自救的民众,这场战争将会给中国带来什么样的未来?”

1919年1月20日,北京,居仁堂,中华民国大总统府。

“万急:北京大总统,国务总理钧鉴:自湖南战事发生以来,全国学商各界,莫不归咎于敬尧等,公愤陡起,莫衷一是。而政府知湘省战事,于敬尧等实无干系,故迄今并无责令引退之心,反而温言慰藉。政府知敬尧等实为人受过,深具苦衷。自古以来,但凡国家大事,坏于舆情者屡见不鲜,敬尧等生平于湘民并无恶感,就见闻所及,自敬尧驻湘以来,虽鲜有建设之举,然兢兢业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何以残民如斯?以至于内外之人,皆曰可杀?京中诸公,岂无一二智识之士,得辨当中曲直?此中缘由,如不能大白于天下,定当贻害无穷。如今敬尧伏惟我大总统总理宸衷之断,即刻派群情共戴之员来湘省调查,接替敬尧等职务,将一切内情,公诸国人,则群情自见消融,隐患从兹澌灭。湘民既安,国难于以大定,亟谋统一,徐策富强,民国前途,庶几有豸。敬尧等忧患所至,急不择言,临电不胜吁祷之至……”

“他张敬尧发这么一封电报是什么意思?”

黎元洪将电报交给了国务总理徐世昌,皱紧了眉头说道。

徐世昌飞快地看完了电报,眼中也闪过惊奇之色。

“从这封电报来看,他张敬尧似乎是有满腹的委曲啊。”徐世昌说道,“他一再暗示这里面别有隐情,难道……”

徐世昌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的向窗外望了望。

黎元洪当然知道徐世昌的意思,禁不住苦笑了一声。

“他张敬尧不发电报给段芝泉,却发给咱们,怕是有想要拖咱们下水的嫌疑。”徐世昌接着说道,“从这一点上来看,这湖南的乱仗,怕是真的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隐情肯定是有,而且牵扯到的人肯定很多。”黎元洪说道,“至少段芝泉和杨瀚之都跑不掉。”

“杨瀚之?他不是在广西么?怎么会把他也扯进来?”徐世昌问道。

“他人是在广西,但江西现在可等于是他的地盘。”黎元洪说道,“赣西镇守使唐璟,南昌镇守使徐元锦,广东省长陈炯明、福建镇守使李厚基和江防舰队司令程璧光可全都唯他命是从啊。”

“宋卿的意思,是他杨瀚之在暗中支援湘军?”徐世昌吃惊地问道。

“当然了。”黎元洪冷笑了一声,“要不然,湘军哪来的那么多枪械弹药,甚至还有飞机大炮?”

“照此看来,这当中还的确是真有隐情啊”徐世昌点了点头,“他张敬尧缘何会和唐天喜打成这样,而段芝泉为何不肯罢免张敬尧?杨瀚之又为何不肯直接出手援湘?这当中的疑点的确很多。”

“可现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黎元洪说道,“就算是确有隐情,那又能怎么样?以现在的情势,谁会肯为他张敬尧这个臭名昭著的民贼说话?”

“是啊现在替他说话,纯粹就是找死。”徐世昌叹息着说道。

“他张敬尧想要伸冤叫屈,不但找错了人,也找错了时候。”黎元洪随手按下了铃,把一位机要秘密叫了过来。

“把这份电报转抄给督办府一份,马上。”黎元洪吩咐道。

自从新的中华民国政府成立后,边防督办名义上是直属总统府的,但实际上却是北京政府的太上皇,各地发来的公文,除了呈总统府,就是督办府。

“让他老段自己去处理这事吧”等到秘书的身影消失,黎元洪转头对徐世昌意味深长地说道,“他的宝贝爱将,还是他自己动手吧”

当段祺瑞看完总统府抄送来的电报之后,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混蛋”段祺瑞狠狠的把电报摔在了桌子上,“他张敬尧这是想要让我给他当挡箭牌了”

“当初真不应该让他来办这件事,”刚刚赶回北京的徐树铮看完电报,冷静地对段祺瑞说道,“他现在是怕咱们不管他,所以才发这么一封电报。”

“他自己把事情搞砸了,现在谁也救不了他了。”段祺瑞喘了口粗气,坐下来说道,“我就是想帮他,也无从帮起。”

“湖南这着棋,咱们等于已经输了。”徐树铮说道。

“还没有。”段祺瑞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怎么说呢?”徐树铮微微一愣,眼中都闪过不解之色。

“他杨瀚之到底是年轻人,和那些激进的学生在思想上有共通之处。”段祺瑞将另外一封电报递给了徐树铮,“这是他杨瀚之赞成湖南自治的通电。”

听了段祺瑞的话,徐树铮不由得恍然大悟,他立刻接过电报,看了起来。

“梁卓如也造成湖南自治,竟然连国会选举这等大事都顾不得了。”段祺瑞说道,“他现在已经离京南下了,估计好到长沙了。”

“湖南自治,对他杨瀚之其实是没有多少好处的,可他竟然大力赞成,真是让人想不明白。”徐树铮放下了电报,脸上的疑惑之色更浓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等着看好了。”段祺瑞说道。

1919年1月17日,张敬尧通电下野,张氏兄弟旋即逃往外省,在省界为湘军所捕获处决。

1919年1月22日,唐天喜率军撤往湘潭,为湘军“护民军”第1师所截击,唐天喜本人被当场击毙,湘军官兵获其尸后悬于城头,以泄民愤。

1919年1月30日,原湖南督军赵恒惕通电下野。

湖南,长沙,岳麓书院,制宪会议会场。

“那位小杨将军已经通电全国,赞成湘省自治,废督裁军,真是想不到啊。”

“那是他看出来了咱们湖南人不可侮,是以有如此通电。”

“不然,他赞成自治,很大程度上还是为其自身打算,借着自治的名义对抗北京政府。”

“连军人口中都会吐出‘自治’这两个字来,总算是自治的动机勃发了,这真真假假咱们暂且不去管他,即此一端,便可以断定我们理想中的联邦国家,迟早总会有实现的希望。”

此时在会场上,一些学者们正在侃侃而谈。

“他们军阀赞成自治的作用,无非是想利用‘自治制宪’这块金字招牌,好拿来对抗某一方面,或应付任何方面,诚意本来是没有一点的。不过他们军阀虽然没有诚意,我们人民却可以拿出要求自治的诚意去顺应他。他既然可以利用这个名义来遂他的私图,人民又何尝不可以利用他的私图来谋群众的公益。”

“湘事糟透,皆由于人民之多数不能自觉,不能奋起主张。有话不说,有意不伸。南北武人,乃得乘隙凌侮,据湖南为地盘,括民财为己橐。往事我们不说,今后要义,消极方面,莫如废督裁兵,积极方面,莫如建设民治。自民国成立以来,名士伟人,大闹其宪法国会总统制内阁制,结果只有愈闹愈糟。何者?建层楼于沙渚,不等建成而楼已倒。如今大乱初勘,三千万人,人人当发言,各出独到之主张,共负改造之责任。”

“如果湖南的事,还是由几个湘籍司令主持,这是‘湘官治湘’,决不可认为是‘湘人治湘’。”

“要‘自治’就不要依赖‘官治’,要谋‘湘人自治’,就不能依靠那些特殊阶级的少数人,政府和特殊阶级的少数人是不一定能够替我们全体湘人谋福利的,我们还是要去‘自求多福’才是。”

“换言之,真正的湖南自治,意即在湖南实现真正的‘民治’,也就是我湘民三千万人,人人当发言,人人要发言。”

“我们将要起草的所谓省自治根本法,不就是湖南群众心里所急欲创造的那部省宪法吗?省宪法的性质,是规定省的组织,省政府各部门——即行政、立法、司法——相互的关系和省政府与人民的关系的。人民对于宪法上的要求,最重要的便是看怎么样规定政府与人民的关系,因为民权的消长,只须争此一点,这一点争不到手,或是所得不满意,旁的事便没有话说了。”

听了学者们的讨论,坐在那里的梁启超不由得连连点头,心里满是欣慰之意。

他知道,自己为湖南自治所做的一切,背后有着湖南民众的觉悟为支撑。

在“驱除张唐”胜利之日,参与请愿驱除张唐的的湖南士绅学子就已经意识到,政治问题不能仅仅只有政治方式解决,想要改造政治,必先努力改造社会的认知。如今的湖南知识界,已经不再把希望寄托在军阀和武人的身上,而转而寄望于民众的觉醒和社会自救。在这方面,在场的学者们的意见其实是一致的。

正因为有了这种外省军阀靠不住,本省军阀也靠不住的觉悟,湖南人民已经意识到,要想摆脱战乱过上好日子,必须要“自求多福”,要三千万人起来实现“民治”的觉悟。

而要使“湖南自治”产生法律上的效力,而令南北军阀势力无法可说,首要之务就是必须制定基于三千万湖南人意志之上的“湖南宪法”。基于这一认识,湖南诸公共团体集体向省政府请愿,要求尽快制定湖南人自己的宪法:“此次湘人治湘……欲求自决与自治出于正当之轨道,舍湖南人民自制宪法,更无他道之可循。”

除了为阻止南北军阀势力争夺湖南之外,湖南的知识阶层还希望这部宪法能够起到保障民权的作用。这就要求民众广泛地参与到宪法的制定过程中来。为了唤醒民众的宪政意识,湖南大公报还专门刊文《民权不是送来的》,即旨在唤起民众参与宪法制定的热情。文章说:“湖南人,你们都醒了么?你们在这战乱的日子里所受的痛苦——政府的压抑、议会的愚弄、官吏的敲剥、兵匪的荼毒,哪一样不疾首痛心?趁着这个大法初创的时机,你们就应该要想着:一、我们人民为什么没有权?二、蹂躏我们民权的人,为什么那样横暴?由此推想,我们要怎样伸张民权和怎样去抑制民权的蹂躏者的方法,便可以在宪法上想出来了。我们想出了方法,还须得要把这方法制成条文,安放在宪法内面去,做一个永久的保障。这些不利于特殊势力阶级——官僚政客武人资本家——的方法,拼命去争恐怕还不容易得到圆满的解决,闭目静坐如宗教徒之祷告上帝赐福音,哪里有希望呢?我们在这里再正告湖南人民一句话:‘民权是争来的,不是送来的’”

如今的湖南的知识界,已经有了“民权是争来的,不是送来的”这般的觉悟,终于使湖南的筹备制宪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群众启蒙运动。而最先卷入这场运动的,是梁启超、蔡元培、张东荪、章太炎乃至杜威、罗素这些国内和国外著名的学者。如今在湖南省内部,在省政府与民众之间,最主要的麻烦,是出现了“由官绅制宪”还是“由公民制宪”两条路线的分歧,因这种分歧而导致的请愿和论战,在战事结束之后,便开始此起彼伏。

经过激烈的争论,最终解决分歧的方案是“学者制宪”。这一方案,最早由蔡元培提出。此前蔡元培曾陪同杜威、罗素等外国知名学者前来长沙考察湖南“自治”,那时蔡元培便曾提议湖南的自治宪法应聘请具有专业修养的学者来制定。蔡元培的意见得到了当时的湖南省长谭延凯和湖南督军赵恒惕的支持。而在这一次“驱除张唐”的战争结束后,由省政府出面聘请了大批知名学者,作为湖南省宪法起草委员会委员,象梁启超、王正廷(法学家,《中华民国临时约法》起草者之一)、蒋百里(军事学者,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校长)、石陶钧(军事学者)、彭允彝(前教育总长)、李剑农(联邦主义理论学者)、王毓祥、向绍辑、皮宗石、黄士衡、唐德昌、董维键、陈嘉勋、张声树等人,全都位列委员之列。

“这次起草委员会草拟的湖南省宪法案,我读了三四遍,觉得大体上是很不错的。其长处在于:第一是知道注重民权。看里面规定人民的权利义务,处处都是从实质上划定界域,明白写了出来,不用浑括条文,替恶政府多留蹂躏人权的机会。这一章在本草案中,确实是特放异彩第二是知道着眼事实,不务为高远之谈,使条文等于虚设;其有根据之法理本应如此规定,而因其种关系即时又行不通者,则变通方法或展缓其施行期限。这都可以见得起草诸君的心思细致第三是知道求实用不求美观。我起初是一个反对所谓‘学者制宪’的人,就是害怕学者们不甘心自贬‘学者’的身价,专门替我们起草一部‘好看不好吃’的宪法。今读本案,‘不好看而又好吃’的地方很多,这真是出我的意料之外。”

听了梁启超的评价,一些学者纷纷鼓起掌来。。.。

(一百九十八)教育兴国当如是

在接到湖南省政府制定省宪的要求后,学者们在岳麓书院闭门研究了一个多月后,终于拿出了一部《湖南省宪法草案》。

这部宪法草案能够出世,与以梁启超为领袖的进步党一系的学者的理论支持其实是有密切关系的。梁启超在屡次反省自民国建立以来的乱局,将其在很大程度上归咎于《中华民国临时约法》的“因人立法”:当时以孙中山为首的**党人为了制约袁世凯的野心和**,而不惜牺牲宪法文本在学理上的公正性,尤其是破坏了政府和议会之间的权利平衡,为了防止“总统**”而导致了“议会**”。梁启超的这一深刻反省,加上其与湖南宪法起草委员会众学者之间良好的师友关系,因而得以贯彻在了《湖南自治宪法草案》之中。

而正象梁启超刚才评价的那样,现在的这部宪法草案,实在是民国以来最良好、最具可操作性的一部宪法。这部宪法草案不但充满了宪政民主的理想主义,通篇贯穿着“主权在民”和“权利制衡”的政治原则,而且充分照顾到了湖南当日的实际情况,有浓厚的务实情怀。

“既然卓如都如此说了,草案不日便可提交宪法审查会通过。”一位学者说道。

“对了,要不要把这宪法草案给小杨将军一份,让他看一看,好歹人家是第一个通电支持湖南自治的。”另一位学者忽然提议道。

“是啊,这一次要不是他在暗中支持,单凭湘军之力,是打不掉张敬尧和唐天喜这两个祸害的。”有人表示了赞同。

“这是应该的。”梁启超想起了那次蔡锷做东“喝花酒”时酒宴上那位俊雅谦和的少年将军,不由得点了点头。

“他要是不赞同怎么办?”李剑农笑问道。

“我猜他一定会赞同的,而且还会想办法保证这部省宪的落实。”蒋百里突然说道。

“哦?百里兄为什么这么肯定?”一位学者好奇的问道。

“我们不可以用寻常的眼光来看待他。”身为军人,却充满了学者儒雅之风的蒋百里自信地说道,“这部省宪如能顺利实施,必有他的一份功劳。”

广西,南宁,两广巡阅使行辕。

在客厅里,两个人正在进行着一场别开生面的讨论。

“瀚之可否告诉我,所谓的‘新教育’是什么?新教育的对面就是旧教育。新教育和旧教育到底有什么分别呢?”

“新教育具体是什么,在一般人眼里,无非新教育是学校,旧教育是科举;新教育是习科学,旧教育是习经、史、子、集之类了。”

“其实这个分别只不过是形式上的分别,科举时代所贵的是功名,是做官,现在学校所贵的还有文凭,也是去做官,精神差不多是一样。”

“瀚之刚才所言,并不能够当做新旧教育绝对不同的鸿沟。要知道,讲哲学可以取材于经书及诸子百家典籍,讲文学可以取材于《诗经》以下古代诗文,讲历史学及社会学,更是离不开古书的考证,可见即以教材而论,也没有新旧的分别。经、史、子、集和科学都是一种教材,我们若是用研究科学的方法研究经、史、子、集,我们便不能说经、史、子、集这种教材绝对的无价值。我们若是用村学究读经、史、子、集的方法习科学,徒然死记几个数、理、化的公式和一些动、植、矿物的名称,我们不知道这种教材价值能比经、史、子、集高得多少?”

“仲华所言不错,是这样的。”

“照表面看起来,其实科举和学校只是形式的不同,经、史、子、集和科学只是教材种类不同,不能说科举和经、史、子、集是旧教育,也不能说学校和科学便是新教育,我们必须另外找出新旧教育分别的地方是什么。我的意见是:旧教育代表主观的教育主义,也就是—个人的教育,其教授方法是教训式的;而新教育是客观的,社会的教育主义,其教授方法应该是启发式的;旧教育的主义,是要受教育者依照教育者的理想,做成伟大的个人,为圣贤,为仙佛,为豪杰,为大学者。新教育不是这样,新教育是注重在改良社会,不专在造成个人的伟大。我们现在批评这两种教育主义的好歹,应该先讨论社会和个人的力量那样较大。我以为社会的力量大过个人远甚,社会能够支配个人,个人不能够支配社会。”

“社会能够支配个人,而个人却不能够支配社会?这我怕是不能赞同,简言之,我中华民族受孔子的影响何等伟大?印度民族受释伽牟尼的影响何等伟大?而欧罗巴民族受耶稣的影响又何等伟大?支配世界的这三大民族完全为三个伟大的个人之精神所支配,怎么能说个人不能支配社会,反而说社会能够支配个人呢?”

听到对方说出这样的观点,身为穿越者的杨朔铭本能的给予了反对。

杨朔铭并没有向对方说出,还有另外一个人,给中国造成的破坏性影响,要远远的超出他刚才举的那三个例子。

“瀚之果然博学,能够一针见血。”中年人微笑着说道,“我不知道瀚之有没有想过,世界各民族思想固然为这几个伟大的个人所支配,但我们中国为什么有孔子?孔子的学说思想何以不发生在印度或欧洲,而发生在中国?反之,释伽牟尼、耶稣的学说思想何以发生在印度、欧洲,而不发生在中国?”

“我对此所知不多,还请仲华明示。”

“那我就来告诉瀚之,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中国的气候土地适于农业,农业发达的结果,家族主义随之而发达;孔子的学说思想,和孔子所祖述的尧、舜思想,都是完全根据家族主义,所谓有夫妇而后有父子,有父子而后君臣,与夫教孝祭祀,无一非家族主义的特征,由此可以看出孔子的学说思想决不是他自己个人发明的,孔子的学说思想所以发生在中国也决非偶然之事,乃是中国的土地气候造成中国的产业状况,中国的产业状况造成中国的社会组织,中国的社会组织造成孔子以前及孔子的lun理观念。这完全是有中国的社会才产生孔子的学说,决不是有孔子的学说才产生中国的社会。又如印度地在热带,人民抵抗不起天然压迫,素具悲观性质,所以释伽牟尼以前的乌婆尼沙陀各派,释伽牟尼以后的小乘大乘各派,通印度全民族的思想,对于现实世界无一不是彻头彻尾的悲观;释伽牟尼佛正是这种悲观民族的产物,并不是因为有了释伽牟尼佛印度人的悲观思想才发生的。至于耶稣不重宗族、不尚悲观,也是地多临海,便于贸易往来、富于自由迁徙、勇于进取的社会造成的。我相信耶稣若生在中国,也必然主张夫妇、父子、君臣的lun理道德,孔子若生在印度,也必然是一个悲观厌世的宗教家,释伽牟尼若生在欧洲,也必然是一个主张自由进取的伟人。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所在的社会都有支配他们思想的力量。”

“我明白了,世界各民族中个人的伟大象这三大人物尚且是社会的产物,其他便不须讨论了。”

“又如非洲蛮人以斩杀仇人为道德,印度女子以自杀或自残殉夫为道德,象这种个人的道德,他们自己必以为是他们个人的伟大,其实是社会一种恶俗造成他们个人的盲目行动。”

“对,这就好比在一个城市里面,如果公共卫生不讲究,个人无论如何注意,在防疫的效果方面,总是很小的。现在的南宁,有许多很明白的人也坐轿,我敢说日后哪怕是道路修好了,交通方便了,就是不明白的人也不肯再去坐轿了。”

“是这样,象这种个人必然受社会支配的例子也不知有多少。前代的隐者,现代的新村运动及暗杀,都是个人主义教育结果的表现。前二者是想拿个人或一小部分人做改革社会的先驱或模范,后者是想除去社会上恶的一部分好达到改良社会的目的。其实都是妄想,他们都不明白社会支配个人的力量十分伟大。要想改革社会,非从社会一般制度上着想不可,增加一两个善的分子,并不能够使社会变为善良,而除去一两个恶的分子,也不能够使社会变为不恶。反之,在善良社会里面,天资中等的人都能勉力为善,在恶社会里面,天资很高的人也往往习于作恶。譬如我们现在生存在这资本主义制度之下,无论如何道德高尚的人,他的生活能够不受资本主义支配吗?社会差不多是个人的模型,个人在社会里,方圆大小都随着模型变,所以我敢说如果社会不善,而个人能够完全独善,乃是欺人的话。”

听了对方的话,杨朔铭不由得默然。

“我所以反复说明社会支配个人的力量比个人支配社会的力量大,并不是主张个人只要跟着社会走,不须努力;不过在教育方面着想,我们既然不能否认社会的力量比个人大,我们便应当知道改革教育的注重点在社会不在个人了。因为人类的精力不可滥用,必须用得很经济,比方用十分精力去注重社会得十分效力,如注重个人不过得两三分效力,就是能得七八分效力,我们的精力也用得不经济了。精力用得不经济,减少教育的效力,这是旧教育个人主义的第一个缺点。”

“旧教育个人主义的第二个缺点,就是减少训练的效力。从实际经验上看起来,其一,可见之于家庭教师的许多成绩。在家庭教师之下受教育的儿童,学科上或较优于学校的儿童,然对于社会的知识及秩序与公共观念之训练完全缺乏,最好的结果不过养成一个文弱的乖僻不解事的书痴。其二,可见之于学校儿童的成绩。我们往往看见小学生在学校受训练时,颇为活泼,守秩序,能合群,一入家庭社会即与学校环境相反,在学校所受短时间的训练遂不发生效力。其三,可见之于专门以上学生之成绩。我知道有许多学生,在学校读书时,品德很纯洁,志趣很高尚,很是一个有希望的青年,一旦出了学校,入了社会,马上就变成一个胸中无主的人,在社会里混久了,会变成一个毫无希望的恶人。这都是因为个人主义的教育把教育与社会分离了,社会自社会,教育自教育,致使训练失了效力。”

“旧教育个人主义的第三个缺点,就是减少学术应用的效力。教育本是必需品,不是奢侈品,个人主义的旧教育却把教育与社会分为两件事,社会自社会,教育自教育,学生在社会中成了一种特殊阶段,学校在社会中成了一种特殊事业,社会上一般人眼中的学生、学校,都是一种奢侈品、装饰品,不是他们生活所必需的东西。此种弊病,社会固应该负责任,而教育家至少也要负一半责任。象农学生只知道读讲义,未曾种一亩地给农民看;工学生只知道在讲堂上画图,未曾在机械上、应用化学上供给实业界的需要;学矿物的记了许多外国名词,见了本地的动植物却茫然不解;学经济学的懂得一些理论,抄下一些外国经济的统计,对于本地的经济状况毫无所知。象这等离开社会的教育,是不是减少学术应用的效力?因此社会上不感得教育之需要,不相信教育,教育家是不是应该负责任?救济这个弊病,惟有把社会与教育打成一片,一切教育都建设在社会的需要上面,不建设在造成个人的伟大的上面,无论设立农工何项学校民族以及农工学校何种科目,都必须适应学校所在地社会的的需要以及产业、交通原料各种状况。即以广东教育论,广州附近丝业颇盛,即应设立蚕桑学校;潮、惠富于海物及渔业,即应设立水产学校;北江多森林,即应设立森林学校;倘然把森林学校设在潮、惠沿海地方,水产学校设在北江,那便违反了社会需要的原则,减少学术应用的效力了。”

“旧教育的第四个缺点就是旧教育的个人主义减少文化普及的效力。古时‘纯粹的个人主义’之教育,不但是贵族的,而且是神秘的。一般著书立说的学者文人,务以藏之名山,传诸后世,造成个人名誉为目的,专以玄秘难解为高贵,通俗易解为浅陋。现时有许多学问很好的留学生不肯著书译书,恐怕坏了自己的名誉,正是随了这种古代文人的陋习。现代‘学校的个人主义’之教育,仍然脱不了贵族的、神秘的旧习惯,此种旧习惯的精神,完全可以由学校门首挂的‘学校重地闲人免进’的虎头牌表示出来。新教育对于一切学校的观念,都是为社会设立的,不是仅仅为一般学生设立的。自大学以至幼稚园,凡属图书馆、试验场、博物馆,都应该公开,使社会上人人都能够享用,必如此才能够将教育与社会打成一片,必如此才能够使社会就是一个大的学校,学校就是一个笑的社会,必如此才能够造成社会化的学校,学校化的社会。现在各学校门首大书特书的‘学校重地闲人免进’,明明白白地是要把学校与社会与社会截为两段,明明白白地是‘学校的个人主义’,明明白白地是‘教育界的闭关主义’,这种教育减少了文化普及的效力,也是明明白白的事。”

“听仲华一席话,方知我国现今教育之弊端。”杨朔铭感叹地点了点头,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浓重的悲哀之色。

此时的杨朔铭,想到自己原来所在的历史时空中的教育现状,只感到揪心的痛楚。

刚才他听到的这些话,竟然出自于后世教科书的“反面典型”之口而这些话所阐明的道理,哪怕放到所世,也绝没有过时

“我再就教授方法下点批评,也可以看出新旧教育的根本不同及其好歹。如今的欧美教育界,有几句很流行的话:前代的教育是先生教学生,现代的教育是学生教先生。这话初听起来很觉奇怪,其实大有道理,是对教训式的教授法和启发式的教授法不同的解说,是新教育的精神所在”

“不错这就好比医生诊病,必须详察病人的病状、病源才能开药方,服药后的经过和状况也是一丝一毫都不能忽略的,若只凭主观的想象,补药多吃,不但不能治病,恐怕还要杀人呢。”杨朔铭说道,“哺育婴儿也是这样,依照大众的意思来哺养婴儿是不成的,全靠检查婴儿的体温、血液需要、消化机能,来做大人的指导,并且大人在此指导下学得许多实际知识,好过从书本上得来的。先生可以从学生得到许多经验、知识,且必须从学生学得充分的经验、知识,才能够教育学生,也和医生诊病、大人哺养婴儿一样。”。.。

(一百九十九)隐忧

“不错,以往的旧教育只是一味教学生应当如何如何,不应当如何如何,完全是教训的意味,不问学生理会不理会,总是这样教训下去,这正是先生教学生。新教育是要研究学生何以如何如何,何以不如何如何,怎样才能够使学术如何如何,怎样才能够使学生不如何如何,完全是启发的意味。以儿童教育为例,这是很要虚心去研究儿童心理,注重受教育者之反应的。譬如在实验室试验理化,用什么方法,得什么反应,全靠对象的反应教我们知识;若试验者不注意反应全凭主观的理想妄下方法,不但徒劳无功,而且在化学的试验上还要发生危险。启发式的新教育也是这样,事事须由学生之反应供给教授法之知识,这不是学生教先生吗?”

“诚如仲华所言。”杨朔铭回想着自己幼时的经历,心底再次发出了沉重的叹息。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我不是说中国的古代的教授方法一概都是教训式的、旧的,不是说欧美各国的现代的教授方法也一概都是启发式的、新的。中国古代教授方法也有是启发的,例如孔子答弟子问孝问仁,答案没有一个相同,这不是他滑头,也不是他胸无定见,正是他因材利导启发式的教授方法。现代欧美各国的教育其实也还是教训式的居多,就是实验心理学新教授法最发达的美国,杜威式纯粹的启发教授法也只有一部分人在那里试办。所以新旧教育的区别,只是采取的主义和方法不同,并不是国家或时代的不同。杜威先生曾说,中国的教育比日本更有希望,因为中国的教育方才着手,可以采用最新的方法,不象日本的教育制度已经凝固,不易改用新法。杜威先生这话是中国主持教育的人都应该十分注意的”

“仲华这是在说我了。”杨朔铭明白对方说的“中国主持教育的人”是什么意思,不由得微微一笑。

在湖南战事还在进行之际,杨朔铭就已经准备开始在两广及云贵地区实施普及教育,而眼前侃侃而谈的中年人,就是陈炯明给他请来的帮手。

此时,受了杨朔铭赞许的激励,这位前北京大学文科学长(地位相当于副校长)显得有些兴奋,更是不住的侃侃而谈起来。

“按照新的教授方法,我们的学校里有许多学科要大加改革,第一便是lu理这科是教人应当如何如何,不应当如何如何,完全是教训式的教育的代表,完全是没有效果的。因为人冷了才知道穿衣的必要,饿了才知道吃饭的必要,他若不觉得冷和饿,我们无论如何花言巧语劝他去穿衣吃饭,都完全是没有效果的。教训式的lun理科应该废除。在游戏、体操以及对人接物时,采用实际的训练方法,使儿童感觉道德之必要,使儿童道德的本能渐渐发展,这才是真实的lun理教育。”

“第二个要改革的是历史教育,以往的小学历史教员拿着一本历史教科书,走上讲台,口中念念有词,什么蚩尤、黄帝、唐尧、虞舜、夏、商、周,小学生听了,真真莫名其妙,惟有死记几个名词,备先生考问,毫无益处,毫无趣味,还不若叫他们去看戏,指着那个红花脸是黄帝,那个黑花脸是蚩尤,他们到还有点兴趣。所以历史一科在小学校应该废去,就是教历史,也只可以教最小范围的乡土史,不应该教国史。”

“第三个要改革的,是地理。在课堂上天天向小学生说什么伦敦、巴黎、柏林、北京、青海,他们懂得是什么?所以小学校只能教乡土地理,而乡土地理的第一课,就应该从本校讲堂教起,一间讲堂内有几许长,几许阔,几许高,几个窗,有些什么东西,这都是最好的材料,最好的教法。因为发展小儿观物推理力的程序,只能够由已知推到未知,很难有凭空超越的机会;学生在学校得了讲堂的长短高低实际的观察方法,他们一出学校,便会自己推广到沿途所见及他们家里房屋的状况。这种实际观察的教授方法,比教学生死读教科书要好得多,比教学生死记一些无从养成小儿实际观察力的地名也要有用得多。”

“第四个要改革的,是理科。理科各科目不用说使要注重实物经验的了,但是小学的理科还是要注重乡土的教材,各省的物产不同,各省小学的教材便不能一样。譬如在两广教理科,说到冰、雪这两件东西,我就不知道那位先生怎样能够解释得明白。象广西足足有二十多年没下雪,乡间有活着八十几岁没见过雪的人,说雪象玻璃一样,大人尚且冰雪不分,何况小学生?先生若被学生质问怎样叫做冰,怎样叫做雪,我想那位先生除了叫学生牢记冰雪两个字不必问,或是令学生快去睡觉以外,恐怕没有第三个方法来圆满答复。”

“第五个需要改革的,是图画手工。我见过许多学校陈列出好些很精致的手工和图画的成绩品,装潢学校的门面。内中有些教员代学生做成骗人的固然不值得批评,就真是学生自己做的,在外行看起来,必以为成绩很好,在懂得教育的人看起来,便不敢恭维了。因为教育品和美术品有很大的分别,我们不应当把教育品看做美术品,若是教育品做成了美术品,便算是手工、图画的教育大失败,还说什么成绩呢?因为教育儿童直接的目的,不是马上要教他成一个圣贤者,所以不用教lun理道德及历史、地理等知识,也不使马上要教他成一个艺术家,所以不用教他习美术品的手工图画。教育儿童直接的目的,是要寻种种机会,用种种方法,训练儿童心身各种感官,使他各种器官及观察力、创造力、道德、情感等本能,渐渐的自由生长发育。游戏、体操、手工、图画正是用做生长发育这些本能的工具,所以小学的游戏体操不专是发育体力的,兼且是发育各种器官肢体之感觉神经及运动神经反应的本能和道德情感的;所以小学的手工图画,不是教成艺术家的,是用他发育儿童观察力、创造力、想象力的。因为手工图画的目的专在发育观察力、创造力、想象力,最好是听凭儿童喜欢做什么便做什么,喜欢画什么便画什么,使他观察、创造、想象的天才得以自由发展。若由先生的意思教他造成美术品,只算是先生自己的成绩,于儿童教育无关,这种教育可以叫做‘填鸭式的’教育。瀚之也去过北京,知道填鸭是怎么一回事。一切填鸭教育都是以限制受教育者的智识自由活动而使其固定,且造成机械的、盲从的习惯,戕害人类最可贵炎创造天才,不单是在手工图画教育如此。所以这样的教育是最要不得的,应予除去。”

“第六个需要改革的,是歌唱。歌唱是发育儿童美的感想,而合唱比单唱要好听,可以养成儿童共同协作的精神;按节拍比不按节拍好听,可以养成儿童遵守规律的习惯。惟选用歌词不可文雅,哥哥妹妹,小猫小狗,树,花鸟,蝴蝶飞,这些眼前事象都是歌词的好材料。现在有许多小学的唱歌中,填满了国家、人群、社会、互助、平等、自由、博爱、牺牲,种种抽象名词,这班人对于小学教育完全是门外汉,完全是迷信教训式的教育之结果。”

当曦雪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送到会客厅里的时候,在会客厅里,一身便装的杨朔铭还在和那个中年人在热烈地交谈着。

“将军,这是湖南方面送来的省宪草案,特意请您过目。”

曦雪看了看杨朔铭,看到他今天一改往日的沉静,竟然和一个比自己年龄大许多的中年学者谈起儿童教育谈得如此开心,剪水双瞳满是温柔之意,显得她分外娇美可爱,令那位中年学者也忍不住停下了话头,对走进来的她多看了几眼。

杨朔铭点了点头,从她手中接过了文件,看了起来,曦雪给二人重新斟好了茶,便转身退了出去。

看到杨朔铭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中年人的目光也变得专注起来。

杨朔铭很快便看完了这份湖南省宪草案,在他合上文件之后,中年人注意到杨朔铭的脸色又恢复了刚才的平静,看上去甚至于还带有一丝笑意。

“我最怕这省宪里面净写进去一大堆的‘主义’和‘代表’什么的,狗屁用没有,”杨朔铭注意到了中年人的专注目光,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了他,“好在一点儿这些东西都没看到,真是太好了。仲华兄博学多才,也看看吧,给提提意见。”

听了杨朔铭的嘴里竟然也说出了“主义”和“代表”这样的词句,中年人不由得一阵错愕。

杨朔铭看着中年人——著名学者陈乾声,微微一笑,伸了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陈乾声笑了笑,打开文件,一行一行的仔细阅读起来。

陈乾声字仲华,1879年出生于安徽安庆,早年毕业于求是书院(浙江大学前身),1901年留学日本,1903年曾参加拒俄运动,1905年创建“岳王会”,为总会长,1915年创办了《青年杂志》(即后来大名鼎鼎的《新青年》),高举“进化论”和“个性解放”的大旗,在中国大力提倡新文化运动,1916年任京师大学堂文科学长,成为了中国思想文化界响当当的人物。

对于这位曾经的新文化运动领袖,穿越到这里的杨朔铭,是怎么也想不到,曾经在教科书描写的里被开除出党的早期共运领袖,竟然在这个时代,会以这样的名字和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仅仅通过和他的这一次长谈,就差不多基本颠覆了杨朔铭在原来时空因“被洗脑”对其形成的印象。

而陈乾声千里迢迢赶到南宁来见自己,所提出的诸多利国利民的建议,竟然也是和后世的历史教科书里所描述的大相径庭。

想到自己从小受到的那些“灌输”,看着眼前全神贯注地看着湖南省宪草案的陈乾声,杨朔铭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感叹。

教科书啊你到的还有多少东西是瞎编出来的?

和杨朔铭有“超级电脑眼”的辅助可以一目十行的阅读不同,陈乾声阅读得十分仔细,对于有的条款,甚至于反复的读了好几遍。

看着陈乾声那专注的样子,杨朔铭并没有打扰陈乾声,而是一边喝着茶,一边等候着他最后能给出什么意见。

对于陈炯明推荐过来的这个原北大文科学长,杨朔铭已经有意想要[奇`书`网`整.理'提.供]让他好好的帮助自己,发挥出他应有的作用。

过了好一会儿,陈乾声才长吐一口气,合上了手中的湖南省宪草案文件。

“这份省宪草案内容很好,其成就远在临时约法之上,较弘宪帝国宪法亦远远胜出。不过,我还是希望里面能够增加一些关于人民权利的条款。”陈乾声说道,“这等省宪法,既然标榜维护三千万湘民之权益,即与小民百姓利益息息相关,若要得到湘民承认,关于人民权利的条款,不妨再细一些。”

“仲华说说看。”杨朔铭点了点头,示意陈乾声接着说下去。

“我希望这草案中就人民的权利义务再增加三条:其一,人民有最低限度之生存权;其二,人民有从事相当职业之权;其三,人民有享受其劳动所生纯利之分配权。”陈乾声说道,“此三条不但当行于省宪,异日我中华若为联邦,联邦宪法也当明载此条。”

“不错,如此一来,这省宪又完美了许多。”杨朔铭笑着说道,“不过,要想让此三条真的加入这省宪之中,恐怕我就得掠美了。”

陈乾声呵呵一笑,他当然明白杨朔铭所说的这个“掠美”是什么意思,他笑着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可。

“湖南制定省宪,开我中华制宪先声,可为诸省表率,如全国各省均能如此,则又一美利坚现于东亚矣。”陈乾声感叹了一声,眼中情不自禁的放出热切的企盼光芒。

听了他的感慨,杨朔铭不由自主的苦笑着微微摇了摇头,虽然他的动作很轻,让人难以觉察,但还是让敏锐的陈乾声感觉到了。

“瀚之在担心什么?”陈乾声立刻问道。

“我是在担心,这部省宪能否顺利的通过。”杨朔铭笑了笑,他看着眼前的这位充满了理想和激情的中年学者,有心不想给他泼冷水,但他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担心告诉他。

有些时候,必要的提醒,也是成功的保证。

“仲华可能不知道,若要使这部省宪获得合法性,这草案必须提交给代表湖南三千万民众的‘宪法审查会’审核。”杨朔铭说道,“但我担心,那些审查委员出于个人团体私利和学理上的无知,会对草案中的平衡性多有破坏,以至最后正式颁布的省宪反而可能留下颇多瑕疵。”

“瀚之的意思是说,这些审查委员,并不能替我们最大多数的人民谋最大多数的幸福,甚至于还可能会在宪法上留些缺憾,播些危险的种子。”陈乾声明白了杨朔铭的意思,缓缓点了点头。

“刚才的草案仲华已经看过了,起草委员会所定的草案,是不敢将湖南的政权,完全付与省议会,听任那些大小政客去瓜分的,但据我所知,审查委员会的会员,很一大部分是将来预备做省议员的,换句话说,就是预备分割湖南政权的。所以他们的对于宪法的精神,就与起草委员会的精神不同了。”杨朔铭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很可能会把省议会的权,扩张到无限大,把湖南的政权,作为三路政客的利益分配物。”

“不错,为什么起草委员会的人,不敢专信任省议会?因为他们观察现代世界各国的趋势和中国各种议会的现状,觉得议会并不能得一些超人的全知全能之士来组织。不敢专信议会,是现今世界的普遍现象。”陈乾声说道,“出于利益的考量,审查委员会的心理完全与起草委员会相反,审查委员会的大部分人的正当心理,肯定会被部分人的政客心理所挟制。”

“是啊,这些审查委员,其实并不能真正代表湖南三千万民众的利益,反而很可能为了各自所属的政治阵营的利益,不惜破坏宪法的法理平衡性而行大肆修改之能事,甚至为了追求阵营利益的均衡,而不惜在宪法中生造出不合理的政府部门。”杨朔铭说道,“这次湖南制宪最大的教训,就是不应该将自由修改草案的权力,交给‘宪法审查会’,因为这种审查会名义上‘代表民众’,实际上只代表自己所属的特殊政治阵营,让他们审查宪法,根本毫无公正、平等可言。”。.。

(二百)不平凡的1919年

“既然如此,瀚之想怎么办?”陈乾声问道。

“起草委员会诸公把草案给我过目,为的其实也就是这件事。”杨朔铭笑了笑,说道,“为了能让湖南百姓过上好日子,我就勉为其难吧。”

听到杨朔铭答应为湖南省宪的通过和实施而出力,陈乾声的眼中竟然闪过了泪花。

“自辛亥以来,‘**’便成为绝对的政治正确,后来有人又造出了‘反**’一词。自此以后,在主流叙述中,‘联省自治’便与‘反**’形影不离。所谓的伟人们都有意无意地忽视,在‘军阀割据’的遮羞布背后,有亿万饱受战乱之苦的民众的惨痛呼号……”杨朔铭象是在回答陈乾声,又象是在诉说着一些被尘封已久的往事,“他们伟人名士各有一套煌煌然的‘救国救民’之道,蝼蚁小民试图自救的微末努力,在他们看来似乎不值一提。所谓的‘**’洪流之下,民生却犹如草芥”

此时杨朔铭的声音渐转高亢,陈乾声听出了这个年轻人心中那压抑已久的悲愤,不由得吃惊地看着他,仿佛要重新认识他一样。

“希望这1919年能过得有意义。”杨朔铭很快恢复了平静,看着陈乾声,又重新露出了笑容。

1919年3月15日,在湖南知识界的呼吁和两广巡阅使署的压力下,关注底层民众的生存权、受教育权和劳动权等种种权利的条款被正式写进《湖南省宪法》。4月2日,经过几次修改之后,《湖南省宪法》为审查委员会正式审查通过。

经过起草、修订和审查之后,便开始了《湖南省宪法》获得完全的合法性的最后一道程序——“公民总投票”。1919年5月1日投票工作结束,经过计票,最后的投票结果是:除废票与弃权票不计外,总计全省“可”字票数18158875票,“否”字票数575230票,这部由学者起草、由士绅审查的《湖南省宪法》,正式成为一部代表了湖南民众全体意志的宪法,成为湖南实行“自治”最有力的法律依据。

“湖南自治”可以说是中国近代史上的一件大事,开创了中国立宪政治的先河,并为以后联邦制在中国确立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单就投票数字而言,《湖南省宪法》可以称得上获得了绝大多数省民的支持。但这些票数,显然并不真实。当时湖南的《大公报》对此有过描述:“省宪自审查通过后,已经有这么多日子了,讲演的手,又已经竭力进行了。今试在大道上任意拿一二人,而问以省宪是甚么东西?晓得的自是有人,不晓得的恐怕要占十分之八九,这是无须为之遮掩的。”

但在批评的同时,《大公报》也承认,“很显然,这些投票绝大程度上,是操作出来的。但这种操作,有现实的不得已之处——彼时的湖南,欲完成《湖南省宪法》的推广普及和全民投票,显然是做不到的。最后,能够覆盖到的人群,必然局限在有知识的阶层当中。但并不能说这背后没有真正的民意的存在,因为三千万湖南人确确实实希望依赖这部宪法,将自己拯救出军阀混战的泥潭。”

在此之后,根据这部划时代的《湖南省宪法》,1919年,湖南实行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直选”,共选出县议员2761名,虽然在选举过程中贪污受贿、买卖选票者比比皆是,但民主、民权的形式,终究是树立起来了;同年,又选举了省长,选举了政府七个司的司长,选举了高等检察厅的厅长,选举了高等审判厅的厅长,选举了审计院的院长。通过这些选举,组成了第一届“民选湖南省政府”。

随后,依据这部宪法,湖南人裁掉了湖南地方军阀们的那些素质极差的部队,总数约占到湘军总兵力的三分之一,这在“弘宪帝国”垮台后中央政府权力式微、各路军阀趁机肆无忌惮大肆扩军的时代,实在算得上是少有的奇迹。此外,湖南教育界人士还依据这部宪法,在形式上实现了教育经费的独立,确保了教育经费不被军阀们挪用,湖南教育事业有了极大的发展,较之其他各省实有天壤之别;湖南的法律界人士也依据这部宪法,始终锲而不舍地推动着湖南的司法独立;尽管湖南省议会的出炉过程有许多问题,但一些统计数据显示,自1919年下半年开始,不到三年的时间里,湖南省议会共通过禁止军队非法掠夺案73件,减免苛捐杂税及田赋案68件,弹劾、查办官吏案73件,限令政府取消借款或停止发行公债案12件;依据这部宪法,在全省范围内还举行了县长考试,在任用私人成风的这个时代,湖南能够通过考试这种手段澄清吏治,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而这些奇迹得以实现,都源自于“湖南自治”与其赖以自治的《湖南省宪法》。

有人曾作出这样的评价:“在1919年《湖南省宪法》出台并实施后,中国通往联邦之路的大门,已经敞开了。”

1919年对于中国和世界来说,都是一个不平静的年份。

就在中国国内风云激荡之际,欧洲的战场,也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1919年的年初,当德国人审视战局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正站在有史以来的巅峰之上:俄国垮台了,大半个法国已经被德国占领,法国人不但在行动上,在精神上也已经濒临垮台,英国人失去了最引以为傲的强大海军,也开始变得精疲力竭,意大利在事实上已经停战。

但在这胜利的光辉之后,黑暗仍然在迅速生长。

随着德军的不断被消耗和战线越拉越长,德国陆军的进攻能力已经达到了顶点,加上德国海军在第二次赫尔戈兰湾之战的失败,德国皇帝威廉二世寄希望于无限制潜艇战摧毁协约国的战争潜力,但由于协约国海军在重新夺回制海权后加强了护航的力量,德国潜艇取得的战果开始下降,由中国生产的大量商船及时有效的补充了协约国船只的损失,德国被迫由战略进攻转为战略防御。而协约国方面则开始了大举反攻。

为了加强进攻的力量,美国政府、法国政府和英国政府一再向中国和日本施加压力,要求中国和日本增派兵力,全力配合协约国军队在欧洲海陆战场的反攻。

日本政府在英法美三国政府的巨大压力面前保持了以前一贯的“慎重“态度,反而提出应首先满足日本的以下条件,才能考虑增派兵力,日本人提出来的条件是:

1、向日本提供1000架新型战斗机和500架轰炸机,以及300架重型轰炸机,帮助日本组建空军。提供给日本500辆大型载重卡车,以提高其运输能力。

2、向日本提供燃油,使日本海空军能建立起足够的燃油储备,以保障作战所需。

3、提供给日本20个师的全部装备,其中应包括坦克和重型火炮。

4、提供给日本本土维持军火生产的所需的全部原材料特别是稀有金属。

5、直接提供给日本20亿美元军事贷款。

6、转让日本所需的先进军事和工业技术。

对于日本的漫天要价,美国和英国都要求日本首先增派陆军前来欧洲对德作战才肯提供援助,日本则拒绝“在自己驻欧洲的部队安全得到保障之前就冒然再次与德军作战”。

和日本不同的是,中国虽然也象俄国一样,政权发生了突然更迭,但中国政府却向英法美三国表示,“中国不会退出协约国的事业”,保证继参战。

尽管受到国内诸多的压力和牵制,小心谨慎的中国政府仍然坚持承担了“弘宪帝国”留下来的国际责任,同时也希望能从美国继获取军事和经济援助,在此之前,美国政府已经同意由中国派出海军学员到美国受训,此后又增加了中国飞行员的培训项目。美国和中国也达成了秘密协议,由中国提供人员,美国负责装备、训练和补给,在中国本土很快组建了10个全美械的步兵师用于未来对德国的反攻。此外,美国还帮助中国训练各类专业兵种的工程和技术人员。

在得到这些消息之后,日本人对此极为不安,他们非常害怕中国军队的不断扩张和强大会“造成有损日本帝国利益的不利影响”,但因美国坚持其要让中国在这场战争中发挥重要作用的战略,日本只得让步,虽然他们在暗地里仍不停地制造麻烦,并禁止装载中国军队的船只在日本本土停留。

日本人的背后使坏并没有阻止中国决心在这场战争中为自己赢得大国地位的意志,中国政府随后表示愿意再提供50万人给美国——反正中国的人力资源是世界上最丰富的。这次派出人员主要来自江南地区,很多都是裁撤下来的土匪出身的老兵,而他们的战斗力是相当强悍的。美国人和英国人都对中国政府的行动非常满意。

经过谈判和协商,最后决定将这50万人全部拉到中东和北非进行训练。而且这一次,所有将级以下军官都不再由美军担任,但美军仍然保有对这支部队的完全的人事任免权,并可以直接枪毙少校以下级别的官兵。美国人打算用这些中国军队参加对欧洲大陆的进攻。英国军方也赞同美国的提议,经过多次的战斗,他们已经相信经过欧洲人训练过的中国军队的战斗力,同时英国人也担心这么多的中国人跑到大英帝国的殖民地来会鼓动起当地“危险的民族主义情绪”。(直到反攻开始前,美国人才发现,英国部署在中东的各个军团纯粹都是空架子,每个军团真正的兵力只相当于1个旅而已——这体现了英国佬一贯的原则:要骗敌人就要先骗自己人。)

首批参加反攻行动的中国军队被派到了陷入僵局的意大利半岛,其中刚刚完成整编的5个步兵师以出色的表现赢得了美英军队的更多信任。第二批4个中国师参加了在法国南部的“凯旋”登陆作战。由于在意大利作战的中国军队伤亡很大,美国政府和中国政府协商后,同意后的部队采用轮换制派出,以6个月为周期轮换前线部队以保留富有经验的战斗骨干。

在欧洲参战的中国部队普遍受到重用,在法国中南部地区防守的中国军队曾被卷入到一场德军的大举反击之中。在左翼的美军被德军冲垮,右翼美军第106师的两个团投降,师长也下落不明(在前线被德国坦克俘虏了)的情况下,两个中国师仍出人意料地坚守在德国第5集团军和第6集团军的进攻接合部上,有力地牵住了德军的进攻脚步。被激怒的德国人被迫把已经绕过去的尖锐矛头重新调了回来,大批坦克隆隆驶来,向这些中国师压了过来,两个中国师实际上已被合围,而且无法得到后援。但令人震惊的是,利用有利地形防御的中国步兵在几乎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硬是顶住了德军的猛攻,并利用夜幕的掩护,成功从德军两个师松懈的防线中无声无息地钻了出去。当这些中国军队重新向他们的美国指挥官报到时,美国将军和他的参谋人员都惊呆了——两天前他们已经向上级报告,这两个中国师已经被德军“全歼”。

尴尬的美国人来不及解释,立即把这些中国军队重新派往战场,在新的战场,中国战士们再次勇敢地面对德军的进攻并进行了勇猛的抵抗,再次取得了辉煌的胜利。然而,在战役结束后,美国军方却死不改口,仍然在报告中声称两个中国师被强大的德军“击溃”,一些美国军官为了推卸自己战败的责任,甚至声称中国军队“未经许可就放弃了阵地,一些部队零星突围,并被美军及时收编”。有趣的是,德军的战报里也大言不惭地提到他们成功地“歼灭”了两个顽强的中国步兵师,并俘虏了一个中国师的美国师长;虽然“这些狡猾的东方人扔掉武器后分散跑进了丛林,逃脱了德军的围捕,但他们作为一支作战部队已经不复存在了”。只是到了战后,那位从德军战俘营里放出来的美国师长愤愤不平,为了他自己的名誉与美国军方打起了笔墨官司,对外人当然是声称要为他“英勇的中国部下”平反。这位师长后来还写了一部回忆录,重点介绍了中国军队在欧洲战场上的英勇战绩。不过,他把一切都归功于中国军队所受到的美国式训练和领导,以及他本人平时对中国部下们的“英明教导”和“严格锤炼”。这份回忆隶曾经在后来的“巴黎和会”上被列为中国为协约国事业所做贡献的重要证据之一。

除了作战人员外,中国政府还向欧洲提供了大量的劳工。数百万吃苦耐劳、忍辱负重的中国劳工为协约国的事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这些劳工不但为协约国军队提供后勤保障,建造和挖掘工事,还有相当多的人进入到了英国和法国的工厂之中,他们以中国人特有的聪明和极强的接受能力,很快便成为了不输于白人的熟练工人,这些成为产业工人的劳工极大的加强了因“失血”而运转不灵的英法工业生产。此外,还有相当数量的中国劳工进入到农业生产领域之中。

随着以中美军队为骨干的协约国军队的不断反攻,以及德军在第二次索姆河战役的毁灭,战争的风向迅速转了过来。在意大利退出战争的消息传到日本时,立即在日本引发了一场政治大地震。在野的各党派向执政的“藩阀内阁”发动了强有力的挑战,他们利用国内重新膨胀起来的仇华情绪和民众对政府的不满进行发难,拉拢部分对政府的“软弱”感到愤慨的一些中小党派,威胁将在议会里对政府提出不信任案。在内外压力下,日本首相寺内正毅对他的内阁成员们宣布:“我们必须要打仗了,先生们”(原来以前的参战只是装装样子,并不是真打)内阁立即通过了追加军费预算和全国总体动员令,并正式向美国寻求20亿美元的战争贷款。

作为交换条件,同时也是为了能更好的“下山摘桃”,日本政府同意向欧洲战场提供10个师的部队,从训练补给、人事任免到作战指挥都完全交由美军负责,作为参战部队直接调往欧洲参加战斗。不过,日本陆军部不同意把10个师就这样拱手交给美国人,日本政府里也有不少人害怕美国会把这10个师当炮灰使,以日本人的鲜血来换取美国大兵价值昂贵的生命。为此,日本军方迟迟不肯让步,坚持要先得到贷款后再放手。。.。

(二百零一)普利茅斯舰影

日本人的反复无常激怒了美国人,美国政府最终拒绝了日本人的要求,潘兴在给威尔逊的报告中甚至称没有日本人协约国也一样可以打赢这场战争,只要给中国人以足够的援助,“我们便能够得到比日本军队多十倍的士兵,来压垮德国人”。美国政府随后向国会提交了新一轮的援助中国的提案,并得到了批准。

经过数次增兵,在欧洲战场的中国军队已经达到了近100万人,但为了能够尽快的打败德国,英法两国再次照会美国和中国政府,要求再提供200万人的作战部队。最后的决定是中国和美国各提供100万人,由于中国的财力难以负担这些军队的补给,在经过多方协商之后,确定了这些部队将全部由中国提供,但这些部队的军费及装备全部由美英法三国提供(主要是美国提供)。

在看到中国在美国的支持下拼命扩军之后,日本愈发的感到自身的安全受到了威胁。为了阻中国无限制的继扩军,日本人运用在中国军政两界的影响力,开始了广泛的活动。

在中国军政两界以及民间,其实仍然存有很强大的亲日派势力,这些人当中很多人都曾在日本留学或受训,与很多日本军政要人都有着深厚的私人友谊。他们和许多日本人一样,深受“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思想的影响,一直把英美等西方列强视为最大的敌人。他们当中还有很多人将日本视为反对西方的盟友,认为中日两国应该联手对付西方而不应该自相残杀。另外,还有不少人担心中国会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被西方所利用,有一个流传得很广的说法是,这场战争是以“英国的政客和佣兵、美国的金钱和机器、中国的鲜血和生命”的方式来进行的。这些人不无忧虑地声称:即使打败德国,西方列强根本就没有、也不可能把中国真正视为平等的伙伴,而只是当成有利用价值的工具,一旦丧失这种利用价值,西方列强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乃至牺牲中国的利益。日本人还在私下里向中国的亲日派灌输这样的观点,即中国和日本之间发生战争将是一场亚洲和东方的悲剧,因为这场战争的最大受益者将会是英美等西方列强。一些日本人很“富有远见”地指出:中国和日本的战争将最终会导致英美大举入侵,因为“英米鬼畜”绝不会允许日本吃掉中国而控制整个远东,反过来,如果中国在战争中彻底打垮日本,西方列强也会把矛头掉转向中国,因为西方列强的目标就是保证他们在亚洲的优势,防止亚洲国家成长或强大起来成为其潜在的对手。

日本人的秘密活动很快见到了效果,中国军政高层中开始有人对继募兵增援欧洲提出了质疑,虽然中国政府坚持履行作为协约国成员国的义务,但由于日本人的暗中破坏,中国政府出兵欧洲的计划还是出现了众多始料未及的波折。

在中国民间亲日势力的影响下,原本顺利的募兵工作遇到了困难,而这时不知是谁向陆军部次长徐树铮上将提议,可以把各省监狱里的死囚犯都交给美国人训练,然后送到欧洲去当炮灰,反正这些人“死不足惜”,徐树铮采纳了这个建议。而此时刚刚结束的湖南战乱也有大把原张敬尧和唐天匪的匪军俘虏需要处理。于是,中国陆军部就把这些土匪和从监狱里提出来的大量形形色色的罪犯都发往美军帮助设立的训练基地。各大监狱都接到来自陆军部的指示,把监狱里的重刑犯都清点出来,表示给这帮人“一个立功赎罪的活命机会”。

中国政府总共运送了近20万这样的“兵源”,交给了美国方面。不过,让人始料未及的是,这些家伙们的表现却比中国陆军部的官员最好的预计还要强得多,在训练中他们很服从美国教官,而且还能做到相互配合,“表现了出非常高的学习和训练积极性”。一位中立国记者了解到,对这些“有罪的人们”来说,这其实是他们有生以来过得最好的日子:按时发给军饷、良好充足的食物供应、笔挺的美国式军服、干净消毒的营房(这得益于美国良好的卫生习惯)和及时免费的医疗保障(美国军医很负责),让“他们的感觉如同天堂般美好”。而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又一次感到他们重新有了人生的目标和希望,很多人都真心实意的想要立功赎罪改过自新,重新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由于中国陆军部的严格保密,不知情的美国人将这些部队很快的投入到了战场之上,结果令人吃惊。这些部队在到达欧洲战场后,表现得比以前的部队还要好。尤其是湘西土匪出身的部队,在战场上作战极为勇敢,他们在到达法国后,作战勇猛无畏,屡立战功。美国人在报告中不止一次的以赞叹的语气提到,“这些中国部队与德军作战时确实打得非常凶狠,在收复法国北部的一连串恶战中,中国士兵们表现出了极高的吃苦耐劳能力,在我们的士兵认为‘人类无法生存的恶劣条件下’也能进行勇敢的战斗。”美国军方一份内部报告中也提到“中国士兵们不知生命为何物,经常有一个连打到最后一个人也不肯撤下来的情况。”“有一个中国连曾经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坚守阵地达半个月之久,被他们打死的德军超过2000名。”“在战斗中,中国士兵的伤亡很惨重,我们把原因归究于中国人缺乏协同作战的战术意识,但他们的表现实在英勇,令所有的军事观察员都感到震惊。”

按照规定,在欧洲的中国军队的高级军官都是美国人,但由于中国军人的英勇和战绩得到了美国人的肯定,一些美国将军大胆地提升了一大批表现出色的中国战士为军官,部分接替了美国指挥官,这一措施使中国军队的战斗力得到了进一步的提高。对于后到欧洲战场的中国军队何以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美国人对此专门进行了研究,在采访了众多的湘西土匪出身的中国官兵之后,中国陆军部玩的猫腻才浮出水面。但此时美国人已经没有指责中国政府的意思了,为了能够得到更多这样的“优秀士兵”,美国人还专门要求中国政府在湘西地区募兵,中国政府随后又在湘西高薪招募了10万人的“下山土匪”(受重金利诱接受招安的)、有土匪背景的人和“上过山”的农民,交到美国人手中训练,并派往欧洲。

美国在全力帮助中国扩充陆军的同时,也加大了协助建设中国海军的力度,而德国则越来越多的感受到了来自于海陆两方面的巨大压力。德国的力量已经在崩塌,它的筋肉拉得过强,体内已经开始渗出了鲜血,对于德国来说,必须要抢在时间前面打破僵局。

而让交战双方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打破僵局的开始,竟然不是在陆地,而是在海上。

英国,普利茅斯港。

此时,码头上的工人还象往常一样,在不住的忙碌着,但熟悉码头历史的人们却能够看出来如今这里和以前的不同。

如今,这里的工人们,很多都是黄皮肤黑眼睛的东方人,白人工人的身影,已经变得越来越少了。

此时,一位衣冠楚楚的英国绅士模样的人正坐在山顶的一棵大树下,悠闲地翻着当天的报纸。

“协约国军队已经决定进入西伯利亚。”这是报纸上的一则巨大的标题。

“中国举行国会选举,进步党人惨遭败北,安福党人取得胜利。”这是报纸的另一则标题。

“德军在协约国军队的攻击下撤出巴黎。”

“保加利亚发生兵变。”

“德国下一步是否会入侵西班牙?”

“德国潜艇继在大西洋肆虐。”

“‘约克’号和‘沙恩霍斯特’号正在伺机而动。”

“俄国内战加剧,上百万人流离失所。”

在这些令人触目惊心的消息旁边,还附有地图和照片。但此时,如果有人细心的观察,就会发现,这位绅士的心思显然并不在他手中的报纸上。

他的目光,时不时的总是瞄向远方的港口。

此时,一艘巨大的悬挂有红黄蓝三色“人”字旗的中国海军战舰,正在港口进行着出海的准备。

这是一艘巨型战舰,现在正在加装着补给品,工人们正力图使它的所有的补给品舱和弹药舱达到饱和状态。工人们在不断地工作着,将它的冷藏库里装满新鲜的肉类,往食品库里装满面粉和蔬菜,往油舱里灌满重油,往水柜里加淡水。当然,最要紧的是往弹药舱里装炮弹。一辆喘着粗气的蒸汽机车挂着一长列车箱停在了舷侧,车上装满了巨大的十六英寸炮弹。舰上的起重机正摇摇晃晃地把一枚枚重达数百公斤、威力巨大的炮弹吊向空中,然后再徐徐降下,穿过一层层甲板,装进水线下深处的弹药舱。

这时,一支中国海军学员的队伍沿着码头开了过来,他们显然是来加强这艘战舰的舰员队伍。这是一支年青的队伍。他们当中的一些人显得非常年轻,几乎可以说还是些孩子。他们是刚刚获得晋升的海军学校的学生,对自己的新身份和新军装感到骄傲。整个队伍显得活泼、轻快而自豪,在军乐队的前导下,他们向战舰的舷梯开去。不久,军乐队停在舷梯旁继吹奏,而这队年青人则以海军特有的精确而整齐的步伐,沿着舷梯登上军舰。队伍来到舰尾甲板时,带队的军官向在舰上检阅他们的长官敬礼,报告他们这支队伍的来到。当码头边上的装卸工作结束时,传来一道命令,要队伍面向舰桥。

码头上监督军火装卸的军官喊道:“最后一枚”

甲板上一位军官应声答道:“最后一枚。”起重机摇摇晃晃地把最后一枚闪着寒光的十六英寸炮弹送进了弹药舱。原来在码头上忙碌着的一群群勤务人员和工人逐渐散去,军乐队一边吹打着,一边朝远处的大门走去,乐声渐渐消失,只剩下水兵们仍旧列队站着。这时,一位外表显威严而好动的美国海军中将走到了舰桥上的扩音器跟前,开始了讲话。

扩音器的声音很大,但是对于那位远在山顶的英国绅士来说,他想要听清楚扩音器里的声音则是根本不可能的。

年青的水兵们聚精会神地听着美国将军的演讲。他的讲话声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全舰。这位将军首先对这些年青人到舰上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并向他们解释说,他们是被特意选派来参加这艘战舰的出征的。

为了能够让中国海军能够以最大的战斗力打击敌人,同时培训出更多的海军作战人员,美国人煞费苦心的为中国海军设计了“一艘战舰两套人马”的作战方式,也就是一艘战舰配备两套人员,平时一队休息、一队执勤,这两套人马以肩章的不同,分别被称为“金色队”和“蓝色队”。平时训练人休息的时候,战舰则不休息;战斗的时候,也是两支舰队人员、一支舰队。在战斗结束后,则“换人不换船”,战舰回港后,原班人马休整,另一班人马上舰,几天内立即出发。战舰平均每三个月检修一次。

根据中国海军部的要求,为了尽可能多的培训海军作战人员,中国海军几乎包揽了英国海军的各项传统作战任务,中国海军不但积极出战,还经常派舰参加远洋护航(当然油钱则是英国人报销)。和战前英国海军平时将庞大的战列舰队停在港里不同,中国海军在没有作战任务的时候,经常将巨大的新式战列舰也派出去给商船护航。于是英国海岸附近经常出没着中国战列舰巨大的身影,一时间令德国袭击舰销声匿迹。对于这些勤快的排水量达五万多吨的“大个子保镖”,英国民众给予了极大的谢意和崇敬。

现在中国海军学员们已经登上的这艘新式的强大战舰,目前的英国海军没有任何一艘军舰敢于和她匹敌,也没有任何一艘大型军舰能够从它的炮口下幸免。经过三个月的海上严格训练,已使这艘战舰成为了当今世界上最强大、最有战斗力的军舰之一。

而这一次这艘战舰的任务,则是为商船队进行护航。

由于英国的运输船队遍布大西洋,德国海军为了打击这些运输船队,在不惜发动“无限制潜艇战”的同时,还经常派出大型水面作战舰艇作为袭击舰,攻击英国的海上航线。德国先后派出“赛德利茨”号和“德弗林格尔”号战列巡洋舰等大型舰艇出击,“赛德利茨”号曾经毫不费力地收拾掉了大批的英国运输船队及其护航舰艇。由于曾经作为英国骄傲的庞大战列舰队在日德兰大海战当中灰飞烟灭,因而德国战列巡洋舰在没有任何兵力的掩护下一次又一次肆无忌惮地横渡大西洋。一艘艘英国商船和护航舰艇带着船上的水兵一起葬身鱼腹的消息不断的传开,英国舆论一时间为之大哗。在这样的打击来了多次之后,英国人不得不再次求救于自己的盟国。

对于英国的救助,美国和中国等协约国成员积极响应,美国、中国和日本先后都派出大型舰艇参加海上护航作战,但由于协约国海军的主力战舰需要保卫英国本土,能够用于护航的多数是较为老旧的战列舰和大型装甲巡洋舰,它们面对神出鬼没的德国战列巡洋舰仍然感到力不从心。为此协约国不得不考虑动用其海军力量的中坚——中国在美国订购的六艘新式快速战列舰——来参加护航。

对于协约国海军的反击,德国人并没有示弱,很快,协约国最高军事委员会便得到了情报:德国海军正在全力建造“威廉大帝”级战列舰和速度更快,火力更强的“约克”级战列巡洋舰。

面对咄咄逼人的德国人,协约国方面也调整了战略,美国总统威尔逊要求美国工厂以战时最高标准和最快的速度建造中国海军订购的六艘“光荣”级战列巡洋舰。在美国造船工人不分昼夜的努力下,这六艘新式的战列巡洋舰竟然奇迹般的提前完工。

山顶上的英国绅士此时直起了身来,他全力的想要听清楚扩音器里的声音,但一直没有成功,他最终放弃了努力,只是在那里仔细地观察着这艘即将出航的巨舰。他小心地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一下四周,然后从一个隐秘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架小巧的望远镜,向海中的战舰望去,当他通过望远镜看清了这艘巨舰的那呈“前二后一”布置的三座巨大的三联装炮塔时,眼角不由自主的跳了起来。。.。

(二百零二)误判

这时,中国水兵们的队伍开始解散,接着战舰解缆起航。威武的战舰轻轻摇荡着自己的巨大身躯,掉转船头,徐徐驶向大海。军人以及码头的工人们聚集在大门口,在军乐队的演奏声中,目送着它出海远征。

此时在一处海岸,一个老百姓装束的人正在那儿悠闲地垂钓。附近不远的地方,英国士兵和海岸警卫人员荷枪实弹往返巡逻着,一双双机警的眼睛时刻注视着大海。他们在忠实地保卫自己的祖国。垂钓人坐在那儿纹丝不动,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他的晚餐,更换饵料,偶尔钓起一条鱼来。太阳渐渐西沉,白昼临近结束。他猛地抬头南望,在落日余辉的映衬下看到海上出现了一些模糊不清的黑色轮廓。他迅速抓起挂在脖子上的双筒望远镜,举着向海面望了起来。在看了一会儿之后,他放下望远镜休息一下眼睛,又继观察。这时他看到了一个形状巨大的黑色轮廓,他很快从那高高的舰桅上飘扬的旗帜和巍峨的主炮塔识别出了这艘巨舰的身份。与这艘战舰同行的还有二十艘商船。于是,他赶紧收起了钓鱼竿,拎起渔具,匆忙地沿着码头向岸边跑去,通过英国士兵的岗哨,走进了一条大街,经过邮局,消失在人流之中。

几分钟后,一位上了年纪的英国人快步走进邮局。在电报纸上写了一段短短的报文交给了服务台。里面一位女郎看了看收报地址是普通的一家伦敦商号。报文只是“瓷器和小麦的价格上涨,至少涨了百分之二十”等非常简单的一句话。这位女郎显然很忠于自己的职守,她便向派驻在这里的一位白人警察递了个眼色,警察走了过来,开始盘问。

“这是一家什么样的商号?”警察问。

“这是一家不太大的杂货进口商。”对方回答。

“你的报文上都写些什么?”

这个英国人为了使警察放心,就把手中的报文直接递了过去。警察仔细地审视了一番内容后,又将纸条对着光看了看,又掏出放大镜仔细地看了一会儿,在确定没有问题手,才同意拍发,并点点头表示歉意地说:“先生,请您谅解,这是为了使我们国家的安全不受侵犯而不得不采取的措施。”

“这我可以理解,您不必为此而感到任何为难。”英国人和气地回答道。

在电文拍发完毕后,英国人离开了邮局,一拐到一处街巷里之后,他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此时的他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眼中闪过一丝焦急之色。

“希望能引起那些家伙足够的重视。”他自言自语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在柏林的一家电报局里,一台机器抄下了一份电报。一位收报员正准备把它当作一般的电报处理量,而一位监督却注意到了收报地址。

“等一下”她一边说着,一边接着在文件夹里的一张表格上迅速地查找了起来。

片刻之后,这封电报便送到了德国海军部。电报当即层层上送,最后交到了一位海军少将的手中。此刻,时针正指在上午9时,日历牌上的日期是1919年7月26日。海军少将验明了发报地点之后,敏捷地打开密码本,看着旁边墙上的海图,有些兴奋地对他的同事说道:“太好了中国人的战列舰回国了现在正离开英国,向南行驶”他用手指着海图说道,“就在这儿。”

“它们不是在为英国佬的商船护航吗?”,他的一位同事说:“英国佬不会同意放它们回国的吧。不会是搞错了吧?”

“不会的,已经确定,是中国海军的‘共和’级战列舰中的一艘。”海军少将继查着密码本说道,“和它同行的还有二十艘中国商船。”

“这确实事关重大。”

“我们得马上把这份情报呈上去。”

海军少将在作战室里找到了舍尔海军上将。舍尔听了报告之后,一面用铅笔在海图上慢慢地从一点指向另一点,一面皱紧了眉头:“中国人又出动了,对他们来说,现在回国可是一个相当糟糕的时刻啊。”

“是这样,听说中国的政局一直不很稳定,有的省份实际上已经脱离了北京政府的控制。这些中国战列舰在这个时候回国,很可能是中国国内又发生了什么突发事件。”海军少将说道。

“不过我们现在只发现有一艘中国战列舰有回国的迹象,这也许不能证明所有的中国战列舰都会回国。英国人在他们的新式战列舰没有下水之前,是不可能让这些‘东方保镖’就这么一走了之的。”舍尔说道。

“可我们也应该注意到,我们的敌人永远不会自找麻烦地来和我们商量:什么时候出动对我们最方便。您知道,我们必须密切注意它们的一举一动。英国人的护航运输船队在这儿——,这儿——,这儿——,遍布大西洋。我们的‘约克’号还没有完成最后的训练,对她不能有所指望。因为不论从哪个角度上着,现在都不能把她称作一艘战斗舰艇。‘沙恩霍斯特’号的情形其实也和她一样。中国人的战列舰在这个时候出来和他们的商船在一起,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在护送它们去中国。”海军少将说道,“我想很快我们将会收到其它的中国战列舰离开的消息。”

“这现在仅仅是猜想,对我们来说,可是没有哪个比美国佬给中国人建造的这些战列舰更为危险的了。”舍尔说道,“我们不能轻易的冒险。”

“您说的对,将军。”

海军上特走在前面,径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不管怎么样,我们先为此做好行动准备总是没错的。”舍尔审视了一下海图,“‘威廉大帝’号已经完成了训练,如果那些中国战列舰真的全部离开了,或是离开了一两艘,我们就有机会把英国佬和美国佬再次打个落花流水。”

就在舍尔话音刚落之际,又有一位德国海军军官快步走了进来,舍尔注意到他的脸上也满是兴奋之色,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个预感。

“发生了什么事?雷德尔上校?”

“两艘中国战列舰在今天上午九点的时候离开了斯卡帕湾,同行的有五十艘商船。”雷德尔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说道,“我们的情报员分析后都认为,它们应该是回国了。”

舍尔接到电报后看了看,脸上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怎么可能?”他自言自语的说道。

听了他的话,作战室里一时间变得静悄悄的,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舍尔的身上。

“发电报给路特和希佩尔,要他们做好战斗准备。”舍尔犹豫了一下,沉声命令道。

不多时,在“威廉大帝”号战列舰上,一位德国海军军官走进了路特海军上将的舱房。此时路特上将正在扶手椅里打盹,头枕在手上。“长官,电报。”军官恭敬地说道。

路特立刻醒了过来。他用惺松的双眼扫视了一下电报之后,眉头立时拧紧。

“马上叫舰长来。”

不一会儿,舰长来到。“海军部来电报了,轮到我们出击的时候了。我要求军舰马上作好战斗准备。”

“是,长官。”舰长说道。

“威廉大帝”号此时正处于二级备战状态。透过甲板上的浓重雾霭,可以隐约看到炮位上被雾气笼罩的舰员们。甲板下面的住舱里,有一半人正在睡觉或打盹。这时,扩音器突然大声地发出要起锚人员和全体舰员就位的命令。人们匆忙地跑出舱室,整个军舰立刻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就在夜晚的时候,在柏林的街道上,一位骑自行车的骑手正急速地穿街走巷择路而行。象以前一样,把一封信送往海军部,也象以前一样,信随即送到了海军少将的手中。这是一封看起来很普通的信件。但是,海军少将却十分仔细地反复阅读,而且不时地查阅着密码本。不一会儿,他匆匆地去见舍尔海军上将,报告他刚才收到的情报。

“阁下,收到了有关中国战列舰队的重要情报。”

“噢?”

“阁下,这是我们在维克斯造船厂的情报员四天以前发出的报告。因为信件必须经瑞士和葡萄牙中转,所以刚刚才收到。”

“我不知道你们在维克斯造船厂还有耳目啊。”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阁下,我们不大收到他的情报。您可以想象得到,他不能随便冒险。不过,他可是个好样的,他的情报一贯是准确的。”

“他的情报都说了些什么?”

“阁下,他说不久前,曾有三艘中国战列舰秘密到过这里进行维修,为远洋航行做准备,其目的地是太平洋。他说他的情报极其可靠,是从造船厂工人那儿搞来的。”

“你那位‘老兄’可靠吗?”

“他是我们最好的情报员之一,阁下。从来没有让我们上过当。”

“可不要轻易相信。”

“我可以为他同您打赌,阁下。”

“也许。不过,你拿来打赌的可是你在海军里的地位和名誉。我要指出的是,这件事不仅仅关系到你的职位和荣誉,而是关系到我们事业的成败,关系到我们国家的安危。你说呢?”

海军少将稍微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我不改变自己的看法。阁下,我相信这位‘老兄’的情报。”

“好吧,我相信你的情报是确实的。不过,哪怕是中国国内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中国人也不太可能要把这六艘战列舰全都开回国内吧?”

“也许只有三艘,阁下。”雷德尔上校提醒舍尔道,“那位情报员看到的三艘中国战列舰,也许就是我们已经知道行踪的三艘,因为中国人不可能放弃提供给他们这么多好处的盟友的安危的。”

“可是,我还想提醒大家注意一点,那就是,中国人还有另外一个敌人。”海军少将说道。

“你是说……日本人?”舍尔若有所思的问道。

“是的。”海军少将回答道,“据我们的情报显示,日本海军的两艘主力舰‘扶桑’号和‘山城’号就在中国的旅大港。而中国的政局再次发生激烈动荡,也和日本人有关。”

“有这个可能,而且可能性相当大。”舍尔在屋子里来回的踱着步,这是他在军舰上养成的习惯之一。

“对我们来说,这是一次改变我们伟大祖国命运的机会。”舍尔自言自语的说着,在电话桌旁停了下来。

有一条电话线从海军部通向远方,越过陆路通到海岸。然后,从水下经过多雨的海湾,迂回曲折地通往威廉港,接在一个水鼓上。舰队的旗舰系水鼓的时候,就把电话线拉上舰,接在装于水线下面舱室里的电话总机上,这时,值班水兵看到总机上的指示灯亮了起来,听到了岸台的呼叫声,于是把接线塞插好。

在夜雾完全笼罩的威廉港,信号灯开始不断的闪烁,往返呼叫和回答着。德国军舰寂静的甲板上突然传来皮靴“嗒嗒”作响的走动声,黑暗里响起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话管里传来一个话音:“舰长,旗舰发来了信号——”

住舱的扩音器里,响起了帆缆军士的口笛尖叫声,接着传出一声声的命令:“呼叫左舷值班人员。缆位人员十分钟内到前甲板集合。呼叫值班人员,……。”大住舱里到处摆满了帆布吊床。人们从睡梦中惊醒,一个个从床上爬起来。

“怎么回事?”有人问道。

“天晓得你去问舰队司令官好啦”另外一个人说:“反正我得起锚去。”

“祝你平安”有一个人用略带怨气的声音插话说。

“你们在干什么?”有人问道:“该不是在挑选晚礼服吧?”

“哈哈,他想去阳光充足的希腊旅游呢。”有人接口笑道。

此时已经完成了准备工作的水兵们推开拥挤的人群嚷道:“喂,快给要去干活的男子汉让路”这些人“咔咔”作响地沿着这艘巨舰的狭窄过道走去,登上梯子,来到舱面。四周到处都是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的人们。一些水手从灯光明亮处来到前甲板。此刻那儿还是一片漆黑,他们拥到前甲板,开始起锚,正值狂风呼啸,吹得人站立不稳。

一个幽暗的舱房里,响起了电话铃声。电灯马上亮了。在那个头发蓬松的人起来接电话之前,铃声一直响个不停。

“我是轮机长。”

“轮机长,请在十分钟内备足蒸汽。”电话里大声说道。

“好,我马上就去。”轮机长翻身下床,去取自己的制服。

此时挂在德国军舰灯光明亮的机舱里的时钟,指在了4时45分上。锚机开始转动起来,锚链一节又一节地绞了上来,口令来回传递着;阀门打开了,蒸汽进入透平机,螺旋桨在乌黑的海水里转动起来,定向信号灯还在发着信号。

英国,斯卡帕湾。

“我现在很想知道,当日本人看到我们的六艘战列巡洋舰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在“共和”号战列舰的一间军官舱室里,沈鸿烈给徐振鹏倒上了一杯红酒,笑着说道。

“他杨瀚之当年许下的承诺,现在竟然全都变成了现实。”徐振鹏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还有身在梦中的感觉。”

“我现在还记得,当年定镇二舰归国时的盛况,”徐振鹏回想起了往事,眼角开始湿润起来,“可没想到,我泱泱华夏,竟然惨败于倭寇之手。海权从此难再问。民四抗倭之役,我海军竟然不敢同倭寇正面相角,而如今……”

“现在咱们可是有了十二艘五万吨以上的巨舰了,我就不信,倭寇还敢再象上次那样,肆无忌惮的攻击我们。”沈鸿烈说道。

“我们有了这巨舰,在数量上超过了日本海军是不假,但我们绝不可就此掉以轻心,”徐振鹏说道,“你知道,此六舰可是应杨瀚之的要求,作为训练舰开回去的。”

“对国内的海军来说,是训练舰,可对咱们这一帮人来说,可就不是训练舰了。”沈鸿烈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只是我现在还想不出来,他杨瀚之要这些战列巡洋舰回去干什么。毕竟咱们这边儿的仗还没有打完呢。”

“德国人撑不了太久了。”徐振鹏说道,“等那些战列巡洋舰再开回来,弄不好德国人就会垮掉了。”

“也不一定,听说德国又有新舰下水了,而且主炮口径达到了403毫米,无论火力速力,都可与我舰正面一战。”沈鸿烈说道,“到时候咱们可就又有硬仗要打了。”

“你说的不错,但德国海军比起咱们这边儿,还是差了一层,咱们现在已经有十二艘巨舰了,英法美三国也都在争分夺秒的建造自己的新式巨舰,这些新舰估计明年差不多就可能完工入役,德国人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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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零三)守株待兔?

“是,所以说,这站队的本事,咱们还是比不上老袁的。”听了徐振鹏的话,沈鸿烈想到已经去世的“弘宪帝国”皇帝袁世凯,苦笑着点了点头。

当初围绕着中国是否参加欧战和站在哪一方,中国国内曾经产生了激烈的争论,最后是袁世凯力排众议,决定加入协约国一方作战。当时很多人都担心中国一旦随同协约国战败,会沦落到更为可怕的结局,但现在的事实证明,袁世凯的选择是非常正确的。

对于袁世凯去世后中国的动荡不安和很可能陷入南北分裂的乱局,象沈鸿烈这样的身在海外的官兵们,一想起来就揪心不已。

两个人正谈着话,门口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沈鸿烈起身开门,一位军官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长官,司令官阁下要你们马上来舰桥。”

沈鸿烈和徐振鹏对望了一眼,各自都感到了一种异乎寻常的紧张气氛。

沈徐二人快步的来到了舰桥之上,此时贝蒂刚刚放下了电话,浓黑的眉毛拧成了两个黑疙瘩。

“德国人出来了?”徐振鹏问道。

“是的。徐,德国人又出来了,而且这一次又是全体出动。”贝蒂点了点头,背着手开始踱起步来,“奇怪的是,海军部并没有给我下任何命令,甚至连建议都没有。这是为什么?”

“可能是他们以为我们同他们一样,对自己的职责是非常熟悉的,对部下也了如指掌,所以他们认为用不着和我们多说,表示对我们的放心。”徐振鹏说道,“因此他们只是向我们提供这件特别重要的情报。”

“也许你说的对。”贝蒂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也许,他们是不想承担责任,才这么做的。”

“可不管怎么说,既然德国人出来了,咱们就没有过放他们的理由。”施奈德舰长说道,“我们正愁找不到他们呢。”

“可问题是,他们这一次出来的,是新造出来的大家伙。”贝蒂面有忧色的说道,“这一回要有一场恶仗打了。”

“大家伙?是‘威廉大帝’级战列舰?”徐振鹏一下子明白过来为什么英国海军部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态度了,“全出来了吗?”

蒂吐了口长气,取过一份电报,递给了徐振鹏。

听到德国新式战列舰的舰名,一些年轻的军官脸上现出了兴奋之色,而一些参加过多次战斗的人面色则显得有些阴沉。

在日德兰大海战和第二次赫尔戈兰湾海战中,拥有38o毫米主炮的德国“拜恩”级战列舰表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和顽强的生存能力。而这一次,更加可怕的“威廉大帝”级战列舰又加入到了德国海军当中。

由于德国人的严格保密,对于“威廉大帝”级战列舰,协约国方面迄今为止得到的情报,只知道“威廉大帝”级战列舰的主炮是4o3毫米主炮,排水量接近五万吨,航速28节,一共建成了4艘,一号舰“威廉大帝”号,二号舰“腓特烈大帝”号,三号舰“玛丽亚皇后”号,四号舰“布吕歇尔”号。

在第二次赫尔戈兰湾海战中,德国海军又损失了四艘“国王”级战列舰,而四艘“拜恩”级战列舰已经被证明了不是中国海军的六艘“共和”级战列舰的对手,但随着这四艘“威廉大帝”级战列舰的加入,德国海军的实力又得到了加强,协约国海军想要象以前那样的一口吃掉对方,已经不太可能了。

协约国海军方面,虽然又有了六艘“光荣”级战列巡洋舰,但这些军舰刚刚建成不久,用贝蒂的话说,都是“未成年的小女孩”,不可能马上投入战斗。而且日德兰海战的惨痛结果已经证明了,让战列巡洋舰参加舰队主力决战是极为愚蠢的。在未来的主力决战中,这些中国战列巡洋舰是派不上多少用场的。

“德国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来呢?”施奈德舰长有些不解地问道。

“估计很可能是德国间谍把那六艘回中国的战列巡洋舰当成我们了,你们大家都知道,她们实在是太象了,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分别。”徐振鹏说道,“德国间谍是不可能靠近仔细观察区分她们的,而且他们似乎还不知道我们又有了六艘新式战列巡洋舰。”

“你说的很对,这种可能性非常大。”贝蒂咬了咬嘴唇,来到了海图桌前。

此时,电话铃又响了,贝蒂来到话机旁,拿起了话筒。

“……对,我这儿有一份谍报人员搞来的情报。……对听起来象那么回事,不是吗?估计是德国人把那六艘回国的战列巡洋舰当成我们了,因为她们从外形上看很象,……对,不过,海军情报部的人发誓说这份情报是绝对可靠的。我可以采取认为可行的一切措施……,嗯,好,我们刚好有时间堵住他们……,战列舰全体出动?我完全同意……,很好。再见。”

贝蒂放下了电话,转身对大家说道:“我们出发吧。”

此时双方都不知道,他们差不多在相同的时刻开始了各自的行动。

以“威廉大帝”号为旗舰的德国舰队此时正向英国海岸接近,而“共和”号六舰则在美英日三国战列舰的尾随下,迎着“威廉大帝”号可能出现的航线前去拦截。在“共和”号驶离斯卡帕湾时,暴风雨便开始肆虐起来。“共和”号的舰首时而跃上浪峰,时而又跌入波谷,溅起的浪花铺天盖地似的越过舰桥,一直打到舰尾。

此时“威廉大帝”号的航行情况同样困难,也许更加恶劣些。它正在满布海雾的灰色海洋上颠簸前进。对德国人来说,现在这片海洋到处都是敌人。它不可能遇到朋友;相反,却随时可能碰上敌人。路特上将和舰长弗兰克上校正在舰桥下面的舰长室里,随着军舰的摇摆起伏,吸着雪茄烟讨论着这个问题。

“长官,我想直到现在,敌人可能认为我们还在威廉港呢。他们得不到我们出海的确切消息。即便他们知道我们出海了,也无法猜准我们采用哪条航线。”

“亲爱的弗兰克,我们还要看到问题的另外一个方面。这片海洋现在仍然掌握在他们手里——可以说全部都在他们手里,而我们却是偷渡者。这就是我们现在面临的处境。即便在这一次战斗之以后,我们会改变这种状况,但是现在我们要正视现实。你怎么能肯定他们的军舰不会在某一时刻,譬如说吧,现在,或五分钟之内出现在我们前方呢?”

“可我们的情报显示,中国人的战列舰已经回国了啊。”

“我们的情报不准确,这你应该是知道的,上校。而且现在能见度非常差,天气状况恶劣。我们在敌人开火之前,是得不到任何警报的。所以,我们必须随时作好战斗准备。在敌人有机可乘之前,先把他们消灭掉。”

“可是我们还要在海上呆很久,长官,如果象现在这样的情况,要不了几天舰员们就会精疲力竭的。”

“所以不管怎么样,我们这一次一定要打败他们,以后我们就会轻松一点的。”路特上将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说道,“此刻我还是坚持我的命令。每个人都必需在他的岗位上,他们当中的一半人可以就地休息,但是谁也不能够离开自己的岗位。”

“好的,长官。”

此时,不管是拥挤的炮塔和下面的弹药舱,操纵室,还是机舱和锅炉舱,全体舰员都在岗位上。一半舰员值班;而另外一半人则东倒西歪地就地休息。运气好一点的人,可以找一个地方把身体蜷缩在一起胡乱躺下,而实在没有办法的只好躺在甲板上.还有一些人倚靠舱壁,在军舰的颠簸摇晃中昏昏入睡,但又不时地被舰体发出的巨大震动所惊醒。这就是“威廉大帝”号当时的情景。

“这是我们一直未能真正夺取制海权所付出的必要代价。”路特上将感叹道,“只要我们这一次打败了美国人,英国就会向我们乞求和平。”

“我们大家都明白这一点,长官。”弗兰克上校说道。

“英国人肯定会知道我们出发的消息,他们将不得不动用全部的力量来拦截我们,那样的话,希佩尔的战列巡洋舰就可以大显身手了。”

“是的,哪怕他们找不到我们,只要他们出来拦截我们,就是我们的成功。”弗兰克上校用铅笔在海图上比划了一下,接着说道,“英国人必须警戒所有这些航线。他们必须要堵住那些通道,不知道他们将派哪些军舰去拦截‘约克’号和‘沙恩霍斯特’号。”

“真正能起作用的,应该是‘不沉的赛德利茨’和‘德弗林格尔特摇了摇头,说道,“‘约克’号和‘沙恩霍斯特’号刚刚完成测试,水兵们还不熟悉他们的战舰。我对她们究竟能够发挥多大的战斗力表示怀疑。”

“约克”级战列巡洋舰是德国最新建造的一级战列巡洋舰,由于获悉英国在建造15英寸和16英寸口径主炮的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德国海军迅速完成了口径从11——12英寸向15——16英寸的飞跃。于是“威廉大帝”级战列舰和“约克”级战列巡洋舰也横空出世。不甘示弱的德国人在“约克”级战列巡洋舰上安装了与“威廉大帝”级相同的双联装4o3毫米炮塔。舰体尺寸加大,装甲厚度也再度加强。由于该级舰的动力设备与“威廉大帝”级相同,所以速度稍慢。而从另外的角度来看,“约克”级战列巡洋舰也可以看作是战列舰。由于德国的6上战局日益不利,为了尽快打破僵局,“赢得体面的和平”,“约克”级战列巡洋舰的建造速度大大加快,终于得以在1919年1月入役德国海军。

“约克”级战列舰一共建造了4艘,一号舰为“约克”号,二号舰为“格奈森瑙”号,三号舰为“沙恩霍斯特”号,四号舰为“斯佩伯爵”号。其中“约克”号为汉堡的伏尔铿造船厂建造,“格奈森瑙”号为基尔的日耳曼尼亚造船厂建造,“沙恩霍斯特”号和“斯佩伯爵”号为汉堡的布洛姆?福斯造船厂建造。

“约克”级战列舰的标准排水量为435oo吨,满载排水量为483oo吨,舰长宽吃水9.3米,动力装置采用32台“瓦尔特”锅炉,3组“布朗”蒸汽轮机,最大功率为95ooo匹马力,4轴4螺旋桨驱动,双舵并列。最大航速为航力14节时为95oo海里。主炮采用8门4o3毫米寸)45倍径主炮,四座双联炮塔。副炮采用12门15o毫米寸)45倍径炮,炮座单装。此外还有8门88毫米寸)45倍径炮作为防鱼雷艇和防空炮8门,炮廓单装。

“我对我们的小伙子们有信心,他们将在战斗里成长。”弗兰克舰长说道,“不管怎么说,眼下我们再也没有别的军舰可派了。想要截断英国人的航线,就只能依靠她们了。”

路特上将听出了弗兰克舰长话里隐含的悲凉之意,有些难受地点了点头。

由于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已经给德国的经济造成了致命的伤害,德国造船工业全力以赴才得以建成“威廉大帝”级战列舰和“约克”级战列舰,而为了这些钢铁巨兽,德国人不得不牺牲了其它的造舰计划。因此弗兰克舰长才会有“无舰可派”的感叹。

“希望这该死的天气快点过去。”路特上将有些忧郁的看着天空说道。

此时,对于破浪而行的协约国舰队来说,他们也在为同样的天气问题而烦恼。

“长官,视距确实等于零,在海面上没有看到任何东西的希望。”

“该死”贝蒂有些烦燥不安的说道,“我们是昨天下午发现德国人的。现在——”他看了看表和日历,“已经是中午12点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德国佬最远能到什么地方呢?”

一位绘图军官以海图上的一点为圆心,用两脚规画出了一个很大的圆圈。

“长官,以25节的航速计算,航程为67o海里。也就是说,德国人可能在这个圆圈里的某个地方。”

“也许我们在自找烦恼,‘威廉大帝’号很可能仍旧停在威廉港呢。”一位参谋军官说道。

“他们和我们的出发时间应该是差不多的。”贝蒂指着海图,说道:“德国人的战列舰可能——,”他用铅笔画了一系列德国人可能采取的航线,每条航线的终点都交在圆周上。“——在这儿,或者在这儿。”他指着一条返回波罗的海,再经过基尔运河的航线,继说道:“如果德国人象你说的,不打算和我们接触,他们只能走这条航线,那我们就将白白地浪费掉上万吨的燃油——而且,我们是在把好几万人拉到海上去作一次盛大的免费游行呢假如我们的舰队的其余舰艇都驶出了斯卡帕湾的话,就难免会出现这种结果了。”

“德国人这一次似乎没有打算隐藏他们的行踪。”徐振鹏看着海图,说道,“我相信,只要天气好转,我们是一定能够发现他们的。”

此时,根据贝蒂的命令,由中美英日四国海军轻型舰艇组成的侦察舰队已经全都出发,向德国人可能出现的方向张开了网。

“我不认为德国人在得到我们出发的情报之后还会继冒险行动。”沈鸿烈用手指轻轻地敲着海图,说道,“根据我们上次战斗的经验,他们一旦发现我们,很可能会不和我们交战就逃。也许他们现在正开始行动。但是,哪怕是他们不和我们交战,他们绝不可能及时赶回去。我们可以继截断他们的归路。在那儿我们可能会碰到巡逻的德国巡洋舰,那我们就把它干掉好了。”

“很好,我们就这么办好了。”贝蒂显然很赞赏沈鸿烈的建议,立刻表示了同意,并下达了作战命令。

接到命令的英国巡洋舰“爱丁堡”号和“诺丁汉”号开始向前巡逻。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太阳已经西沉,只能透过薄雾看到西方天空中淡淡的红晕。此时海面上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白茫茫的浓雾。狂风一刻不停地呼啸着刮过甲板,军舰在巨*中不停地摇摆起伏。舰桥周围的了望员们在各自的岗位上,举着双筒望远镜上下左右有规律地搜索着海面。他们坐在转椅里不断地随着军舰的摇摆而前俯后仰。副炮旁站着好些穿戴得十分厚实的炮手。狂风迫使他们竭力寻找哪怕是很小一点的、可以挡风浪的东西。每当军舰深深地陷入浪谷,就会溅起大量海水,飞快地掠过甲板,使人们感到难以忍受。

在“爱丁堡”号上,舰内的有线广播系统发出了一阵尖厉的海军口笛声后,开始了广播:“我是舰长,现在向全体舰员通报家里来的消息,德国人又一次出动了。而且这一次是全体出动。因为天气太坏,我们无法进行有效的侦察。不过,可以肯定,德国人绝不会呆在原地不动,它们很可能会采用更高一些的航速躲开我们。我们的任务就是发现它们,并及时地报告。我有必要提醒大家不要忘记,它装有十六英寸口径的大炮,能轻易地把我们撕成碎片。这就是为什么要大家坚守岗位和加倍派出了望员的原因。要是谁不认真负责,他就会给军舰和全体舰员的生命安全带来危险。当然,我相信你们无需提醒,也会克尽职守的。”。.。

(二百零四)“死亡圆舞曲”之前奏——穿越英吉利海峡

“哈哈十六英寸那我们可得睁大眼睛了”副炮炮位上有人对一位了望员说道。

“你还是给我把嘴闭上吧”了望员有些恼火地说道。这时,他那架双筒望远镜随着转椅的摇摆,正一刻不停地忽前忽后晃动着。“只要德国人一露头,我一定准能看到他们”

此时这艘巡洋舰在英吉利海峡之间艰难地航行,冒着凛冽的寒风和滚滚的巨*,继巡逻着。

“家里的那些家伙们才舒服呢。”甲板上的一伙人中有人说道,“他们才不会想到海上这么冷,而且颠簸得要命。”

“没有我们,他们是舒服不起来的,德国人的大炮会把他们轰醒的哈哈”

“我们的主力舰队是昨天晚上出海的,已经过去了二十八个小时了。德国人能在哪里呢?”“反正我觉得不大可能出现在这里。”

“是啊,中国人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德国人脑子进水了。”

听了这个人的话,甲板上传来了一阵笑声,但很快便被风浪打断。

“德国人的脑子进没进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的脑子快要进水了。”有人让突然而至的浪花打了个透湿,在那里自嘲地说道。

此时在“诺丁汉”号巡洋舰上,了望员们正在换班。新换上来的了望员们接过双筒望远镜,坐到他们一上班人的转椅里,开始在凛冽的海风中不停的摇来晃去。丹尼尔就是他们当中的一个。不一会儿,他感到似乎看见了什么东西。他又仔细地观看了一阵。在水天线上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东西正在迅速地接近。

“右舷11o度发现军舰”

这时,目标的轮廓越来越大了。四艘大型军舰的身影在灰色的天空下显得分外威武。

听到丹尼尔的叫喊,十几副望远镜一齐朝右舷看去。

丹尼尔

“右舷发现敌舰六艘以上”又有人发现了新情况,声嘶力竭地大叫了起来。

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威廉大帝”号战列舰的身影已经变得越来越近了。

在看到“威廉大帝”号的一刹那,丹尼尔的呼吸都为之停顿。

此时的海雾仍然很大,看不清德国战列舰上的情况,但丹尼尔似乎感觉到了,德国战列舰的舰首主炮塔正在转动,巨大的炮管正在慢慢的指向自己。

突然间,浓雾当中闪过暗红色的光芒,紧接着便是雷霆般的巨响。

“诺丁汉”号的侧舷瞬间腾起了高高的水柱,海水如同瀑布般的浇了下来,丹尼尔和伙伴们一个个东倒西歪,还没有等到他们站稳身子,德国战列舰便又开始了射击。

舰桥下的舵房里,舵手正站在那儿操舵。突然,从他头部上方的话管里传来了急促的舵令:“左满舵”他立刻飞快地转动舵轮,“诺丁汉”紧接着急剧地改变了航向。由于巡洋舰以前所未有的大动作开始了快速转弯,船舱内的很多人猝不及防,都摔倒在了一起。

“发生什么事了?”一位水手惊恐的问道。

“还能有什么事?我们碰上德国佬了”有人回答道。

“给海军部发报”此时在“爱丁堡”号巡洋舰的舰桥上,舰长用颤抖的声音说道,“特急:发现了‘威廉大帝’号和‘腓特烈大帝’号,航向南,舰位经度……纬度……”

“但愿我们在电报发出以前不被它们打中才好……”看着远处雾中的德舰炮口焰闪光,有人用同样颤抖的声音道。

而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远处突然闪过一道巨大的火光,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诺丁汉’号‘诺丁汉’号被击中了”有人大叫起来。

看着已经断成了两截快速的消失在火海中的“诺丁汉”号,舰桥止上顿时乱成了一团。

“快左舷有雾我们躲进去”舰长焦急地说道。

在舰长的大声命令下,“爱丁堡”号迅速驶进仿佛一堵厚墙般的浓雾中。顷刻之间,浓雾便从舰首、舰桥一直笼罩到舰尾。只不过十几秒钟,这艘巡洋舰便完全隐没在了浓雾之中。随着军舰的急剧转向,舰尾掀起翻滚的尾流。用不着命令,所有的值班人员全都在岗位上噤若寒蝉般地保持着肃静。

这时,发报室里,随着电键的“嗒——嗒——”声,发现“威廉大帝”号和德国舰队主力的消息就传到了。

在伦敦英国海军部的作战室里,一名军官向海军参谋长弗里德里克?斯图第海军中将报告道:“长官,电台正在抄收一份特急电报。”

“抄完后马上送过来”

海军中将和第二海务大臣汉密尔顿勋爵在海图桌旁焦急地等着。虽然从电台抄收完到送来只不过几分钟,可他们觉得象等了几个小时似的。

很快,电报送了过来,海军中将看一眼电报,脸色立时大变。

“发现了德国舰队。‘爱丁堡’号在多佛尔海峡发现了他们,正在进行跟踪。位置是经度……,纬度……。”他指着海图说:“在这儿。”

听到海军参谋长的这句话,作战指挥大厅里有人竟然欢呼起来,好多人的脸上都绽出了笑容。但当他们听到海军参谋长用低沉的语调说出了“‘诺丁汉’号被击中,已经沉没”的话后,大厅里立时又安静了下来。

“这么说,他们跑到我们的眼皮底下来了。”第二海务大臣用手指着德国舰队在海图上的方位,“他们的目的,是想穿越英吉利海峡,是吗?”

“我想,应该是的。”海军中将的脸色略显阴沉。

“他们这是想要干什么呢?”汉密尔顿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