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终身制职业》》 · 最后的游骑兵 · 2026-07-25
而那些担任警卫的战士则是憋着一肚子的笑!按照秃子给的配方制造出来的炸药,顶多也就是有点小小的响动,外带冒冒青烟什么的,根本就没有什么杀伤力可言,但天性中对巨大的声响和烟雾有着恐惧心理的女兵们还是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进行实验的速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看着那些女兵们穿上厚重的连体防爆服,手脚笨拙地按照操作规程将自己配制出来的炸药安装上雷管和导火索,秃子不由得暗自摇头,按照这种速度,估计一天下来也就能有一半的人能够尝试着引爆自己配制的炸药了吧?
当一个女兵浑身冒着青烟,尖叫着从半弧形的爆破掩体中冲出来的时候,整个爆破训练场上的混乱达到了极至,所有的女兵开始发出同样的尖叫四处乱跑,而那些担任警戒的战士则吼叫着将她们推回了安全的区域,有的甚至是被扔了回来,秃子一把拉掉了那个女兵身上还冒着青烟的导火索,顺手将那一截长长的导火索扔进了爆破掩体中,朝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兵破口大骂:“你慌什么?连雷管都没接上就点燃导火索,还把导火索挂在自己的腰上,在点燃导火索的时候,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如果在实战中由你来担任爆破手,那你绝对可以毁掉整个突击小队!不管是什么原因,你们必须在安装炸药或拆除爆破装置的时候绝对集中精神,不允许有任何走神的现象出现,如果你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那么记住千万别拿自己的队友的生命开玩笑!”
女兵队伍中传来了一个细小的声音:“我们都是新手啊!有这么吹毛求疵的么?难道我们愿意出纰漏么?反正是训练,就算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下一次留神不就是了?拿着鸡毛当令箭”
秃子的眼睛猛地瞪了起来,声音也骤然提高了:“如果你们因为不熟练而出现纰漏,那么我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教你们,直到你们学会为止,但因为开小差而出现的错误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连个训练你们都能开小差,还谈什么实战中出现的状况?在爆破中,因为一克炸药安装上的错误导致的惨剧就能摧毁无数条性命,爷娘养你们这么大,是让你们来送死的么?”
在秃子的喝骂和驱赶下磨蹭了好几个小时,所有的女兵总算是将自己配置的那些不知道算是炸药还是烟火的东西实验完毕了,看着那些浑身散发着硝烟味道的女兵们眼里散发出的浓厚的敌意,秃子用力地挥挥手:“别认为我有闲心思来陪你们放烟火,也别认为我以耍你们来取乐!爆破本来就是军队中的高危项目,需要的不仅仅是绝对专业的技术,更必须具备极其良好的心理素质!在某些场合,当一个爆破手成为整个战场的焦点的时候,你怎么才能发挥你应有的实力,为你的战友提供必要的掩护?
试想一下,当你的战友被火力压制在空旷的平地上忍受着铺天盖地的弹雨袭击,而你却因为胆怯和犹豫迟迟不能引爆你安装的炸药,你怎么在战斗结束后面对那些无谓牺牲的战友?当人质身上捆绑的炸药即将爆炸,而你的手始终颤抖着不敢判断哪一根才是真正能阻止爆炸发生的电线,即使你可以逃脱爆炸,你将如何面对死者亲人的哭泣?如何在梦里面对那些屈死的冤魂?
难道你还可以对他们说,我们重新来一次?我会在下一次做好?记住我的话:在一个小型的突击队里,不管是处于突击队最前列的尖兵或者处于前突位置的第一狙击手,都比处于队伍中间的爆破手面临的危险大得多,爆破手并不是一支突击队中绝对重要的大人物,但在需要爆破手发挥威力的时候,爆破手必须要在很短的时间内成为整个突击小队的核心!绝对的技术、比钢丝还要坚硬的神经、坚定、自信,还有其他的很多要素都必须集中在一个优秀的爆破手身上,而想要具备这些素质就必须通过无数次的学习和锻炼,失败或伤痛!我想,用你们恨我的时间去考虑如何在下一次的实验中顺利完成科目,这才是个明智的选择吧?”
相比之下,卞和的渗透课成为了女兵们的最爱,坐在洁净的教室里,听着卞和用温和的语调讲述着如何利用自身的优势进行渗透或情报收集,如何在很短的时间里将自己的外形做一个完全的转变,这都是那些爱好化妆的好奇女兵门最乐意接受的知识,尤其是那些琳琅满目的服装、化妆品和各种价值不费的香水更是让那些女兵们露出了向往的神情,当卞和宣布每个人有半小时时间将自己化妆成一个即将参加上流社会舞会,有着显赫背景的娇小姐时,有的女兵甚至低声地欢呼起来!当卞和关上了教室的大门,从卞和身后传来的第一个声音竟然是——姐妹们,冲啊
半小时后,当卞和重新推开了教室的大门时,整个教室里已经站满了换装完毕的女兵,空气中也弥漫着浓郁的香水味道,卞和轻轻地打了个喷嚏:“按照你们手里的提示卡站好,让我们来看看你们是否达到了提示卡上的要求?”
站在队伍第一位的是一个打扮成舞会女招待的女兵,或许时不满于自己抽到的这张提示卡上要求的身份,女兵显得有些郁闷,只是草草地在穿上了全套的招待服装,还在身上洒了不少的香水,卞和微微转过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拿起了了那张提示卡:“你的提示卡上要求你打扮成一个在舞会上刺探情报并随时准备接应同伴的女招待,而一个称职的招待绝对不会在自己的耳朵上挂上这么大的金属耳环,除非是为了掩饰什么缺陷,在你身上洒的香水也足够熏死一头牛,不会有任何一个客人愿意从一个散发着香水味道的招待手上的托盘里拿取一点食物的,如果你身边有一两个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或军人,你存在的时间不会超过十秒钟!”
不顾第一个女兵那窘迫的表情,卞和拿起了第二个女兵手里的提示卡:“按照你的打扮,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你是个大使馆的二秘!如果仅仅从你的衣着上来说,你挑选得相当得体!但你也挑选了相当吸引人的首饰和一个绝对不会出现在使馆人员手上的华丽手袋,从整体上看,你的样子更能让人相信你是个故作清纯的三流的交际花,而不是一个端庄守礼的使馆二秘”
第三个女兵显然是精心挑选了自己的服装,从穿着到首饰上都没有明显的纰漏,卞和微笑着接过了她手上的提示卡:“你是个懂得修饰自己的女人,可以这样说,不管在什么样的交际场合,你都将是全场的中心和焦点,但你也恰巧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你潜入书房中窃取情报的任务?”
品头论足中,不少的女兵都开始重新打量自己的衣着,有的女兵甚至有了重新换一套衣服的打算,而卞和也恰到好处地停下了他那略带讥讽的品论,重新回到了讲台上:“从你们的衣着上看,你们都想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体现出来,但你们都忽略了提示卡上要求你们完成的任务!渗透的目的就是完美的隐藏自己,象一滴溶入大海的水一般,让任何人都无法从人群中分辨出你们,至少是在短时间内确保你们成功地隐藏!简单的说,一个在垃圾桶边的乞丐不会有人去仔细观察,但一个穿着全套晚礼服的人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那是多么的引人注目?
严格来说,不是每一个特种兵都有机会利用官方渠道进行渗透,大部分的渗透都是在地下渠道进行或者强行突破,但我还是要你们知道,一个好的特种兵不但要掌握娴熟的战术技巧,更要掌握丰富的地理人文知识和繁杂的社交礼仪,这样才能在变幻莫测的战斗中取得胜利!以往的战例中就曾经有过特种部队的士兵在某些高层次的社交活动中担任警戒,并且成功地阻止了一次自杀性爆炸,而直到那些特种兵们出手抓人前的一秒钟,他们还端着香槟杯子和那些财政界或演艺圈的名流们畅谈着纳斯达克指数或令人感兴趣的花边新闻,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破绽!利用好你们的优势,你们应该知道,掩藏在鲜花下和匕首才是最有可能刺中敌人心脏的,而如何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甚至是隐藏在那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才是渗透的真实意义所在,好好体会一下吧!”
当换下了盛装的女兵们进入基地餐厅,看着满桌子的树皮草根和蠕动着的小虫子的时候,唯一的一个感觉就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面对着一百多个忐忑不安的女兵,李文寿的后来竟然有些发干,咳嗽了几声才开始讲解着桌子上那些花费了大力气从各地运来的树皮草根的来历:“现代的战争中,后勤补给一直就是重头戏,但是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做到完全没有纰漏的将补给物资送到一线作战人员的手上,尤其是那些在敌对势力后方执行侦察或破袭任务的特种兵们,更是要利用一切可以保持自己体能的物品,做好长时间无后勤补给的准备!你们面前的东西将会是你们在今后训练的时间里经常接触到的食物,当然也又一些是有毒的,你们必须时刻保持着清晰的头脑,从食物中将那些混合在里面的有毒物品挑选出来!好了,选择大家拿起你们面前的盘子,我开始教你们怎么吃毛虫和甲壳虫”
看着李文寿将几张树叶包裹起来的毛虫稍作处理便放进了嘴里,几乎所有的女兵都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恶心。有几个脆弱的女兵甚至开始干呕起来,而李文寿拿带着享受的眼神和大口大口的咀嚼吞咽更加强了这种催吐的效果,一时间,整个餐厅里响起了此起彼伏地呕吐声
李文寿有滋有味地再次拿起了一些甲壳虫,象吃黄豆一般地扔进了嘴里,一边吱嘎有声地咀嚼着一边说道:“从人类地饮食习惯上来说,那些陌生地食物总是受到排斥地,但从生存的角度上考虑,只要是可以确保安全,并且提供热量和能量的东西就可以当作食物!在文明世界生活得太久,很多动物本能都已经退化,或者被遗忘、摒弃,但一个优秀的特种兵则必须重新尝试着恢复那些动物本能,并将这些动物本能运用到作战中!这些小虫子在世界各地都很容易找到,很有可能成为你们在今后的作战过程中的主要食粮,你们必须尝试着让自己的胃接受它们,把它们转化成你们需要的能量!吃吧你们别无选择!”
当第一个女兵颤抖着双手将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虫子塞进自己嘴巴后,站在她身边的几个女兵都感觉到了自己的胃在剧烈的痉挛,想要呕吐的欲望也更加地强烈,可看着李文寿拿带着挑衅和蔑视的眼神,越来越多的女兵们开始闭着眼睛将那些蠕动着的昆虫和散发着各种奇异味道的树皮草根塞进了嘴里,咬牙切齿地咀嚼起来,不断有人将咽到喉咙里的东西重新吐出来,在稍微喘息了片刻后再继续重复着刚才的动作,李文寿的声音夹杂在呕吐声中,显得格外地突兀:“别去想那些虫子在你们嘴里挣扎蠕动的样子,你们可以适当地想象一下,你们在品尝由名厨烹调的法国昆虫宴,可以想象一下你们在富丽堂皇的宫廷盛宴中享用着美味的”
一个已经将胆汁都吐出来的女兵猛地将一团包裹着虫子的树叶摔到了李文寿的脸上:“你他妈的闭嘴!呕不用你废话,我们还非把这虫子晚饭吃下去了呕”
正在尽力增添着女兵们恶心感觉的李文寿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被一大包小虫子砸了个正着,几只小虫子飞快地钻进了李文寿的衣服,李文寿条件反射地将手伸进了衣服里掏摸了起来。看到李文寿那窘迫的样子,几乎所有的女兵都忘记了嘴里还含着那些蠕动着的虫子,疯狂地大笑,但没过多久,嘴里的小虫子的蠕动又重新让所有的女兵们感受到了强烈的恶心和呕吐的欲望,不知不觉中,眼泪开始出现在了那些艰难地吞咽着这种奇特食物的女兵们的脸上
回到宿舍中的女兵们脸上还残留着眼泪的痕迹,不少人在走进宿舍的一瞬间已经开始了压抑着的呜咽,有好几个宿舍中的女兵甚至一边哭着一边低声咒骂着所有的教官,仅仅一天的训练已经是如此的残酷,今后的几个月将如何度过啊?压抑着的呜咽声汇集到一起,在夜色笼罩下的基地中轻轻地飘荡着
站在探照灯光的范围以外,所有的教官们和鬼龙一行人低声地交谈着,总结着一天下来了解的情况,也针对那些女兵们在训练中出现的问题进行一些训练计划上的修改,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地闪动着,淡淡的烟草味道随风飘散开来,在寂静的高原上渐渐淡去
目睹了一整天的训练,鬼龙的心里对这些女兵也有了个初步的认识,尽管在第一天的强化训练中,那些女兵都坚持下来了,但这并不代表在今后的训练中那些女兵还能保持着旺盛的斗志!一个被强迫着完成训练的特种兵也许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作战机器,但绝对不可能成为国家所需要的那种绝对忠诚的战士!
鬼龙扔掉手中的烟头,看着刚刚从山下的后勤基地返回的军需官:“还要辛苦你一趟了,想办法去找一些历史资料影片,还有那些纪实战争影片,最好能找到以前那些德国人或者美国人在南京拍摄的胶片拷贝,我要让那些渐渐遗忘了历史,或者说对那段历史只有个模糊概念的女兵们重新了解中国的过去,了解中国的土地上所承受的灾难!我要让所有从这个基地中走出去的军人都记住一个事实——中国的老百姓需要忠诚勇敢的军人来保护,而想成为这样的军人就要在这个基地里拿出命来训练!”
疲惫的军需官看了看手腕上的军用手表,再看看那些紧张搬运着物资的警卫排的战士:“好吧!搬运完所有的物资还需要半小时,我四十分钟后出发,争取再三天内完成任务!”
鬼龙拍拍军需官的肩膀,帮他拂去了肩膀上的尘泥,在高原上来回奔波几百公里并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尤其是在超过四千米海拔的地方,过多的运动会导致任何人体能上的极度疲劳,严重的甚至能导致某些器官的迅速衰竭,而军需官已经在山路上奔波了好几个星期了!再看看那些主管后勤的战士和士官,也都是强撑着拼命劳作来保持基地的正常运转,而他们不过士一些普通的战士或军官,再一两年后就要回到地方上,靠着自己的身体和技术来换取生存下去的权利,如此的体力透支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两三年后,当身体上传来的痛楚清晰地提醒着这些已经不复当年强悍的战士们面临的窘境,当那些用自己的辛苦钱支付着治疗以往的伤痛所带来的巨额医药费的时候,有人抱怨过什么吗?
从来没有,也不会有!
最多也就是在酒酣耳热之际,在痛苦的咳嗽过后拍打着胸口,用炫耀的口气在几个知己朋友前发发牢骚:“这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想当年老子在高原上的时候,那可是抗上一百来斤的装备飞跑的”,全然没想到就是这高原上抗上一百来斤装备的飞奔才导致了在午夜梦回时的彻骨疼痛!
最好的战士总是用那些往昔的容光来装饰着自己漫长的平淡生活,不张扬、不炫耀,更不会作为任何交换的资本!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刻,朝着自己那穿着军装的老照片看看、笑笑,在梦里回味着曾经的鼓角争鸣,战火硝烟,也就朝着自己的良心说一声:“我没白活,我干了我应该干的了!”
夜色笼罩下,也许是从鬼龙那渐渐湿润的眼睛里看出了什么,军需官憨厚的笑了:“不要紧!我的身体绝对能撑得住的,不就是连续作战么?虽然我没经受过你们这样的训练,可好歹也是专门从集团军里挑选出来的精英人才啊?就别为我担心了”
相对于那些商议着下一步训练计划的教官们来说,紧锣密鼓的训练让所有的女兵都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尤其是在心理上遭受的反复冲击更让那些自视甚高的女兵们感到了莫名的恐慌!自己原来是这样的一无是处么?难道从前的日子里,都是依靠着父兄的照顾才能一帆风顺么?
那些看起来一点都不起眼的小兵们竟然是那样的能干,就是一个普通的战士也能轻易地完成那些看起来相当艰难的训练项目,更别提那些成天朝着自己吹胡子瞪眼的教官了!
还有那几个从来都不挂军衔的家伙,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一个比一个严厉,也一个比一个凶狠,从早到晚的折腾起来就没个完,可凭良心说那些家伙还真懂得满多的
不管怎么说,第一天的强化训练时折腾下来了,即使所有人的胃里都绞痛得难受,即使机枪的扫射和炸药的爆炸声让所有人心惊胆战,可总算是熬过来了,至于明天将要面临什么,没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思考了,极度的疲劳已经深入到了每个女兵的骨髓中,此时此刻,即使是天塌地陷也要先睡一觉了女兵宿舍中猛然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鼾声,这让站在宿舍外面的哨兵吓了一跳,不过是一天的加强训练,能让这些女兵们疲劳到这个程度么?
站在宿舍外的几个教官心有不忍地看看穿戴整齐地鬼龙,在彼此交换了几个眼色后,一个担任射击训练地教官走到了鬼龙身边轻声说道:“一定要让她们在今天晚上跑紧急集合么?今天已经是这些女兵地极限了,再加强训练的强度,恐怕会出事吧?我听说以前的一些部队里就出过这种情况的,有几个受不了的都变成了白痴或植物人”
鬼龙看看手腕上的军用手表,再仔细听听那些此起彼伏的鼾声,微微地点点头:“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个部队,我也可以告诉你,我就是那个部队出来的!当时的淘汰机制比我们现在使用的训练方式还要残酷,从各个集团军中挑选的侦察精英们集中在一起,用那种闻所未闻的训练方式进行甄选,每天早晨的点名过后,那些被淘汰的兄弟都是哭着走出训练基地的大门,原本拥挤的宿舍逐渐变得空荡荡的,那种无形的压力简直让人透不过气来!我们都知道会有人经受不了那样的训练,甚至在每天的训练结束后都怀疑下一个被淘汰的就是自己,可我们还是坚持下来了,而经受了这种训练也成为了我们引以为傲的经历,成为了我们在战场上生存下来的唯一原因!不经历这样的锤炼,我们怎么指望这些女兵在实战中有出色的表现?怎么确定她们能从残酷的战场上全身而退?当她们因为训练上的欠缺被对手的枪刺捅进喉咙的时候,她们的最后一点意识也许就是埋怨我们没有给她们真正严格的训练了!”
看着几个教官讪讪地退后,鬼龙也意识到了自己话语中的措辞过于强硬了,毕竟这些教官都是有着丰富经验的老手,而他们的建议也确实有一定的道理,说到底这些女兵也不可能和那些经受了几年的侦察兵训练的战士比较的吧?低声咳嗽了一下,鬼龙换上了一种语气:“好吧!让她们多睡十分钟,晚上的十公里奔袭路程减半,也不要求她们携带重武器了,大家准备吧!”
当尖利的警报声响起的时候,鬼龙一行人早已站到了队伍集合的位置前方,晁锋看着手表低声说道:“估计今天的紧急集合又会超时了,那些女兵都睡死了,加上白天的训练带来的疲劳,能在一分钟内爬起来就不错了”
手表上的秒针刚刚滑过了一个半圆,晁锋惊讶地看着全副武装的女兵们整齐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除了少数的几个女兵在集合时的碰撞中碰歪了帽子,其他人都是穿戴整齐,简直找不出一点纰漏。晁锋猛地回过神来:“这些女兵反应还是满快的啊这么快就学会了对付紧急集合了!”
四十五秒,全部队伍集合完毕,女兵们几乎是带着挑衅和炫耀的目光看着队列前的鬼龙和其他的教官们,哭笑不得的卞和刚想转头和李文寿开上一句玩笑,可鬼龙那骤然变得严厉的面容让卞和将到了嘴边的玩笑话吞进了肚子里!鬼龙来回在队列前走动着,就像一头即将暴怒的狮子,连山谷中呼啸的风声也仿佛被鬼龙身上散发出的怒气所吓阻,渐渐地停息了下来。
鬼龙在队列前停下了脚步,双眼紧紧地盯着那些女兵们,被鬼龙的眼光扫视过的女兵们都没来由地感觉到了一种慌乱,惶恐地低下了高高昂起的头颅,鬼龙的声音也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不错!很不错!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训练,你们学会了观察身边的事务,学会了揣摩他人的心思,还学会了示敌以弱,我不得不为你们的活学活用而喝彩,为你们的聪明才智而欢呼!
可你们把本应该用在作战中的技巧用在了对抗训练上,用在了揣摩教官的心思上,用在了投机取巧的花哨功夫上!这就是你们想要做到的事情么?就是你们经受如此艰苦、残酷的训练所要达到的目的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你们可以在任何的一个三流投机者身上学到比这更圆滑的方法,比这更卑劣的手段,何必来浪费我们本来就缺少的军费?
紧急集合训练的是你们在危机下的反应能力,而不是弄虚作假的手段,既然你们有心情、有精力来摆出这样一个完美的骗局,那么你们也同样应该有精力应付双倍、甚至是三倍路程的奔袭训练了,今天晚上的训练当量加倍,我要你们真正的体会一下什么叫做体能极限?!什么叫做机械地完成命令?!什么叫做剧烈运动后的思维停顿?!马上出发!!!”
看着那些女兵们在教官的带领下冲向夜色笼罩下的大山,鬼龙低声向着站在一边的医疗主管说道:“准备好大量的急救设备跟上,你们必须在女兵们经过的环行路程中设立医疗点,随时救护那些消耗完所有体能的女兵,我不想看到有人因为高原反应或者严重脱水死在半路上!”
终身制职业第二部第五十章试剑(上)
整整一夜,所有女兵在崎岖的山路上狂奔着,不断有掉队的或体力透支的女兵被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医疗队收容治疗,但只要她们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就会被毫不留情地驱赶回狂奔的队伍中,几个小时后,除了一些在奔跑中扭伤或摔伤的女兵,其他人简直就是爬回了高原基地中!
女兵们的眼神显得相当地呆滞,就像是一些完全丧失了思想意识的行尸走肉般地站在一起,绝大多数人的靴子已经被尖利的山石划破了,有的人脚上还渗出了暗褐色的血迹,所有人的衣服已经湿透,被凌晨的寒风冻成了硬梆梆的铠甲般挂在她们身上,在探照灯的灯光中,女兵们就那么摇摇晃晃地站着,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能表达出一点还在思想的神情,唯一能显示着她们生命迹象的就是从她们的鼻孔中呼出的热气
等候在一旁的军医们已经按倷不住想要冲上去扶持那些女兵的欲望了,可看看鬼龙那依旧阴沉着的面孔,大部分的军医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老老实实地等在一旁,只是伸手从急救箱里多抓了两瓶体能补充液,紧紧地攥在了手中!
对于鬼龙那犀利的目光,已经没有几个女兵能产生反应了,但鬼龙那低沉的声音还是让那些疲惫到了极点的女兵们木然的表情上有了一丝变化:“今天晚上的奔袭,与其说是训练,倒还不如说是一种惩罚,而且是非常有效的惩罚!你们应该记住投机取巧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了吧?在军队的训练中,没有任何的捷径可走,只有勤奋和苦练,只有精神和信念的支撑,只有汗水和鲜血铸就的优秀战士,决不会有任何的懈怠和圆滑!把你们的精力和聪明才智用在该用的地方,我保证你们会慢慢从痛苦中感觉倒乐趣,那种用自己的辛劳和勤奋换取的乐趣!否则你们很难走出基地的大门!现在解散,回到你们的宿舍中去,明天的训练照常!”
在鬼龙转过身的一瞬间,大部分的女兵原地倒下了!医疗队的军医们疯狂地讲那些女兵们扶持倒了宿舍中,几个女军医拼命用剪刀剪开了女兵们冻得硬梆梆的军装和靴子,小心地清洗着她们血肉模糊的腿脚,整整两个小时,所有的军医在女兵宿舍外来回穿梭,把需要的药物和绷带源源不断地送进了房间里!
刚刚回到办公室里,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坐下,办公室的大门便被两个气势汹汹的女军医推开了!两个女军医都是从陆军医院中抽调的专家,尤其擅长治疗高原性疾病和各类战伤,那些想泡病号逃避训练兵油子惯用的伎俩在她们面前从来都是行不通的,这也是鬼龙挑选她们的重要原因之一。
年进四旬的女军医愤怒地瞪视着鬼龙,或许试没有从鬼龙的眼睛里看见一丝的同情或惊讶,怒气冲冲的女军医猛地将手里拿着的一双被碎石割破的靴子和一件血迹斑斑的内衣狠狠的朝着鬼龙砸了过来,眼睛里满是愤怒的神情大声喊道:“你们就没有一点同情心么?你们就不知道男人和女人之间有区别吗?我只是个医生,没有权利管你们用什么方式来训练战士,可你们也不能硬逼着那些女孩子象你们男人一样承受这样大强度的折磨吧?几乎全部的女兵脚都跑烂了,二十多个脚踝损伤,超过一半的女兵胸口磨烂了,大部分人中度脱水和电介质紊乱,你们还要让她们坚持训练么?作为一个医生,我必须提醒你,你这样做简直就是谋杀!”
鬼龙低头看了看扔在自己脚下的靴子和那件血迹斑斑的内衣,再看看两个军医那愤怒的眼睛:“有的时候在事后抱怨还不如抓紧时间作些前期准备,如果你们提前想到了女兵们在训练中会因为某些生理上的原因产生伤害的话,那么你们可以直接处置,不必什么事情都向我请示的!比如说发给女兵们一些宽绷带,或者提供给她们必要的生活物品!你们是军医,你们该做的是救助那些受伤的士兵,而不是冲进我的办公室抱怨我的训练方式!”
丝毫不理会两个女军医那带着惊诧和愤怒的眼神,鬼龙干脆背过了身子:“我不得不提醒你们,作为这个高原基地的主管,我有权力决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训练我的部下,而你们的责任就是随时保证我的部下身体健康,尽量减少出现疾病或训练减员的情况,你们不仅仅是医生,你们是军医,在我的基地里,在你们履行救死扶伤的崇高责任之前,记得要服从命令!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一份详细的伤员名单和伤势评估报表,还要所有的伤员都受到最好的照顾,你们的时间不多了,赶紧去办吧!”
站在办公室的窗前,鬼龙静静地看着忙碌的人群在女兵宿舍外穿梭,李文寿正在小心地冲泡着上好的铁观音,向正和卞和已经摆开了兵棋推演的简易沙盘,拉着秦椋和秃子做仲裁人有板有眼地摆开了相互攻杀的架势,晁锋把巨大的身体缩进了沙发,裹紧了大衣假寐,没有一个人对窗外的忙碌景象说上一句话,好像在不远处发生的一切完全与自己无关了。
当天空中的第一缕晨光照射在高原基地的旗杆上时,所有的救护工作也接近了尾声,鬼龙终于从窗前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身边的兄弟们。李文寿手里的茶杯还是满的,散发着清香的铁观音已经冰冷了,可李文寿始终都没有喝上一口,兵棋推演的沙盘上放置的棋子还是按照开局时布置的那样,没有移动过一分一毫,而缩在沙发上的晁锋更是瞪圆了眼睛,一分钟也没休息!
人在房里,可心却早已守在了那些刚刚经历了痛苦磨练的女兵身边!
鬼龙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后:“我是不是太狠了些?我是不是太急于求成了?我”
李文寿放下了手里那个满满当当的茶杯:“头儿,你在做你应该做的而已,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我们并没有做错,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老是堵得慌”
晁锋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我也是这样的感觉!说不上来为什么,可看到那些女兵被忽悠成那个德行,心里怪不好受的,可我们也就是这么过来的啊,当时也没见有什么不好得感觉啊?”
向正推开了面前的沙盘:“我想我们都忽略了一个事实——男女之间的差异!可以这样说吧,我们都是纯粹的大男子主义者,当然看不得女人受苦,可我们又是战士,所以严格的训练那些女兵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两个矛盾体夹杂在一起,自然会有那种别扭的感觉了!”
鬼龙点燃了一支香烟,在烟雾缭绕中微微点头:“我记得有那么句话——慈不掌兵!我们必须放弃在我们行为习惯中的那些怜悯,甚至要变得更加残酷,我们是在训练一些战士,一些优秀的杀人机器,仁慈在这里只会坏事!去告诉那些军医官们,把那些确定无法坚持的女兵全部拉到医疗队去,能动弹的训练照旧!”
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那些在训练场上挣扎的女兵了,仅仅是一夜之间,原先在女兵们身上可以看到的那些小姐脾气或稀奇古怪的坏毛病都不见了踪影,刺杀训练中那略带娇柔的喊杀声变成了嘶哑的嚎叫,射击场上的弹着点观察也不必那些教官掐着脖子逼着了,在格斗训练中,连那些钢筋铁骨的教官也被那些眼神中带着杀气的女兵所震慑,有好几次都出现了教官被贴身搏击的女兵咬住了喉咙的现象,餐厅里带血的生肉被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嘴里,女兵们在和自己争斗,在和自己的天性争斗!
医疗队中收容的伤员们在稍微能动弹后就加入了训练,每天在女兵宿舍中的话题也从时装或逍遥的生活憧憬变成了炸药配方、渗透技巧或格斗心得的相互交流,一种让鬼龙相当满意的干练气氛在飞速地凝集,整个基地中地每一个人都变得精力充沛,连平日里最为散漫地炊事班或后勤车队的士兵们都沾染上了这种气氛,不管做什么都是来去如风,干练非常。
恶劣天气下的强行军训练,危险斜坡攀登峭壁训练,50公里时速的汽车上准确击中200米外的人靶,从30米外将手榴弹准确投进小汽车的窗口,刺杀、格斗、渗透、爆破、暗杀、绑架、驾驶、通信、化妆、外国语言训练,每天的训练科目将一天时间占得满满当当,稍微能休息片刻的就是观看那些历史记录片和那些作战资料片的时间了。三个月时间下来,只要是走进这个基地的人都会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杀气,以至于有个花了大力气想来看看自己女儿的少将在见到了自己的女儿之后,竟然被自己女儿身上的那种杀气逼得说不出一个字来,直到自己的女儿扑进怀里抱着自己痛哭,少将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同样泪雨滂沱地拥抱着自己的女儿喃喃自语:“成人了!成人了!吃了大苦了可终究是成人了!”
而鬼龙一行在三个月的时间里也是耗尽了心血,除了要安排所有的训练之外,鬼龙和他的部下也从来没有放松过对自己的训练,相互之间的战术配合,兵棋推演上的反复切磋让这些原本就精通小部队作战的专家们有了更默契的配合,阿震不断传到基地的外军资料和少将的消息也同样的振奋人心,在少将的一力推荐和‘他’的暗中支持下,已经有好几个专门用于对外隐秘作战的训练基地和后勤基地建立起来,新的人员也开始在各个军区的王牌部队中甄选,甚至还有些武术世家的子弟也被特招入伍,中国军队中用于隐秘作战的那把渐露锋芒的匕首已经初具规模了!
野外生存一直是各个特种兵部队的必修课目,弹在沙漠中进行长时间、无补给的野外生存训练就要很大的决心和庞大的军费开支了!且不说安排数量众多的直升机担任紧急营救,万一在训练过程中遇见了沙尘暴或其他的危险,那可真是毫无办法的啊!几个教官和鬼龙在会议室里已经抽了好几个小时的烟了,弄得整个会议室成了个检验防毒面具的最佳场所,可还是没有定下来该不该进行这最后的科目。按照大部分教官的意见,一百多人撒进塔克拉马干沙漠本来就是冒险,而按照常规的配置进行生存训练就更增加了风险程度,很多人的意思就是在沙漠边缘稍微演示一下就可以了,以班为单位,在每个训练单位附近安排一个救援小队,随时处置突发状况
而少数的几个教官,尤其是那些经历过了沙漠生存训练的教官们则持反对意见。按照这些教官的意见,沙漠野战生存训练原本就是针对万一出现在沙漠中的无粮、无水、无救援的状况设定的,从前的训练都是按照携带一把带有指北针的多用匕首、三根火柴、二百克食盐和大米,一块透明塑料布、一个钢盔、一张粗陋的地图和三发救生信号弹的配置进入沙漠,在十天里进行徒步寻的的标准科目进行的,考验的就是在极端艰苦、孤独环境下的求生和作战能力,虽然出现过人员迷失、精神失常或死亡的状况,但大部分人都能通过测试,即使有坚持不下去的也能在发射救生信号弹后一小时内获救,这些女兵也应该能通过测试!
挥手制止了教官们的争论,鬼龙捏了捏空空的烟盒,顺手从身边的一个教官口袋里掏出了最后一支烟:“综合大家的意见,我看是不是可以采取一个折中的方法,人员和配置还是按照标准的野战生存训练要求完成,但是增加营救小组的数量,还可以安排一些营救人员搭载直升机进行近距离护卫,但不能被那些女兵发现,只能在极度危险的状况下进行干涉或救助,这样不但可以让那些女兵们完成必要的训练,也可以在最大程度上保证她们的安全!人命毕竟是最重要的,我也不希望看到过多的伤亡名单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就按照这个计划执行吧,通知炊事班,今天晚餐尽量让那些女兵吃好,凌晨四点点验,五点开始转场!”
出现在餐桌上的美味佳肴让所有的女兵感觉到了意外,但没有任何一个女兵提出自己的疑问,只是在默默地咀嚼食物的同时彼此交换着眼色,绝大部分的女兵还是按照习惯吃了个七成饱就放下了筷子,以往的训练经验提醒着所有的女兵们,也许在一顿美餐过后,就是一次负重六十公斤的远距离奔袭了吧?
接下来的情况更让那些女兵们感觉到了紧张,晚间通常的渗透和化妆课程都被取消了,两台洗澡车也早早地开了过来,让那些女兵们好好的放松一下,有不少女兵甚至紧张得忘记了带上干净的换洗衣服,就那么傻乎乎地走进了洗澡车里,再如梦初醒地冲回自己的宿舍。熄灯后的宁静中,不少女兵都是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天花板发楞——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怎么会这样呢?
凌晨四点的点验让那些女兵们多少摸到了点头脑,所有人除了身上的衣服,任何的个人物品都被封存起来,每个人都拿到了一个同样的小包裹,然后被塞进了等候在基地外面的大型山地车里,风驰电掣地向着山下的简易机场冲去,当轰鸣的直升机将女兵们扔到了炎热的塔克拉马干沙漠时,所有的女兵都得到了一个相同的命令:在十天内完全依靠自己生存,必须在十天后的正午十二点赶到地图上标明的集合地点!
从监视器屏幕上看着最后一个女兵麻利地从弹索上滑降到沙漠中,鬼龙按下了通讯器:“所有的拯救小组出动,按照原定计划进行近距离监控,一定要记住,要在那些女兵们遇见了生命威胁的时候才能出手!”
为数众多的保卫人员都是从各个集团军中抽调的精英,尽管不少人根本就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被抽调到一个庞大的护卫集群中,但良好的军人素质还是让他们不折不扣地执行了命令,携带着足够的救援装备和单兵摄像头远远地跟上了那些在沙漠中行进的女兵们。
广袤无垠的塔克拉马干大沙漠位于塔里木盆地中心,东西长约一千公里,南北宽约四百公里,面积将近三十四万平方公里,仅次于非州的撒哈拉沙漠,是世界第二大沙漠。塔克拉玛干沙漠流动沙丘的面积很大,沙丘高度一般在一百到两百米,最高达三百米左右。沙丘类型复杂多样,复合型沙山和沙垄,宛若憩息在大地上的条条巨龙,塔型沙丘群,呈各种蜂窝状、羽毛状、鱼鳞状沙丘,变幻莫测。而“塔克拉玛干”在维吾尔语中的意思就是——进去出不来,又被称为“死亡之海”,在这样的地方进行徒步旅行都要冒巨大的风险,就更别提那些携带着简单装备的女兵们了!
第一天的训练并没有什么太让人紧张的情况发生,除了几个莽撞一点的女兵们在进入沙漠后的几个小时之内就消耗光了随身携带的所有饮水,大部分的女兵在白天都选择了个有阴影的地方休息,尽量保持住身体中的水分丧失,有个别反应快的甚至已经在灼热的沙地上挖出个近一米的漏斗型沙坑,在坑底放上拆掉内衬布套的钢盔,铺上塑料布后等待着天空中的太阳帮助自己制造出一点点的水来,还有的已经用那少的可怜的大米加上些水放在钢盔里,蒙上塑料布后半埋进沙砾中,等待着几个小时后出现的那种稍微柔软一点的‘米饭’了。
相比之下,那些远远地隐藏在沙丘后面的护卫小队可算时吃足了苦头,顶着灼热的太阳不说,还要始终将单兵摄像头对准那些在沙丘阴影中休息的女兵们,这的确不是一件愉快的差使,直到入夜后的半小时,稍微凉爽一点的风才让这些停留在沙丘后的护卫人员感到了一丝丝的轻松,蒂娜一小时后那逐渐变冷的风又让那些经验丰富的战士们赶紧换上了保暖的衣物,再有几个小时,接近零度的气温可要让那些趁着夜色前进的女兵们吃些苦头了!
在监视器上看着护卫人员们传输回来的摇摇晃晃的画面,鬼龙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些在沙地上蹒跚前行的女兵们,一个白天的休息并不能提供给她们太多的体力,顶多就是减少了一些消耗而已,第一天就走得这么快,体能上得消耗是相当巨大的,尤其是水份的消耗更为惊人,照这个情形发展下去,到了明天晚上大部分的女兵是绝对动弹不了了
大部分的女兵在凌晨时分都找了个沙堆,将自己深深地掩埋在沙堆里抵御这寒冷,而护卫小队也陆续打开了睡袋休息,只留下了一个哨兵注视这那些在沙堆中的女兵,从红外夜视仪上传输来的画面中,女兵们那淡绿色的身影在沙堆中隐约可见,有的比较靠近的护卫小队传输来的画面中甚至可以看到那些女兵在瑟瑟发抖,拼命蜷缩着身体抵御着越来越冷的感觉。
李文寿在鬼龙身边的桌子上放下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自己也抱着杯子坐了下来:“这么冷的气温,也不知道那些女兵们能不能抗过去?我是在丛林中接受的野战生存训练,至少还有些植物或其他的东西可以利用,可这光秃秃的沙漠里面能有什么可利用的东西呢?只有靠体力硬抗么?”
鬼龙端起茶杯,小心地吹开茶杯上的热气:“沙漠里也不是没有东西可以利用的,关键就看这些女兵能不能熬过前三天,只要能熬过前三天时间,她们应该能从刚刚适应过来的沙地上寻找到食物和饮水,运气好的甚至能找到御寒的衣物呢!对了~空军天文台的数据传输过来了没有?万一有大规模的沙暴,我们还是要早做提防的,那毕竟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啊!”
李文寿顺手将杯子放在了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传真过来的资料递给了鬼龙:“最近五天的天气都没有大的变化,基本上就是小风天,白天最高的地表温度可以提高到六十度左右,而晚上也就是两三度的气温,接近凌晨的时候有一个小时达到零度!我说头儿,我们是不是太狠毒了点?就给了那些女兵们一件常规军装,能撑得住么?”
秃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抓过了李文寿的杯子:“有好茶也不给我泡一杯?真是的我在家乡的时候,再冷的天也就是一件破羊皮袄绑再身上,不也熬过来了么?那些女兵们没你想象的那么娇贵的,毕竟她们已经接受了系统的训练,掌握了一些再野外生存的知识,欠缺的也就是实践经验了。咦~你们看看那个女兵在干什么?”
不断自动切换的屏幕上闪过了一个女兵四处乱蹦的镜头,李文寿赶紧将画面锁定在了那个女兵身上,跟随在这个女兵身边的护卫小队也及时地发回了讯息:“指挥中心,二十九号护卫小队报告,我们负责的女兵好像出现了麻烦,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屏幕画面上的女兵正在不断地蹦跳这,双手也不停地在身上拍打,李文寿诧异地指着画面中的女兵问道:“这个女兵怎么回事啊?实在冷得受不了了吗?那也应该是跑跑跳跳活动身体才对啊,怎么还乱拍乱打的跟跳大神似的”
鬼龙一把抓过了放在手边的通话器:“二十九小队,隐蔽抵近观察,在没有确定保护对象有生命危险之前禁止介入!”
指挥所里的大部分人的眼睛都盯在了屏幕上,尤其是那些反对将女兵们扔进沙漠的教官们更是紧张到了极点。不过是十几个小时就出现了意外的状况,再继续下面的训练还会出现什么?有几个教官已经打算找鬼龙说说,干脆象征性地训练个三五天也就是了,真要出了事,那可就
抵近观察的护卫小队传输过来的画面中,那个到处乱拍乱打的女兵显然事被什么虫子之类的东西钻进了衣服,正在惊恐地从衣服里往外掏摸着,一旁的李文寿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这个笨蛋!把衣服全脱了不就解决了么?干吗要这么手忙脚乱的啊”
同样紧盯着屏幕的向正低声回答道:“她是女人!即使穿上了军装,接受了最严格的训练后,她还是个看见了耗子就会有尖叫欲望的女人!即使再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女人那与生具来的天性还是会导致她产生羞辱的感觉,她还没意识到这种状况会在某些特定时刻给她带来致命的威胁”
终身制职业第二部第五十章试剑(中)
当毒虫噬咬的酸痒疼痛与女人天性中惧怕虫蚁的感觉汇集到了一起的时候,究竟能让一个坚强的女兵产生什么样的举动?受过的训练早已忘记得无影无踪,自以为坚强的心理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除了没有象以前在家的时候那样看见蟑螂就跳到爸爸面前求救之外,刘鹏已经是恐惧到了极点了!
从小就在军营中长大的刘鹏并不是那么娇气的,从懂事起就跟着妈妈一起在军区大院里的小食堂里来回转悠,听着那些和妈妈一样的阿姨大婶们用快乐而又夸张的声音驱赶着自己,让自己不要靠近那灼热的锅台。当然了,随着那一声与其说是呵斥还不如说是宠爱的吆喝,自己的嘴巴里总会填上一块翠生生的黄瓜,要不就是在自己的小手上多出一个小碗,而小碗里总是有一大块烧得喷香的红烧肉
当自己跌跌撞撞地端着红烧肉找到在案板前忙碌的妈妈时,妈妈总会放下手里的活计,微笑着用用胳膊肘抱抱自己,再用那温和的声音对着自己说一声:“乖儿,自己好好的去耍啊妈妈要做事啊?”
至于爸爸在自己童年心目中的印象那只是张相片,只是相片里那个瞪圆了眼睛,几乎是用一只胳膊胁持着妈妈的那个男人,只是妈妈和其他的叔叔阿姨闲谈时的老刘、或者刘参谋长,有时候还是妈妈在半夜时流着眼泪数落的那个‘没心肝的’
长大了,有了记性了,才知道父亲和母亲的艰难,父亲是一个大军区的参谋长,是一个把全部的性命都扑在了军队中的军人,不会走关系,不会落人缘,也同样不允许自己家人有任何让人戳脊梁骨的地方!所以妈妈才会在军区食堂里辛劳,所以家里永远都只有最简单的家具和过时的电器,所以自己才一定要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去考学校,并且在从小到大的考试中永远都是第一!
父亲难得有闲暇的时候,也难得有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上一顿晚餐的机会,每一次父亲回来总是带着一路的风尘仆仆,进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朝自己伸出那筋骨毕露的巴掌,而自己也很默契地将全部是九十分以上的成绩单放在父亲的巴掌上,再听着父亲带着满意和自豪、还有那么一点点的遗憾说出那句自己最讨厌听到的话:“可惜了!可惜是个丫头,我要是生个小子,现在也是个当将军的胚子了!”
而妈妈也总是象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般,小心翼翼地帮着父亲换上软底布鞋,再低眉顺眼的说上一声:“丫头也不错了,从小到大,你管过她一天啊?吃饭吧?菜都凉了”
然后父亲会很自然地坐到饭桌边,看着那个巨大的军用茶杯中的大半杯白酒感慨:“要是个小子,也就能陪我喝上一杯了!儿子的名字是早就起好的,可惜是个丫头了丫头,陪你爸爸喝上一口?”
每当这个时候,刘鹏便会一把从父亲手中夺过杯子,嗔怪地说上一句:“那您就甭喝了!等您把我变成个小子再端杯子吧!”
然后是全家在父亲那佯装的哀求声中哈哈大笑,而刘鹏也会趁着母亲笑得直抹眼泪的时候,为父亲在杯子里多添上一点点的白酒,父女俩彼此挤挤眼睛或扮个鬼脸,彼此都心满意足地保留着这个小动作给父女俩带来的快乐
而走进特种部队训练也一直是刘鹏的梦想,也算是完成父亲的一个心愿,不是说最好的军队中最强的男人都要能经受起特种部队那残酷的训练么?女人就不行么?那就来吧,看看女人能不能征服这个历来被军队视为女性禁区的神秘所在!
平生对走后门的现象深恶痛绝但又无可奈何的父亲是带着些骄傲和自豪一脚踢开了他的老战友的房门的,两个肩膀上都挂着金色星星的老军人眉开眼笑地彼此拍打着肩膀,喝着上好的白酒把刘鹏的名字写进了高原基地受训人员的名单,而刘鹏则是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才勉强止住了母亲那担忧的哭泣和抱怨,意气风发地踏上了前往高原基地的旅程。
训练的艰辛和痛苦的确让刘鹏惊心,那一声声暴戾的呵斥,那一个个看起来简直就是折磨的训练项目带来的痛苦和心灵上的冲击也曾经让刘鹏萌发过离开的念头,但看看身边那些让自己看不起的娇滴滴的同伴们一个个变成了强悍的战士,那半夜时伤心的哭泣渐渐地变成了强忍着痛苦的低哼,再想想离开前父亲那充满着期待和自豪的眼睛,刘鹏也就这么熬过来了,硬挺着熬过来了
可刘鹏害怕虫子的毛病还是改不了,小时候再食堂里看见蟑螂爬到自己身边时的那种恐惧的感觉就像是蚀刻在自己心里的一种梦魇,即使是经历了吃下活生生的虫子那样的训练后,心里那种被昆虫的爪子扫过皮肤所带来的恐惧还是挥之不去!
拍打着胸口和腰间那些感觉到骚痒或刺痛的地方,刘鹏毫无估计地尖叫着,反正这是在沙漠中心,除了自己再也没有别人了,不会被那些战友们瞧不起,更不会有父亲摇着头叹息说自己为什么不是个小子
狠狠地从腰间抓出了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色甲壳虫,刘鹏用力将那只张牙舞爪挣扎着的虫子捏了个粉碎,顾不上手指上传来的那种甲虫体内粘稠体液带来的恶心,赶紧又按住了一只在自己胸前蠢蠢欲动的虫子,强忍住毒虫噬咬的痛苦将那只肥硕的虫子从领口拉了出来!
借助着沙漠上空那惨淡的月光,刘鹏勉强看清了手中的那只不断张开着两只大嘴钳的黑色甲克虫,六条细短的腿不断地拨拉着刘鹏的手指,尖细的头部也不断地晃动着,试图将嘴钳扎进刘鹏的手指里面,两只已经蜕化的假翅也用力扇动着,发出了一阵阵轻微的沙沙声
沙丘重传来的细微声音在寂静的夜半时分显得格外的清晰,借着月光看去,从沙丘中或沙丘底部钻出来的甲壳虫越来越多,好像方圆数十里的甲壳虫都聚集到了这里一般!循着刘鹏身上散发的汗液味道,甲壳虫渐渐地聚集到了一起,黑压压地想着刘鹏涌了过来,不过半分中的时间,爬在前面的甲壳虫已经攀爬到了刘鹏的沙漠陆战靴上,张开了巨大的口钳噬咬起柔韧的皮革来!
面对着这些不知名的昆虫,感觉着厚厚的沙漠陆战靴上传来的那种异样的刺痛,刘鹏的第一直觉就是赶紧远离这个隐藏着昆虫的沙丘,永远也不再靠近这里!
训练中的那些沙漠生存常识一下子涌进了刘鹏那快要变成一片空白的脑海里!在动植物鉴别课上,李文寿曾经相当郑重地交代过,在沙漠中有一种变异的蚂蚁——噬金蚁!在这种奇怪的蚂蚁巢穴附近通常都有蕴含着丰富金矿石的矿藏,而这些蚂蚁竟然可以将坚硬的矿石作为平日的食物,在即将出现大的天气异变之前,这种蚂蚁将会倾巢而出,迁徙到一个不受风暴影响的地方隐藏起来,而在它们迁徙的路程中,一切可以被咬动的东西都将被完全吞噬!在那张令人恐惧被噬金蚁袭击过的车辆照片中,除了几根坚硬的钢筋,所有的东西都被啃噬一空,连那些钢筋也被噬咬得闪闪发亮
自己竟然会遇上这种让人恐惧的东西!
用力将那只甲壳虫远远地仍了出去,抓起放在身边沙地上的塑料布包裹,刘鹏几乎是尖叫着连滚带爬逃了开去,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那把对她来说极其重要的多功能匕首无声地落在了沙地上,只露出了一点点的刀柄!
抵近观察的护卫小队携带的单兵摄像头忠实地将所有的情况传输到了沙漠边缘的指挥部里,而向正也冷冰冰地抓过了鬼龙手边的受训人员记录名单,在刘鹏的名字上用力地画上了一个鲜红的叉。一边的卞和犹豫着问道:“要不要通知护卫小队,直接中止这个女兵的训练?没有了那把多功能匕首就等于扔掉了在沙漠重寻找方向的最重要的工具,同时也丧失了大部分的自卫能力,我不认为她在遇见沙狼或其他攻击性比较强的动物后还有能力自卫了!反正护卫小队迟早要介入她的训练,不如干脆”
还没等鬼龙说话,向正已经飞快地接过了话头:“绝对不行!如果我们现在中止她的训练,那么这个女兵会恨我们一辈子的,在没有真正领教沙漠的凶险之前,在她自己眼里她是绝对可以完成这十天的训练的,只有在她真正了解到了死亡就在她的身边徘徊的那一瞬间,她才会象看见上帝一般地扑向护卫小队,才会在有生之年的每一天感谢我们将她救出了苦海!而随后到来的淘汰也会让她感激涕零”
扫了一眼因为自己的高论而目瞪口呆的教官,再看看端着杯子发楞的卞和,向正的声音变得更加的郑重:“别以为我是一个把自己的利益和感受看的比别人的生命更重要的混蛋!在我来说,无论这个女兵恨不恨我,我都要在中国的军队中服役,直到有人超过我并证明我不再有资格留在军队中,或者我在某一天的早上战死!个人好恶对一个好狙击手能有多大的影响?
但你们想想,一个没有完成训练或者依靠着某些援助勉强挺过训练的士兵在一个小队中会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在完美地完成了训练的战友面前,她会自卑,会在某一天的行动中拖大家的后腿,甚至在某个特定的时刻会因为不断地回想这个失败而精神失常!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要让这样的情况发生,永远也不要!
用最残酷的方法训练这些士兵的目的就是让他们或她们在将来面临危险的时候,能够凭借着我们提供的训练完成自己的任务并且活着回来!任何一点在训练中的无谓怜悯或多余的介入干扰都会造成士兵们心理上的依赖,他们会有那么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我的上司或同事总会来救我的,他们一定会来的”
一个手拿着一叠资料的参谋猛地打断了向正的话语,声音并不高,仅仅只有靠近他的鬼龙等几人可以听到:“难道不是么?我们不是一直提倡团队精神,不是一直宁愿舍弃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自己的队友么?如果不是那些海军的兄弟拼死救护你们,你认为你们能活着完成任务回来么?在越南、印尼、菲律宾和日本,哪一次不是这样?”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连鬼龙也诧异地看着那个激动的中尉参谋!鬼龙小队的行动历来都是机密中的机密,就连那些出外执行接应任务的海军或其他的情报部们的人员也不过是知道要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去某个指定地点接应人员,并不能了解鬼龙小队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这个年轻的中尉参谋是怎么知道的?而且知道得这么详细???
向正慢慢放下了手里的名册,卞和轻轻地放下了茶杯,李文寿不动声色地向右侧走了半步,而秦椋和晁锋则有意无意地转过了身体,刚好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只有鬼龙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教官,但一直放在桌子上的右手也滑到了桌子下面,眼睛也渐渐散发出了一丝寒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年轻的中尉:“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不要编什么借口,也别想用那些狗屁不通的理由来搪塞我们!我们想知道的事情,不管花多大的代价都要知道!”
年青的中尉毫不畏惧地迎着鬼龙的目光:“你们不用威胁我!我以前是总部的作战参谋,一直都跟在少将身边,你们的作战计划中有一大部分我都有份参与,在你们实施攻击以后你们的各种最安全和迅速的撤离路线都是我确定的,严格来说,我也是终生制职业计划的一员,还有其他的很多人也是!如果你们还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直接联系阿震,他见过我!要不你们就去找将军”
鬼龙没有答话,只是将右手重新放回了桌子上,其他人也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同时向前走了半步,刚好将这个年轻的中尉包围在了中间,向正的声音变得分外地低沉,充满了威吓的意味:“少拿将军来压我们!即使你真是终生制职业计划中的一员,你也没有权力在公开的场合下议论我们曾经做过的任何任务!在核实了你的身份以后,我会向将军建议将你调到一个让你学会保守秘密的部门重新学习军队中的规则!在这之前,你应该想想,我们每一次出任务都是经过了大多数军方情报人员的策划和反复论证,而我们的技术就是实施这些策划和论证的关键所在,保证不让你们的图上作业和日以继夜的辛劳白费!一个经常依靠同伴和上司救命的军人是什么?一个把后方参谋团的心血白白浪费的军人是什么?混吃等死的废物么?
我们提倡团队精神,我们也崇尚奋不顾身解救同伴的英雄主义,但我们必须保证自己不会成为同伴的累赘和包袱,尽量不让同伴为了营救我们而冒不必要的风险,而严格的训练和对现场情况的当机立断是绝对必要的!在你没有经历过枪林弹雨之前,少在我们面前玩你的那套纸上谈兵的把戏,有些事情不是你这样刚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学生官可以了解的!”
看着刚刚在电脑前转过身子朝自己点头的秃子做出的确认的手势,鬼龙慢慢站了起来:“军务处的人在吗?把这个中尉带到禁闭室里,安排双人双岗,严加看管,不允许任何人与他接触!马上接通北京总部加密线路,我要单独与少将直接通话!”
所有人都愣住了!在一个戒备森严的临时基地里出现任何情况都是有可能的,通讯滞后、应急系统失误、甚至是电力中断或遭受袭击都在考虑范围之列,可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还需要军务处的宪兵来执行这种在中国军队中极少出现的关押军官的命令!
军务处的宪兵在这种场合里通常只是充当一下内层哨兵的职责,有的宪兵身上带着的手枪里根本就没有子弹,当听到鬼龙的命令时,两个军务处的少尉竟然犹豫了片刻,直到看见在场的所有军官都注视着自己才如梦初醒地大步走了过来,一边一个地抓住了那个中尉参谋的胳膊。
中尉参谋显得相当平静,也根本没有要喊叫或挣扎的意思,眼睛也定定地看着不露声色的鬼龙:“或许我没有经历过血与火的考验,但我至少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停止那些无意义的行动或训练,我起码知道尽量避免战士去冒无意义的风险!在我被关禁闭以前,我还是要履行我的职责,从空军气象站发来的资料上分析,在沙漠中心偏北的位置将有中等规模的沙暴,至少也是大风沙,我建议你们马上撤离那里的所有参训人员和护卫小队,别让她们去冒不必要的风险!”
李文寿抓过了几张气象卫星云图和风向气压图看了看,顺手又扔回了桌上:“你小子吓唬谁呢?空军的兄弟也不是白吃饭的,他们都没有发出气象警告,你凭什么判断在那些区域将有沙暴或大风沙的?”
被抓住了双臂的中尉用下颚指了指桌子上的气压图说道:“按照那些气压图分析的话的确可以说在未来的几天沙漠中没有大的天气变化,可在几个小型冷暖气流的相互作用下,在沙漠中心偏北的位置的确有很大的可能形成短时间的猛烈沙暴!也许时间很短,只有短短的十几分钟,但对那些没有任何重装备的女兵和护卫小队来说,十几分钟的沙暴绝对是灭顶之灾!我在军事指挥学校专攻的就是各种小范围天气转化下的作战,我相信我的判断是准确的!”
鬼龙微微皱了皱眉头,挥手示意两个宪兵将那个中尉带走,其他的教官或后勤人员静静地看着那个中尉面无惧色地被押出了指挥室。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只是傻愣愣地呆立着,直到刚刚连接完成的保密通讯器发出了一阵阵低微的蜂鸣,所有人才如梦初醒地继续着手头的工作,尽量不去想那个莫名其妙被宪兵带走的中尉军官。在那些不明就里的教官或后勤人员的眼里,不过是提了几句意见就被关了禁闭,双岗双哨还不算,居然还要捅到更高层次的军方首脑面前,这鬼龙怎么突然就变了个性了呢?怎么就这么狠呢?
保密电话开通之后,通讯参谋很自觉地回避了,而鬼龙则一本正经地朝着屏幕上的少将敬礼:“将军,好久不见!我必须向您汇报一件事情,您的作战指挥部中的某位高参现在被我关了禁闭了!”
少将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连那双素来犀利的眼睛也显得有些混浊,办公桌上的半杯水和一大堆药瓶子挤在文件堆里,显得分外显眼。少将咳嗽了几声,顺手从几个药瓶子中倒出些药丸咽了下去:“什么高参?不就是那个刚刚从军事指挥学校出来几天的小子么?那小子犯什么混了?值得你在这个时候把他给关起来?”
鬼龙还是象往常那样笔直的站着,声音也保持着历来的冷静干脆:“他在公开场合谈论终生制职业计划,虽然只有我们几个参与计划的人听到,不会造成机密外泄,但是象这样连基本的保密条例都会违反的人,我不认为他适合在终生制职业计划中担任任何职务!
还有一件事情,我们放在沙漠中训练的女兵已经有人出现了被淘汰的征兆,我们是否可以按照严格的淘汰机制进行甄选?那些被淘汰的人,我们该怎么处理?以往被淘汰的人都是送到偏远的山区看守战备仓库,可这些女兵明显不能依例处理”
少将猛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粗大的双手紧紧地抓住了办公桌的边缘,努力佝偻着身体抵抗着咳嗽带来的疼痛感觉,鬼龙不由得向前迈了半步:“将军!您的身体”
咳嗽了半天,少将终于平静了一些,喘息着用一块手绢擦拭着嘴角:“年纪不饶人了!以前的旧伤都发作了,想看看我这老家伙能不能顶得住呢!女兵的去向问题就不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列了!至于那个连保密条例都记不全的小子,我会派人把他带去回炉,好好地重新锤炼一把!现在的年轻人啊风风雨雨的没经历过几次,恃才傲物的本事倒是真不小了!你还是严格地按照淘汰机制进行甄选,但也注意那些女兵娃娃的安全!不管她们的家人是不是真的想让她们经受这种锤炼,也不管她们今后是不是能留在军队中,人命毕竟是宝贵的啊!去执行吧!”
中止了通话,鬼龙仍旧站在了原地。少将的身体明显的衰老了,尽管少将尽力掩饰,鬼龙还是看清楚了少将的手绢上和嘴角边的那一缕令人心悸的鲜红,也看见了少将的办公桌上那一大堆药瓶子上的几个标签
一个能征善战的老将竟然要靠那些毒性极强的药物来支撑着超负荷的脑力运作和体力运作,甚至是靠透支生命来完成军队的建设,这让人感动,是不是也叫人感觉到了悲哀?
仅仅靠一两个人的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就真的能让一个泱泱大国那曾经暮气深沉的军队焕发生机么?在这一两个人身边,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们,难道真的满足于不贪、不占就扬扬自得、心满意足了么?
一次次的用热血唤醒他们,而他们也一次次地飞快忘记
难道他们真的不知道——万一大厦将倾,纵是托天青松也会独木难支了么?
朝着变成一片漆黑的屏幕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鬼龙强忍着心头的激动走出了通讯室,等候在通讯室外的李文寿一脸紧张地迎了上来,劈头就是一句:“头儿,坏了”
终身制职业第二部第五十章试剑(下)
李文寿的慌张的确有充分的理由——护卫小队居然在噬金蚁那铺天盖地的追击下忙中出错,不但把要保护的目标丢了个无影无踪,连自己都险些成为了噬金蚁的消夜!而仓惶中胡乱奔跑的刘鹏也不知去向,万一在沙漠中出现任何的意外,那护卫小队身上的黑锅可就背定了!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居然被一群噬金蚁追得连滚带爬,连唯一的一个保护对象都跟丢了,说出去的话简直叫人难以置信啊
而刚刚传输到空军气象站的资料反馈信息也得到了证实,在几个小的冷暖气压相互作用下,的确是有可能出现小范围、短时间的龙卷风或沙暴,虽说这种恶劣天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但那种变态的威力也是不容置疑的啊!
沙漠中的龙卷风就不用说了,在遥远的地平线上看着巨大的圆柱体扭曲着朝你冲过来的时候,你只能惊叹于大自然的神奇和伟大,然后就是那种从骨髓中慢慢渗透出来的恐惧和惊惶!你会不由自主地想要逃跑,按照自己的动物本能疯狂地逃窜着,直到精疲力竭以后被龙卷风吞没,或者侥幸逃脱!
而沙暴则更加的凶险,刚刚还是晴朗无云的天空会在一两分钟内变得墨水般漆黑,而那种从远处尖利地呼啸而来的风夹杂的沙砾会在你还来不及防备的时候猛地砸在你的脸上。即使是手拉着手也听不见身边同伴的呼喊,即使是脸贴着脸也看不清身边同伴那惊惧的眼睛,一切都被湮没在风声和沙砾中,世界都仿佛不存在了
一向不把恶劣天气放在眼里的晁锋也露出了担忧的神情,在强横的大自然面前,即使是晁锋这样的体能怪物也只有乖乖地趋吉避凶,何况是一个丢失了装备的女兵?
向正已经将所有的资料做了综合,看着鬼龙走过来,向正二话不说地打开了桌子上的手提电脑:“我们还有两天的时间去找到那个跑丢了的女兵,过了两天的时间就不敢保证她是不是还在我们控制的区域以内了!空军的陆航直升机小队已经出发,地面增加的两个护卫小队也随同前往。还有,刚才已经有两个女兵发出了求救信号,一个被毒蛇咬伤,还有一个是在白天傻走了一整天时间,现在严重脱水,护卫小队在判定她们没有继续坚持下去的可能后实施了干预,直升机已经去接他们了!”
整个指挥室里的空气显得骤然紧张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受伤退出训练的或者是无法坚持的现象将会越来越多。看着自己精心调教的战士一个个的败下阵来,心里的确不是滋味啊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外出搜寻失踪人员的直升机和护卫小队都没有任何的发现,在沙漠中甚至没有留下一丝有人经过的蛛丝马迹,而其他的女兵也相继出现了各种状况!有的严重脱水,有的开始发高烧,还有的干脆就是在猎取那些昆虫或其他的小动物的时候被灼热的太阳晒伤了眼睛,甚至出现了短时间的黑视或失明!
救生弹一个个的被拉响,在正午太阳最强烈的时候,短短一个小时竟然有十几个女兵因为承受不了那地狱般的烘烤而放弃了训练,趴在前来营救的护卫小队面前痛苦地呻吟着,甚至用最后的一点力气死死地抓住护卫小队的战士放在嘴边的水壶,怎么也不肯松开了
担任营救的直升机驾驶员开始了周而复始的营救接应,留在基地中的直升机驾驶员被鬼龙分成了三班轮流上阵,担任检修的技师和从各个陆军、空军医院中抽调的军医也是全天候待命,只要直升机一落地,军医和技师马上飞快地冲到直升机旁,顶着直升机旋翼的巨大气流将那些虚弱到了极点的女兵抬伤担架送进急救室,而技师们则用最快的速度更换着一些容易损耗的小部件,对那些出现了异常的大机件进行维护,整个直升机停机坪上忙碌非常。
指挥基地里的所有设备已经全部开启,超负荷的运作让带动设备的好几组发电机都开始了异常的颤动,几个修理人员已经没办法按照正常的轮班进行机械保养了,全部是扒光了衣服扑在灼热的工作间,尽量保持着发电机的正常运转!实在是热得无法忍受了,就冲出工作间,一头扎进放在工作间外面的大水箱里泡泡,再抓起旁边的盐水猛灌上一通,晃晃脑袋再冲进去,直到下一次被烫人的热浪逼出来
而负责运输油料和各种物资的卡车司机则更辛苦,原本是作为一次前进基地建立演习设定的环境,也没想到油料的消耗能有那么大,在建立基地时储存的油料很快就见了底,只有靠陆军和空军的运输队加班加点的抢运。而机械部件的损耗更是大得离谱,封存的车辆在启用以后才发现煞车皮碗严重老化,有的外观上看起来相当不错的汽车竟然连化油器里面都已经锈蚀,某个战备仓库的主管已经被无数个司机指着鼻子骂娘了——年年都是战备储存先进单位,你他妈的先进到哪里去了???
每分钟暴露出的不足和其他的弱点都被守候在一旁的军事视察员记录下来,尤其是那些以往被军方引以为傲的‘优点’,比如超过人体承受极限的连续作业,还有那些表面上看起来中规中矩的操典,更是被军事视察员毫不留情地指摘了其中的致命弊病!当厚厚的报告送到了军方高层的办公桌上时,那些肩膀上挂着将星的官员们甚至惊讶得喊叫起来——如果军队的基层真的将检验自己实力的军事演习完全变成了邀功请赏,只图对上有个交代的‘军事演戏’,那我们的军队真的还能拥有那种百战百胜的实力吗?
在将军们着急上火的同时,整个指挥室里也已经开了锅!尽管在军事演习中是有核准的死亡名额的,但是谁也不想看到自己的战友在训练中意外身亡啊!
向正和鬼龙都没有说话,只是隔着桌子面对面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巨大的烟灰缸已经被长短不一的烟头填满了。空气转换器轻轻地转动着,将指挥室里的烟雾转换出去,再将新鲜的空气冷却后柔和地输送进来,这多少让浑身燥热的鬼龙感觉舒服了一点。在烟灰缸里掐灭了刚刚点燃的香烟,鬼龙咳嗽一声,清了清干涩发苦的喉咙:“我想”
向正迅速将烟头按在了烟灰缸里,朝着鬼龙坚决地晃了晃右手:“不行!我知道你想亲自出去找那个失踪的女兵,可你是这里的现场指挥,你要顾全大局!现在已经派出了足够的人力在搜寻她了,多你一个也起不了什么作用的,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再调集一些老练的、有沙漠生存经验的战士加入搜寻队伍,然后就是耐心的等待!”
守候在通讯室的秦椋快步走了过来,递上了一张用明码电报拍发的电文:“空军气象站的兄弟刚刚传来的消息,沙暴有可能提前,猛烈程度也超出了以往的预计!还有十个小时,我们的直升机和搜索人员就必须撤离,还呆在沙暴区域的受训女兵和护卫小队也必须回撤,那个女兵只怕是”
没有一丝犹豫,鬼龙马上叫过了几个专项负责人,一一交代起来:“空军陆航直升机小队全面出动,首先将那些还在训练中的女兵和护卫小队接回来,通知所有护卫小队进行紧急干预,绝对不能再出现人员失散的现象。通讯室每隔十分钟与空军气象站的兄弟联络一次,尽量抓准沙暴发生时间,至于走失的那个女兵增派搜索队,再八个小时时间里尽量扩大搜索范围。万一再沙暴到来之前找不到她就马上撤离,一点都不能犹豫,我不想因为关心战友的心情再搭进去几个精锐小队!通知军务处,把那个关在禁闭室里的家伙给我弄来,我让他也去沙漠里找点实践的感觉!”
几个专项负责人领命而去,不过几分钟时间,刚刚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的驾驶员已经重新回到了直升机里,搭载着增派的搜索人员向着沙漠中心飞去,通讯参谋们开始集中在一起,几乎是不见断地将空军气象站输送的情报进行整理综合,再送到资料分析人员手中,军务处的宪兵也动作飞快地将那个在禁闭室里蒙头大睡的中尉带到了鬼龙的面前。
中尉的眼睛里还是没有一丝的慌乱,尽管禁闭室里相当炎热,但这好像并没有影响他的休息。鬼龙轻轻地将桌子上的气象资料推到了他的面前:“看来你在禁闭室里休息得不错啊~石宇中尉!我不得不承认你在专业方面的才能,你的预测分析全部都对了,在你指定得范围内的确又比较大的一场沙暴!我需要你再仔细分析一下这些新的气象情报,在最短的时间里给我最精确的沙暴开始时间和沙暴破坏程度的报告。还有那个走失的女兵,你不是小范围气候转换和沙漠地形方面的专家么,帮我分析一下,一个惊惶失措的女兵在丢失了装备以后,会在沙漠中又什么样的举动?往哪个方向逃生?”
刚刚从炎热的禁闭室走进指挥室中,那种凉爽的感觉让石宇的精神一振,活动了一下刚刚解开手铐的手腕,石宇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讥讽的笑容:“开始着急了么?真没想到,你们会需要一个纸上谈兵的专家来给你们意见,还是刚刚从禁闭室里放出来的专家!幸好你们还顾及战友之间的那种感情,还没有愚蠢到认为凭借经验就可以横行天下的程度!给我最新的沙漠地形照片和最近二十四小时的风向表,还有你们曾经搜索过的区域状况,也要给我一份详细的报告!如果你们能早一点让我插手的话,那么现在那个失踪的女兵也许正在医疗队喝茶呢!”
鬼龙将早已准备好的资料递了过去:“资料已经准备好了。但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们从来都不认为凭借这以往的经验就可以横行天下,我们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也更加清楚自己的不足。在我们意识到需要向其他人请教的时候,我们也毫不讳言自己的欠缺之处,而不是倚仗着学问和技术来争得那些毫无意义的面子或虚荣!你是个军人,你应该了解军人的荣誉是用实力和忠诚铸就的,至于其他的我想并不那么重要了!”
石宇显得有些意外,但也没有丝毫的犹豫,抓过了资料后就趴在桌子上仔细的计算起来,摆放在桌子上的两台电脑中那些变幻莫测的卫星云图和气流图被叠加在一起,再经过筛选后重新绘制出来,不过几分钟时间,两台打印机里已经吐出了十几米长的彩喷图纸。
刘鹏失踪地点的实地照片也已经集中起来,看着那些长龙般的沙丘和稍微远一点的螺旋状沙丘,在看看搜索人员进行过搜索的区域图,石宇干脆利落地用红笔在沙漠地形图上画出了三个点,再用线条连接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失踪的女兵应该就在这个区域里!一般人的习惯是尽量选择容易行走的路线,而受到惊吓后的人往往会胡乱选择个方向一路狂奔。有的时候那些受到惊吓的人很可能费尽全身力气爬过一座山峰,却根本不会留意到在她行走的艰险道路旁就有一辆完好的越野车可以利用!你们给出的女兵最后行进方向是正北,那刚好要连续翻越三座长龙沙丘,而在惊惶失措得情况下翻越三座沙丘是相当耗费体能的。当她跑到第三座沙丘下面的时候,她的体能应该已经透支了,她会需要休息片刻“
晁锋抓过了那张沙丘走向图片看了看,再对照了一下搜索范围列表后说道:”不对吧?当时的护卫小队在逃离了噬金蚁的追击后马上调整了方向进行寻找,你说的这个沙丘他们也找过的。按照相互的时间比来计算,护卫小队绝对可以在刘鹏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找到她的“
石宇斜着眼睛扫了晁锋一眼:”当时是半夜,而且有一些小风,你认为在半夜的时候顺着一条长龙沙丘的顶端寻找,你的视线范围有多大?即使配备了夜视仪或者其他的夜视装备,在风沙的干扰下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而且在长龙沙丘的底部通常都会有一个不大的沙回环槽,刚好是个避风的好地方,从沙丘顶部往下看也看不到,如果护卫小队在搜索的时候还是保持静默的话,那么当时他们之间绝对是擦肩而过了!”
喘了口气,舔舔干涩的嘴唇,石宇张了张嘴还没等出声,一旁的向正已经冷着脸递过了一杯茶水:“喝点水再说!关了那么久了,应该也饿了、渴了,吃的马上就送来!”
接过茶水的石宇多少有些意外地看着向正那冰冷的面孔,即使向正口中说出的话听起来是那种关心的语气,但配上那张一年四季都是卷闸门的面孔,总是感觉不伦不类的了!喝光了茶水,顺手抓过了几张刚刚喷绘出来的图纸,石宇继续说道:“在后来的二十四小时里,你们派出的搜索小队喝直升机一直是以传统的螺旋搜索方式进行的,范围扩展得相当大,但是在很多的螺旋搜索轨迹中也存在着不少得漏洞,比如说我画出的这个范围,几乎每次的搜索都是擦着这个区域过去的,但是这中间的范围却始终是个盲点,再加上那个失踪的女兵丢失了指北针,按照我的测算,失踪的女兵应该就在这个范围里转悠着呢!”
热腾腾的面条已经送了过来,石宇抓过碗筷三两下吃光了一大碗面条后,丝毫没有停留地继续测算起来。身边的人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石宇公布计算结果的那一瞬间,十几分钟后,石宇用手中那粗大的计数笔在桌子上的云图上写下了一组数字后,看着鬼龙的眼睛说道:“我们还有不到五个小时的时间,根据我的计算,在四小时二十分钟左右沙暴将开始,而猛烈程度你们应该记得营救蔡振华一家人的那次行动吧?沙暴中的风力强度不会比当时的海风逊色多少!”
鬼龙沉默地看看向正,再看看同样脸色凝重的部下们,轻轻地拿过了桌子上内部对讲器:“空军陆航直升机成员尽最大努力,以最快速度接回受训士兵和护卫小队成员,医疗队做好大批量救助沙漠战伤人员的准备,尤其是要准备救护大量的脱水和电解质紊乱的伤病人员。信息技术部门马上准备两套大功率通讯器,要求可以在沙暴气候下保障通讯正常,在第一架直升机回到基地后马上加油,准备完毕后马上报告!”
向正静静地看着鬼龙:“我知道你还是忍不住想自己出马,我也知道那些在外面的搜索小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赶到石宇指定的区域,如果一定要亲自去的话,那么必须由我带队,我带上晁锋和秃子去!我坚持这一点!也许在沙漠环境中的搜索和生存你比我在行,但是你现在是这里的主管军官,你不能擅离职守。”
看到鬼龙还想说些什么,向正朝着鬼龙做了个闭嘴的手势:“你现在不是一个突击队指挥官那么简单了,将近千人的基地要你指挥,你什么时候见过一个将军放弃其他的事务,亲自抓起一支冲锋枪去攻山头、炸碉堡的?或许我不该说这些,天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懂得在沙漠中作战,也不是你一出马就能化解所有的麻烦!相信我,相信你的部下,我们可以把失踪的女兵平安带回来的!”
一直坐在桌前的石宇猛地咳嗽了一声:“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我好歹也是个沙漠地形专家啊!如果你们的搜索小队可以带上我的话,那么我相信我们可以避免走不少的弯路,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赶在沙暴来临以前赶回基地!当然了,如果由一台沙漠地形车的话就更好了,我记得这附近的卫戍部队就曾经有这样的装备,可是被他们当宝贝供养起来了两年前配发的车,到现在练五百公里都没跑过的。如果你现在下命令,我们只需要一小时就可以开着那辆车去找那迷途羔羊了!”
还没等鬼龙等人说话,站在一边的陆航直升机主管就已经表示了异议:“从我们的基地到卫戍部队的仓库有几十公里,即使现在他们就开始准备我们也没时间把车开到你指定的区域,沙漠地形车的速度并不是很快的,如果我们强行开过去的话刚好撞上沙暴”
秦椋和石宇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你就不会变通点思考问题么?”
话音一落,两个人都笑了起来,秦椋嘿嘿怪笑着扔了支烟给石宇:“你怎么想的?”
石宇利落地抓住了香烟,顺手从目瞪口呆的陆航直升机主管口袋里摸出个打火机点上香烟,美美地吸了一大口:“空中转场!”
卫戍部队的仓库是相当轻闲的一个地方,而充当这里的主管也显得相当的惬意。每天带着那些战士打扫打扫卫生,检查一下储备物资的情况,还有定期保养一下拿些比较脆弱的装备,除了每年的几次点验或验收,再加上好几年一次的演习,整个物资储备仓库基本上就是个闲得发慌得地方,能在仓库呆上两年得战士个个都成了象棋或扑克高手了
可最近的这次演习好像与以往的情况不同,直接调拨的物资几乎消耗了这个巨大的储存仓库中所有物资的一半以上。尤其是那些汽车零件或消耗类的物资更是数不胜数,已经连续几天没有睡过囫囵觉的仓库主管又一次被那急骤的紧急电话铃声惊醒了!半躺在床上的仓库主管猛地跳了起来,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就扑到了那台直通卫戍部队司令部的电话机前抓起了电话:“卫戍部队储备仓库,请指示!”
电话中传来的还是后勤处长那粗大的嗓门,或许是同样经历了几天的操劳,后勤处长的声音显得相当的沙哑:“马上把仓库中的那台沙漠地形车弄出来,做好一切准备,马上有人来接收!”
半小时之内,几个熬红了眼睛的战士已经将那台停放在仓库身深处的沙漠地形车推了出来,尽快地加满油,把那些容易在长时间停放中损坏的部件全部更换了一遍。同样通红着眼睛的仓库主管已经指挥着几个战士打开了储存仓库的大门,就等着前来接收的人员了!
空中传来的直升机那巨大的轰鸣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载重直升机那庞大的机体几乎遮盖了一间仓库的屋顶,从直升机上扔下来的几条粗大的勾索上用细小的绳子绑着一张潦草写就的调拨单,直升机驾驶员干脆开通了对外通讯,用巨大的扬声器喊叫着:“赶紧把车固定住,我们要空运这台车!”
愣怔了片刻,储备仓库主管猛地喊叫起来:“愣着干吗?赶紧把车辆下托架板拉过来!你们几个去找隔离软垫,那种黑色的加厚的你们快点把吊索拉住了快快快!”
尽管有些慌乱,但那些在仓库中经历了无数次的紧急物资转运训练的战士还是在几分钟内把那辆沙漠地形车牢牢地绑扎起来。仰首看着直升机猛地拉起了机身,几乎所有的战士都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原来我们训练的那些内容,还真的有用上的一天么?
尽管没有硝烟,没有炮火,也没有浑身浴血的战友呼喊着冲进仓库调拨弹药,但常年驻守在仓库中、甚至连子弹也才打过几发而已的战士们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感觉到了一种氛围,一种当初驱使着他们来当兵的氛围,连眼眶中都有了那种久违的潮热湿润的感觉——紧张的工作、完美的协作、甚至是前来调拨物资的战友们那带着粗野和焦急的吼叫!
这难道不是每一个穿上军装的男人都在梦里魂里渴望听到、见到的么?
即使是藏在深山,即使是远在天涯,即使当兵的这几年没有看见过真正的硝烟战火,但在自己的位置上为军队中的任何一次行动出力了,尽责了,卖命了
当兵的人,要求的不就是这些么?
也就值得了!
做好了一切准备的向正等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而李文寿和秦椋仍然有些不放心,反复地拿着清单核对这能够装运上沙漠地形车的物资,看看是否有遗漏的东西。趁着所有人都在忙碌,鬼龙悄悄地把向正拉到了一边:“尽量小心!万一出现不可预料的事件,我希望你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毕竟我不想看到为了救人而把你们搭进去!”
向正静静地看着鬼龙,眼神中渐渐有了一些温暖的感觉。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谁也不会放心地把自己的兄弟送到这样危险的境地中去啊!勉强活动了一下嘴边的肌肉,算是给了鬼龙一个笑脸,向正的声音还是保持着惯常的平静:“我也不是第一天穿军装了,有些事情的取舍我也知道。我尽量把那个失踪的女兵带回来,不管不管她是死是活,我都会把她带回来的!”
天空中的云彩在一丝丝地聚集着,灼热的风也开始渐渐地大了些,大型运输直升机吊挂着那辆堆满了各种物资的沙漠地形车飞快地向着石宇指定的地点飞去。坐在噪声巨大的直升机机舱里,向正再次检查了所有人的装备,尤其是那件配备了内置水袋的战术背心更是向正检查的重点。大家心里都有数,如果可以在短时间内寻找到失踪的刘鹏,那么一切都好说,但是万一是在沙暴来临的时候还没有找到,或者刚刚找到的话,那么所有人将不可避免地要经受沙暴的打击了。物资是越多越好,有备无患啊
直升机驾驶员的技术显得相当的熟练,吊挂在直升机下的沙漠地形车几乎没有太大的摆动,只是在放下车辆的时候稍微激起了一些沙尘。在螺旋桨的巨大轰鸣声中,直升机驾驶员通过对讲机喊叫着:“兄弟们,祝你们好运了!我会尽量配合你们搜索,希望能快点找到那女兵!”
向正朝着直升机驾驶员做了个了解的手势,飞快地顺着吊索滑了下去,晁锋佝偻着他那巨大的身躯推了推身前的石宇:“兄弟,轮到你了!赶紧下去啊!”
石宇的脸色明显的不太对头,嘴唇也有些哆嗦,戴着滑降手套的双手也显得有些颤抖:“我我有些怕高!直升机能不能降落啊?”
跟在最后的秃子白眼一翻,做了个即将晕倒的表情:“我的气候转化和沙漠地形的双料专家啊您老人家居然有恐高症?你是走谁的后门窜到指挥部的啊?”
晁锋踌躇了片刻,伸出了巨大的巴掌抓住了石宇:“你用力抱着我,我带你滑降下去!我的专家啊你就不知道直升机的进气口也怕进沙子么?为了你的安全降落而损坏一架直升机,很划不来的啊!”
或许是想整治一下石宇,晁锋滑降的速度明显地增加了不少,连站在地面上的向正在看着晁锋滑降的时候也差点认为晁锋是摔下来的,更别提死死地抓着晁锋的石宇了!
在即将到达地面的瞬间,脸色铁青的石宇终于没能坚持住,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惊惧的尖叫
终身制职业第二部第五十一章岁月
尽管直升机驾驶员尽量避免激起过多的沙尘,但载重直升机那巨大的螺旋桨激起的沙尘还是把刚刚落到地面上的向正一行完全笼罩起来。当沙尘消散以后,几个灰头土脸的‘灶王爷’一边狂吐着嘴里的沙子,一边抓紧时间将固定在沙漠地形车上的吊索解了下来,晁锋稍微检查了一下发动机后利落的发动了引擎:“赶紧上车,我们没太多时间了!双料专家,我们应该先往哪个方向找?”
满脸沙尘多少掩饰住了石宇脸上被吓出来的青紫颜色,紧了紧身上的作战背心,石宇借助着手腕上的指北针确认了一下方向后说道:“向西,按照沙丘走势寻找!失踪的女兵应该没有体力多次翻越沙丘了,肯定是顺着沙丘走势和常规的按照太阳寻找方向的办法行进的。如果她没有昏迷或出现其他意外,我们应该离她不远了……”
沙漠地形车在晁锋的操作下猛地窜了出去,尽管是在崎岖的沙丘上前进,沙漠地形车那宽大的轮胎和强劲的动力仍然可以保证每小时五十公里的时速,向正和秃子一左一右地抓着望远镜搜索着,希望能在某个沙丘上发现一点蛛丝马迹,而晁锋则是一边翻着眼睛看天一边嘀咕着:“这天气看起来满好的,可真想不到几个小时以后就会有沙暴!我说双料专家,你的计算到底准不准啊?你真的可以确定沙暴开始的时间么?”
石宇已经从高速滑降的惊恐中缓过劲来,说话也不像刚才那样带着一些颤音了,稍微从水袋中挤出一点水擦了擦满是沙尘的脸,石宇指点着天尽头的那一丝丝淡红的云彩:“看见那里的云了没?沙漠中有句谚语——天边见红,黄沙蔽天,天心见红,鬼怕神惊!说的就是在天边见到红色的云彩,不过几个小时就是黄沙漫天,而当头顶上的天空中出现红色的云彩时,那就是一场持续时间长,破坏力极强的大风暴!我们的运气还算好的,不过就是场十几分钟的沙暴,找个背风的沙湾,用沙漠地形车挡在前面还能勉强撑过去,要是头顶上的云彩大面积的变红,那可就麻烦了……”
坐在石宇身后的秃子用胳膊肘捅了捅石宇的后腰:“我说专家,你看看你脑袋正上方是什么?我怎么看着那云彩都往中间跑啊?”
晁锋诧异地看了看头顶上的那片分外晴朗的天空:“我说秃子,你就别耍我了行不行?天上哪有云彩啊?风都没有一丝,就算有云彩也聚集不了几分钟就散了,这是在沙漠里面,除了天气骤变,几乎不会有什么云彩的……”
石宇倒是闷声不响地死盯着头顶上的那一片天空,好像打算从那湛蓝的天空中看出一朵花来。过了几分钟,石宇拍了拍晁锋的肩膀:“停车!我下去看看,天气还真有点不对劲了,希望我们的运气好,可别撞上了那种一刮就是几天几夜的大风暴!”
向正也放下了望远镜:“我也感觉不对劲!以往在沙漠中我感觉到的只有那种被太阳暴晒的灼热,可现在浑身上下总感觉有些粘乎乎的,可我又没怎么出汗……”
找了个比较平坦的沙地,晁锋缓缓地踩下了刹车:“我说各位,你们别一惊一诈的好不好?空军气象站不是没有发来消息么?如果真有大规模的沙暴出现的话,那头儿早就和我们联系了!”
石宇和向正同时抓过了绑扎在车门上的工兵铲跳下了沙漠地形车,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半跪在了灼热的沙地上,用一种有规律的动作慢慢将那些极其干燥的沙子小心地刨开,向正的动作相对熟练一些,但石宇也没有慢多少,十分钟以后,一个半米见方的沙坑裸露在了灼热的阳光下。
放下手中的工兵铲,石宇和向正相互看了看对方挖出的沙坑,再看看自己挖出的沙坑后都笑了!向正一边从衣领的位置拉出水袋上的出水管一边问道:“你在军校受训的时候,教官是不是一定要你按照标准的操典要求来做这个啊?”
石宇一边将水袋中的水小心地挤进沙坑一边答道:“纸上谈兵到底还是不行!按照操典挖出来的沙坑在短时间内渗水并不均匀,而且太耗水了,只能适应于大规模作战、有充足水源保障的环境下使用!我当时也问过我的教官,可那老人家就来了一句——按照操典去做就好了,那都是无数的老军人用生命为代价实践而来的经验,绝对不会错的!经验……嘿嘿,经验就一定对么?”
向正小心地将水袋的出水管封闭好:“经验不一定全对,可总有他可取的地方!操典确实是经过千锤百炼制定出来的,可教导新人的教官总会在里面自觉不自觉地羼杂上个人的一些习惯,有的人甚至只求好看而不求实际作用。这才导致了操典被人误解,导致了那些完全照搬操典后带来的失败!按照你那教官的方法用在现场演示上是绝对好看的,可用在实战当中可就……等等,再过一会水才能完全渗光,操典上写的是三分钟时间吧?”
石宇点点头,用手指轻轻地按了按几乎干透的沙坑底部:“是啊!操典上写的就是三分钟,在演习的时候更快。反正都是事先编好的数据,不会出纰漏,显得整齐、迅速些不是更好看么?”
几个老兵几乎同时朝着地上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异口同声地说道:“军事‘演戏’!真要打起来,那就是拿命去演给阎王爷看了!”
看看手腕上的军用手表,向正做了个‘OK’的手势,两个人同时将脑袋伸进了沙坑里,用自己的脸颊感受着沙坑里的温度和湿度,向正甚至抓了一点沙子放进了嘴里,轻轻地咀嚼了几下。当两个人抬起头来的时候,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了。向正一把抓过了车尾上的通讯器呼叫着基地:“基地!搜索小队报告。天气可能有较大的变化,建议加快回撤所有人员的速度,预计沙暴时间可能提前,持续时间……”
在向正与基地通话的时间里,石宇已经低着头用手指在沙地上开始了简单的换算,此刻正好及时地为向正提供了数据:“持续时间至少三天以上,风力最强可以达到八级!波及范围也要扩大,按照来之前我看过的地图,可能连外围基地都会受到波及的!”
向正赞许地看了看石宇,还没等说出什么,车载通讯器里已经传来了鬼龙的命令:“马上撤离!直升机马上去接你们,报出你们的方位坐标,直升机已经升空……”
向正扫视了一下身边众人:“基地一共就只有那么几架直升机,你还要照顾着那些精疲力竭的女兵和护卫小队呢!先把他们撤出来要紧,我们自然有办法应付的。别忘了,我们可是有个沙漠专家在身边!”
鬼龙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或许是因为沙漠中富含的金属干扰,耳机中只传来了一阵阵嘈杂的电流声,间或还夹杂着一些哔哔剥剥的脆响,石宇有些紧张地喝了点水后说道:“估计沙暴马上要来了,静电干扰会越来越强,到时候有可能导致通讯中断,我们要赶紧找到那个女兵,再找个避风的地方隐蔽起来!几天几夜的大风暴,还真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啊?”
或许是应验了石宇的话,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显得断断续续,只能靠连听带猜来分辨鬼龙话语中的意思了。鬼龙的声音显得相当焦急:“我命令你们马上回来,至少要尽量离开沙暴中心的区域!你们再怎么厉害也没办法抵御沙暴的袭击的,空军气象站已经发来了气象情报通告,未来的大风暴将有可能持续五到六天时间,马上回来……”
再次扫视了身边的战友,向正低声问道:“有想回去的没有?现在离开也许还来得及,至少可以脱离沙暴中心……”
一直坐在驾驶员位置上的晁锋点燃了一支香烟,将那双巨大的脚丫架在了方向盘上:“我说向正,你这不是耍我们么?就一辆沙漠地形车,留下的和离开的都需要,谁开走合适啊?再说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么?没有找到那个女兵以前,你是绝对不会离开的。没用的就少说几句了,抓紧时间找那个女兵要紧,至于头儿那里……就看你找个什么理由来对付过去了。反正现在天高皇帝远,头儿拿我们也没办法!”
秃子已经从随车携带的工具箱里找出了一小片铜箔贴在了通讯器的受话筒上,一脸坏笑地看着向正:“通讯器刚刚失灵了,头儿应该可以听到严重的干扰音,也就不能怪我们不服从命令了!说起来,头儿也想看到我们把那个倒霉的女兵给弄回去呢!专家,你的意思呢?”
石宇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紧了紧身上的战术背心,再小心地封闭好了水袋上的出水软管:“我们赶紧向西,然后折向西南。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应该可以在沙暴前找到那个女兵的!”
看着身边的几个兄弟那坚定的眼神,向正轻轻地将受话器靠近了嘴边:“通讯器失灵,我听不到任何声音了!我们现在往偏西方向寻找,在找到失踪人员后再尝试联络!”
再次检查了车辆情况后,几个人跳上沙漠地形车,向正猛地一挥手:“向西,从现在开始,老子们要和天抢时间了!”
在沙地上行车,没有足够的力量是根本无法掌握住手中的方向盘的,晁锋那惊人的力量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巨大的巴掌灵活地操控着方向盘,让吼叫着的沙漠地形车以最快的速度向西猛冲。而向正和秃子干脆站了起来,一直手抓住车子的框架保持着身体的平衡,而另一只受则抓着望远镜仔细地寻找着任何的人类活动过的痕迹。在颠簸行进的车辆中,石宇已经呕吐出了胃里最后一点食物,但仍然强打精神观察着天空中云彩的变化,时不时地竖起一支手指来感觉风向的转化和风力是否增加……
天空中开始聚集越来越多的云彩,好像被什么力量驱赶着一般,集中在一起的云彩开始扭曲翻滚,纠结在一起。而刚刚还寂静无比的沙漠中也开始有了一丝丝的小风,那些安静了许久的沙砾开始随着风势不安分地飘散起来,在或陡峭、或平缓的沙丘上形成了一道幔纱般的沙流,顺着沙丘的坡度和走势静静地流淌着。
冲过了一座巨大环形沙丘的顶部,晁锋猛地一个急刹车,险些把干呕着的石宇从车上甩出去,而巨大的惯性也让宽大的沙漠地形车原地转了小半圈,静静地停了下来。向正和秃子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而晕头转向的石宇干脆大声惨叫起来:“天啊……我们到了哪里?地狱么?”
巨大的环形沙丘中部赫然是一个平坦的操场,几千具干透了的尸体排成队列整齐地坐在操场上,尽管身上的衣服已经腐朽,但沙漠中干热的气候很好地保留了尸体的原貌,看上去就像是在地狱的练兵场中一般!
而在操场尽头树立着的点将台上,那些腐烂得只剩下了旗杆和破布的旌旗之中,赫然升着一堆火,火边居然还有个蓬头垢面的人在烧烤着什么小动物。或许是听见了石宇的惨叫声,火堆边的那个人站了起来,先是张望了一会,然后便挥舞着双手喊叫起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
晁锋哆嗦着手扭动着车钥匙,来回折腾了好几下,总算是发动了引擎,顺着环形沙丘的缓坡慢慢向下开去,向正和秃子的手都搭在了腰间的手枪上,而石宇则是保持着他那目瞪口呆的德行,一直到了火堆边的女兵欢呼着冲到了沙漠地形车前才说出一句话:“我的天啊……你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啊?”
站在车前的女兵显得相当的狼狈,衣服的下摆已经被撕掉了,裤腿也被尖利的砂石磨出了口子,满脸的沙尘掩盖下,那双明亮的眼睛也显得有些呆滞,胳膊上的几条被包扎起来的伤痕渗出了殷红的血痕,显得触目惊心,但看情形她至少还保持着充沛的体力。向正慢慢地从车上抓过了那个硕大的水壶递了过去:“你是刘鹏?这几十个小时你是怎么过的?怎么找到这么个地方的?”
刘鹏并没有象向正想象的那样抢过水壶牛饮,反倒首先朝着向正敬了个礼:“教官!我是在天黑的时候发现这个地方的,当时有一个小小的龙卷风经过,我看着这个沙丘的一部分飞起来的,然后我就跑过来了!还有,我的匕首丢了,幸好我按照你教的方法利用太阳观测方向,我已经有好几次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来救我的……”
向正挥挥手打断了刘鹏语无伦次的话头:“慢慢来!先喝点水,我们要赶紧找个可以避风的地方,马上有大风暴了!”
刘鹏干脆地摇摇头:“不用了教官!我找到了一眼泉水,虽然流量很小,但是足够我一个人喝的了,我还存了一些呢!几个小时以前,我还抓到了一只狼,正烤着呢……”
石宇哆嗦着从车上跳了下来,丝毫不在意晁锋那带着些嘲弄的眼神,跌跌撞撞地向着那些干枯的尸体走去,而向正则小心地将刘鹏扶上了车,慢慢地顺着操场中间那条比较宽大的空隙向着点将台开去。刘鹏显然是压抑不住见到同伴的兴奋,吱吱喳喳地说个不停:“刚进沙漠的那个晚上我遇见了噬金蚁的袭击,我就知道天气会有变化了,但是当时一慌张,我胡乱跑了很久才发现我把多功能匕首丢了。于是我按照学到的辨认方向的方法继续向着集结地点走,可刚走了一天不到救走不动了,靠着太阳收集的那点水支撑着到了半夜的时候,我看见前面莫名其妙地起了风,一个不算太大的龙卷风居然卷起了一个山一样的沙堆啊……后来我走到沙堆附近救看见了这些,估计是古代的什么军队走到这里以后被沙子活埋了吧。我来了以后,发现点将台后面居然有个很小的泉眼,我一直用钢盔接水呢,还杀了一条不大的小狼,也不知道它是不是也感觉到了这里有水,冲过来就要咬我,我当时都蒙了,愣是不知道用手边的那些兵器……”
秃子已经从随车携带的医疗急救箱里取出了一些急救药品,趁着刘鹏说话的当口,麻利地将刘鹏手臂上的伤口处理了一下,即使是秃子这样经历过实战的老兵也暗自惊心——那几条深可见骨的伤口所造成的疼痛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的,有的伤口只要再偏移一点点就会伤及动脉或神经,这个没有任何武器的小女兵是怎么和一条饿狼徒手搏斗?又是怎么才能在精疲力竭的状况下获胜的啊?
车没开出多远,石宇已经满脸苍白地追了过来,手里还抓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鬼头刀:“我们可以去中国考古研究所领奖金了!这是唐朝的军队,你们看看这刀,明显的是唐朝的军队配发的鬼头刀,这支军队要不就是唐朝的戍边军,要不就是那支失踪的了唐王李世民的私家军队,我记得……”
向正挥挥手打断了石宇的话头:“专家,我们可不是来考古的!赶紧找个避风的地方要紧,至于这里的情形……回去以后向上面汇报就可以了!”
石宇朝着四周看了看,干脆利落地将手中的鬼头刀朝地上一插:“最好的地方就是这里了!我看了周围的环境。这座巨大的环形沙丘刚好是个大型漏斗的样子,外面的沙丘坡度比较陡峭,而里面反倒是个慢坡,被风吹过来的沙子很难爬上沙丘顶部。那些沙子就是上来了后,在失去了风力的作用下也只能顺着沙丘慢坡以缓慢的速度滑下来,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的!我们只要找个有固定依托的地方建立一个三角形的沙垒就可以了……”
晁锋环顾一下四周,指了指刘鹏点燃了篝火的位置:“那个点将台好像是石质结构的,我们把车停过去,再用随车携带的防沙帐篷支撑出一块空间不就可以了么?”
在天空中的暗红色云彩完全聚集起来以前,一个简单实用的防沙帐篷已经依托这那个古老的石质点将台搭建起来,几根尖利的定位桩牢牢地将那个外面带着网状滞沙布的帐篷钉在地上,不断被小风吹来的沙砾慢慢地聚集在帐篷上,为帐篷建立起了一层牢靠的沙墙,点将台下的那个好像泪珠般滴水的泉眼被小心地挖大了一些,一丝丝细细地水流缓缓地流进了放在泉眼边的水壶里,尽管相当缓慢,但总比没有的好啊……
篝火被晁锋仔细地熄灭了,连那些被用来当燃料的破烂旌旗都被小心地用沙子掩埋起来,几根精钢铸造的旗杆被石宇拉到了帐篷旁边,利用这些旗杆做了一个简单的风向风力标竖立在帐篷门口,只要掀起帐篷门就可以清楚地观测风力和风向的变化。原本在篝火上烘烤的幼狼也没有浪费,沙漠地形车上的燃料罐已经打开,秃子正仔细地将食盐洒在慢慢焦黄的烤肉上,整个帐篷里渐渐弥漫这烤野味那独特的芳香,甚至还有多用水壶泡出来的热茶,如果不是一阵比一阵尖利的风声在呼啸,这简直就是一次完美的沙漠野餐。
向正还是按照往常的习惯在帐篷周围用几个小型警报器设置了警戒圈,尽管这是在中国,尽管这是在人迹罕至的沙漠中心,向正还是保持着良好的军人习惯——小心、谨慎、警惕!
将最后一根钢线接口安装在警报器上,向正再次检查了帐篷周围的情况,再将沙漠地形车上所有绑扎物资的绳索用力拉了拉,确定没有任何纰漏后,这才钻进了帐篷,靠在燃料罐旁边,就着那淡蓝色的火焰点燃了一支香烟:“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呆上几天了,食物和饮水应该是足够的,唯一的缺陷就是不能及时和基地取得联系,风暴来临之前的静电干扰和风暴发生时的大面积磁暴都不是我们携带的通讯设备可以抗衡的。从现在开始,大家尽量休息好,节省体力,我们还是要预防出现任何的意外危机!”
重新包扎了伤口,再喝下几瓶体能补充液,刘鹏的脸色好了很多,正凑在秃子旁边七手八脚地朝着那只吱吱冒油的幼狼上洒着食盐,晁锋和向正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摇了摇头。到底还是女人,在确定自己安全之后,那种好玩的天性和小女人的娇态总是表露无疑,连经受过特殊训练的女兵也不例外!
石宇一直抓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鬼头刀反复把玩着,间或用随身携带的军用匕首和那把鬼头刀比较一下,不时发出啧啧的惊叹声。秃子顺手将手里的那包食盐塞给了刘鹏,转眼看着石宇说道:“专家,你有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了?不会是想拿着这个出去卖了吧?那可是倒卖文物啊……你刚才说什么戍边军还是什么李世民的私家卫队是怎么回事?反正现在也是闲着,说来给大家长长见识,也解解闷?”
石宇有些得意地放下了手里的鬼头刀,从燃料罐旁边端过了自己的多用水壶,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带着奶香的茶水:“我也是从这些干尸身上挂着的鬼头刀上看出来的!你们看看这刀把上用金丝镂刻的字——戍边拓土!这就是当年李世民在他的戍边大将出发前写下的,每个戍边军的士兵刀把上或者枪杆上都有这个,而那些明显是带队将领的长剑剑鞘上也有这些的…”
“《太宗训》里有这方面的记载的,我记得我父亲的藏书里有这个……”
不知什么时候,刘鹏已经将那只烤好的幼狼从燃料罐上取了下来,正用秃子的D-80军刀切割着,眼睛却盯着石宇放在地上的鬼头刀。看着帐篷里的几个人都转眼看着自己,刘鹏有些不好意思地将一大块烤肉递给了身边的秃子,低头一边继续切割着狼肉一边说道:“《太宗训》里有比较详细的记载,戍边军是一些瓦岗寨的老兵组成的,当时李世民怕那些老兵们不服调度,所以找了个不知名的瓦岗寨将领率领他们出关戍边,要求他们在戍边的同时不断的开疆拓土。当时那些老兵都是久经战阵的战士了,一大部分人原本是打算解甲归田的,但是在戍边的过程中还是没有任何怨言,一直到完全失去了联络……
我记得在《太宗训》里还有一篇文章是专门记载这些戍边军的,原文好像是‘尔等此去万里,戍我大唐边疆,拓我大唐国土,虽艰难万险,尔等亦需奋勇之!男儿立世,当立志食千户,封万户侯……’,后面的我不记得了,但是这支戍边军最后的一次报告是遭遇到了一支奇怪的、会摆一种叫‘龟甲阵’的军队,在追击这支军队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了!”
几个大男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埋头切割着烤肉的刘鹏,晁锋呆呆地抓着那块烫手的烤肉喃喃自语:“你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的?看起来不像是那些没脑子的花瓶啊?”
向正已经开始用力撕咬着手里的烤肉了,含含糊糊地说道:“你们不记得了?整个训练基地里就有一个是主动要求来受训的,听说为了能进特种兵部队还走了少将的后门,刘鹏……你应该就是那个女兵了吧?你父亲是刘参谋长吧?他的腿伤好些了么?”
看着刘鹏惊异的眼神,向正努力咽下了嘴里那块‘结实’的烤肉:“我以前就是你父亲的部下!当年进狙击手集训大队也是你父亲亲自考核后才送我去的!刘参谋长的个性我们这些老部下都很清楚,一辈子没走过歪门邪道的人,谁都说个服字!能走后门把自己唯一的一个女儿送到特种兵部队的也只有他了!”
刘鹏歪着脑袋想了想,猛地从沙地上跳了起来:“你就是那个擅自离队的王牌狙击手?我父亲当年还走过一次后门,就是为了你啊!你不是在军事监狱服刑么?怎么会成了我们的教官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向正也停下了咀嚼食物的动作:“你父亲为我走过后门?难怪……难怪了!盗窃武器弹药、杀了两个平民和三个警察……哪一个都是死罪!难怪当年我被莫名其妙地关押了很长时间才受审,也难怪我只是被判了个终身监禁,原来是刘参谋长在暗中帮我!嘿嘿……都说你父亲是出了名的冷面将军,面冷心硬,可骨子里还是……”
向正的心中没来由地热了一下,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这个冷面将军麾下的将士多少都沾染了一些钢硬的作风,说话办事都透着一股子难以形容的肃杀之气,可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冷面将军……心也是热的,热得烫手啊!
端起多用水壶,借着水壶中热茶那蒸腾而起的蒸气遮挡了一下渐渐发红的眼睛,向正岔开了话题:“刘鹏,你为什么不拉救生弹呢?当发现迷失方向以后,你应该马上求援,而不是一味地靠自己的力量求生啊?”
也许是了解了向正有某些难以启齿的事情,刘鹏顽皮地笑了笑,朝着向正做了个鬼脸:“嘿嘿,我根本就没有迷失方向啊!你们找到我以后,我对照了你们的指北针和地图看了,只要我继续向西走三到五天就应该找到集结地点了!如果你们不来,我打算烤熟了这头小狼以后就上路的,水我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你们没看见我用狼皮做了个水袋么?就是这些干尸让我觉得有些不舒服,可只有这个地方有水,我也只能呆在这里了.”
几个老兵都沉默了!即使在极端不利的情况之下,这个刚刚踏进军营得小女兵都能紧记自己的使命……如此坚强的战士,还用得着那些护卫小队的保护么?
锤炼数月,试剑今朝——利剑已露锋芒!
静默了片刻,向正的声音低沉的响起:“将门虎女,名不虚传!”
晁锋也向着刘鹏举起了手中的多用水壶:“好!几个月的苦没白吃,总算是有个兵的样子了!你父亲知道了,一定会很自豪的!”
面对着几个老兵的夸奖,刘鹏反倒忸怩起来,只顾低着头拨弄着脚下的沙子,什么话也不说了……
风声突然停息了,整个沙漠好像在一瞬间死去了一般,一点声音也没有。天空的中的云彩也在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变了颜色,由那种诡异的暗红变成了令人恐惧的青黑色,好像天空都被那些云彩所拉拽着,沉甸甸地坠落了下来。
石宇从帐篷里伸出脑袋看了看天空,再看看那个寂静不动的风向标后说道:“大家准备!估计几分钟之内沙暴就要开始了!你们可以好好欣赏一下大自然的杰作,更可以在最近的距离领略一下大自然的威力!说起来,我们都要感谢刘鹏,要不是她,我们怎么会有这样的机会啊!”
话音刚落,仿佛是有人在暗中猛地拉开了天空的闸门,又好像是有人打开了地狱的出口,暴烈的风嚣叫着从四面八方一齐涌来。帐篷门口的那个简易风向标六神无主地胡乱旋转着,地面上的沙子也渐渐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螺旋,开始在相对平坦的地面上徘徊,而整个环形沙丘的上空已经是锗黄一片,纷纷扬扬的沙砾象下雨般地落下,又迅速被地面上的那些小小的旋风卷起,一直到那些小旋风撞上沙丘的缓坡后才停息下来。
巨大的风声中,几个人的交谈都变成了粗门大嗓的吼叫,连刘鹏也不得不拿出了喊番号的劲头使劲吆喝着:“我们现在真的安全吗?那些沙子不断地落下来,我们不会和这些干尸一样被活埋了吧?”
石宇看了看帐篷门口不断乱转的风向标后喊道:“不会的!除非是有整座沙丘压下来,否则的话我们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按照我的计算,除非是连续几天的大风沙才能把我们全部给埋了,要不我们至少能有时间冲出去!”
怪啸的风声中,依托着点将台搭建的帐篷顶上猛地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支撑着帐篷的高强度金属支架上的受力弹簧咯吱地响了一声,稍微跳动了一下便恢复了原状。晁锋和向正对望了一眼,抓起了身边的突击步枪从帐篷里钻了出去。不过片刻的工夫,晁锋直接从帐篷门口扔进来一个沉重的小匣子:“可能是点将台上的那具干尸身上的,尸体坐的椅子已经完全腐朽了,刚刚垮下来,尸体也摔在地上了!你们看看这匣子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沉啊?”
向正仔细地看看那个沉重的小匣子,再用自己的军刀在匣子上轻轻敲敲:“应该是银的,而且是纯度相当高的银子!你们看看这匣子上的虎头花纹和匣子上的搭扣,这应该是那个武将用来储存什么信件或者情报用的吧?”
石宇接过了向正手里的小匣子,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小匣子上面的尘土:“我看应该是唐朝那些武将用来上报军情的专用器具,但是这个匣子这么重……感觉上又不对了!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呢?”
一直没有说话的刘鹏冷不丁地伸出手来,从石宇的手里一把抢过了那个小匣子,二话不说地抓起了秃子的军用匕首,直接朝着那个小匣子上的搭扣捅去:“做什么用的,我们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么?干嘛这么费劲的猜测……”
银质的搭扣显然不能抵挡住锋利的军刀,不过一会儿工夫,小匣子已经被刘鹏连撬带剜地弄开了,露出了匣子里的一个陈旧的青铜印信和压在印信下的一张羊皮。经历了几千年的掩埋,青铜印信上已经锈蚀得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勉强分辨出上面那个张牙舞爪的虎纹图案,而石宇小心翼翼展开的那张羊皮反倒没有太多的破损,只是因为沙漠中那极端干燥的环境变得相当的干硬。
向正和晁锋打开了随身的战术手电,在强光的照射下,羊皮上那用烧灼的方法留下的字迹清晰了许多,石宇一个个字指点着辨认,除了那些破损的地方和实在是不认识的字以外,石宇慢慢地念了出来:“大唐…年,率戍边军远征。戍边两载,筑城垒、兴兵事、育桑麻栗黍;传教化、宣王道、收化外蛮番,尚不负吾皇所嘱。然大唐……年,狄夷犯边,屠我大唐子民,毁我稼田城池,末将尽率戍边军三千逐杀犯边狄夷,历时数月,交锋百余阵,始于蛮荒沙地尽屠犯边狄夷,斩首级千余……归途遇风沙,困顿沙城,粮尽水绝,屠战马以度日……士卒尽皆折损……报与大唐皇帝……”
勉强念完,石宇长长地喘了口气,端起了一直放在燃料罐旁边的多用水壶:“看来这些人还真是戍边军的人马啊!据后来的考古专家说,当年在河西走廊出现过一支古罗马的流浪军队,可没想到在塔克拉码干沙漠也出现过他们的踪迹,更想不到那些后来不知所踪的古罗马流浪军队,竟然是毁灭在唐朝的戍边军手中…造化弄人啊!”
刘鹏小心地拿起了那张羊皮,对着战术手电反复地看着,猛然发现在羊皮的背面角落里竟然还有一行小字,石宇赶紧凑了过去,紧紧地盯着那行小字念了起来:“从军数十载,不得君王宠信,乃发配至戍边军中,强充大将!文不如魏征,武不如敬德,吾何以厚颜居于干城?然天下安危,日日在心;黎民疾苦,声声入耳,吾以匹夫之身,亦当为天下效力!困顿沙城、士卒折损,命在旦夕,夫复何言?生既为大唐子民,死亦为大唐鬼灵!愿以吾等百战雄魂,永镇大唐边疆,慑魑魅魍魉,睹万邦来朝!”
刚刚念完,载帐篷外的烈烈风声之中,竟然隐约传来了阵阵杀伐之声!战鼓隆隆,金戈轰鸣,夹杂着喊杀声和战马的嘶鸣!仿佛在一瞬间,整个古战场中的一切都复活了一般!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抓起了手边的武器,晁锋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在漫天的风沙中抢先占领了点将台上的射击位置,其他的几个人也迅速地跟了出去,在晁锋的周围迅速建立了一个小型的防御圈。
石宇脸色苍白地抓着手中的自动步枪,眼睛也不断地瞟着那些在小小的旋风中沉寂着的干尸,连声音都变得干涩起来:“我听家乡的老人说……那些旋风就是鬼魂的化身,是那些在生前有怨气的鬼魂在巡弋,在找他们的替身……天啊…….你们看看手表和指北针!”
每个人的手表和指北针都在疯狂地转动着,尤其是指北针上的指针更是象被什么奇怪的力量推动着,时而顺时针、时而逆时针地旋转着。而那些抗磁能力极强的军用手表也显得相当奇怪,尽管分针和秒针都在按部就班的旋转着,但是往常那种流畅的滑动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跳动!
杀伐声逐渐大了起来,但始终也分辨不清声音来源的方向,有时候在环形沙丘的背面,有时候好像就在身边,还有的时候竟然是在几个人的防御圈中间响起!有的声音可以清晰地听到粗重的喘息和刀锋砍断骨骼的声音,而有的声音则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声呐喊或惨叫,还有那种夹杂在马蹄声中的传令兵的喊叫声和弓矢破空的声音……
向正慢慢从点将台旁站了起来,打开了沙漠地形车上的通讯器,从通讯器里竟然也传出了同样的杀伐声音。看了看四周那些逐渐被沙子重新掩埋起来的干尸,向正关上了枪上的保险:“我们的脚下应该是个大型的磁铁矿或者那些带有录音功能的矿藏,可能是当时在作战的时候也遇见了大风沙的天气,把当时作战的全部声音都保存下来了,而我们也算是恰逢其会,听到了几千年前,我们的祖先逐杀犯边敌寇的声音……”
几个拿着现代武器的军人默默地伫立在狂暴的风沙中,看着几千年前卫国戍边的军人。沉寂的岁月将这些没有来得及在历史上刻下自己名字的军人掩埋在沙丘下,又鬼使神差地将他们从沙丘下显露出来,展示在数千年后的同行面前。冥冥之中,是否真有神明的存在?
浩荡天风之中,几个浑身沙砾的军人笔直地站立着,庄重地向那些重新被沙砾逐渐掩埋的军人敬礼!
仿佛感应到了这一切似的,在一阵格外猛烈的风声之中,赫然传来了一阵整齐洪亮的吼叫:“天朝儿郎,戍边杀贼!杀……”
声音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吼得天也变色!!!
终身制职业第二部第五十二章省亲(上)
漫天黄沙肆虐了整整四天,整个环形沙丘中也渐渐地被空中落下的沙砾覆盖起来。几个困守在帐篷中的展示只能轮换着将帐篷边堆积得越来越高得沙子推开,甚至不得不将沙漠地形车反复移位来避免被沙砾掩埋。通讯依然中断,每次打开通讯器就只能听到巨大的电磁干扰声,当天空中落下的沙砾终于减少的时候,整个环形沙丘也几乎被填平了。
秃子原本将一个电子讯号发射器放在了点将台上,希望能在将来寻找到这个掩埋着数千年前的沧桑与荣耀的地方,但厚重的沙砾彻底地隔绝了电子讯号发射器发出的电波。除了石宇拿出来的那把鬼头刀和那个沉重的银质小匣子,戍边军最后的营垒重新被掩埋了起来,不再有一丝曾经存在的痕迹。按照刘鹏的话来说,既然那些戍边军们情愿以铮铮雄魂永镇疆土,那就不要再去打扰他们,就遂了他们的心愿吧!那冥冥之中的鼓角铮鸣,不正是他们忠诚的灵魂在千年岁月中不停的呐喊么?
在风沙稍微减弱的时候,几个人坐上了沙漠地形车踏上了回家的道路。尽管在风沙中的指北针指示的方向并不那么准确,但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和精专于沙漠地形的专家在一起,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麻烦么?当鬼龙派出的第二批搜索人员与向正一行相遇时,所有人发出的欢呼声几乎掀起了另一场巨大的风暴!
更让向正和刘鹏惊讶的事情就是在刚刚经历了风沙侵袭的基地中看见了以“阎王”自号的冷面将军的出现!站在办公室里,面对着将军眼眶中不断打滚的泪水,刘鹏终于彻底露出了女人的天性,也不管周围还有多少双眼睛看着,直接就扑了上去,任由自己的眼泪鼻涕糊了父亲一身。
在鬼龙一行人的注视之下,素来冷面的将军似乎还不习惯在众多下属面前表露自己的亲情,两只粗糙的大手抬了一下,又重新放了下去,但看着刘鹏胳膊上的伤痕,再看看自己疼爱的女儿那憔悴的面孔,将军终于动容,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了自己的女儿。尽管什么都没有说,但将军那颤抖的嘴唇和眼角已经说明了一切!
到底是自己的心头肉,能不心疼么?
好容易止住了刘鹏的哭泣和娇嗔,面对着向正那郑重的敬礼,将军缓缓地抬起手臂回礼:“还记得我?那好,不必说什么多余的话,干好你自己的事情!我刘阎王的手下,只有好汉,没有孬种!”
向正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冷静:“报告参谋长!您的王牌狙击手,现在还是王牌,今后也是!”
将军那难得看见笑容的脸上仿佛冰山化冻般地露出了一丝笑容:“好!老子的兵,就是他妈的鸟……哈哈哈哈!我来这里也不光是为了看看我的宝贝女儿,你们的老上司还托我带来句话——你们可以有两周的时间去处理你们的私人事务,因为你们马上有个重要的任务要去完成,可能有几年时间不能呆在国内了!老朱的意思嘛……临走之前,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未了的心愿,都去完成了吧!心里有事情牵挂,总是会有影响的!”
向正看了一眼鬼龙,再看看留在基地的几个兄弟那带着期待或疑惑的眼神后问道:“参谋长,我们…….要去哪里?去做什么?如果可以的话,能让我们先知道么?”
将军搂着刘鹏的肩膀,脸上竟然带着一种难得见到的兴奋笑容:“你们只知道当兵的人守土有责,就不能想想……拓土开疆?”
随后的几天里,所有的女兵和教官都被打乱后重新进行了分配,有的被分配到了一些一类战备医院,有的分到了海军陆战队或其他的一些快速反应部队,而那些素质较高的女兵则是静悄悄地走了个无影无踪,连鬼龙也不知道她们去了什么地方!
各个军团抽调的教官倒是有相当大的一部分留了下来,继续在那个新兴的高原基地担任教官。当鬼龙一行坐上离开基地的大型山地车时,刚好看见一批从各个部队挑选的精英人才开进了高原基地,而那些教官已经整齐地排成一列,吼叫着让那些刚刚跳下大型山地车的士兵们迅速集结起来,开始了高原基地的第一个训练项目——负重长跑,而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竟然是刚刚从沙漠中走出来的石宇!
鬼龙与向正之间倒是没有太多的交谈,从向正安全地从沙漠中回来以后,鬼龙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向正的肩膀,一句话也没有说。而向正也只是向往常那样呲呲牙算是笑过,同样也没有说一句话!
两个人彼此都很清楚——危险境地之中,只盼望着自己的兄弟能安全回来,其他的都不重要,既然人已经安全的回来了,还有必要说什么么?
少将一直没有露面,只是通过阿震传递着消息或命令,而阿震也相当善体人意地把鬼龙一行人安排到了上海老孙的公司里,上海毕竟是个国际化的大都市,交通便利,想干什么都方便一些啊!
老孙的公司看来景况不错,大批的精干人员在那幢新近购买的办公大楼里来回穿梭,即使是外行人也可以看出那些工作人员的行伍气质,就更别提鬼龙一行人了。当老孙和阳朝张开双臂飞奔过来的时候,鬼龙也同样地扔下了手中简单的行李,狠狠地拥抱了老孙和阳朝。
从法国弄来的几亿美金中有相当的一部分被用作了老孙这个公司的资金,而在法国开办的那个所谓的‘工艺品公司’也恰到好处地提供了足够的业务往来的借口,某些生意已经被激活,而且顺理成章地越做越大,经济命脉的逐渐完善更能让那些需要经济支撑的军事单位始终处于良好的运作中。
机票和一笔不小的现金已经被老孙准备妥当,而阳朝则按照鬼龙提供的那些地址安排了最为理想的旅行途径,在上海停留了几个小时以后,鬼龙一行人首先踏上了前往陕西的旅程。
六朝古都西安的风貌甚至能让第一次前来的游客有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秦砖汉瓦,千古沧桑,还有那些蕴涵在人心深处的纯朴民风,无一不让人怦然心动。近乡情怯,晁锋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拉开了包租汽车的窗户,深深滴呼吸着那片广袤的黄土地上的熟悉的气息……
开车的是个结实的关中大汉,被黄土地上的油米白面滋养得浑身都透着力气,嘴皮子也相当利落,开出租车的时间长了,坐车的是个什么人也就容易分辨出来,可看着鬼龙一行人,这个结实的关中大汉怎么也猜不透了。
这七个人到底是干嘛的?做生意的?没有那种商人的油滑;来寻人是非的?可都透着一股子正气;抓捕逃犯的外乡警察?可说不上来,这些人比警察都多了那么些钢硬的气质!
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开车的关中大汉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说伙计,你们是做啥的啊?放着好好的西安不呆,放着崭崭的兵马俑不看,放着美美的羊肉泡馍不吃,你们坐车朝个穷乡下跑甚呐?”
浓厚的陕西腔调让车上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晁锋也换上了久违的乡音:“我说乡党,我们是回家省亲的!多少年没回家了,也回家看看老娘,也看看家里的亲戚朋友不是?我说伙计,你车上有秦腔的磁带么?来一段秦腔听听,都好久没听过咧,想啊……”
开车的关中大汉哈哈笑了起来:“我就说么?看你们这一帮朋友都是做大事的人,咋能跑乡下去耍么,原来是乡党回家省亲啊!秦腔的磁带倒是有,可我这车上的音响坏咧,要不是这样……我给你吼一声听听?”
不等晁锋说什么,关中大汉已经亮开了嗓门,一串浸透着黄土地上的粗犷和豪放的声音从他的嘴里吼了出来:“汉……苏武……颠沛塞外……啊呀……”
声可穿金裂石,只这一句,车上所有的人都被震惊了!晁锋是听着黄土高原上的信天游和秦腔长大的,或许还比较能接受一些,可是其他人却完全折服在了这饱含着大西北人热情、豪迈的吼声之中!
黄土地上的父老乡亲,黄土地上的婆姨嫩娃,黄土地上的辛勤劳作,黄土地上的血雨忠魂,就在这一声吼声中完整地体现出来!
没有黄土地上的父老乡亲,哪来的诗礼传家,仁德载道?没有黄土地上的婆姨嫩娃,哪来的妻贤子孝,天伦共享?没有黄土地上的辛勤劳作,哪来的‘关中黍,可充天下仓’?没有黄土地上的血雨忠魂,哪来的那许多的忠臣烈士,供万世仰望???
黄土地上的人们啊,养育了多少的忠臣孝子,留下了多少的万古传说啊?
离开了平坦宽敞的水泥露面,汽车驶进了乡间的道路。从车后窗看去,被车轮带起的漫天黄土飞扬着,像是一条巨大的黄龙不断翻卷,晁锋有些不意思地讪笑起来:“嘿嘿。家乡穷啊,这么多年了,还是只有这样的黄土路,没钱修整啊!”
李文寿点上一支香烟,不以为然地说道:“这路就不错了。在我家乡湖南的偏远山区,有的路还是用碎青石勉强铺出来的,底盘低一点的汽车根本就进不去!你这里的路虽然尘土大些,但总算还平坦啊……”
开车的关中大汉哈哈笑道:“我们这黄土高原上就是这样,天气好的时候一眼看去,能看出十几里地上放羊的老汉嫩娃,不平坦还能成啊?”
说说笑笑中,车已经靠近了一个突出的山崖,晁锋面色苍白地抓住了鬼龙的胳膊:“头儿,我……心慌!转过崖嘴下面的湾就是我家了,这么多年没有回家了,老娘……”
鬼龙拍拍晁锋抓在自己胳膊上的大手:“放心好了!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并没有把你们的名字列入阵亡人员名单,在你们的亲属眼里,你们都还是在军队监狱中服刑的犯人!晁锋,穿上军装,我们给老人家一个惊喜!”
几个人异常利落地穿上了军装,鬼龙从随身的小皮箱里拿出了几套崭新的军衔分发给了大家:“忘了告诉大家了,在我们历次行动中,我们一直都没有在意过自己是什么军衔,可少将并没有忘记这些,我们的军衔都有了破格的提升。除了向正,你们几个现在已经是少校了,至于向正和我……嘿嘿,现在是上校了!”
在司机那惊讶的眼神中,几个穿着崭新军装的军官在村口跳下了车,排成整齐的两列向着村中心的那两孔砖砌窑洞走去。正是吃午饭的时间,村里的男人和孩子们都集中在村口的碾盘边吃饭聊天,有几个认识晁锋的半大小子惊讶地站了起来,也不理会晁锋的招呼,一路吆喝着向村中心的那两孔砖窑跑去:“赶紧告诉晁家奶奶,她家小子回来咧!”
几个上了些年纪的男人端着那巨大的海碗看着晁锋,可以说他们是看着晁锋长大的,在晁锋当兵的岁月里,更是帮衬着晁锋家里打理着田地家务,也是他们帮着晁锋隐瞒着被抓去坐牢的事实,只向晁锋的老娘说晁锋在军中服役,没有时间顾家。可眼前的晁锋肩膀上那闪耀的星星,还有晁锋身边那些同样精壮的军官倒让他们迷惑了——晁家小子不是犯了军规,正在黑窑里蹲着么?怎么今天这么光鲜地回家了?
晁锋放下了手里的小皮箱,按照家乡的礼节上前招呼。都是沾亲带故的老邻居或亲戚,都是长辈,晁锋的话语神态中自然地带上了些恭谦:“三叔,您老人家身子好?家里承您照料了,晚辈在这先谢谢您了!”
端着海碗的汉子们交换了一下眼色,年纪最大的那个犹豫了片刻,总算是点了点头:“好着呢,好着呢!你……不是犯了军规了,在黑窑里蹲着?白纸黑字的本本上写着的,可看你这样子,不像是……”
没等晁锋说话,鬼龙已经抢上前去,不由分说向了答话的汉子伸出了右手:“我是晁锋在部队上的领导,晁锋在部队上的表现很好,怎么能有犯军规的事情呢?这事情啊……还不好说,军规里不是有保密这一条么?可按说您是晁锋的长辈,说了也无妨的——您看那戏文里,不是有王佐断臂劝文龙,还有周瑜打黄盖的苦肉计么?”
答话的汉子赶紧将手里的海碗塞到了身边那人的手中,又将自己那青筋毕露的大手在衣服前襟上使劲擦擦,一把抓住了鬼龙的手。几个渐渐围拢过来的汉子们看看鬼龙肩膀上的三颗星星,再打量着周围几个军官脸上带着的那种坦荡的表情,都捧着大海碗笑了起来:“我们就说呢?晁家小子是好样的,咋能犯了军规天条呢!赶紧回家去,你老娘怕是早得了信了,正等着你呢!”
一群人的簇拥之下,晁锋和几个兄弟快步走向了阔别多年的家。孩子们在晁锋身前身后喊叫跑动着,汉子们端着大海碗一边聊天一边还不忘了朝自己嘴巴里拨上一口酸酸的面汤,而李文寿手里不断递出的香烟糖块更是让那些热情的乡亲们赞叹有加——晁家小子不赖,他朋友更仁义!来这穷乡僻壤里,也知道入乡随俗,也知道讲究个礼性呢……
晁锋的老娘早早地得了消息,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站在了院里,面朝着打开的大门等候这晁锋一行人的到来。当晁锋看见自己母亲头上的白发,再看看老母亲那更加佝偻的身子,晁锋猛地扔下了手里的小皮箱,三两步冲上前去,一头跪倒在母亲的面前,痛苦失声:“娘啊……儿子不孝啊……”
白发苍苍的老母亲明显地颤抖了一下,眼眶也猛地红了起来,连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瘦小的手掌稍微抬起了一点,似乎是要抚摸面前已经许久不见的儿子,可不知道为什么,母亲的手掌慢慢地放回了原位,只是冷冷地说出一句:“哭甚呢?叫乡党笑话,回屋,娘有话要问!”
话说完了,竟然撇下在场的众人,自顾自地转身回到了窑洞里,过了片刻,窑洞里传来了晁锋母亲的一声吆喝:“也请你三叔,还有你同来的部队上的领导进来!”
摸不着头脑的鬼龙和同样疑惑的三叔随着晁锋进了那间简陋而又异常整洁的窑洞,透过窑洞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洒在炕席上,正好把晁锋的母亲笼罩在了柔和的光环里。晁锋的母亲在炕席上盘腿坐着,稍微欠了欠身:“他三叔,还有部队上的领导,今天请你们做个见证,出门也向乡党们和部队上的人说说,我老晁家是如何管教不肖子孙的!锋儿,去把那戒尺拿来!”
晁锋拿硕大的身躯竟然颤抖了一下,乖乖地从窑洞中供奉着关公的神龛下取过了一条黑黝黝的戒尺,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双手递到了母亲面前。
还没等晁锋的母亲开口,晁锋的三叔已经惊讶地喊叫起来:“娃他娘,可不兴动这个!娃也没犯甚大错,哪能动家法呢……”
白发苍苍的老母亲稍微动了动左手,止住了三叔那惊讶地喊叫,用右手稳稳当当地将戒尺抱在了怀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锋儿,你自己说说这戒尺的来历!”
晁锋跪在炕前,低着头一声不吭,巨大的巴掌死死地抓着炕前的土地,连手指都扣进了结实的泥土里。
炕席上的老母亲猛地睁开了双眼,颤抖着左手指着晁锋,嗓门也高了起来:“出了门几年光景,就连这戒尺的来历都忘了么?还要我这做娘的来告诉你么???”
晁锋猛地朝着炕席上端坐着的母亲磕了个响头,跪在地上挺直了身体:“戒尺是用祖上打造兵器的余铁铸造的!清朝年间沙俄入侵,祖上自全村募集银钱自铸铁枪投军杀敌,多余的黑铁就打造了这把铁戒尺,作为晁家的家法。上面刻了八个字——忠孝仁义,佞妄者戒!家门中历代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者,皆可请家法杀之!”
老母亲稍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还算你记得晁家的家规!那你再说说,这戒尺下有几条人命了?”
晁锋不假思索地答道:“一共九条人命!有不孝、不义、不仁……最后一个是我二爷,‘十八年馑’饥荒年间,偷了人家半斗黍子,被太爷爷拉到村口,当众打死!连带着赔上了人家三倍粮食……晁家六大分支,三百多口人,就是因为这个,几乎全部饿死,险些成了绝户!”
提起往事,老母亲和站在炕前的晁锋三叔眼睛里都有了眼泪!骨气……人不可没有骨气,可骨气的代价竟然是一个曾经兴旺的大家族灰飞烟灭,竟然是几百条人命?
可人没有骨气,成吗???
止住了唏嘘,老母亲轻轻地抚摸着戒尺,声音也猛地凌厉起来:“你也知道这戒尺的来历,也知道这戒尺上还有九条人命?那你还敢犯了军法?还敢穿着军装回来?还敢强拉着你的领导和你一起骗你老娘?”
不等鬼龙上前解释,老母亲已经举起了手中那黑黝黝的戒尺,狠狠地打在了晁锋的肩头,眼睛却不经意地瞟了一眼鬼龙:“我的儿我知道!锋儿从小就是个直脾气,见了个看不过眼的事情就要说,就要管!从小到大,我就没少为这个操心,可操心又有什么用?生成的脾性养成的肉,那是改不了啦……
也罢,就由得儿去了!我儿不欺善,我也放心。你在部队里犯了军规天条,你三叔帮衬着不叫我知道,怕我知道了伤心。可你娘老是老了,眼睛不瞎,耳朵不聋,心里更是明镜似的,街坊邻居们拉家常透出的一星半句凑起来,娘就都知道了,啥都知道了!街坊乡党们的那份善心,当娘的懂,我也就由着你三叔,由着乡党们哄我,可我知道,总有那么一天,儿回来了,当娘的要问个清楚明白,我儿杀的人,可是真真的犯了死罪么?就是犯了死罪,能由着我儿去杀么?那还要王法作甚呢?”
老母亲再次高高举起了戒尺,却是轻轻地打落在了晁锋的肩膀上:“犯了军规天条,就要蹲黑窑!可我儿再犯了军规天条,我也还是想我儿啊,在黑窑里有吃的么?有穿的么?夏日里蚊虫咬着,我儿难受不?三九天里,我儿的衣裳被褥可厚么?别叫我儿冻着……”
两行浊泪,顺着白发老娘那干枯的脸颊滑了下来,轻轻地滴落在了那陈旧的炕席上,晁锋深埋下了头,大颗大颗的泪水狠狠滴在了炕前的土地上,白发苍苍的老母亲缓缓地将手中的戒尺第三次举了起来:“儿啊!娘知道,你要是有一丝的亏心,你也不敢回家来看看娘了!看你身上的军装,再看你同来的领导,娘也知道,知道你还在部队上听调听宣,也就是戏文里的暂寄人头,上阵杀敌!儿啊……一错不可再错,部队上记下你犯了军规天条的过错,让你还在军前效力,你可是要识抬举,可不能落个破烂名声回家咧!这三戒尺,娘只打了两下,还有一下,娘暂且给你记下了,等你再回来了,这第三戒尺打还是不打,都看我儿自己了!”
放下了戒尺,老母亲从炕席上欠了欠身子,扶着晁锋的肩膀下了地:“起来吧!帮着娘把那面板抬出来。出门这些年了,娘还没给儿做过一顿好饭呢,今儿回来了,娘给你做绿面条吃,从小你就爱吃这个……”
不光是跪在炕前的晁锋泣不成声,也不单单是晁锋的老母亲和三叔在撩着衣襟擦眼泪,鬼龙的眼睛也湿润了!
白发苍苍的老母亲,可能没有念过书,可能没有看过外面世界的繁华,甚至没有了解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换了一个模样,不再是她印象中的那么单纯,但在母亲的心中,对儿子的疼爱和对世事对错的评价永远都是那么深沉而又单纯,不含一丝一毫的杂质,更没有一点点的偏私,永远都是那么令人感动啊!
一直在抽泣着的晁锋三叔猛地用衣袖擦了一把泪痕斑驳的脸,拉开了嗓门吆喝着:“娃他妈,你这就不对了!娃好容易回家一趟,虽说是犯了些过错,可也不能就用一顿面条给招待了啊。再说了,还有这么多部队的领导们,来咱这穷地方,也算是咱老晁家的风光呢!照我说啊,咱也给娃长长脸,招呼着乡党们弄上个几桌席面,好好让领导们吃上顿咱家乡的饭啊……就这么说了,我说他二伯家的,还有他四舅家的,抱柴禾端桌椅,再去几个人上集面上割肉打酒,咱摆席面咯!”
一直在院里院外的乡亲们欢呼着各自忙碌起来,停留在院子里的向正等人更是被各家待若上宾,早早地安排了几个在外面闯荡过的老人陪着拉开了家常,酽酽的茶水,香喷喷的油炸果子,还有用大托盘端上来的纸烟堆满了一张巨大的八仙桌,笑闹着的孩子们也被各家的婆姨拉了开去,晁锋搀扶着老母亲端坐在了院子中央的靠椅上,笑眯眯地看着场院中忙碌的人们,不时地向那些前来帮忙或问候的乡亲们道劳,那充满着幸福和慈爱的笑容几乎是从心底里漫溢出来,再渐渐地填平了老母亲脸上的皱纹,连天空都仿佛被这喜庆的气氛所感动,送上了微微的凉风和灿烂的阳光。
人多好办事!不过一个多小时,宽敞的场院里已经摆好了十几张大大小小的桌子,各种不同形状的板凳也从各家搬来了,几个充当大师傅的中年汉子正头扎着白手巾,腰上系着油乎乎的围裙,劲头十足地准备着席面上的肉菜。各家拿来的细粮白面被集中起来,统一放到了十几张巨大的面板上,由那些心灵手巧的婆姨们制作成了馍馍面汤,散发的粮食香味的蒸气渐渐弥漫了整个场院,让每一个身临其境的人都感觉到了乡村中那种淳朴而又浓厚的喜庆气息。
陪着向正一行人的老人们带着几分长辈的矜持和优越感客气地与向正等人交谈着,从他们的口中听来,无论是农时家事,甚或是朝代的变更,都带着几分参禅悟道般的意境。岁月的年轮当中,老人们已经经历了人生的大半,在他们的眼中,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有规律,行善事,做正人,人生当如此而已!话虽简单,却是一辈子的积累,甚至是几千年的沉淀啊……
酒席齐备,村里的几个年纪最大的老人谦让了一番后与晁锋的老母亲坐了主家上席,其他的人则按照辈分大小有序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而在上席旁的那桌贵宾的席位上,鬼龙一行也被热情的乡亲们硬拉着坐了下来,没有过多的客套话语,那一碗碗鲜红的高梁酒已经暖人心脾了!
看着眼前的热闹场面,秦椋借着端碗敬酒的机会小声地问秃子:“我说秃子,这十几桌酒席也要不少钱了吧?看不出来,这地方样子不怎么现眼,可每户人家还都真有那么点钱啊,几个小时就能弄出这么个场面,不简单啊!”
秃子一口干了碗里的高梁酒,顺手抹了抹嘴上的酒渍:“你不是农村长大的,自然就不知道了。这些酒菜都是各家自己带来的,除了买肉需要些钱以外,其他的都不用花钱的。农村里的喜庆或丧事都是这样,大家各出一份力,也就图个热闹而已了!”
晁锋和鬼龙已经被敬酒的乡亲们包围起来,满斟着好酒的大碗象是流星般地送到了晁锋和鬼龙的手里,热情的话语也想那碗中的美酒般的烫心,还有什么理由推托呢?酒到杯干,晁锋和鬼龙也就醉了,连心都醉了……
停留了两天,在这两天里,晁锋和鬼龙等人修缮了那两孔已经显露出破败的窑洞,从远处的沟坎上收集了小山般的柴禾,把家里的水缸添得不能再满,还从集市上为老母亲买回了足够几年吃用的粮食和日用品。
还能做些什么?往后的几年,都不能回乡探望老母亲了,只能用这短短的两天来尽尽孝道,尽管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可总算是当儿子的一片心啊!
尽管是那么的不舍,鬼龙一行还是踏上了离开的路程,临行之前,晁锋的老母亲单独拉着晁锋进了窑洞里,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从窑洞里走出来的晁锋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但脚步却是相当坚定!老母亲的年纪大了,走不了远路,晁锋的三叔陪伴着一步一回头的晁锋等人离开了这座宁静的小乡村。
黄土高原上的小路是那么的漫长,几个穿着军装的精壮汉子还不觉得什么,可晁锋的三叔却是明显地赶不上了,喘息着停了下来:“我说娃啊,三叔就送到这里了。往前再走个十里就是汽车站了,你好好的去,不用挂记着家里。家里地里,都有乡党们帮衬照应着哩!好好在部队上做你的营生啊……”
晁锋小心地搀扶着三叔,从随身的小皮箱里拿出了厚厚的一叠钞票:“三叔,家里就拜托您老操心了。这钱您老留着,万一家里有个花用的,也能添个油盐酱醋的……”
看着那一叠钞票,原本气喘吁吁的三叔象是被火烫了般地跳了起来:“娃,你这是作甚呢?打你三叔的脸呐?你三叔不是有钱的财东,可总还能有口饱饭吃,有件没补丁的衣裳穿,有你三叔一口饭吃,能饿着你老娘?有三叔一件衣裳穿,能冻着你老娘?钱是个甚?钱能当个甚呢?你要真有个孝顺的心思,那就拿个立功的红本本回家给你三叔长脸,你三叔稀罕那个,不稀罕你手里的钱哩!”
喘了口气,三叔怒气冲冲地从怀里拿出了一双鞋垫扔在了晁锋怀里:“娃,你三婶看你脚上穿的皮靴,怕你走远道不方便,硌脚,这是你三婶熬了两个晚上给你做的鞋垫,你说这鞋垫能值几个钱呐?”
尽管鬼龙等人一再劝说晁锋的三叔收下这些钱,但固执的老人却是怎么也不愿意,反倒是气哼哼地抄着双手,双脚使劲地踢腾着路上的黄土,径直朝着回村的路上走去。
看着拿着一叠钞票傻愣在路边的晁锋,李文寿不由得感慨着:“都说这里的民风淳朴,也都说西北汉子爽直干脆,今天算是见识了!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上一年都挣不来的钱愣是没看在眼里,这还不算什么,这么多年照顾乡亲却认为是理所当然的责任和义务,真叫人佩服!”
豆大的眼泪晁锋的眼眶中滑落下来,滴在了这片尘土飞扬的黄土地上。转身看去,高高的土坎上竟然站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众人还是能看清楚,那就是晁锋的白发母亲,正倚靠在一棵小树下向这边眺望,而黄土高原上的沟坎中,也传来了晁锋三叔那带着沙哑的信天游曲调:“崖畔畔开花崖上上红,娃要出西口闯荡营生,娃走道要想着走正道,娃做营生要记着莫亏心……”
黄土高原上的小路是那么的漫长,走出了好几里地,晁锋突然沉重地叹了口气:“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家了。我娘老了,身子也不如从前,下一次回家……还能吃到我娘做的面条么?还能让我帮着老娘收拾家里的窑洞么……”
鬼龙拍拍晁锋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了!来之前将军已经安排人知会了当地的民政部门,会有人定期来照顾你母亲的。再说平时你家乡的亲戚邻居们也能照顾上一些,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做我们这一行的,都是有国无家,心里难受、牵挂、也就只能强忍着了!”
李文寿也在一旁劝慰着:“我说晁大官人,你也算不错了!还闹了个衣锦还乡,众人面前,总算也风光了一把,你老娘和你三叔也都是明道理、懂是非的人,要不也不会对你有那么高的期望了……”
晁锋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了手中的小皮箱,猛地朝着远处土坎上了老母亲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头也不会地向前走去,一旁的秃子也算是西北人,多少懂一些当地人出远门的规矩,小声地向鬼龙等人解释着:“出门办事,讲究的就是不能回头,回头了就是不能离家的嫩娃娃,出门也办不成事情,在西北的不少地方都是有这个说法的,我们也走吧,免得晁锋的老娘一直在那里看着。高处风大,老人家受不住的!”
离开家乡的脚步永远是那么艰难,在信天游曲调的伴随下,在老母亲的注视当中,离开的脚步永远被牵绊着,连心都只想停留下来,永远留在这宽厚而又灼热的黄土地上啊!
辗转几日,鬼龙一行人终于到达了秦皇岛荣军医院,建立在山水明秀之处的秦皇岛荣军医院保持这一贯的安静祥和。不时有一些轻手轻脚的护士用轮椅推着那些在历次战斗中负伤的战士在林间溪边休憩闲谈,还有些戎马一生的老将们在树荫下、石登旁静静地看着报纸,听着随身的小收音机里的新闻。
在鬼龙出示了自己的证明文件之后,一个圆脸小护士带着鬼龙等人来到了一处树荫下,指点着轮椅上的那个独自微笑着的人说道:“你们要找的就是他了,刚来的时候他身上有好几种病,现在基本上都治好了,气色都好了很多,也慢慢地认识身边的人了。可就是不能看见穿制服的人靠近,只要有穿制服的靠近他就很紧张,甚至会出现情绪失控,你们最好换上一身便装以后再去看他。”
鬼龙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朝着秃子点了点头:“秃子,你把军装脱下来吧!别吓着你哥,这里有些吃的,你和你哥单独聊聊,我们在远处等你。”
换上了一身便装,秃子拿着买来的一些食物慢慢地靠近了自己那被人打傻的哥哥。几年不见,原本被折磨得憔悴无比的哥哥受到了很好的照顾,脸色红润了许多,连手上那些在务农时留下的老茧都已经逐渐消退了。看见秃子拿着食物走过来,坐在轮椅上的哥哥露出了一丝微笑,嘴角也流淌出了一丝丝涎水:“吃的……好吃的……”
半跪在轮椅前,秃子小心地将手中的蛋糕掰成了小块,慢慢地送到了哥哥的嘴边。被打傻的哥哥憨笑着,带着几分异样的笑容用手抓扯着秃子手里的食品包装袋,却对送到嘴边的食物不屑一顾。秃子轻轻的朝着自己的哥哥问道:“哥啊,还记得我不?还记得秃娃不?秃娃来看你咧,给你送蛋糕吃咧……”
傻笑着的哥哥眼睛里亮了一下,抓扯着食品包装袋的双手也停顿了下来,用力地偏着脑袋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秃子,好像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秃娃……秃娃……”
轻轻地将一小块蛋糕放进了哥哥的嘴里,秃子拍打着哥哥的膝盖低声地哼唱起来:“秃娃秃娃……戴个瓜瓢……瓜瓢也秃……秃娃也秃……”
轮椅上的哥哥猛地瞪大了眼睛,直着喉咙跟着唱了起来:“秃娃秃娃,戴个瓜瓢,瓜瓢也秃,秃娃不秃!秃娃不秃,好娶媳妇,娶个媳妇,养个秃娃……”
秃子的眼睛里猛地涌出了泪水!小时候家里穷,啥吃的也没有,严重的营养不良导致了自己的头发一夜之间掉了个精光,村里的孩子们编了那首歌谣来笑话自己,当老实的哥哥看到自己被那群小孩子包围在中央戏耍着哭泣的时候,哥哥象是暴怒的狮子般冲了过去,用自己同样单薄的身体撞开了那些孩子,任凭那些孩子用石块树枝乱砸,紧紧地将自己搂在怀里抱回了家,哥哥就是哼着这首修改过了的歌谣哄自己止住了哭泣,渐渐入睡……
父母早丧,是半大的哥哥硬挺着拉扯自己长大,有了好吃的先尽着自己吃,十冬腊月的天气,哥哥冻得直朝衣裳里塞麦草,却把唯一的一件老羊皮袄批在了自己身上!小时候逢集,看着集市上那黄橙橙的蛋糕就走不动道了,哭着闹着要哥哥给买一块尝鲜,可哪来的钱呢?哥哥抱着自己走到了集市边的小河沟边,先捡些柴禾给自己生了堆火,自己却扒了衣裳裤子跳进小河沟里,砸破了冰去挖河沟淤泥里的小鳅鱼。坐在火堆边的自己只顾着去数哥哥扔上岸来的小鳅鱼,却没注意哥哥那冻得青紫的身体!
好容易攒了二十来条小鳅鱼,哥哥连火都顾不上烤就抱着自己来到了集市上,冬天的小鳅鱼实在是稀罕,卖了个好价钱,可集面也散了。哥哥抱着自己追出了几里地才赶上了那个卖蛋糕的,给自己买了两块蛋糕。可自己怎么就那么混呢?光顾着自己美滋滋地吃着蛋糕,却没看见哥哥猛吞着唾沫从地上捏自己掉下的蛋糕渣吃!
从早上到晌午,哥哥水米未进,哥哥也饿啊……
靠砍柴禾,卖口粮送自己上学的哥哥自然没有机会念书了,求人给自己写信的时候也永远就是简单的几个字——哥啥都好,地里好,家里也好,好好念书,甭记挂着哥!还有随信寄来的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散发着泥土的腥气和哥哥身上那浓厚的汗水味道……
当兵了,哥总算是扬眉吐气了!每次自己把省下来的津贴寄回家,哥总是要炫耀地举着那张汇款单从村头走到村尾,让全村的男女老少都看看那张从遥远的军队中飞回来的汇款单,那是我兄弟给我的,我兄弟有出息了,穿制服吃皇粮了,是公家人了!
探家了,却惊讶地发现哥哥把所有的钱积攒到了一起,零钱整钱的一大把,说是留着给自己盖房子娶媳妇用,自己却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大冷的天气,身上还是那件掉光了毛的老羊皮袄……
好说歹说地劝哥哥先顾了自己,先盖上房子,娶上个媳妇,给自己添个小侄子侄女,那才是和和美美的一家子人呢!可没想到,就为了自家一块向阳的宅基地,村支书先是找了个由头把哥哥关进了局子,再找人在局子里把哥哥打成了傻子!
壮年的哥哥,一肩能挑二百斤的担子,一手能提百十斤的麦捆,一个这么结实的庄稼汉,一个刚刚看到了好日子的轮廓的老实人,就这么成了个傻子!
轮椅上的哥哥那拉长了喉咙的喊叫声打断了秃子的回忆,随着哥哥的喊叫,从一旁的树林里传来了一个爽朗的声音:“小子,喊叫什么呢?知道你有好吃的,我这不是来了么?”
伴随这爽朗的声音,从树林中走出了一个同样秃着脑袋的老人。老人并不高大,但却显得异常的健壮,满脸的红光中隐隐透着一股无法湮灭的杀气,整个右臂已经不见了,连眼睛也只剩下了一只,尽管在眼眶中的那只假眼珠做得相当逼真,但与老人的另一只眼睛比较起来,明显地少了那种威风和霸气。看到半跪在轮椅前的秃子,老人愣怔了一下,猛地笑了起来:“我说这小子怎么就和我投缘呢,闹了半天是我们俩得脑袋都是秃瓢啊!哈哈哈哈……”
秃子的哥哥兴奋地举起了手里的蛋糕,直朝着老人喊叫着:“好吃的……蛋糕……你吃……”
闻声赶来的护士好像已经熟悉了眼前的这一老一少的交流方式,只是抿着嘴唇微笑着笑道:“郭老,您又有口福了!每次有好吃的你们爷俩都记着对方,还真羡慕你们爷俩这缘分呢!”
老人挥动着唯一的一条胳膊,从半跪着的秃子手里拿过了半块蛋糕塞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咀嚼起来,轮椅上秃子的哥哥也指着老人拿光秃秃的头顶快活地喊叫着:“秃娃……秃娃吃蛋糕了……”
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秃子将手中的蛋糕一点点地塞进了哥哥的嘴里,眼睛也扫了一下站在身边的那个独臂老人:“您也吃吧?我哥哥在这里,能有个人说说话,能有个人不嫌弃他做个伴,真是谢谢您了!”
独臂老人摆了摆手,爽朗地笑了起来:“哈哈!我刚看见这小子的时候还纳闷了好一阵子,这小子怎么看也不是军人,到底是什么皇亲国戚来军方的疗养院里充数呢?一直到后来小朱亲自来看他,我才猜出个八九分来。嘿嘿,小朱就是那德行,拼起命来象疯子,可打完了仗又护犊子!你,还有站在林子外面那几个,都是小朱的手下吧?”
秃子愣怔了一下,少将竟然亲自来看自己的哥哥,这可真是万万没有想到的!小朱?从来都没听见有人这么称呼少将的,眼前的这个老军人是什么来历啊?听这话音,好像资历比少将还要深厚啊……
郭老?中国的将领或老兵中有这么一号人物么?秃子仔细地回忆了一番,猛地惊叫起来,把正在狼吞虎咽地吃蛋糕的哥哥都吓了一跳:“您是独臂将军郭全?在朝鲜战场上亲自带着警卫连上阵,顶住了美国人的一个团三天的轮番进攻的郭全?当时都说您已经阵亡了,可您居然拿着自己被打断的胳膊走回了指挥所,您……”
老人挥挥手,止住了秃子的惊呼:“还说那些干什么?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的郭全,不过是个混吃等死的老家伙了,啥用都没有了。成天呆在这画儿一般的地方,用不了多久,连骨头都酥软了,比不得当年的筋骨了啊……
想当年枪林弹雨里,雪地上听着炮声睡觉,坑道里就着积雪吞炒面,啥时候阵地上枪声一响,精神头倍足地朝外面冲!可你看看现在。有点动静就睡不着觉,吃点油腻的就闹肚子,想听个枪声炮响的还只能看电视里的那些假模假式的战争片,越活越没劲了!”
侍立在一边的小护士微笑着打趣道:“郭老,那您还天天看着作战地图干吗?就说您那屋子里,沙盘都快把客厅占满了,来个老战友看看您,连个坐的地方都找不到……”
众人的欢笑声中,满嘴里都是蛋糕的秃子他哥突然嘟囔着喊道:“要水啊……要水啊……”
被小护士的打趣逗笑了的郭全转过身,朝着树林里拉开了嗓门吆喝道:“我说小邓,把我那水壶拿过来!”
随着一声干脆利落的答应,从树林里跑出了一个健壮的小伙子,腰上挂着水壶,脖子上吊着望远镜,手里还提着一个小马扎,背上还斜斜地背着一把折叠大伞,远远看去,活象是一个移动的军事观察站,郭全哈哈笑着指点道:“你们看看这小子,带着这么多零散物件跟我出来干啥呢?我以前的警卫员,那都是抓上手枪望远镜就能跟我上阵的,哪里来的这么多鸡零狗碎的玩意啊?”
笑骂声中,小邓已经跑到了郭全的面前,麻利地从腰间解下了水壶递给了郭全:“首长,给您水壶,早上新泡的君山毛尖,香着呢!”
没等郭全接过水壶,坐在轮椅上的秃子他哥猛地惊叫起来,挣扎着摔下轮椅,半趴在地上朝着刚刚跑过来的小邓摇晃着双手:“莫打我……宅基地我不要咧,莫打我咧,我不要宅基地咧!我不仗秃娃的势,我啥也不朝外说,莫打我咧……”
一边说着喊着,秃子的哥哥一边拼命地朝着小邓摇晃着双手,只是用胳膊肘支撑着身体,向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秃子靠去,身体颤抖得像是秋天的树叶,嘴里的蛋糕也都吐了出来,脑袋拼命地在地上磕碰着,努力完成一个个磕头的动作!
秃子猛地把惊骇的哥哥抱到了怀里,用自己的胸膛挡住了哥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不知所措的小邓。站在一旁的护士也反应过来,直朝着小邓挥手:“你赶紧走,赶紧走!他见不得穿制服的,平常都留神了,怎么今天就……”
郭全原本开朗的笑容迅速地消失了,脸色也变得铁青,劈手一把夺过了小邓手里的水壶,用力一推穿着军装的小邓:“赶紧退回林子里去,今天不用跟着我了!”
忙乱了好一阵,尽管众人尽力安慰受到了惊吓的秃子他哥,但秃子的哥哥仍然不停地重复着那几句混乱的话语:“莫打我……宅基地我不要咧,莫打我咧,我不要宅基地咧!我不仗秃娃的势,我啥也不朝外说,莫打我咧……”
万般无奈的情况之下,只好由护士为秃子的哥哥注射了一支镇静药物,让浑身痉挛的他慢慢地睡了过去。看着渐渐平静下来的病人,脸色铁青的郭全猛地将手中的水壶砸到了地上:“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老子当兵的时候,只要是看见了穿制服的,老百姓都是蹦着高的往家里拉,用最好好的吃食招待,可你们看看,才过了多少年的光景,老百姓见了穿制服的,不是怕就是厌!这么好的一个娃娃,硬是见了穿制服的就怕得磕头作揖!老百姓节衣缩食,老子们拼死卖命打下的江山,就是坏在这帮子穿制服的狼身上了!”
赶来参加救护的军医和护士们都沉默着,尽管老将军说的话很刺耳,但这也确实是存在的事实!穿上了制服,拥有了国家给予的权力,如果在自己的心里没有一根善良的准绳,那将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鬼龙一行人也来到了病人身边,看着熟睡中的病人,鬼龙无言地拍拍秃子的肩膀,身材高大的晁锋轻轻地抱起了秃子的哥哥,随着护士向着树荫遮掩的疗养病房里走去。余怒未消的郭全看看身边这些精干的军人,用唯一的手臂朝着鬼龙指了指:“你是他们的头头?要出去办事了吧?”
没等惊诧的鬼龙回答,郭全已经再次挥舞着手臂说道:“我好歹也是个老兵,这都看不出来么?秃头小子,你安心的去,你哥哥在这里有我照应着,绝对不会再出现今天这样的事情了!看你们的样子就知道你们是朱疯子手下的兵,站在后面的那个,你是刘阎王训练出来的吧?好好去完成任务,再也别给咱们的制服丢脸了,我们穿的制服,再也不能丢脸了,也真的丢不起脸了!!!”
终身制职业第二部第五十三章省亲(下)
只是因为交通的便利,从静逸的乡村到繁华的都市之间的转换竟然是如此的快捷,这让鬼龙一行多少感觉到了一些不适应。在高原基地训练新兵、或者在国外执行那些不为人所知的隐秘任务,在几年中接触到的人竟然还不如眼前的人多,站在北京街头,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一丝不知所措的彷徨。
熙熙攘攘的人群、往来穿梭的车辆、大幅的霓虹灯和广告宣传画和游走于街头的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这些在普通北京人眼里司空见惯的情景衬托出了北京的繁华,更是隐隐地体现出了中国的心脏正在蓬勃地跳动!
站在眼前的这幢高耸的大楼面前,卞和的喉咙感觉到了一阵阵的干枯和苦涩。经过了这么多年,埋藏在心里的那种隐约的屈辱和痛苦的感觉竟然越来越强烈,甚至可以让自己在很多个夜晚从睡梦中惊醒,而这一切都归咎于眼前这幢大楼的主人,一切都是拜其所赐!
大楼的主人有着显赫的家世,有着冠冕堂皇的外表,还有着庞大而又隐秘的关系网和势力网,这也是这幢大楼的主人从军队中退出后,能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在寸土寸金的天子脚下买断这一幢大楼的原因了吧?
可那些钱是怎么来的?喝兵血、倒卖战备物资、甚至是倒卖储备的某些敏感物资!仗着手眼通天,仗着盘根错节的关系,或用金钱、或用美色、或者干脆就是赤裸裸地威胁,那些在他身边的人一个个地被拉进了他的势力群里,成为了他扩张势力的一个组成部分!也难怪他可以狂妄地叫嚣——我不怕官,我只怕官没爱好!也难怪他可以在历次的反腐风暴中,每次都可以险险地擦着剔除腐肉毒瘤的刀锋滑过……
自己不过是不愿意参与他的那些黑心勾当,就被扣了个帐目不清、有重大贪污嫌疑的罪名,被扔进了沙漠中的监狱,不审不问,只是无限期地关押下去,险些就要老死在监狱里!而自己那清白了一生的老父亲在听到自己因为涉嫌贪污而入狱后,竟然活活地气死!临终的老父亲留下了一句话,永远不许自己在父亲的灵前磕头!
还有比这更严厉的惩罚吗?还有比这更能体现父亲羞辱绝望的心情吗?
或许是因为卞和停留的时间过久,大楼前的几个保安已经注意到了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青年男人,有两个保安已经晃悠到了卞和的身边。见此情景,卞和微微地苦笑一声,转身离开了大楼。
上午十点的大楼门厅里热闹非常,来来往往的业务人员和穿着浅色西装的管理人员忙碌着各自手头的活儿,而迎宾台后的礼仪小姐也趁着大家都在忙碌的时候半侧过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面部肌肉。连续保持几个小时的微笑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除了在面对前来咨询的各类业务人员的时候要保持这样的笑容,还要应付那些钱包远比脑子丰厚的家伙们的骚扰,如果不是看在薪水丰厚的份上,一个清华大学里专攻国际贸易的高材生,有必要干这种只需要脸蛋漂亮的工作么?
稍微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脸颊,礼仪小姐转过身来,却惊讶地发现有三个高大的男人正等在迎宾台前,其中的两个站在稍微远一些的位置,一身黑色的西装和一副宽大的墨镜将他们的面部轮廓和健壮的身材完美地衬托出来,尽管多了少许的冷酷感觉,但那种冰冷的魅力却绝对不是一般的都市中的男人所能拥有的,甚至有一种带着邪异和血腥的诱惑力从他们身上隐隐约约地散发出来,吸引了大厅里不少女人的目光。
而微微倚靠在迎宾台前的那个男人穿着一身亚麻色的西装,从袖口和领口的金色纽扣上的标志就可以看出,这西装应该是在某个国际知名品牌的商店里定做的,一头整齐的短发,再配上那男人脸上的那种带着些神秘和调侃的笑容,礼仪小姐的心中莫名地涌起了一阵慌乱,连平时说习惯了的问候话语都开始磕巴起来:“您好!欢迎您!您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欢迎……哦……需要我帮忙的吗?”
倚靠在迎宾台前的男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礼仪小姐的失态,反倒是很优雅地伸出了他那修长整洁的手指,从迎宾台上的纸巾盒里取出了一张纸巾:“您好!请允许我……您的唇膏有一点花了……”
在礼仪小姐还没有来得及表示同意或反对之前,倚靠在迎宾台前的男人已经轻轻地用纸巾在礼仪小姐的唇边轻轻地擦了一下,再优雅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臂,将沾染着一丝嫣红唇膏的纸巾凑到了自己的鼻子旁边,略带夸张地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春雨沾湿美人香!好美丽的可人儿,您不觉得么?整个大厅,甚至是您的呼吸到达的每一个地方,都因为您的美丽而散发着醉人的芳香?我是来赴约的,您应该可以在预约登记上找到我的名字,一个很普通的名字,我叫……黑天!”
礼仪小姐愣怔了片刻,显然是没有从黑天的赞美中回过神来,直到黑天再次微笑着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迎宾台的桌面,礼仪小姐才低低地惊呼了一声,满脸通红地低着头敲打着键盘,搜索着来访预约人员的名单:“黑天先生……是的,您与我们总裁有个约会,但是时间还没有到,您可以在大厅的咖啡厅稍坐,或者去总裁的小会客厅等候……”
黑天微笑着朝着礼仪小姐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倒宁愿陪在您的身边,静静地享受您的美丽带给我的那种享受!”
或许是被黑天那恰到好处的恭维所打动,礼仪小姐也渐渐地回复了自然的神态,带着满脸的红晕朝着黑天低声说道:“您的名字,是本名么?黑天……我记得是印度佛教中的保护神,又叫大自在天,好像是掌管世界众生的保护,于其他两大主神并列……”
黑天做了个夸张的赞叹表情:“天啊……您不但漂亮,而且拥有绝对的睿智!上帝造人的时候,您是否贿赂过他了?怎么会有如此绝妙的佳人出现在这凡尘俗世之间呢?”
一直没有说话的两个黑衣人几乎同时抬起了手腕,看了看手腕上的那块巨大的手表,其中一个毫不客气地走上前来,打断了黑天的话头:“时间到了!我们该去赴我们的约会了!”
一脸恋恋不舍的黑天朝着礼仪小姐微笑着点头致意,带着两个黑衣人朝着大厅尽头的电梯走去,当电梯门缓缓关上的那一瞬间,黑天脸上那带着捉狭的笑容迅速地消失了,换上了一种冷冰冰的神情。两个黑衣人也恰到好处地用身体遮挡住了电梯里的摄像镜头,背着双手将插在后腰的手枪上膛,再轻轻地关上了保险。
黑天好像不经意地用手抚摸了一下耳际,借助着手的遮掩,黑天低声地朝着隐藏在衣领下的通讯器说道:“已经进入大楼内部,你们的情况如何?”
从耳廓接收器中传来的声音并没有因为电梯中的信号频断而失真,向正的声音冷冷地传来:“我已经在他对面了,从我的位置可以看到他。这家伙刚刚把他女秘书按在办公桌上忽悠完,现在刚穿上衣服,正在摸他女秘书的大腿。他的办公室与保镖的房间应该是相通的,保镖的房间里有四个人,你们可以确定不发出声音么?”
一身黑衣的秦椋侧过了身子,不耐烦地说道:“我说向正,别以为我们中间就晁锋能打,对付几个业余的保镖还出纰漏的话,我马上从这楼上跳下去!再说了,万一失手的话,晁大官人不是已经到了三十楼的后楼梯了么?”
鬼龙的声音适时地从耳廓接收器中传来:“大家都注意一点!这里是北京,我可不想弄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万一闹大了的话,不光是我们,连将军都不好交代了!如果没有引起保镖的注意就最好,万一保镖介入的话……只允许伤人,不能杀人!”
不过半分钟时间,高速电梯已经到达了三十楼,黑天那冰冷的面孔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已经回复了那种神秘的笑容,两个黑衣人也恭顺地跟在他的身后,看起来的确就是两个称职的保镖。
与大厅的礼仪小姐相比较,三十楼的那位刚刚被总裁临幸过的秘书明显地多了几分俗艳,连嘴唇都是用夸张的鲜红唇膏厚厚地涂抹了一层,更别提她脸上的粉底有多厚了。看到黑天和两个黑衣人走出电梯,总裁秘书媚笑着迎了上来:“是上海来的黑天先生么?我们总裁已经在办公室里等候您了,您的两位朋友是否需要休息一下,我们已经安排了客人休息的房间。”
黑天彬彬有礼地谢过女秘书,挥手让两个保镖去了休息的房间里,自己则跟着女秘书向着总裁办公室走去,满嘴鲜红唇膏的女秘书喋喋不休地向黑天介绍着经过的办公室里主管经营的各种业务,甚至有意无意地用硕大的胸脯碰撞着黑天的胳膊,而黑天则保持着那种神秘的微笑,除了偶尔点头或发出一两个单音节词语来表达自己的意愿,竟然是一句话都不说了。
走过长长的走廊,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在巨大的总裁办公室里的老板桌后面坐着的男人站起身来,迎着被女秘书让进房间的黑天打起了招呼:“黑天先生么?恭候多时了!听说从上海来的飞机遇见了高空气流,颠簸得很,黑天先生受惊了!”
话说得热闹,可人却怎么也不动地方,恰到好处地体现出了自己的身价和那种居高临下的关切。黑天快步上前,朝着老板桌后的男人伸出了双手:“久仰林总裁大名!军中豪杰、商场骁将,今日得见,黑天有幸啊!俗话说得好——想见真佛,就要舍得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不过是飞机上一点小小的颠簸,倒叫林总裁费心记挂,真是不敢当啊!”
已经发福的林总裁轻轻地与黑天握了握手,一屁股墩在了自己的那张宽大的靠椅上,左手轻轻地搭在靠椅的扶手边,右手却放在了老板桌的一个半开的抽屉上,整个人的姿势显得相当的别扭,眼睛却紧紧地盯着黑天的双眼,似乎很不经意地问道:“黑天先生太抬举我了,也稍嫌见外了些!早上我派了人去机场迎接黑天先生,可手下的人回来说,黑天先生并没有从任何一个通道出来,莫非……是我记错了航班到达的时间?要不……就是黑天先生怕麻烦了我,自己临时更改了航班?”
黑天很坦然地笑了起来,顺势坐在了老板桌前的椅子上:“劳林总裁费心了!做我们这一行的,说得难听一点,那是刀头舔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我们也比不得林总裁手眼通天,百邪不侵,有时候也只好做些偷鸡摸狗的举动了!北京机场查得严密,我是通过机场的一个朋友,混杂在机场人员下班的大巴里出的机场,林总裁的手下自然就看不到我了!这次带来的三十件战国时期的玉带钩,二十枚王莽的五铢钱,要是丢了一件,那我在林总裁和我的老板面前都是无法交代的,不得不小心谨慎啊!”
坐在老板桌后的林总裁眼睛里猛地射出了一缕贪婪的光线,双手也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猛地向前欠了欠身子:“东西呢?你带来的东西呢?先给我看看样品,如果合适的话,我们安排一下交接!”
黑天微笑着把手伸进了西装口袋里:“东西很安全,我放在一个隐秘的地方了,还有专人看管着!至于样品……糟了!”
黑天伸进西装口袋的手猛地停顿下来,脸上的表情也在一瞬间僵住了,坐在老板桌后的林总裁双手不自觉地一紧,左手猛地抓了一把靠椅扶手上凸出的按钮,右手也从抽屉中抓出了一支小巧的银色手枪。随着隔壁的一声细微的蜂鸣声,,黑天身后的一张隐秘的门猛地被踢开了,四个保镖抓着几支乌黑的手枪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黑天的头部!
黑天微笑着慢慢将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再缓缓地从西装的胸袋里摸出了一个放在半透明塑料盒里的钱币,高高地举过了头顶。尽管身边就有几支枪对准了自己的脑袋,黑天却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嘴里还抑扬顿挫的曼声吟诵着:“早已森严壁垒,更兼众志成城!林总裁的办公室里还真是戒备森严,不亚于龙潭虎穴。林总裁是军人出身,商场鏖战多年,身手还是那么敏捷,的确为我所仅见,早听说林总裁的属下精明干练,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一个保镖警惕地从黑天手中取下了那枚钱币,小心地送到了林总裁的面前,其他三个保镖的枪口却是始终对准了黑天的头部,一动不动地监视着黑天。林总裁顺手将枪扔再桌上,小心地打开了那个半透明的塑料盒,拿起了一个放大镜,仔细地将那枚铜绿斑驳的钱币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这才朝着那些保镖挥挥手:“回你们房间去吧,下次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的,看我在朋友面前多丢面子,就你们那两下子,还真能挡住黑天先生么?”
几个保镖面无表情地收起了手中的枪,鱼贯退出了办公室。林总裁抓起桌上的电话说道:“送两杯好茶进来,通知外面的人,没有重要的事情就不要打扰我了!叫楼下的那些保安看紧一点,眼睛别老盯着那些女人,尤其是注意别让雷子混进来了,我一个月给他们好几千的工资,可不是请他们来看女人大腿的!”
媚笑着的秘书送来了两杯清香四溢的茶水后退了出去,轻轻地关上了总裁办公室的大门。林总裁先将桌子上的手枪放回了抽屉里,再从办公桌上的雪茄盒里拿出了两支细细的雪茄,将其中的一支扔给了黑天:“尝尝这个!我朋友从古巴给我带回来的,北京地面上有钱也买不到!刚才真是失礼了,可话说回来了,手下没几个能顶事的人还真是不行!你带来的样品嘛……我会安排个专家鉴定一下,然后我们再谈具体的价钱和交接的细节!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这两天你就在北京好好玩玩,敞开了玩儿,也算是初次见面,哥哥我给你洗尘接风了!”
黑天用随身的打火机点燃了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惬意地靠在椅子上享受着雪茄的浓郁芳香:“林总裁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哦~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些资料,您看看有没有兴趣?如果您感兴趣的话,那么我们今后合作的范围可以扩大很多了!”
接过黑天递过来的软盘,林总裁叼着雪茄将软盘塞进了电脑:“现在的科技可真是先进啊!以前的资料,没个上百页纸都写不完,可现在就这么一张软盘就全包括了,真是……”
翻阅着资料的林总裁猛地愣住了,连嘴上的雪茄掉落在了地板上都没有发现,移动鼠标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不过几分钟时间,林总裁的额头上竟然现出了汗珠,张大的嘴巴里也发出了咯咯的声音,连眼神也变得混乱起来!
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的黑天好整以暇地带着微笑吞云吐雾,一点也不在乎地将雪茄烟灰弹在了整洁的红木地板上,说话也没有那么恭谦得体了:“我说林总裁,你看这资料全面么?一个罪恶的权术流氓卑污的一生,都在这份资料里体现出来了!要是把这份资料送给那些文人墨客,保准能写成一本畅销小说!顺便提醒你一句,别装模作样地掩饰了,把你的左手从桌子下面那开吧!你看看你胸口上是什么?”
林总裁一改满脸的仓惶和惊恐,渐渐伸到了抽屉边的手也僵住了,低下了脑袋看着自己胸口前的那个微微颤动的红色光斑,再看看对面大楼里那扇半开的窗户,林总裁的声音明显地变了,显得相当地沉稳:“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钱?某个方面的支持?还是从我控制的领域中分一杯羹?”
黑天朝着渐渐平静下来的林总裁喷出了一口烟雾:“你怎么就不猜测我们是你的仇家呢?是不是你的仇家都已经被你赶尽杀绝了?当年在军队中就有人说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说的就是你对那些阻碍了你发财大计或者揽权行为的人心狠手辣!可惜,很可惜,你还是留下了一个对你恨之入骨的仇人,你从来没有见过我,或许已经不记得我这个人,以及因为什么事情冒犯过你,可你总该记得在西北的监狱中,有那么一个挡了你财路的家伙正在监狱中等死吧?”
林总裁的眼珠转动了几下,竟然丝毫不费力地记起了几年前的旧事:“你叫……卞和?你怎么知道我与上海的文物公司有联系的?你甚至还能找到军方都没有大批量配备的激光瞄准器,看对面大楼上的狙击手选择的位置,应该也是老手了!凭你的个人力量绝对是无法找到这么优秀的专业人才,更弄不到这么先进的装备,你代表哪方面势力来找我的?谁给了你支持?说吧,你们想怎么样?”
卞和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小心地避开了狙击步枪的射界:“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枪口朝着心脏了都可以面不改色。你计算得很准确,我们身后的确有一股庞大的势力,但这次来找你,的确是因为你我之间的私事!”
林总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私事?既然你没有要求你的狙击手杀了我,那就是说我们之间还有的商量!对于你在监狱中过的几年,你可以开价出来,我马上补偿给你!如果你需要一个好一些的生活环境,或者是一些普通人数十年努力都无法得到的权力,我都可以满足你的要求!你甚至可以在我的下属企业里拥有一个不错的职位,尽管你有些迂腐,甚至是不识抬举,但你的专业技能也还是我所欣赏的,否则我也不会亲自下令把你送进监狱了,一个有知识、有能力的潜在对手的威胁,那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
卞和慢慢的踱到了林总裁的身边,轻轻的打开了那个放着手枪的抽屉,从抽屉里取出了那支精巧的银白色手枪把玩着:“林总裁的宽宏大度真是令我汗颜!我们不妨来个计算吧?我在监狱中的几年,浪费的时间和承受的磨难能值多少钱?我在军队和家乡的名声尽毁,这个又值多少钱?我的老父亲因为我坐牢而活活气死,这个值多少钱?遵照他老人家的遗言,我到现在都不能去他老人家的灵前磕头,这个值多少钱?林总裁,您给我一个合适的价钱好么?”
不等林总裁说话,卞和已经轻轻的地将手中的枪口顶在了林总裁的脑袋上,右手的拇指利落地打开了保险:“只要我手指稍微动一下,你的脑袋就要多出一个小小的窟窿!这么近的距离,你的头皮会被枪口喷出的火焰烧焦,而子弹在进入你头骨的瞬间,也会因为你那坚硬的头骨阻挡而产生翻滚,在接触到你的脑组织之后,剧烈翻滚的子弹会把你的脑组织搅成一团稀烂的浆糊!赶紧给我一个不开枪的理由好么?我的手指已经在颤抖了!”
重新冒出了冷汗的林总裁艰难地吞咽着唾沫,连声音都变得干涩起来:“你……不能杀我!我的属下有上万的员工,如果我死了,会有上万人失业;我的公司刚刚和几个国外的企业签订了技术引进的合同,如果我死了,那么没有人可以打通那些复杂的关节,技术引进就成了空谈了,几百个技术人员几年的努力都会白费了;还有,如果我死了,你知道会有多少人利用我的死相互攻击对方?我掌握了太多人的隐私,只要我一死,我敢保证,将会有一场大到你无法想象的政治、经济的地震发生!我知道你不单纯是来复仇的,否则你不会费这么多手脚……”
卞和满意地点点头:“那就把你知道的那些事情都说出来,包括你的银行帐号、密码,还有你掌握的那些打通关节的方法和你掌握的所有人的隐私!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公司私下里在做些什么——洗钱、走私文物、还有各种掩盖在合法途径下面的非法勾当,你不是一个本分人,所以也别摆出一张诚实的面孔来博取同情了!”
坐在椅子上的林总裁被卞和生拉硬拽着拖到了办公室中心,再枪口的威逼下,林总裁显得无可奈何地打开了一个隐藏在墙壁上的巨大保险箱。面对着满满一保险箱的录音磁带或光盘,还有那些林林总总的账本和大把的现金,林总裁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惋惜,却隐约地闪出了一丝狡诈的光芒:“所有的资料都在这里,银行帐号和密码我也都可以告诉你,只要你不杀我,怎么样都可以!”
漫不经心的扫视了一下保险柜里的东西,卞和轻声地笑了起来,手中的那支精巧的手枪也更加贴近了林总裁的额头:“我说林总裁,你还真是有未雨绸缪的好习惯啊!你自己看看保险箱里的那些东西,如果那些东西是逐步累积起来的,怎么会摆放得这么整齐?还有,你的保险箱里留下的现金怎么会连一张外币都没有?你要是出了事情,恐怕整个中国都没有你容身的地方了,只能往国外跑,你不会打算用人民币在国外正常消费吧?我们的时间很紧迫了,你在十一点三十分还有个饭局,我可不想和请你吃饭的人走个对面。所以,我们最好加快些速度好么?”
被识破了把戏的林总裁猛地跳了起来张口想喊,但卞和已经利落地一个手刀砸在了他的颈动脉上,另一只胳膊也迅速地扶住了倒下的林总裁,小心地将他平放在了办公室的地板上。耳廓接收器里传来了向正的声音:“隔壁的情况正常,四个保镖都在休息,没有异常举动。刚才是怎么回事,我差一点就开火了!”
卞和朝着衣领下的通话器低声说道:“这家伙狡猾得很,我现在先给他注射一支精神控制药物,让他把我们想知道的东西[奇`书`网`整.理'提.供]都说出来,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尽量想办法延长一些,我想这家伙知道的事情一定不少!”
停顿了片刻,耳廓接收器传来了鬼龙的声音:“已经通过内部电话线路取消了他的饭局,请他吃饭的人也接到了改期的电话了,我们至少还有一个中午的时间!”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折叠防毒面具戴在了脸上,卞和轻手轻脚地将一小瓶催眠气体顺着门缝释放到了保镖们的房间里,不过一两分钟时间,耳机中传来了向正的声音:“药物已经发挥效果,所有保镖全部趴下了!这药物只有一个小时的效力,你尽量抓紧时间!”
从颈部静脉注射的精神控制药物迅速起效了,平躺在地板上的林总裁开始缓慢地扭动这身体,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无意识的傻笑,卞和低声地询问着:“林总裁,你的银行帐号、密码是多少?还有,你掌握的那些打通关节的方法和你掌握的所有人的隐私,那么多的资料,您怎么能记得住呢?您把那些资料放在什么地方了?”
躺在地板上的林总裁傻笑着,断断续续地说出了银行的帐号和密码,卞和把衣领下的通讯器放在了林总裁的嘴边,而负责通讯的李文寿已经开始了录音。在三十多分钟的时间里,一共二十多个国内外银行帐户和相关密码,几十个国内外银行储物箱的号码和钥匙在什么地方,都夹杂在林总裁的傻笑声中说了出来,到了最后,除了重复说过的那些情况以外,再也没有新的号码说出来了……
用力将不断傻笑的林总裁放到了他的靠椅上,卞和小心地解开了林总裁的衣服,从腋下的血管中推注了两三支凝血药物,大约在半个小时之后,这些凝血药物会随着血流在人的头部集中起来,直到渐渐地阻塞住血管!轻轻地搭着林总裁的脉搏,感觉着那平静的心跳渐渐地变得不稳定,卞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神情。
就这样了么?把这个弄得自己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家伙整治成个脑溢血患者,让他在轮椅或病床上呆一辈子,这就是复仇的感觉么?
自己的名誉还能恢复么?郁郁而终的老父亲在九泉之下就能瞑目了么?
可还能如何???
了却心头的块垒,这才是自己所需要的吧?或许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渐渐从每天折磨自己的复仇之梦中挣脱出来,以一种平静的心态去面对未来的艰难险阻……
仅此而已!
靠椅上的林总裁发出了一种古怪的鼾声,脸色也变得不正常地潮红,手指和面部肌肉开始诡异地弹动着,连颈部动脉都开始慢慢地变得粗大起来。看看手腕上的手表,卞和知道药物已经开始起作用了,用林总裁的一块手绢擦去了自己可能留下的指纹和痕迹,再从办公桌上取回了那个铜绿斑驳的仿制古钱币,卞和轻轻地打开了总裁办公室的大门,迈着轻快地脚步走了出来。
看着迎上前来的媚笑的女秘书,卞和的脸上透出了一种只可意会的笑容:“林总裁交代了,他……有些疲劳,想要睡一会儿,请你关照外面的人不要打搅他。林总裁……看起来刚刚剧烈运动过吧,有健身的好习惯,也难怪林总裁的身体那么好了!”
女秘书小心地将总裁办公室的大门打开了一点,听听靠椅上的林总裁那越来越大的鼾声,随手关上了总裁办公室的大门,朝着一脸怪笑的卞和说道:“黑天先生,你可真是没有一点正经的。上海来的男人都是你这个样子么?连名片和电话都不给人家……”
看着两个从休息室里走出来的保镖,卞和俯下身子,几乎是贴着那女秘书的耳朵说道:“王府饭店1111房间,我只等你到晚上八点,否则我就另外找女人了,别迟到噢!”
扔下了通红着脸颊、恨不得将自己当场正法的女秘书,卞和潇洒的踏进了电梯,带着两个保镖扬长而去。
大厅里的人已经稀少了很多,时近中午。不少人已经开始准备下班了,那些行色匆匆的小职员们开始打电话定购中午的快餐外卖,希望再草草吃过午饭后能有一点点时间小憩;而那些管理人员则抓着手机安排着中午的饭局,期望着能在饭局上再谈成一笔业务,为自己银行户头上多添几个数字。
看着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卞和,迎宾台后礼仪小姐的脸迅速潮红起来,手中那个写着自己名字和电话号码的纸条是早已经准备好的,现在都快被手心渗出的汗水湿透了。看着微笑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卞和,礼仪小姐还没来得及说话,卞和已经微笑着将一个黑色的软盘递到了礼仪小姐的手中:“才一个小时的时间没有看见您,我竟然发现您变得更加的漂亮了。看来您的美丽竟然可以随着时间的流失而不断地增加,这可真是奇迹!这个小小的磁盘里有一些东西,很私人的一些东西,您是否能答应我再下班后,在一个很私人的环境中静静地去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