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终身制职业》》 · 最后的游骑兵 · 2026-07-25
没等礼仪小姐回答,卞和已经扔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转身离开了大厅。面色绯红的礼仪小姐傻傻地抓着那个磁盘,直到卞和完全消失在她的视野后才懊恼地发现,自己手里的纸条竟然没有送出去,而经过大厅的人也以一种异样的神情注视着自己,这才察觉了自己的失态。礼仪小姐低低地惊呼一声,赶紧将那个黑色的磁盘收到了自己的皮包中,却将那张写着自己名字和电话号码的纸条细细地撕碎了,随手塞进了垃圾桶里……
停留在大楼外的一辆挂着北京牌照的进口小汽车载着卞和一行向北京郊区飞快地驶去,随后赶来的一辆挂着军方牌照的越野车也紧紧地跟了上来,两台车一前一后,风驰电掣地开进了一个挂着金属研究所牌子的大院中。
站在大院主建筑台阶上的是一个挂着大校军衔的武装警察,看到从车上跳下来的李文寿,大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释然,声音却显得相当的威严冷静:“闹完了?收拾干净了没有?后面有尾巴么?”
李文寿一改往日的跳脱,一本正经地回答着大校的问题:“哥,你就放心好了!你弟弟怎么也算是峡谷部队出来的高手了,就算不像你那样精专于城市作战,但好歹也不会出什么大的纰漏啊!”
紧随在李文寿身后的卞和走上前去,郑重地向站立在台阶上的大校敬礼:“谢谢您!我知道这次的事情您调动了不少的装备,可能会给您带来麻烦…”
站在台阶上的大校微微地挥挥手,打断了卞和的话头:“我调动装备也是请示了上级的,并不是我擅自行动,我没那么大的权力,更没有那个泼天的胆子!我的上级指示我尽量配合你们的行动,我只是执行命令而已!”
鬼龙从那辆挂着军方牌照的越野车中跳了下来,接过了话头:“一家人就不用那么客套了!其实绕过那些编制和关节说的话,我们的上司是同一个人。这次李文寿来北京看哥哥,卞和了结心里的旧事,可算是一举两得。哦~秦椋的师父好像也在北京,应该是一举三得了。大家都忙了两天了,早就饿了,有饭吃么?”
李文寿好像早已经知道有好吃的东西。此刻正跃跃欲试看着大院中的厨房:“我知道我哥从家乡带了腊肉什么的,好久都没有吃过了,哥,今天就都拿出来吧,我亲自下厨房!”
站在台阶上的大校看看眼前的李文寿,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你好歹也是进三十的人了,怎么还象小时候那样,听见有吃的就得意忘形啊?腊肉和豆豉、干辣椒,还有从家里带来的一些干野菜都在厨房里,你自己去做好了。”
看着李文寿直奔厨房而去,站在台阶上的大校苦笑着与鬼龙打着招呼:“我们家的这几个兄弟可算是各有特色了!我是老大,文寿是老三,是按照福禄寿喜四个字排的名字。我从小就喜好武术,所以在当年招兵的时候很轻松地就进了武装警察,文禄和文喜他们两个,一个喜欢钻研机械,进我们当地的工厂当了技术员,一个喜欢写两笔字,画上几张画,在我们家乡也算是小有名气了,可唯独就是文寿,别的不好,就好吃!我也没法子说啊……”
看着李文福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几个从车上下来的人都嘿嘿地笑了起来,连历来不多话的向正也在一旁打趣:“一家四个兄弟,撰文习武玩技术的都有了,还有个好厨师,也算是个可以自给自足的家庭了,关起门来不出去,也可以熬三年啊……”
伴着从厨房里飘散出来的辣椒味道和热油烹炸的声音,几个人都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了下来,李文福从房间里端出了一壶香喷喷的绿茶,几个人点上了香烟开始闲聊起来,而大院中的后勤人员也飞快地将两台车开进了洗车的地沟,用高压蒸气水枪仔细地清洗起来。
喝着清香的绿茶,闻着渐渐飘散过来的饭菜香味,晁锋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移动着,一个劲地用眼睛瞟着厨房的方向,嘴里也开始嘟囔起来:“厨子……你手脚快点,光闻香味不叫人吃饭,这不是折腾人么?”
鬼龙和向正一边用李文福提供的手提电脑向阿震的电子邮箱里传输着刚刚到手的资料,一边低声交谈着,不时地朝着屏幕上滚动展示的资料指点几下,一旁的卞和反倒是一付事不关己的样子,只是轻轻地吹着茶杯上袅袅升起的蒸气,慢条斯理地品味着茶水的芳香。
没用多少时间,所有的资料都已经传输完毕,而电脑屏幕上也显示出了阿震的一句话:“将军马上就能收到这些资料,但是我估计这些资料还是要由你们分送到不同的部门负责人手中!这个关系网络的庞大以及其潜在的威力事我们难以想象的,想要连根拔起的话,光靠将军和‘他’是绝对不够的,即使勉强为之,也将是处处掣肘,举步维艰!我们需要那些要害部门负责人的支持,而想要获得他们的支持,我们就必须利用那些要害部门之间的利益冲突和那些部门负责人之间的矛盾,具体如何行动请等候将军的命令!”
看看专心品茶的卞和,鬼龙不禁笑了起来:“我说卞和,你就别装出那副不关你鸟事的表情了!从我开始传输资料开始,你就一直在偷偷地看着我身后台阶上的那面仪容镜,阿震的话你看清楚了吧?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用直接方式解决你的旧事了,制造一个意外杀了他很简单,但麻烦的是怎么把那家伙身后的势力连根拔起?
你交给那个礼仪小姐的磁盘里都是一些叫她害怕的内容,如果现在她将那个磁盘交给警察的话,对那幢大楼的搜查也应该开始了,光是从大楼地下室搜出的文物和毒品就够那家伙喝一壶的。只要那家伙被抓了,你说他身边的那些势力会感觉到惊惶么?失去了这个中心联络人和协调者,他的势力将不再那么有秩序地运行,再加上各个要害部门的扫荡,我敢说不出半年,那些曾经隐藏得很深的腐败势力将会被彻底地清除掉,而那个时候,你才可能有机会拿着昭示你清白的证明文件,在你那含恨而逝的老父亲灵前磕头尽孝!”
喀嚓声中,卞和将手中把玩的茶杯捏成了碎片,手指和手掌都被划破了流出了殷红的鲜血,一旁的李文福叹息着摇摇头,见怪不怪地站起身来朝着房间里走去:“我这地方,不管什么时候茶杯或其他的瓷器损耗量都是最大的!能在我这里出现的人几乎都有那么点暴力倾向,还都有那么几把蛮力气,可怜我的茶杯茶壶啊……“
嘴上吆喝着,手脚却很麻利,不过几分钟时间,李文福已经拿着一个小巧的医疗急救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熟练地为卞和包扎起来,嘴里也还是步闲着:“我说兄弟,有什么事情处理好了就行,别老放在心里。我不了解你曾经遭受过什么样的痛苦,可当初文寿坐牢的时候,我也感觉到了那种心痛,甚至是怒其不争的感觉!可话又说回来了,不管文寿犯了什么错,他终究还是我的亲弟弟,血浓于水,这一点是永远都无法改变的!或许你的父亲在临终的时候还没有了解事实的真相,可我敢说,老人家的内心深处,还是记挂着你,相信着你!该放下的就放下吧……我老家的俗话说过,没有包袱好赶路,你们马上有任务要完成,平心静气的才能冷静地思考,打仗可不光是靠力气,更重要的是靠脑子!”
丝毫不理会众人那惊讶的眼神,李文福轻轻地在绷带上粘贴着最后一条胶布:“别这么看着我,文寿还不至于不守规矩,他什么都没和我说。但他从来我这里以后就给我做了三顿饭吃了,而且逼着我全部吃光,我的弟弟我还能不了解,平时他哪里有这么勤快的?再加上为了你们的私事,上级竟然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来满足你们的要求……这还看不出来么?”
一动不动地让李文福包扎好了伤口,卞和轻轻地朝着李文福点点头表示感谢,迟疑了片刻,卞和郑重地看着鬼龙:“头儿……谢谢!”
鬼龙慢慢合上笔记本电脑,顺手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其实你不必谢我!我们都一样,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名誉、荣耀、财富甚至生命都可以不要,还能在乎什么?可我们毕竟不是石头缝里窜出来的,我们也有家人,也想让自己的家人幸福快乐,至少是平静地生活,不必为我们担忧,不必为我们牵挂,但我们……竟然做不到这些,最起码的都做不到!
枪林弹雨中冲杀,刀山火海中打滚,我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在支撑着我们完成一个又一个极其艰难而又危险的任务?效忠我们的国家自然是首位因素,但真的就是这么一个原因了么?
其实我们也在乎名誉、荣耀、财富和生命!我们希望能拥有一个耀眼的光环,让我们的至亲能因此骄傲;我们需要有万众瞩目的瞬间,让我们体会到所有人对我们的承认和敬仰;我们希望我们的亲人衣食无忧,甚至是锦衣玉食,因为那相对于他们为我们所付出的并不过分,我们是杀人的专家,因此我们比任何人更了解生命的脆弱,也更清楚生命的可贵!
不止一次,我在战壕中、掩体后幻想着能够在我的面前出现一个小小的花园,而我穿着整洁的衣服,牵着我爱的女人在其中漫步,枪弹的呼啸声幻化成鸟语虫鸣,呛人的炸药硝烟变成清雅的花草清香,手中冰冷的自动步枪换成情人温暖柔顺的芊手……
可惜,我们不可能得到这些!我们手里有技术,可那不是我们的私人财产,严格来说,连我们的生命都不完全属于自己!这次回乡省亲,也还真带着点了断身前事,此生付中华的意味!前路坎坷,或许是荆棘丛生,甚或是万丈深渊,可为了我们所深爱的国家不再遭受磨难和屈辱,为了我们深爱的亲人不必在将来的某个深夜里惊恐的聆听着炮弹划过屋顶的声音,我们必须去走,没有路,我们去开路,有艰难,我们去承受,去化解!我们是国之长城,龙之爪牙,我们必须去面对危险,我们别无选择!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们可以活着回家,宁静的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生活,在闲暇时回忆着我们曾经战斗过的那些地方,思念着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面对着夕阳叹息着喝下一杯自酿的浊酒,也就够了!”
静默之中,鬼龙一口喝干了杯中早已冰冷的茶水,轻轻的将杯子放在了石桌上:“可以开饭了么?我饿了……”
大盘的清炒干野菜、豆豉辣椒蒸腊肉,还有湖南人最熟悉、也是在普通人家中最常见的邵阳大曲放在了桌子上。没有奢华,只有深深蕴含着浓厚乡情的家常菜肴,没有客套,只有静默中的酒到杯干。
明天就是集结的日子,要去接受一个从来没有过的命令,要去面对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危险,甚至要去用自己的生命填平前进道路上的沟坎……
可是心里的事情真的都了结了么?都放下了么??真的不会再想起来了么???
闷头喝酒的秦椋突然将满满的一杯酒洒在了地上:“我看过我师父了,骨癌晚期……一米九的大汉,不到七十公斤重了!没钱治病给拖成这样的,家里什么都卖了,还欠了一身的债务,我手上的钱能为他还债,可他的两个儿子还小,老婆又跑了……今后……”
李文福一把撕开了衣领,狠狠的将一杯酒灌进了嘴里:“今后有我!我一个大校,工资虽说不多,养活两个孩子还是富余的!等他们到年龄了,就叫他们当兵,我找最好的教官狠狠地训他们,不出几年,就是个好兵了!你们要出去干活了,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要我照顾的,在这里就说了,别拿我不当兄弟!”
鬼龙放下手中的酒杯,稍稍看了看向正:“你……真的不回去看看?不过是十几分钟的车程而已,你儿子,还有你老婆可都在……”
向正抬起左手,止住了鬼龙的话语:“不必了!都这么多年了,一直是我以前的几个兄弟在照顾他们,没有我他们也好好的,现在我出现,反倒是……再说,看了……我怕分心!”
颤抖着手将一杯酒倒进了嘴里,向正转头看着鬼龙:“你呢?她就在北京,你真不想去看看她么?我知道你在上海的那几个小时里曾经单独出去过的,应该是去找她了吧?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她还是在干她的老本行,现在在北京一个夜总会中表演舞蹈。”
鬼龙的手颤抖了一下,杯中的酒也洒出来了一点:“还有必要去么?既然在上海没有见到她,那么在北京也就不必去了。说来可笑,我也只是打算在远处看看她就可以了,并没有让她看见我的打算。”
李文福猛地站了起来,将一把车钥匙扔给了鬼龙:“婆婆妈妈的干吗?想见就去,不就是不想让人家看见你么?你好歹也是个城市作战的专家,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你还吹什么牛B?拿上车钥匙,赶紧走人吧!”
华灯初上的北京分外美丽,在整齐有序的车流中,鬼龙独自驾驶着那辆换上了民用牌照的越野车朝着夜总会驶去,尽管曾经经历过生死,看淡了一切,但此刻的鬼龙竟然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慌乱,以至于没有开出多远,险些连闯了好几个红灯。
她还好吗?还是原来的那个留着一头齐腰长发,带着甜甜的笑容的模样吗?还是拉着自己的胳膊,非要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拥抱穿着军装的自己,在没有达到目的以后拉着路灯柱子耍赖的小女孩吗?还是那个能用舞蹈叫人心魂俱醉,然后用那清澈的眼神让人冷静下来的精灵吗?
从后视镜中看看自己的脸,岁月已经悄悄地在自己的脸上刻下了浅浅的年轮。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也不再那么容易激动了,可为什么自己的心跳会随着接近那个夜总会而不断地加速跳动呢?
是因为她吗?
恍惚之中,如果不是越野车上的GPS定位系统发出了鸣叫声,鬼龙几乎错过了那个显而易见的夜总会。以往的习惯让鬼龙不假思索地来了个急刹车,在车还没有挺稳的那一瞬间,鬼龙已经熟练地换上了倒档,干脆利落地将车倒进了路边的停车位。几个被鬼龙吓到的司机从车窗中伸出了头狂骂:“孙子~你丫他妈怎么开车的?当这马路是你们家院子呐?嘿~孙子~说你丫呢,装什么聋子啊?”
夜总会的门童识趣地为鬼龙引导着前往包厢的路,凭着以往的经验来说,眼前的这个仿佛梦游般的男人是惹不得的!不说别的,光是倒车的那手艺,还有走路的姿态,甚至是不经意间露出的手指骨节上的疤痕,要说眼前的这个高大的男人不是军人,打死这门童都不信!
小心翼翼地带着鬼龙找了个隐蔽些的包厢,看着门童那带着几分敬畏的眼神,包厢里的侍应生恭顺地弯下了腰,将那份制作考究的酒水单送到了鬼龙眼前:“您好!请问您需要些什么?”
鬼龙稍微适应了一下夜总会中幽暗的光线,抬手朝着酒水单上随便指了指:“就这个好了,其他的你看着办吧,古典舞蹈什么时候开始?”
侍应生愣怔了片刻,疑惑地问道:“您是问夕虹小姐的古典舞蹈吧?真是不凑巧,夕虹小姐的舞蹈刚刚结束,但我们这里还有另外的几个舞蹈组合跳得也很不错的,尤其是我们这里在午夜两点以后的钢管秀,可是相当吸引客人的!”
鬼龙愣住了,连侍应生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只是呆呆的喃喃自语:“已经结束了?她……现在叫夕虹了么?”
侍应生看着鬼龙带着几分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得暗自好笑!几乎每天都会有那么几个痴迷于某个演员的人出现,送花、请吃饭、求人家答应约会的不一而足,可痴迷到这个程度的还真是少见了!一般来说,为了追求某个演员,那些痴迷者是相当舍得花钱的,今天的这位……应该也是个送钱上门的主儿了!
更加的弯下了腰,侍应生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几分的诱惑和暧昧:“您如果想见夕虹小姐一面的话,您可以在这里买一些鲜花送去。夕虹小姐刚刚退场,应该还在化妆间里卸装呢,如果您动作够快的话还来得及……”
不等侍应生说完,鬼龙已经从口袋里抓出了一把钞票,看也不看的塞给了侍应生:“我要你们这里最好的鲜花,快点给我拿来!还有,化妆间怎么走?”
抱着一大把鲜花的鬼龙几乎是冲进通往化妆间的走廊的,有了丰厚的小费,侍应生自然与看守着化妆间的保安打好了交道,只是那些急匆匆赶着上场的演员们用不屑或妒忌的眼光看着鬼龙,嘴里也发出了艳羡的惊叹或轻蔑的讪笑。
鬼龙没有注意到这些,或许是着魔了,或许是被从前的美好回忆所吸引,鬼龙的心中只有一个声音,或者说是一个念头在作祟——去见她,有什么大不了的?!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还怕见一个女人么?何况……这个女人是那么的爱自己!
即使她改了名字,即使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了,即使自己明天就要去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确定的地方……
那又如何?
化妆间的门打开了,她就在那里!
还是那样的长发,还是那样的巧笑迎人,就连眼神都还是那样的清澈透明!岁月似乎额外恩赐于她,在她的身上只能看到美丽,只能体会到青春……
她走过来了……
清了清干涩的喉咙,鬼龙尚未来得及说话,她已经微笑起来,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怎么才来?我都等好久了~要罚你噢……”
该怎么回答?
颠沛海外,但心里一直记挂着你?生死一瞬间,脑海里仍是你的模样?即将远行,归期不定,所以前来道别?
身后传来的声音相当好听,带着男人的磁性和温和,还带着那种掩藏不住的宠溺和娇纵:“还要我怎么样?每天都是救火似的来接你,每次都被你说来晚了,不是罚我装猫扮狗就是拉着我找个最好的饭店狂吃,就是当年打土豪也没你这么狠的吧?”
化妆间门口的夕虹娇笑着迎了上去,丝毫也没有注意到被大把的鲜花挡住了面孔的鬼龙:“不管!今天我看见一件好漂亮的衣服,你要买来送我!还有,你答应我学会开车了就把你那辆宝马送我的,我昨天可是拿到驾驶执照了哦……”
靠着墙站立的鬼龙眼睁睁的看着夕虹从自己的身边走过,带着一股曾经无比熟悉的香味。夕虹从来不用任何香水,却喜欢用茉莉花泡水洗头,有她走过的地方,都会泛起一股清幽的茉莉花香,那是任何味道都掩饰不了的……
而今,香飘何处?
站在鬼龙身后的男人显得温文尔雅,无论从气质或衣着上都无可挑剔,手中正拿着一件雪白的披肩,体贴地搭在了夕虹的肩头:“也不知道照顾自己,外面天气总是有些凉的,刚刚跳完了舞就这么走出去,不怕感冒么?”
鬼龙静静地站在走廊上,看着那个男人温柔的拥着夕虹走远,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门后。手中的花很新鲜,还带着些泪珠般的水滴,正一点点地掉落在雕刻着茉莉花花纹的地板上,点缀出一个个圆圆的小斑点……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恨君生迟,君恨我生早!
奈何?奈何???
她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小女孩了,不是那个只要一支冰激凌就可以满足地微笑的孩子了……
跑车、豪宅和钻石,也许远远比一束廉价的鲜花更能吸引人了吧?
君已陌路……
苦笑着将鲜花塞到了侍应生的手中,鬼龙大步离开了那家夜总会,却没有听到侍应生的自言自语:“我说这主儿不是有毛病吧?以往送花的哪个不是借着认识夕虹小姐再去认识她表哥,追不着夕虹还能认识个财团首席执行官呢!今天这两个人都送上门来了,这爷们怎么就不会说话了呢?是不是缺心眼啊?”
抓着手里的大把鲜花,侍应生熟练地将鲜花送回了柜台,顺手从柜台上拿起了一支香烟,就着柜台上摇曳的烛火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再朝着柜台里的女侍应生喷了一口烟:“我说姐姐,今天这束花卖了几次了啊?我那提成可惦记着点,别忘了给我!”
终身制职业第二部第五十四章受命
凌晨的北京街头笼罩着一股淡淡的雾气,天还没有完全亮,室外的光线也很黯淡,尽管房间里没有开灯,但习惯了在黑暗中行动的鬼龙一行还是轻手轻脚地穿好了衣服,带上了自己简单的行李,静静地走出了各自的房间。
李文寿无疑是最早醒来的,站在自己哥哥的房间外面,李文寿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哥,我走了!”
李文福的房间里也没有开灯,静默了半晌,李文福的房间里才传来了一声平静到了极点的答应声:“走了啊?那好,我就不送你们了,车已经准备好了……”
李文寿张了张嘴,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等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只是从自己的背囊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药瓶子,轻轻地放在了李文福的房间门口。
两辆越野车已经加满了油,停在了院子当中,当汽车发动的那一瞬间,抓着那个小瓶子的李文福突然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几乎是吼叫着朝李文寿喊道:“出门在外的,别胡乱吃东西,留神吃坏了肚子啊!”
喊着喊着,李文福的声音明显地暗哑下来,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而坐在车上的李文寿也扒着车窗吆喝了一声:“哥,你的胃也不好,那药……你记得准时吃!”
喊着喊着,李文寿的声音也不像往常那样的干脆利落了,居然有着轻微的颤音……
天刚放亮,两辆越野车已经行驶在了北京的街头,两辆喷涂着怪异的迷彩涂料的越野车夹杂在渐渐密集的车流里,显得格外的突兀。有不少开着进口小车的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两辆其貌不扬的越野车纳闷——怎么看这车也是便宜货,可怎么就能和那些性能优越的进口车一样,静静地在湍急的车流中窜来窜去地游刃有余呢?
经过一片居民小区的时候,前导的车慢慢地停了下来,坐在车上的鬼龙跳了下来,从车上拿出了一个小巧的高倍望远镜走到了随后停下的车前,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了一脸平静的向正:“十点方向,你看看!”
拿着望远镜,凭借着狙击手观察目标的本能,向正从望远镜的镜片里清楚地看到了两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在清晨的小花园中,一个穿着朴素的少妇正带着一个结实的小男孩嬉戏着,一个被涂抹成了迷彩色的足球在两个人之间被飞快地踢来踢去,小男孩开心地尖叫着,即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向正还是可以清晰地听见!
坐在驾驶员位置上的秦椋看到了让他永远都不能相信的一幕——素来冷静的向正在发抖!
即使是在子弹打到身边的时候,向正的脸上也只有一种表情,那种完全融入战斗中的专注和必胜的信念,在遇到高手相互对抗时,甚至还带着些嗜血的兴奋和对自己实力绝对相信的狂妄。但无论如何,向正的手指是从来都不会出现颤抖的,连最微小的颤抖都没有!
可从后视镜里看去,向正拿抓着望远镜的手已经暴露出了粗大的青筋,而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抓着越野车的车框,好像在尽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鬼龙默默地点着了一支香烟,静静地靠在越野车边,看着眼前的烟气袅袅飘散着,秦椋轻轻地关闭了引擎,微微地合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假寐,而坐在向正身边的秃子也识趣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墨镜扣在自己的眼睛上,看起来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所有人都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留下一个寂静的空间,任由向正在车里蜷缩着身子,远远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与几年前相比,孩子长高了不少,从孩子那得体的衣服和快乐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孩子的母亲在孩子身上花费的精力和倾注的慈爱,已经暂时让孩子忘记了没有父亲的烦恼。而陪伴着孩子玩耍的母亲尽管也在微笑,可从母亲身上那略现寒酸的衣着和稍微带着些疲倦的眼神中不难看出,生活的艰辛已经让这个年轻的母亲提早进入了衰老的阶段。
静静的车厢里,只有向正那渐渐粗重的呼吸声在有节奏的响起,靠在越野车旁的鬼龙将手中燃尽的烟头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慢慢取出烟盒,同时点燃了两支香烟,将其中的一支插到了向正那微微发抖的手指之间:“我已经通知了阿震,估计在短时间内会给你妻子找到一个轻松点的工作,而你的孩子也将被送到军区幼儿园里。我特别关照了阿震不要留下刻意照顾的痕迹,就让她们认为是运气好了!”
向正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将夹在手指上的香烟塞进了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我老婆……很聪明,她不会相信平白无故到来的运气的!如果可以的话,不如帮我那几个兄弟找个轻松点的活儿干,再让他们来照顾我老婆孩子!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低沉的引擎声中,两辆越野车风驰电掣地冲出了北京市区,向着郊区一条车辆稀少的道路冲去。一路上的车辆仿佛是刻意避让着鬼龙一行的两台越野车,让两台越野车始终保持着比较高的速度。不过几分钟时间,坐在第一辆车上的卞和已经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再看看身后的李文寿和晁锋,坐在车窗边的两个人也都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擦肩而过的各色车辆,摇头晃脑地指指点点:“我靠!这样的警戒级别,我们去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啊?你看你看,那辆白色切诺基,刚才还在我们后面的,可现在换了块牌照,又跟上来了!我们的车可是更换了发动机和大部分零件的,除了外壳还是普通越野车的外壳,性能不比那些进口车差多少了,一般的切诺基能追得上么?还有……我们经过的三家路边商店里,那么多商品的摆放几乎都是相同的位置,看店的人虽说年纪不一样,可买卖东西的时候,眼睛居然都不看着手里的钞票的,他们就不怕收假钞?!”
开车的鬼龙似笑非笑地让车保持着一百公里左右的时速,眼睛却不时地看看路边那越来越密集的红色小路桩:“我说,你们坐车的时候有没有系着安全带的习惯?”
坐在后排的晁锋诧异地看看全神贯注驾车的鬼龙:“我说头儿,我们什么时候用过安全带那玩意?勒得慌还不说,万一有个突发状况就是绑着手脚等死啊?这好好得怎么就想起来问这个了?”
一旁的李文寿也被鬼龙的问题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头儿,我们这几个人你还不知道啊?用过安全套的比用过安全带的几率还要高些,嘿嘿,头儿,你又要玩什么新花样了?极速飞车么?”
鬼龙坏笑着将车速慢慢地减了下来,不知不觉之间,那些原本行色匆匆的车辆也都减缓了速度,将两台越野车夹在了中间,保持着一个渐渐减缓的速度行驶着,壳不管鬼龙手中的方向盘怎么打,那些奇怪的车始终和鬼龙等人的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晁锋有些紧张地看看车窗外的那些配合默契的车辆,两只大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我说头儿,有些不对劲啊!那些车是故意把我们包围起来的,每辆车里都只有两个人,还都是……”
看着前面的车纷纷亮起的刹车灯,鬼龙也慢慢地踩下了刹车,好整以暇地关闭了引擎:“还都是精壮男人,估计是军方派出的护卫人员或警戒人员?我们已经到地方了,马上进入基地,你们可千万别紧张啊!”
几乎就在鬼龙话音刚落的瞬间,原本平坦的路面猛地塌陷下去!除了鬼龙,两辆越野车上的其他人都做出了同一个动作,猛地拉开了车门准备跳车,但不知何时车门已经被锁死了,饶是晁锋那样的体能狂人也没办法撞开车门,只是徒劳的将自己的肩头碰撞得隐隐作痛!
承载着两台越野车的路面飞快地下降着,从车窗里看去,一块与下降的路面完全相同的路面正在从斜侧方上升,而同样的两台越野车也静静地停在上面,车里也坐着几个打扮与鬼龙等人完全相同的精壮军人。
矘目结舌的秃子喃喃自语:“我靠!这都是些什么地方啊?我们是去总部接受命令还是到了好莱坞的片场了?我估计这还是拍摄007电影的片场……”
向正好像已经从清晨时的激动情绪中调理过来,看着从下降的路面旁滑过的那些带有摄像镜头的重机枪和反坦克火箭筒,向正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京暨重地,要是没有这样的地方反倒是奇怪了!我估计平常人看见的那些军事基地或者指挥中心就是一个空壳,真正的要害部门,都隐藏在地下呢!”
揉着生疼的肩膀,晁锋不满地嘀咕着:“我说头儿,以后有话直说行不?你不知道我撞这一下有多疼啊……”
鬼龙笑嘻嘻地回过身来,朝着呲牙咧嘴的晁锋笑着晃悠着手中的电子遥控车锁:“嘿嘿!你已经算不错的了,当年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险些用脚把车玻璃踹飞!我记得有个最经典的家伙硬是撞开了车门跳出去,结果挂在了升降板上,直到升降板落地才反应过来!”
李文寿好奇地看着周围的防御设施,还有那些亮着灯的走廊问道:“我说头儿,这地方到底能有多深啊?你第一次进来是谁带你进来的?将军本人?”
鬼龙那微笑的的脸猛地沉了下去,脸声音也变得有些生硬起来:“大概有将近一百五十米深吧?北京附近,也就这一个地方的土质和岩层可以承受这么深的地下建筑群。带我来的……是我的前辈,也是终生制职业计划的第一批入选者……”
升降机的低沉噪音中,鬼龙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那个怎么看都不像是军人的大胡子男人的样子。一身看起来颇具嬉皮士风格的破旧牛仔服,络腮胡子已经垂到了胸前还不去修整一下,脏兮兮的头发,还有那双永远都没睡醒过的眼睛和那阴阳怪气的谈吐……
初入行时,自己不过是个充满了热血和冲动的军人,在自己的眼睛里,这个世界上的人只有两种——战友和敌人!而两者相比较起来,自己更擅长面对敌人一些,毕竟用手中的自动步枪或军刀说话,要简洁明了得多了!
而大胡子则是个能把冰块都变成沸水的家伙,在他身边的人总是被他那阴阳怪气的话语逗得忍俊不禁。还记得刚刚进入这个基地的时候,自己也曾经因为紧张而出现了拼命撞门的现象,而坐在身边的大胡子竟然从自己的屁股下抽出了那个脏兮兮的座垫递了过来,无比诚恳地送上一句话:“兄弟,用这个垫着撞比较舒服,从现在到升降机到位还有一分多钟时间,你慢慢撞啊~我不打搅你了!”
慢慢熟悉了,才知道大胡子竟然是一个王牌野战军中的顶尖侦察兵,在那个还没有特种部队概念的年代,中国的侦察兵硬是凭借着顶尖的技术,靠着‘一根绳子一把刀’的简陋装备完成了一个又一个的艰难任务。大胡子身上那随处可见的伤痕就是佐证,可大胡子从来都没有提起自己曾经的风光,只是手把手地教鬼龙一些在特种部队多年操练也不可能完全精通的技巧。随着大胡子一同完成任务,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负责在城市中建立隐形基地的大胡子总是那么出人意料地将基地建立在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
曼谷街头风花雪月的歌舞厅,法国最热门的中餐馆,还有美国的那些看起来破旧不堪的二手车市场和废车处理厂,有那么一次甚至是在德国郊区的一家警察局里,大胡子在将惊讶扔给鬼龙的同时,也将如何建立基地的诀窍毫无保留的教授给了鬼龙。
可是那个夜晚……那个飞溅着热血和泪水,沸腾着不甘心的喊叫和同样忠诚于国家的呐喊的夜晚……
是大胡子挡住了射向自己的子弹,是大胡子瞪着血红色眼睛的喊叫让那些同样忠实地执行命令的战士停顿了片刻,而这一声充满着痛苦和惋惜的喊叫,或许才是那双眼睛放过了自己,没有按照规则在自己身上补上一枪的原因吧?
十年心血,为国绸缪,就这么死了,不甘心啊!!!
一旁的卞和看着鬼龙那阴沉的脸色和越来越用力抓着方向盘的双手,诧异地问道:“头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你没事吧?”
深深地吸了口气,鬼龙放开了紧抓着方向盘的双手,用力在自己的脸上摩擦着,掩饰着差一点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不要紧的!旧地重游,总是会想起一些过去的人和事,也总会有那么点伤感的!上次来这里,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也不知道下面的防御设施更新了没有?我记得有那么一次,一个家伙进基地大门的时候明明和哨兵核对了口令,可是防御系统的自动识别愣是不确认,眼看着大门边的自动防御系统开始运作,大门也被瞬间锁死,当时大门前的人都吓傻了!那可是十挺仿制加特林机炮啊……”
坐在鬼龙身边的几个人都轰笑起来,晁锋更是用他那巨大的巴掌拍打着鬼龙的座椅靠背问道:“我说头儿,那个倒霉的家伙不是你吧?你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啊?那后来是怎么处理的?不会是站在门口的人全部被打成肉酱了吧?”
随着一点轻微的震动,巨大的升降机停了下来,鬼龙一边推开车门一边说道:“后来是关闭了所有备用电源,然后强行给主控系统断电才让那些已经瞄准锁定目标的加特林机炮停了下来,当时有个家伙都已经吓尿裤子了,还有个家伙在灯光熄灭后狂喊——我在家里的鞋柜里藏了私房钱,全都给我老婆叫她改嫁!”
狂笑声中,一些全副武装的战士面无表情地围了过来,用他们手中的金属探测器和炸药分析器仔细地检查了车上下来的所有人。一个挂着少校军衔的男人在战士们确认检查完毕后走了过来,向着鬼龙敬礼后伸出了右手:“我是基地值勤官,少将已经在小会议室里等你们了!你们迟到了五分钟,并且在途中擅自停留,请在与少将见面后作出书面解释!”
鬼龙看着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值勤官,慢慢地伸出了右手与他轻轻地握了一下:“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个样子!我真难以想象,你在出了基地后回家时也是这张死板的面孔么?”
值勤官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色,但飞快地回复了那种冷冰冰的表情:“不劳费心了!我至少还有三年才可以离开基地,如果要学习微笑或其他的礼节,三年的时间足够了!”
侧身让开了道路,值勤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扁平的小盒子扔给了鬼龙,眼睛却一直平视着前方:“这个是基地的兄弟给你的!欢迎你回来!”
鬼龙利落地接住了那个精美的小金属盒子,小心地打开看看:“你们还记得我喜欢的香烟是什么牌子,看来我在基地的人缘不错啊!帮我告诉老鬼和那帮子兄弟,谢谢他们在百忙之中还专门为我制作了一盒礼花香烟。可惜……都好几年了,他们的手艺还是没有进展,连创意都没有更新。还有你,就不能找个合适一点的借口让我紧张么?如果将军真的来了,那你们还敢明目张胆地挤在基地门口等着看我的笑话?我不会再上当了!”
板着面孔的值勤官终于憋不住笑意,脸上那冰冷的表情像是放在炉子上的冰块般在瞬间解冻了,眼角眉梢间尽是浓厚的笑容:“嘿嘿!听说是你要来,老鬼和那些兄弟高兴了好久,我和他们打赌说你一定不会再上当了,可老鬼他们……”
“要不是你找了这么个蹩脚的借口来掩饰,我想他一定会上当的!可惜了我花了好几个小时做的火药香烟啊……”
伴随着这个沙哑的声音,从地下基地那厚重的大门后面闪出了一个矮墩墩的中年人,一双瞪圆了的环眼和一个巨大的蒜头鼻子占据了他脸上的大部分面积,而其他器官都好像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乖乖地缩到了不引人注意的地方。一身油腻腻的陆军作训服上用凌乱的针脚缝着一付专业军士的军衔,衣服口袋里横七竖八地插着些扳手和改锥,而屁股后面的那个硕大的工具包更是让他那本来就矮胖的身材显得额外可笑。
看着这个几乎时圆球般的家伙向鬼龙走过来,一旁的向正有些诧异:“他……看他的样子至少也有五十上下了,可怎么他再衣服上缝了那么个专业军士的军衔啊?”
鬼龙亲热地微微弯下腰,拥抱着这个看起来脏兮兮的专业军士,却没有回答向正的问题。倒是那个矮胖的专业军士嘿嘿地笑了起来:“我说小子们,老子的这个专业军士可比你们的少校、上校军衔都要值钱啊!你们想想,在军队中随手就能抓一把你们这年纪的上校什么的出来,可找遍全军,能有我这年纪的专业军士可真还没几个啊……”
看着身后的兄弟们不解的眼神,在看看面前的老鬼那颇为自得的样子,鬼龙苦笑着解释道:“老鬼是基地的机械专家,也是全军有名的机械高手。常见的军用机械只要是落到了他手里就没有修理不好的,可就是没有文凭,所以一直就是在专业军士的级别上挂着,一直也没办法提干。象老鬼这样的,基地里还有七个,都是些专业高手,也都是没有文凭,有的干脆就只有小学文化,都干了二十多年的专业军士了啊!老婆孩子也没办法随军,只有扔在家里种地,要不是将军特批他们的老婆孩子来京,在外围基地里做些杂务,可能他们还要忍受好多年的分居之苦啊…”
看着鬼龙一行那默然的表情,老鬼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带着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说道:“这就不错了!你们想想看,在基地里住着,有吃有喝,也不愁家里房子漏雨,也不怕地里麦子歉收,到了假期的时候还能回家看看儿子,搂着我那黄脸婆睡个热乎觉,再把攒下的票子狠狠地朝着小炕桌上这么一甩,吆喝着让老婆好好收着,留着给儿子娶媳妇用。天底下上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地方啊?你们没看这基地里的几个老鬼,那一天到晚都是乐呵呵的,凭啥呀?不就是凭咱们的手艺能挣钱养家,还能穿一辈子不要钱的衣裳么?”
在老鬼那粗犷的笑声中,鬼龙一行人用尊敬的眼神看着面前的这个矮胖的专业军士。凭老鬼他们所掌握的技术,不管走到哪里都绝对是相当抢手的专业人才,可这些已经生出了白发的老军士们却宁愿留在军队中,每个月拿着几百块的津贴,自得其乐地享受着自己的辛劳所带来的荣誉,心平气和地面对着外面世界的繁华和诱惑!
是什么在吸引着他们,让他们放弃了财富和唾手可得的享受?是什么让他们在辛劳过后,拿着与他们的付出绝对不成比例的报酬而感到满足?
仅仅就是那一年或两年一次,按照季节的更替换发的免费军装么?
从老鬼他们的嘴里,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听到报效国家的词语、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慷慨激昂的字眼,也一辈子不会见到他们在烈血纷飞的战场上展示着他们的男儿气魄……
可他们却象是这个地下基地中的承重钢梁一般,默默地用自己的身躯去承受着那些让人惊叹的建筑。从来不会有人刻意去记得某一根钢梁叫什么名字,就像在国家军队中的那些普普通通的士兵,他们也都是默默的来到军队,有的留下了,有的走了……
走了的,留下的是一生都难以忘记的回忆,而留下的,却是用自己的一生来支付自己身上穿着的军装所需要的价钱!
在基地中有个这样的说法,当少将在看到了老鬼等人的档案后,曾经力透纸背地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这样的一句话——此身属国,求仁得仁,夫复何求?
写完这句话后,少将掷笔,朝着老鬼等人的档案庄重地敬礼!
老鬼或许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但却是完美地做到了这句话!
基地的扩音器里传来了有节奏的警报声,几个看守着大门的战士飞快地回到了自己的哨位上,而值勤官的神色也是一变,迅速抓起了挂在衣领下的通话器:“少将到了么?”
匆匆与老鬼告别,鬼龙一行人在值勤官的带领下登上了基地中的小型电气车,顺着一条宽阔的甬道向着基地中心开去。第一次来基地的几个人都好奇地打量着甬道边的防御设施何一些附属后勤设施,不过五分钟的车程,一直在默默数着监视器数量的李文寿已经头晕眼花地认输了:“我的天啊……这个基地到底有多大啊?光是看那些监视器我都看眼花了,还有那些通风系统和自动防御系统,那是需要多少年、多少人才能做到的啊?”
驾驶着电气车前进的值勤官头也不回地答道:“我来基地的时候听说过,这个基地是耗费了二十年的时间,历经好几次的扩建和完善才有了现在的规模。据说就是遭受原子弹的攻击,只要不是直接命中的话也是可以顶得住的!我们刚才经过的只是基地的一部分,还有的地方连我也没去过,据说里面的东西是极密级别的……”
言谈之间,电气车缓缓地开进了一个半圆形的大厅,几个穿着作训服的后勤人员飞快地迎了上来,将几个刚刚制作出来的红色身份识别牌递给了鬼龙一行,而值勤官也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蓝色身份识别牌挂在了脖子上,带领着鬼龙一行向半圆形大厅中的一扇银灰色的大门走去。
在经过了三次检查和核对以后,值勤官在一扇镂刻着军徽的大门钱停下了脚步,用手指了指大门边的身份识别器:“我的权限只能送你们到这里,祝你们好运!”
将七张身份识别卡依次插进了识别器,在识别器的绿灯亮起的一瞬间,几个人都清晰地听到了天花板上传来的机械运转的声音。秦椋闭着眼听了一会后,慢慢地睁开眼睛说道:“戒备森严!天花板上至少有四条移动导轨,也就是说至少有四挺机枪安装在上面。没想到在基地的核心部分,竟然还有如此严密的防御措施,看来还真是那些经历过实战的高手设计出来的防御体系啊!”
鬼龙首先迈步走进了大门,头也不回地说道:“曾经有个驻华武官看了经过我们剪接的基地防御体系的资料,当时那武官就说过,即使是集中世界上最好的特种部队的精英,在不动用大口径火炮的前提下也顶多攻到基地的第二道防线就会全军覆没!要是真告诉那武官这个基地是在地下,而给他看的资料中,那些真正要命的防御装置都被删除了的话,估计那武官能当场哭出来……”
小会议室中只有两个警卫人员,在鬼龙一行人到达后不久,从另一扇门中走出的几个人差点吓了鬼龙等人一跳!
除了大家都熟悉的两个穿着军装的将领,还有两个提着急救箱、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而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那个曾经干练无比,可现在竟然行销骨立的少将!
不过是一个月没有见面,少将竟然变成了这个模样???
面对着鬼龙一行人的敬礼,少将保持着他一贯的严肃,那双浸透着睿智和坚定的眼睛匆匆地扫视了一下面前的几个笔直站立着的军人后,少将挥挥手,让大家都坐了下来,一旁的警卫人员飞快的递上了一杯水,再在少将的椅子后面,小心的放上了一个比较厚的软垫,两个医生走进了一旁的警卫休息室里,随时等待着应付突发状况。
不等一脸惶急的鬼龙说话,少将已经很坦然地开口了:“你们不必问了!我直接告诉你们,我已经确诊为晚期肝癌和肺癌,病菌已经是兵临城下,我也将命不久矣!对于我来说,现在的每一分钟时间都是从阎王爷手里、判官的笔下抢回来的,所以废话少说,我们赶紧说正经事!
你们知道,中国的军费开支在世界上是倒数排名的,可中国军队要担负的保卫国家领土,维护国家尊严的任务却是极其艰巨的!我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我们的战士不得不用自己的生命去弥补装备和技术上的不足,我也数不清有多少次,我们要面对着用汗水和辛劳支付军费的老百姓的质问,为什么我们的军队就要打不还手?为什么我们的军人在关键的时刻竟然会不见踪影?为什么我们的军舰会在我们的渔民在海上被人欺负得哭天抢地的时候,龟缩在军港里咬牙切齿,而不是仗剑狂喝,将军一怒,以敌酋头颅慰我百姓???
一个‘打’字,干净利落,显丈夫豪气,呈国家威风!
何等的畅快,何等的豪迈……
可我们拿什么去打?我们打得起吗?
谁都知道,打仗打的就是个气魄,就是个骨气,就是个不要命!我们的军队从来不缺这些,也永远不会欠缺这些!可没有钞票,没有技术、没有粮食、没有支撑基地,我们拿什么去打?
真让老子的兵用血肉去填火海,用性命去上刀山吗?
当兵的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也是血肉之躯啊!!!
于是,我们忍,我们让,我们装三孙子,我们拿着仁义道德挡门面,拿宽容大度做借口!可对于那些已经欺负到家门口、羞辱到了祖坟上的事情,我们还能忍到何时为止,让到哪里方休???”
情绪激动的将军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异常的苍白。不等鬼龙等人呼叫,两个保健医生已经冲出了休息室,迅速地撸起了将军的衣袖,将一支透明的针剂飞快地注入了将军的血管。
在药物的作用下,将军的咳嗽终于停止下来,呼吸也渐渐地恢复了正常,将军挥手让两个神色紧张的医生退下,继续着方才的话题:“俗话说的好——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中国历来就讲究中庸之道,讲究仁厚待人,是最反对穷兵黩武的!可现在这世道,没有身怀利器的样子,那是谁都要来欺负你的!
谁都知道,马王爷的第三只眼睛一睁就要尸横遍野,龙王爷的逆鳞一碰就要翻江倒海,血流成河!我们做梦都想有马王爷那睁开的第三只眼睛,都想看见龙王爷被触犯了逆鳞以后的爪牙毕现!
可我们没有那个经济实力,也就是说,我们只能勉强自保,不可能出现国人想要做到的‘犯我天朝者,虽远在天涯,必穷搜海内而诛之’!于是,我们需要棉里针,需要袖中剑,需要蛰伏于敌身侧的死士,更需要我们踏出国门后的支撑点!
中国的周围是些什么势力在包围着,在觊觎着,你们都知道,而我们要做的也一样。去建立一块隐形的海外飞地,在强敌环伺中找到一个可以用于远征的基地,你们要做的就是这些。
没有任何官方形势的承认,没有任何国家支持的援助,你们只有靠自己!成功,你们没有鲜花、掌声和荣誉,你们将象历史中偶尔做出了惊人之举的那些开拓者一般渐渐被遗忘;失败,你们将面对的是责难、唾骂甚至是来自各个庞大势力的诛杀,而这些逐杀你们的势力中甚至还包括你们所效忠的国家!”
肝区的剧痛和情绪激动让少将再次佝偻起了身子,用那双曾经可以撕裂虎豹的大手死死地抓住了桌子上的淡绿色桌布,两个再次从休息室里出来的医生焦急地看着手腕上的手表,拿着注射用的针剂迟疑着:“首长,今天您已经注射了超量的镇痛剂了,再这么下去,您的身体会……”
少将尽力压抑着肝区传来的剧痛,用他那粗糙的大手不容置疑地做了个继续注射的手势:“老子的命是捡回来的,早在老子当兵的时候,已经在阎王殿前走了好几个来回,还在乎多延长的那几分钟性命么?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在我剩下的日子里,我一定要保持清醒的头脑,而你们也必须帮我做到这些!”
一边让医生注射着镇痛药物,少将指了指身边的那两个同样挂着少将军衔的将领:“从现在开始,你们的真实身份就只有四个人知道,你们眼前的这两个,还有我和‘他’。我这身体,估计是看不到你们成功的那一天了,可他们能看到,‘他’能看到,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还有很多的中国人可以看到!所以,我的小子们,千万别叫我老头子失望,这可能是我亲自主持的最后一个任务了!”
坐在少将左边的将领咳嗽了一声,打开了面前的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了几张资料纸递给了鬼龙:“你们的具体行动方式我们不干预,但你们的行动大方向不能出错,必须严格按照这上面的要求去做!国内与你们的联系将交由阿震负责,你们和他单线联系,昨天他已经离开了沙漠基地去了法国,公开身份是工艺品贸易商。这里还有一些长期隐藏的关系名单,你们看了以后马上销毁,不得带出会议室!从现在开始,你们在军方的真实档案全部被销毁,所有能证明你们存在的资料都被重新编辑以后输入,你们要记清楚你们的新背景资料以防万一。作为协调手段,我们还另外安排了一个人与你们前往同一个目的地,并且在你们安顿下来以后介入你们的行动。他已经到了,你们见见面熟悉一下,明天一早出发!”
会议室的门轻轻地滑开了,一个精干的少校大步走进了会议室里,干脆利落地敬礼:“秘密军法处特别行动小队队长,少校刘国辉奉命前来报道,请指示!”
几乎在这同时,鬼龙也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异常的古怪,连声音也因为愤怒而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秘密军法处特别行动小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们还没出去就不相信我们了么?有‘屠夫集团’的人跟着,我还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对付面前的敌人身上么?”
而刚刚走进来的少校也是脸色骤变,冰冷的眼光猛地盯住了鬼龙:“你说什么?心里没鬼,你管他什么人在你身后呢?”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两个身形相仿的军人笔直地对视着,丝毫没有顾及身边还有几个高级军官的存在。两个人眼中的敌意是显而易见的,尤其是鬼龙,更是用力地抓紧了自己的拳头!
紧张的气氛中,少将猛地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将桌子上的几个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想要来个大火并吗?你们两个隶属不同的部门,干的事情也不一样,可你们毕竟还穿着同样的军装!老老实实地做好你们该做的事情,不该你们去想的事情少自作聪明!军中将令,本来就要有人监督,有人具体实施惩戒,军法不严,何以行将令?秘密军法处也不是什么锦衣卫,不会捕风捉影,更用不着你去严加防范!再说,如果真不放心你们,何必要直接告诉你刘少校的真实身份?让他在暗中观察你们不是更好吗?”
坐在向正身边的秃子小心地拉了拉向正的胳膊:“我说向正,这秘密军法处是个什么机构?还有,头儿怎么管他们叫‘屠夫集团’啊?看起来,头儿对他们的意见还不小呢……”
正襟危坐的向正冰冷这脸孔,并没有理会秃子的问题,反倒是坐在向正身后的卞和小声回道:“我也是道听途说来的消息,听说秘密军法处专门处理一些不能让外界知道的军队内部清理,据说还担负着搜集内部人员情报的责任。而特别行动小队就是他们中间出手最狠的执法部队,人数虽然不多,但每个人都是军方特意训练出来的高手,不管是在忠诚程度和身手方面都是无可挑剔的。因此在军队内部,知道他们存在的人都管他们这支特别行动小队叫‘屠夫集团’!”
听着卞和的话,秃子不禁仔细看了看坐在少将身边的刘国辉:“我说我看那家伙怎么带着一股子杀气呢!?可头儿怎么对那家伙的意见那么大呢?他们有过接触?”
冰冷着面孔的向正冷冷地接过了话头:“你们不会忘记吧?头儿是从国外回来的,而在我们进入终生制职业计划以前的那些人是经受过一次莫名其妙的清理的!还用我说什么么?”
终身制职业第二部第五十五章逃离(上)
好像是在一夜之间,几乎所有在中国的各国情报机构的潜伏人员都从那些骤然在某些敏感区域增强防御力量的军队,或者是那些在街头巷尾四处查探情况的安全人员身上察觉到了一种惊人的含义——中国军方肯定出现了重大的变故!
在通过那些潜藏多年的暗线调查后,各国的情报人员惊讶的发现几乎是每个大军区或是边境上的那些巡逻部队都得到了一张红色通缉令,而通缉命令上都用那粗大的宋体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万一通缉对象企图越境,格杀勿论!
在各个大军区中,随同通缉令一同送达的机密资料上清楚地写着,通缉令上的七个人用某种不明手段盗取了中国军方机密资料库中的一份绝密情报,在盗取情报的过程中,这七个人甚至使用了不为外界所知的神经毒气将看守资料库房的两个排的士兵屠杀殆尽,在离开的时候还使用了延时燃烧弹企图毁灭证据,如果不是一个坚强的士兵在临死前按下了警报器的开关,从而使迅速赶到的增援部队有时间拆除了那个威力巨大的燃烧弹,那么任何人都难以在短时间内发现那份绝密资料被盗了!
而各个不同版本的小道消息也开始在军队和一些敏感部门间流传着,在这些越传越神的小道消息里,这七个盗窃了绝密资料的人是被迫为之的,因为他们在无意间撞破的另一个神秘事件直接导致了他们将要被清洗的下场,而为了自保,他们不得不窃取一份有价值的情报作为自己安全的保障……
通过各自的情报关系证实了这个消息之后,各个国家情报部门的人都开始了目的不同的行动。一时间,从白山黑水到海角天涯,从繁华的大都市到荒僻的小乡村里,到处都出现了那些急于找到鬼龙一行的神秘人群,而中国军方在边境上骤然增强的巡逻力量和国家安全局里突然暴增的飞机票和火车票定购单,也都清晰无误的表露出了鬼龙一行人手中的那份情报是多么重要了!
姑且不论那些忙到昏天黑地,慌到手足无措的情报人员吧?在陕西白水的果农们眼里,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季节了!老天爷帮忙,今年风调雨顺,虫子们也不来捣蛋,那挂在枝头的苹果简直就像是一个个灌满了蜜糖的小罐子,沉甸甸颤巍巍,就等着人去采摘呢!苹果窖是早早地就清扫干净了的,整整齐齐的筐子装满了早熟的苹果,等到淡季的时候,那往常忒便宜的苹果可是能卖大价钱的。
隐匿于这个黑暗的苹果窖里已经三天了,除了苹果的主人曾经在第二天的早晨懒洋洋地拿着一盏电石灯查看了一下苹果有没有腐烂,在其他的时间里,寂静的地窖里就只有偶尔撞落了苹果的老鼠在快活地喧闹了!
在几个大柳条筐的遮掩下,鬼龙静静地闭目养神,而其他人隐藏的位置上也传来了那种低沉的呼吸声。苹果窖那良好的通风条件总算是没有让鬼龙再次享受偷渡法国时集装箱里的那种憋闷和人体的恶臭,但那种稍微带着些酸甜味道的苹果腐烂的味道也的确是另外的一种折磨。
从遮掩着窗口的麦草中看去,清晨的乡村中已经是一片喧闹,那些忙着下地干活的男人们用已经分不出颜色的布手巾草草地包裹上些吃食,赶着前往尚未摘收完毕的苹果园里抢收那些快要在枝头熟透的苹果,女人们呵斥着顽皮的孩子,让孩子们笑闹着跟在自己男人的背后,手里提着盛满面汤的瓦罐,腋窝下还夹着沉重的麻袋卷,眼角眉梢里都是丰收后的憧憬和愉悦。在邻里间的彼此打趣或带着些黄色的调侃声中,最后一个离开自己家门的果农随手将院门虚掩后,吆喝着那个打趣他的邻舍的名字追了上去,诺大的村庄里,只有几个牙齿都没有了的老人聚集在一起,靠着墙根眯缝着眼睛晒太阳,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几条留在院子外面的黄狗来回溜达着,但在那个苹果窖的气窗面前,那些四处乱嗅的土狗却是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夹着尾巴泱泱地逃开了。
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鬼龙低声朝着那一堆稍嫌凸起的苹果筐问道:“感觉如何?在你自己家乡的土地上,吃着免费的新鲜苹果,外带呼吸着没有污染的空气。晁锋,这可算是让你享受了吧?”
那堆凸起的苹果筐稍微晃动了一下,从苹果筐下面传来了晁锋瓮声瓮气的声音:“苹果好吃是没错,可连续吃三天的苹果,谁都受不了啊!说实在的,我现在放屁都带着股子苹果味道了……我说头儿,我们还要在这里窝多久啊?已经在国内东躲西藏两个星期了,就算是上面要求我们看起来就是一帮子丧家之犬,可也没必要做的这么狠吧?”
靠近苹果窖口的一大堆空筐后面也传来了秃子那憋闷着的声音:“就是!先是从北京出来的时候厨子出的馊主意,要大家混在拉猪的车里混出去,可北京卫戍部队的围追堵截是那么简单的么?那可是京暨卫戍部队,是御林军啊!要不是那个搜索小队的人刚好在另外一辆车上抓到了个逃犯,一时疏忽才没有掀开我们藏身的车厢上的最后一块盖板,恐怕我们老早就回监狱了!然后就是路上的那些检查站什么的,有好几次都差点露馅,到最后为了躲开那些尾随来的想找我们手里那份情报的家伙,我们干脆就钻到了苹果窖里,这上面到底想怎么样啊?”
隐藏在鬼龙身边的向正小心地往苹果窖的通风窗口上喷洒了一点驱兽剂,再仔细地将通风口上掩盖的稻草恢复原样:“上面的意思大家还不清楚么?我们现在是孤军作战,这不仅是上面给我们提供的最后一次演练的机会,让我们先适应一下无后勤状况下作战和建立基地的方式,也是上面对我们的考验!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连国内的追稽都逃不过去的话,那么在我们即将面临的多种势力割据的环境下,我们的生存能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鬼龙稍微在苹果筐上伸展了一下腰身,再调整了一下腰部的GPS全球定位系统,散发着淡绿色光芒的GPS全球定位仪上闪烁的几个光斑之间并没有多远的距离,而那个标定目的地的箭头也在轻轻的闪烁着,仿佛在提醒着鬼龙马上进行下一步的行动了!将GPS全球定位仪放回了腰间的口袋,鬼龙低声说道:“看来大家还是不习惯这种完全自理的作战模式啊,而且还没有完全适应自己的新身份!除了几个知道我们的人,在全世界的眼里,我们已经是逃犯了,而且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危险人物!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是国家军队中的一员,我们甚至不再是中国的守法公民!尽管我们的心里还是忠诚于我们的国家,但我们再也不能、起码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将不能踏上我们自己的国土!用一个罪犯的行为方式去衡量自己的行为,用一个亡命天涯的恶徒的手段去夺取自己生存所必须的一切物质,我命令你们这样去做!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很好地隐藏自己的真实面目,才能在今后面临的诡异争端中站稳脚跟,才能真正为我们的国家在海外的那片危机四伏的土地上建立一块稳固的根据地!毒箭、暗器、鸩酒,怎么称呼我们都可以,我们不在乎!我们做我们该做的!
天黑以后,晁锋去找那个海外劳务中介公司,用我们的新身份找个前往海外的劳工资格。按照我们的情报,那个海外劳务输出公司其实就是个现代版本的劳工贩卖集团,而开办这个公司的家伙是个情报贩子,和很多国外的情报组织都有联系,看到我们送上门去,他可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可以卖大价钱的消息了……”
即使是在半年前,杨猛还象他的名字一般,是个精壮威猛的汉子,可自从不小心染上了毒瘾之后,一切都不重要了,每天的生活也从多姿多彩的美好变成了臣服于毒品淫威之下的单一。几年办商店积累下来的资金都变成了那代价昂贵的缕缕白烟和瞬间的痛快虚幻,然后就是在经济拮据的时候那抓心挠肺的难受感觉!
每天弄到的钱都要如数上交到那个戴着金丝眼睛的家伙手里去换取那一小包毒品,就是他给了杨猛第一口毒品,也是他在杨猛快要倒毙街头的时候,象收留一条狗般地收留了杨猛,让杨猛在他开办的海外劳务输出公司里抛头露面,充当个廉价的马前卒,或者说是走狗!
海外劳务输出公司不过是个幌子,每一个走进办公室的人都被杨猛所吹嘘的金钱幻境打动着,交纳了一笔昂贵的费用之后,再被杨猛送上前往异乡的飞机,然后被收走了护照和最后的一点点现金,扔进暗无天日的地下工厂里劳作,运气好的还能逃到中国大使馆求救,然后背负着一身的债务回国,用自己的后半生去拼命偿还,而那些运气不好的,也就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异国的土地上,连临死前的呼喊都无法发出!
打着哈欠,干瘦的杨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拉下了那扇并不沉重的卷闸门,浑身无力的感觉和那种烟瘾上来以后的万蚁噬心的感觉驱使着杨猛再次摸索了一把上衣口袋里的那一小包海洛因。
终于熬到了打烊的时间,可以在关闭了卷闸门之后为自己注射一支毒品,在那只有几秒钟的时间里感受一下仙境中的幻境,然后就是短暂的宁静和等待下一次万蚁噬心的感觉来临时的恐惧!
还能怎么办呢?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已经快要被完全拉下来的卷闸门被一只结实的胳膊挡住了,差点被这突如其来巨大力量掀了个跟头的杨猛正要破口大骂,一叠崭新的钞票已经送到了杨猛的眼前。没等杨猛回过神来,抓着钞票的大手变魔术般地挥动了几下,已经塞到杨猛手中的钞票上竟然多出了一把闪耀着寒光的匕首!
站在杨猛面前的大汉一口标准的陕西口音:“我要七个海外劳务人员的名额,越快越好!今天送来的只是定金,如果你可以在三天内办妥的话,我还可以给你更多的钱!别耍花样,我能给你钱,也能要你命,三天后我再来!”
看着这个彪形大汉象来时一般突兀地消失在渐渐浓厚的夜色中,杨猛不禁使劲在自己的脸上掐了一把。剧烈的疼痛终于让杨猛相信了自己手里的确捧着厚厚的一叠钞票和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而不是因为毒品的原因产生的幻觉。
那厚厚的一叠钞票足可以买上好几个月的毒品,让自己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美美过上一段惬意的日子,可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却在提醒着杨猛,刚才出现的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不说别的,光看那身板就是一座移动的城墙,更别提掀起卷闸门时那差点将自己掀翻的力量了!
何况还有金丝眼睛!以前的一个毒品分销商不过晚了半个小时上缴当天的欠款,就被金丝眼镜活活地在所有的分销商面前折磨死!那混合着金丝眼镜狞笑和濒死的毒品分销商惨叫的声音没有一刻不在杨猛耳边徘徊……
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索出那一小包毒品,就着桌子上残留的半杯水溶解开来,杨猛熟练地为自己注射了今天的最后一支毒品。当血管中的那种异样的感觉开始升腾的瞬间,杨猛哆嗦着拨通了金丝眼镜的手机:“眼睛哥,我这里刚做了笔大买卖,有人一次要七个劳务输出的名额,可我看那人的样子不对劲……”
电话里骤然传来了眼睛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声音:“七个名额?人在什么地方?给我留住他们!不……你留不住他们的,答应他们的要求,我马上就到!”
不过十几分钟时间,平时甚少出现在海外劳务输出公司的金丝眼镜急匆匆地跳下了那辆并不起眼的国产小汽车,带着两个从不离左右的保镖直冲了进来:“那些人什么长得样子?他们都说了什么?把你们交谈的原话告诉我!”
刚刚从毒品带来的幻境中清醒过来的杨猛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是七个……是一个人来的,要七个名额。他也没说什么,就是留下了足够的钱和一把匕首,说是如果我敢耍花样的话就要我的命!钱和匕首我都没敢动,全放在后面屋里的柜子里了。”
金丝眼睛示意两个保镖关上了半开的卷闸门,眼睛死死地盯着杨猛,嘴角边也露出了杨猛极为熟悉的那种带着威胁的微笑:“小子,你最好记清楚了!仔细想想那人什么时间来的?来的那人长得什么模样,他说话的口音,走路的姿势,还有任何的特征!我手下从来不养吃闲饭的人,你吃我的抽我的,要是给老子干活都不利索,那老子还留着你干吗?”
仿佛为了证明金丝眼镜并不是在开玩笑,两个关上了卷闸门的保镖顺手抓过了那张结实的杂木椅子,四只长满了黑色寒毛的大手一用力,那张看起来相当结实的椅子就然被硬生生地拉散了架!
在金丝眼镜那带着威胁的狞笑和两个保镖虎视眈眈的眼神中,杨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人是天快黑的时候来的,我都来不及仔细打量他的样子,他就朝我怀里扔了一叠票子,还有把怪模怪样的匕首,就说三天后来拿海外劳工输出证明,然后就急匆匆地走了!拿家伙的块头很大,比我沾粉之前的块头还结实,胳膊上也很有力气,说话是陕西口音,带着点关中地区的味道。走路的样子很奇怪,看着他走路也不快,每一步都是跨那么远,可不过是一分钟时间,他就能走到街角拐弯的地方了……”
在杨猛絮絮叨叨的时候,一个保镖已经从里屋的柜子里将那厚厚的一叠钞票和那把匕首拿了出来,交到了金丝眼镜的手里。看着那把明显是军方配发的制式匕首,金丝眼镜眯缝着眼睛默默计算着街角到劳务公司的距离,不过是几分钟时间,金丝眼镜猛地睁开了眼睛,发出了一阵令人发怵的大笑:“哈哈哈哈!真是瞌睡的时候来了枕头!满世界都在找的人,居然会跑到我的地盘上来了!真是可惜了,在军队中呆久了,不管怎么隐藏行迹,走路的样子还是出卖了你们啊……”
身边的两个保镖似乎猜到了些什么,其中一个保镖小心地问道:“眼睛哥,难道真的就是那七个人?你怎么确定的?”
金丝眼镜得意地掂了掂手中的军用匕首,带着几分得意说道:“军队中出来的人,尤其是那些老兵们走路的习惯是改变不了了!一分钟一百一十二到一百一十四步,每步六十五公分,你们换算一下那小子走到街角的距离和时间!天助我也!命中注定我今年的财运亨通!”
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金丝眼镜甚至没有象往常那样避讳两个保镖,更顾不上傻愣在一旁的杨猛,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黄色手机,迫不及待地拨通了那个早已存储在手机里的电话号码,当手机中传来那个熟悉的中年男人的声音时,金丝眼镜不由自主地哈了一下腰,仿佛电话中的那个中年男人久站在自己面前:“熊先生么?我是眼睛啊!您要我打听的事情有些进展了,我……”
带着些慌乱打完了电话,金丝眼镜犹豫了片刻,狠狠地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货卖三家不吃亏,有钱不赚王八蛋!”
在海外劳务输出公司对面的楼上,透过厚厚的窗帘,鬼龙和向正刚好可以从卷闸门上方的气窗里看见金丝眼镜手舞足蹈地不断拨打着电话。早已回到房间里的晁锋正从冰箱里那满满当当的储备食物中选择着合适自己口味的食品,其他的人则抓紧时间在柔软的床铺上,‘或者干脆就在铺着地毯的地板上小憩。
这间屋子是国家安全部门的一个监视点,以前一直用来监视这个海外劳务输出公司,但自从那张奇怪的通缉令被送到当地的安全部门以后,所有负责监视的人员都被迅速地抽调到了其他的地方,只留下了这间准备好了一切物资的空房子。
当金丝眼镜终于离开了海外劳务输出公司之后,鬼龙小心地合上了厚厚的窗帘,打开了房间里的那盏造型新颖的吊灯。柔和的光线静静地洒满了房间,,但从窗外看去,这仍旧是一间没有人居住的房子。
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鬼龙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那小子估计是想赚钱想疯了!不过是半个小时,竟然连续拨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估计等我们去找他拿海外劳务输出证明的时候,那些埋在深处的国外情报人员都能凑成好几桌麻将了!上面还真是不浪费一点人力资源啊,等我们出去之后,那些冒出来的家伙们可就有好日子过了!”
向正打开了一瓶冰镇的啤酒,浅浅地喝了一小口:“这一路上我们也没消停过,光是想找我们的那些国外情报人员都能装满一火车皮了,除了我们刻意留下的几个以外,其他的现在应该都在安全部门的单间里喝茶聊天了。要是那些家伙知道我们手里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份过时了的兵力部署资料的话,估计那些老牌情报人员都要主动上吊跳河咯……”
晁锋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一边使劲咀嚼着被冻硬了的红肠一边含混不清地问道:“头儿,我们是等三天后再去找他们还是主动上门啊?按照刚才那眼镜狂打电话的情形看来,到了我约定去找他们的时候,麻烦肯定小不了啊!”
鬼龙小心翼翼地调节着手提电脑上安装的金属感应器:“我叫你洒在那间公司里的放射性金属粉末都粘在那眼镜的鞋子上了,在三十公里的范围以内都可以被金属探测器侦测到,可以准确地让我们找到眼镜的住处。等凌晨的时候我们主动上门,先找个有实力把我们送出国的家伙再说!至于其他的人么……就留给安全部门的兄弟去解决了!”
看看手腕上的军用手表,鬼龙合上了眼睛说道:“现在是晚上八点,大家可以放心地睡几个小时,等到了凌晨三点的时候,就是我们开始干活的时间了!”
凌晨三点多,金丝眼镜被快要爆裂的膀胱上传来的尿意憋醒了,摸索着打开床头的台灯,金丝眼镜随手一巴掌拍在了昨夜刚刚勾搭回来的女人压在自己胸口的胳膊上:“让开点,老子要交水费!”
半合着眼睛犯迷糊的金丝眼镜半天还没感觉到身上压着的女人动弹,相反地倒是感觉到了身体下面那渐渐明显的潮湿感觉,他费力地睁开了被眼屎糊住的眼睛,却难以置信地发现那个几小时前还满床乱窜的女人正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而她的耳朵后面竟然插着一支精致的钢笔,殷红的鲜血正顺着钢笔滴落在床上,身子下面的床单已经浸透了好大一块了!
肾上腺的急速分泌让金丝眼镜在瞬间跳了起来,一个翻身朝着床下滚去,右手利落地朝着床板下一抓,那支早已准备好的大口径手枪已经抓在手里,不等翻滚的身体恢复平衡,金丝眼镜已经飞快地将手枪上膛,枪口也直指向窗口。尽管心里惊惶,尽管显得相当的狼狈,金丝眼镜还是能清楚地记得,睡前已经关好了所有的门窗,而现在那扇窗户是开着的!
窗口前那个站在灯光阴影中的男人似乎并没有惊慌的样子,反倒是慢慢地转过身关上窗户,再仔细地拉上了窗帘,而金丝眼镜的脑后也被一个冰冷的物体顶住了,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在金丝眼镜的身后响起:“慢慢放下枪,再慢慢地爬起来!夜已经很深了,我们不想闹到四邻不安!”
丝毫没有犹豫,金丝眼镜顺从地放下了手里的大口径手枪,按照身后的那个声音的要求慢慢地爬了起来,用手指了指床上那个僵硬的女人:“兄弟是那条道上的?是求财还是问路?我眼镜在外面混了这么久,自问还能夹着尾巴做人,看着风水走路,不会得罪各位兄弟吧?各位兄弟何必下这么狠的手?”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眼镜的问题,反倒是将那个女人的小坤包扔到了眼镜面前:“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眼镜相当配合地用缓慢的动作打开了那个小巧的坤包,在床头灯那柔和的光线下,坤包里的地下一览无遗。几支不同颜色的口红,一部小巧的手机,还有个显得稍微厚实了些的钱包河一些女人随身的小玩意,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不等眼镜发问,身后的那个声音再次命令道:“把那个钱包打开,还有那支大红色的口红!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出国留学三年,你在CIA受训的成绩可是不错的,回国两年就能混到西北地区的情报主管,那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我没说错吧~钱力先生?或者……该叫你坚尼上尉?”
钱力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你们……是什么人?中国安全部门的还是其他的组织成员?”
钱力的肩膀上搭上了一只大手,轻轻地将钱力那僵直的身体转了过来:“别感到害怕或惊讶!我们如果有任何的恶意的话,那支钢笔也就不是插在你身边的那位MI6小姐的脑子里了。”
直视着钱力那惊讶的眼镜,鬼龙微微地摆动了一下手中的枪口,示意钱力在靠近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凭良心说,你的双重掩护……不,是三重掩护身份的确让我们认为你不过是个三流的情报贩子,可当我们进入了你的住宅之后,我们才惊讶地发现你的住宅里竟然有如此之多的情报人员用品!
带有自动摄像装置的公文包,安装在换洗室镜子里的保险箱,还有你那辆看起来不怎么显眼,但内部机件全部都经过了改装的小汽车,甚至连你的保镖都是按照CIA的传统警戒方式,分别睡在你隔壁的房间和车库里。”
摆动着枪口制止了钱力开口,鬼龙从站在身边的秦椋手中接过了一叠资料:“不得不说你的工作是有成效的,大到整个西北地区的军事单位分布图,小到刚刚出现的、或许可以转为军用的民用商品,甚至还有所有的战备粮食储备仓库的地点,你都已经摸得差不多了。可惜的是,你不该把你自己的资料也放在同一个保险箱里,尽管那保险箱是德国人制造的,可也并不是天衣无缝啊!”
眼看着鬼龙戳穿了自己所有的掩饰,坐在椅子上的钱力反倒是放松下来:“那么你们呢?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就是最近的那些神秘人物,那些全中国都在寻找的神秘人物!你们到我这里来,不就是想找个能离开中国的通道么?我不否认你们的确是专业高手,但在国家势力的追稽面前,你们还是那么微不足道,被抓住或被杀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既然大家都了解了彼此的微妙身份河相互的处境,我们还是开诚布公地谈谈比较好,我有你们想要的离开中国的安全通道,二你们手中的那份资料也是我感兴趣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是不是要抓紧时间,谈谈我们交换彼此利益的细节了?”
鬼龙无所谓地笑笑,顺手将手中的那支黝黑的手枪放回了腋下的枪套中:“离天亮还早得很,我们可以慢慢地聊聊。你就那么确定我们身上的确有一份颇具价值的情报么?你就没想过这万一是个圈套的话,你苦心经营多年的情报网就会毁于一旦?还有,你不断地通知那些其他国家的情报人员,也就是想利用他们的争斗来吸引中国安全人员的目光,好让你能从容地掌控住我们,也让我们除了依靠你离开中国之外别无选择,但我有一点不明白,你何必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按照一般的使用秘密通道的原则,应该是在寂静中完成最好……”
听着鬼龙的问题,钱力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隔行如隔山!你们是军队中的高手不假,但是情报方面的那些门道你们就不懂了!混乱之中,刚好可以发挥我最大的能力,没有大动静,怎么能把各方面的人都牢牢地吸引在这里呢?至于你们是否真的有那么重要的情报么……我们自然有我们的渠道去证实了!你们在北京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为了掩盖你们捅出的漏子,军方和其他的部门自然要尽一切努力消除你们留下的痕迹,而这就必须调动大批量的军队和情报人员。还有,那些在你们的行动中被毒气弄死的士兵总是有家眷的,尽管军方做得很隐秘,但是各个军方背景的宾馆或军队招待所里住下的那些明显来自农村的奔丧人员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看看墙上的挂钟,钱力总算是止住了吹嘘,带着些狡猾的微笑看着鬼龙:“谈了半天,我是不是可以先问问,你们手里的情报究竟是哪方面的?要知道,安排你们离开只需要我打一个电话,而你们手里的情报究竟值不值得我冒风险,这才是问题的重点吧?作为彼此诚信合作的开端,是否可以稍微透露一点情报内容给我呢?”
鬼龙踌躇了片刻,再和站在房间里的两个人交换了一下颜色,犹犹豫豫地说道:“我们手里的情报……只能告诉你,是关于导弹应急状况下的部署,还有在多方势力干预情况下的反制兵力配属,其他的……等我们安全了以后再告诉你!”
钱力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那种狡猾的笑容:“嘿嘿!你们应该知道,这种类型的情报在泄密后可以很快地弃置不用的,如果你们早那么几天找我,也许这些情报还有价值,但是现在,这些情报也许还不如一张废纸了。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你们可以找到我,而且了解了我的底细,为了我自身的安全考虑我也要帮你们离开中国。如果你们没有什么需要带走的东西,那么我们在天亮后出发,能让我打几个电话么?”
接过鬼龙扔到身边的电话,钱力慢慢地拨通了一个号码:“是我!早上七点整,把那辆洒水车开到我家楼下。记得要准备好七套氧气面罩,再通知下一站的接应人员,准备好通道上需要的所有装备!”
看着钱力再次给几个其他情报机构的人员留下的圈套,鬼龙慢慢从钱力对面的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忘记一件事情了!你重新打个电话给你的属下,要他们准备八套氧气面罩!不知道为什么,如果你不和我们一起走的话,我总感觉那条通道是不安全的!既然你提到了诚信合作的问题,我想你也不会拒绝做一个好客的主人,亲自送我们离开中国国境了吧?”
看着鬼龙哪带着微笑的脸庞,再看看鬼龙腋下枪套里哪若隐若现的手枪,钱力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重新拨通了第一个打出的电话号码:“是我!准备八套氧气面罩……”
终身制职业第二部第五十六章逃离(下)
在凌晨时分早起晨练的几个老太太总觉得纳闷,怎么那个独门独院的小楼房前面竟然会停放着一辆巨大的洒水车,而开车的司机却不见了踪影?
附近并没有消防栓,也没有可以提供水源的大型供水管,这僻静的小巷平时也从来不见有洒水车来清洗街道的啊?
在洒水车前转悠了片刻,几个老太太象往常一样议论着谁家的孩子有出息,那里的小菜最便宜的寻常话题朝着晨练的广场走去,全然没有注意到洒水车边的楼房里那几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看着几个老太太离开,钱力开心地打了个响指:“可以出去了!我观察了很长的时间,在凌晨的时候只有这几个老太太在街道上走动,我们赶紧钻进水罐里去,应该不会有人看见的。氧气面罩足够我们在水罐里呼吸三个小时,而三个小时以后,我们已经脱离了城市边缘的检查站了。”
看看必恭必敬地站在自己身边的洒水车司机,钱力顺手将一大包毒品扔了过去:“好好地干完这趟活儿,这些粉就全是你的!可要是出了纰漏,我就叫你小子一次性把这些粉全都灌到你的血管里面去!水罐里的扶手和皮带都安装好了没有?试过了吗?”
拖着两条清鼻涕的洒水车司机忙不迭地点头哈腰:“早安装好了!您不记得了么?上个月我们还是用洒水车把那一大批粉运进来的啊,虽说是没有在洒水车里藏过人,但是问题应该不大,再说其他的兄弟也会配合的。”
借着鬼龙一行人穿戴氧气面罩的时间,洒水车司机已经饱饱地吸足了毒品,眼睛也变得贼亮,从窗口看了看外面的动静,洒水车司机一溜烟地窜进了驾驶室,熟练地将车开到了贴近院墙的地方,早已等候在院墙里的鬼龙一行利落地跳上了墙头,再从那个锈迹斑斑的水罐顶盖口中钻进了装满水的水罐里。
借助着氧气面罩上的小灯散发出的微弱灯光,所有人飞快地抓住了那些焊接在水罐内部的扶手,再用那些在水罐中漂浮着的皮带将自己牢固地捆绑起来。最后一个跳下水罐的秦椋在晁锋的帮助下轻轻地关闭了水罐上的顶盖,再从水罐内部小心地锁死。
被秃子和李文寿夹在当中的钱力无可奈何地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抓过了扶手上挂着的一个小铁锤,在水罐上用力地敲了两下,随着一阵低微的震动,洒水车缓缓地向着城市边缘的检查站驶去。
水罐里的几个人静静地漂浮着,任由身体随着洒水车的晃动而摇摆,有了那些皮带的固定,即使洒水车在行驶的过程中不断的摇摆颠簸,水罐里的人也不会因此受伤。鬼龙等人已经关闭了氧气面罩上的小灯,只留下了秃子和李文寿两个人打开着氧气面罩上的小灯,随着水罐里水流的晃动照射着钱力,尽管不能说话,但钱力比划的手势和半透明的氧气面罩后流露出来的啼笑皆非的表情已经清楚地告诉鬼龙——在这样一个绝对封闭的空间里,任何人都是不可能耍什么花样的,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向正手中的GPS全球定位仪在水下也保持着良好的工作状态,淡绿色的屏幕上,一个不规则的光斑正顺着城市的街道缓慢地移动着,看着光斑渐渐接近了城市的边缘,向正摸索着在鬼龙的胳膊上轻轻地拍打了几下,示意鬼龙已经到达了检查站附近了。
看看向正手里的GPS全球定位仪,鬼龙朝着秃子和李文寿做了个闭灯的手势,几乎在此同时,水罐底部的两台安装了钢丝过滤网的小型抽水机也颤动着开始了抽水。
戒备森严的检查站已经设立了两个星期了,几个专门负责追踪的高手一直死死地盯在检查站前,那些企图通过化妆或某些特定掩饰闯过检查站的罪犯就是在他们的面前乖乖的现出了原形,然后被那些训练有素的战士扔进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囚车里。在这两个星期的时间里,换上了警察服装或武警服装的军队中的精英抓住了数以百计的罪犯,可就是没有看到真正的目标人物的身影。
揉着熬红的眼睛,两个守在检查站的追踪专家不约而同地抬起了手腕,看了看手腕上的那块军用手表。又一个不眠之夜,又一次一无所获,守点的日子就是这样,每开来一辆车就希望抓捕对象就藏匿在这辆车里,每走来一个形迹可疑的人,心里就会涌起一种莫名的激动,就像是猎人看见了猎物正一步步地走近了捕兽的夹子!
但每次的检查都没有达到目的,抓捕对象始终都没有出现。一次次地扑空,一次次的着急上火,有时候甚至恨不得有一双看透世界的眼睛,好让自己能在瞬间抓到那个应该受到惩罚的罪犯。
捏捏空空的烟盒,两个追踪专家苦笑着再次向一旁的战士伸出了手:“小兄弟,再给支烟好么?看来一个晚上半条烟还是不够,要是今天白天还没有结果的话,晚上要再多带些香烟了。”
一旁的战士同样苦笑着摊开了双手:“我的香烟早就被你们瓜分完了!本来还想趁着休息的十几分钟时间抽支烟提提神,可现在……”
话音未落,一辆鸣奏着电子音乐的洒水车慢悠悠地开了过来,也许是因为水压不足的关系,两个喷水口喷出的水流并没有完全将街道上的灰尘冲洗干净,反倒是将那些顽固的灰尘激荡起来,让路边的行人走避不及,两个追踪专家对望了一眼,马上把烟瘾上涌的感觉抛在了脑后,飞快地向着那辆渐渐靠近检查站的撒水车举起了停车牌,身边的几个穿着警服的战士也麻利地抬起了手中的枪口,迅速控制了洒水车有可能冲过检查站的位置。
看着两个靠近洒水车的警察,洒水车司机赶紧关闭了洒水车上的喷淋发动机,与喷淋发动机联通的电子音乐也怪异地停止,在一个长长的尖利音符后安静下来。
洒水车司机一副惶恐的样子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将一个打开的小皮包递到了两个追踪专家的面前后干笑着说道:“嘿嘿,我已经从这个检查站过了好几次了,还没抓到那个坏家伙啊?你们可也真辛苦啊,这么没日没夜的守着,有家不能回,老婆孩子也管不了……”
接过了那个装满了证件的小皮包,其中一个追踪专家认真地查验着那些油乎乎的证件,而另一个追踪专家却打断了洒水车司机的话头:“你过了好多次了?我怎么就从来都不记得有这么回事啊?”
洒水车司机一脸的谄媚笑容:“您怎么能记得住我呢?我平时都是上午或者中午过检查站的,您这值的是夜班,要到早上八点才交接班呢。我没说错吧?您放心,我有朋友也是吃您这碗饭的,他就是每天白天上班的,有时候还叫我给他带点香烟什么的,你们这一上班了就不能到处走动,附近又没有商店,连抽颗烟都要……”
在洒水车司机絮絮叨叨的时候,几个战士已经仔细地检查了洒水车,其中的一个战士用枪托轻轻地敲了敲洒水车那巨大的水罐,还有一个战士甚至跳上了车顶,用随身携带的大号活动扳手开始在那个锈迹斑斑的车顶罐口盖板上拧动着螺丝了!
几乎与此同时,通往检查站的道路上猛地传来了一阵疯狂的喇叭声,一辆贴着遮阳膜的面包车看来像是失控了,正慌乱地闪躲着路上的行人和其他车辆,开车的司机一脸刷白地从驾驶室里伸出头来喊叫着:“闪开啊……刹车失灵了啊!”
检查站的战士们并没有因此而惊慌,反倒是显示出了良好的军事素养。两个战士迅速在道路中间倾倒着锐利的三角钉,而其他的几个战士已经在三角钉前铺设了两条厚重的阻隔链条,在清晨的阳光中,阻隔链条上的那些钢制倒刺闪耀着摄人的寒光。在检查站后面的几辆怪模怪样的汽车已经发动起来,而更远一点的几幢楼房上,狙击步枪瞄准具的反光已经赫然在眼!
急速冲过检查站的面包车在遭遇到了三角尖钉和阻隔链条的双重拦阻后,四个轮胎全部都爆裂开来,车上的驾驶员惊叫着胡乱打着方向,一头撞在了路边的隔离墩上。几个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战士迅速冲了上去,顾不上被撞瘪的车头还在冒着青烟,三两下砸开了有些变形的车门,将那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司机从驾驶室里拖了出来,直接按在了地上,冰冷的枪口夜迅速顶在了那个司机的脑后。
几个踢开了面包车另一侧车门的战士也没闲着,直接将几个瑟瑟发抖的男人从车里拽了出来,几个干净利落的别肘擒拿将他们都按在了地上,一个战士猛地喊叫起来:“头儿,他们……他们是七个人!”
检查站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更多的战士冲向了那辆撞瘪了车头的面包车,几个负责甄别和联络的战士也迅速拿出了那些带有照片的通缉令冲了过去,仔细地对照着照片甄别着那些被按倒在地上的男人是否是通缉令上的目标对象。
目睹了这一切的洒水车司机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两个追踪专家:“不会这么巧吧?还真抓住那些家伙了啊?还好我的车没停在检查站里,要不那辆面包车铁定是撞在我的车上了!”
两个追踪专家对视一眼,将那个装满了证件的小皮包还给了洒水车司机:“赶紧走,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
洒水车司机忙不迭地接过了小皮包后跳上了车,可马上又从车里伸出了脑袋:“怎么少了个驾驶证啊?我刚才可明明把所有的证件都给两位检查了啊?两位,不带这么玩人的吧?”
两个追踪专家微笑着示意站在身后的战士放低了枪口,那个检查证件的追踪专家笑嘻嘻低将夹在手指上的驾驶证递给了洒水车司机:“开个小玩笑而已,别当真啊!”
看着洒水车绝尘而去,两个追踪专家疲惫地相互笑笑,一同走向了正在核对面包车上的人员身份的军官,其中一个低声地笑了:“嘿嘿!这一手都玩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几乎是百试百灵。心里有鬼的人,还能在乎包里的证件少了什么么?”
洒水车在进入郊区后便转入了一条荒僻的小道,在开到一家小小的汽车修理厂之后,洒水车司机飞快地从驾驶室里窜了出来,用工具箱里的扳手使劲在水罐上敲打了三下,当水罐的顶盖被掀开的那一瞬间,洒水车司机长出了一口气,毫不顾忌地亮开了嗓门吆喝着:“安全过关!幸好眼睛哥的神机妙算,要不今天那些检查站的家伙还真要把水罐打开看看了!”
从水罐中鱼贯而出的几个人都没搭理洒水车司机,这让洒水车司机显得相当的无趣,直到钱力从水箱中跳了出来,洒水车司机才找到了说话的对象:“眼睛哥,你看我已经把活儿干好了,你们在这里歇歇,我就先回去了……”
钱力拉下了脸上的氧气面罩,微笑这拍拍洒水车司机的肩膀:“就那么急着回家抽两口?这修理厂很安静,平时也不会有什么人来,你在这里呆着不是更好么?你看看,那个地沟里正好有个位置呐……”
不等洒水车司机反应过来,钱力已经胁持着他走到了那个弃置不用的地沟边,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针刺匕首,狠狠地捅到了洒水车司机的肝脏上!
斜侧着身体,钱力尽量不让针刺匕首的血槽上激射而出的鲜血喷到自己的衣服上,尽管手中的匕首在洒水车司机的腹腔内拼命地搅动着,但钱力的脸上还是保持着温文尔雅的笑容,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丝毫的改变,就像是两个好朋友在亲密地聊天闲谈:“这么几年下来,你知道我的事情也太多了,我倒是一直很信任你,知道你是个讲义气的兄弟,可我这人胆子小,总害怕你无意中说出去点什么。没办法,只好委屈兄弟呆在这里了,兄弟放心,逢年过节的,我会记得给你烧纸的,你这就去了吧?!”
看着洒水车司机的瞳孔渐渐地散大起来,钱力轻轻地抽出了那把纤细的针刺匕首,再用力掰开了洒水车司机抓住自己衣服的双手,轻轻地将他那还在抽搐的尸体推进了那个废弃的地沟。
微笑着转过身,钱力看着鬼龙等人那丝毫没有改变的脸色笑道:“这世界上总有些人要被淘汰的,尤其是那些知道事情太多的家伙。各位也应该是经多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了,不会对此有什么不放心的吧?上午十点,有一辆开往内蒙古的火车将要经过附近的一个小站,在那个小站里有我的一个手下,他会安排好我们需要的包厢,我们可以很惬意地在那个接受了严格检查的车厢里呆上那么一段时间,然后……”
鬼龙看了看手腕上的军用手表,再看看修理厂破败院墙外的那条稍微凸出地面的铁路后,从绑在腿上的防水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金属罐扔给了钱力:“赶紧把罐子里面的针剂注射到你身体里,再过个几分钟,你身体里的定时毒剂就要发作了!我们不想再没有离开中国的时候就失去向导,所以你最好抓紧时间!”
钱力惊讶地接过了那个小巧的金属罐:“你们……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到?是昨天晚上么?”
一旁的向正冷冰冰地看着钱力说道:“这还要感谢你身边的MI6小姐了!你身上的那个注射孔在腋下,是那只大红色口红里隐藏的‘蚊须‘针管注射的,所以你根本就没有感觉!做了这么多年的情报人员,你不会不知道英国人研制的’蚊须‘是什么吧?”
钱力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在CIA受训的日子里,自己可是见过太多的被‘蚊须‘袭击过的人惨死的照片和影片了!那些英国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出来的,居然把注射毒剂的针头设计得象蚊子的嘴器,即使是扎在人体感知神经最丰富的位置也不过就是一点点的麻痒感觉,丝毫也不会引起注意。而’蚊须‘针管中的那些定时毒剂也的确是匪夷所思,根据一个正常人的内分泌缓慢交融于血液中的毒剂在发作时竟然可以在几分钟时间内堵塞住通往心脏的血管,想想那些将自己的心口抓得稀烂的死者,钱力忙不迭地拧开了那个小巧的金属罐,将里面的那支靠气压注射的解毒针剂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大腿。
随着一阵皮肉上的刺痛和身体里渐渐传来的那种发热的感觉,钱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来解毒的药剂刚好开始起作用了,自己可算是拣了一条小命,但看看鬼龙等人看着自己的那种眼神,钱力猛然有了一种上当的感觉!
带着几分鄙夷的笑容,鬼龙悠闲地点燃了一支放在防水袋里的香烟:“坦白说,我还真是佩服将箭毒蛙的毒素注入到身体里,利用箭毒蛙的微量毒素来提高自己性能力的那些南美土著人。可让他们和你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大巫见小巫了!十毫克提纯后的箭毒蛙毒素几乎可以毒死整个地球上的人,可你居然毫不犹豫地亲手为自己注射……佩服啊!”
不等钱力的脸色有丝毫的转变,鬼龙已经将一个同样大小的金属罐从防水口袋里掏了出来,朝着钱力晃了晃:“那位MI6小姐还算是仁慈,没有使用她的那支口红注射器,但我们无论如何也不敢将七个人的性命都教托在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手中,因此我们只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如果我们可以安全抵达中国边境以外,我们会将这支真正的解毒药剂交给你,但一旦出现什么意外的状况,我想以我们七个人的身手,无论如何都可以争取到毁灭这支解毒药剂的时间吧?现在你最好告诉我们离开中国的确切线路,我们还是习惯谋定而后动,不愿意就这么懵懵懂懂地跟着你盲目逃窜!”
身体中的那种低烧的感觉已经让钱力完全相信了鬼龙的话,面对着七个或冷漠、或狡猾的家伙,钱力无可奈何地摊开了双手:“现在我们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按照我预先制定的线路,我们先要坐火车到达内蒙古,然后从内蒙古到达蒙古人民共和国,最后从蒙古人民共和国的一个小型基地里坐飞机直接前往美国。一路上有我们早期建立的中转站和物资补给点,只要我们不那么倒霉,直接撞在边防军的枪口上,我想几天以后,我们应该在美国的土地上,享受着自由国度的阳光和空气了!”
向正冷冷地打量着钱力:“按照你的说法,CIA在中国还真建立了那么多的地下接应点,并且配属了大量的人员,那些人是怎么渗透到中国境内的?不会都是象你一样的留学生了吧?”
钱力从地沟的台阶上跳了下来,顺手将那个装着定时毒剂的小金属罐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当然不是了!象我一样的留学生一般是负责一个地区、至少是一条情报线的主管工作,而那些小型补给点的人通常是找一些需要钱的家伙充当管理人员,有时候甚至就是一家合法的小公司或者一个合法的小商店之类的地方,他们大部分都不知道给他们钱的人就是CIA或其他部门的代理人。就像那个小站的接应人一样,在他的眼里,他不过就是收了我的钱,帮我转运某些不怎么合法的物资之类,即使被发现也不会有什么大错。嘿嘿,我虽然有钱有靠山,可也不能太大方了,能用几块钱打动、收卖的人,我绝对不多给他一分钱的好处,人的贪婪是无止尽的,连上帝也满足不了,何况是我?”
一直没有说话的秦椋猛地问道:“按照你的资料,你在美国学的是化工,而且是公派出国的,那你怎么就会接受了CIA的招募?你不会也是因为贪婪吧?”
钱力已经从注射毒剂后的惊慌中缓过神来,带着一种讥讽的笑容看着秦椋:“没错!我从小就是农村长大的孩子,我很感激给我钱念书的父老乡亲,也很感激培养我的单位,可看看我的那些前辈们,他们从国外留学回来,就因为他们是纯粹做学问的人,不会巴结导师,不会讨好领导,他们的研究经费就被滞留、被挪用,他们的论文就永远只能写给自己看!你们能想象一个学菌种培养的国际知名高材生,就因为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一年的研究经费就只有几千块人民币么?那够他做什么,买一个最便宜的培养皿?或者是一台只能用作初中生教学的便宜显微镜?
而我在美国,有最好的导师,自己的实验室,有自己的专项研究经费,还有美国人免费提供的长期居留证,我可以潜心研究我学习的课题,而不用因为早上遇见领导时没有打招呼而被停研究经费,不会因为在论文上没有先写上导师的名字而始终无法通过论文答辩!
当CIA的人招募我的时候,我几乎是凭着直觉答应了他们!就因为他们可以提供给我展示我的才能所需要的环境和条件,就因为他们所崇尚的民主和自由是那么的实际!为他们干上五年时间,我就可以通过正当的途径移居美国,从此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落后、愚昧和狭隘的地方,永远也不再回来!我甚至要感谢你们,因为你们的出现,也许美国方面将破例让我提前结束潜伏,让我去美国,我向往的美国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一旁的李文寿不耐烦地打断了钱力的长篇大论:“也就是说,你不是那种用一点点钱就可以收买的垃圾,而是那种有知识、有理想、有抱负的,经过完美包装,知道把自己卖个高价的高档垃圾了?”
看着李文寿那满脸的鄙夷神色,钱力的脸色猛地涨红了:“我……我不否认,在某些人眼睛里,或者从某种狭隘的观点上来看的话,我的确出卖了很多东西。但看看你们自己,你们不也是为了自己而出卖了很多么?如果说有出卖的行为就是垃圾的话,那么我们都是垃圾,一模一样,不分彼此!”
话音未落,站在李文寿身边的晁锋已经飞快地从腋下抽出了那支大口径手枪,一步窜到了钱力的身边,将枪口紧紧地顶在了钱力的脑门上:“你他妈说谁是垃圾呢?”
钱力丝毫没有恐惧的神色,反倒是用力将脑门贴在了晁锋的枪口上:“我说你们和我呢!有本事就开枪,我倒看你能比我多活几分钟!别忘了,在没有脱离危险之前,你们七个的命都攥在我的手里,没有我的话,你们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逃出去!”
不等晁锋做出下一个动作,鬼龙已经低喝一声:“好了!就目前情况而论,我们彼此都需要对方。口舌之争完全没有必要,抓紧时间休息,如果要讨论什么问题的话,在离开中国后,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看着晁锋带着几分不甘喝怨愤收起了枪,钱力稍微活动了一下被晁锋捏疼的脖子后说道:“还有几个小时时间,在修理厂的厂房里有我们需要的食品和衣物,大家尽量多带一些,我们坐的车是趟慢车,在很多地方都要停留的,而中途我们是不可能有任何的补给的。”
除了秃子留在修理厂的围墙后望风,其他人都按照自己的需要开始在那些崭新的战术背囊里添装着今后几天所需要的食物和饮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钱力不禁暗自点头,到底是军队中的精英,能够在众多的储备食品中选择那些重量轻,但能提供足够的热能的食物还不算什么,能够在几分钟的时间里分辨出那些储备食品的专长补给可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拿起一包碱性战术口粮,钱力朝正在朝自己的战术背囊里扔这种口粮的李文寿问道:“怎么?你的胃酸偏高么?我看你在背囊里装的大部分都是这种含碱性比较高的食物?”
李文寿瞟了一眼钱力:“几天时间里,如果光是靠那些含糖量极高的战术口粮支撑,估计到最后我的胃酸能腐蚀我自己的肠子了。你在CIA受训的时候是跟你教官的老婆学的战术补给吧?”
伴随着晁锋那刻意夸张的嘲笑声,钱力讪讪地将那包战术口粮塞进了自己的背囊里,再也不多说一句话了!
不出众人所料,在火车上的那节车厢中藏匿的几天时间里,没有携带足够的碱性战术口粮的钱力被自己的胃酸折磨得死去活来,而鬼龙一行人似乎很乐意看到钱力狼狈的样子,没有任何人愿意匀一口碱性口粮给钱力,当列车车厢的缝隙中传来了第一股草原上的野草清香时,已经人不象人、鬼不像鬼的钱力竟然扒着车厢大门上的那道缝隙,朝着在列车外飞速闪过的草原大哭起来!
当列车开始最后一次减速的时候,钱力从自己的背囊中拿出了一小瓶酸性腐蚀剂,顺着车厢大门的缝隙倒在了将车厢大门封死的铁丝上,随着一股难闻的酸味和列车那有节奏的颠簸,车厢大门缓缓地滑开了,钱力先将自己的背囊扔下了火车,朝着早已收拾停当的鬼龙一行挥挥手,率先跳下了缓慢前进的火车。
按照指北针的指示和一路上的那些标地物标识,钱力很轻松地找到了那个隐藏在草坡后的蒙古包,再从那个被酒精弄得神志不清的中年男人指点的马厩里牵出了几匹马。看着鬼龙一行不解的眼神,钱力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现在任何一条通道上都应该有明的暗的检查站,还有那些边防军在等着我们上钩。我们只有从那片水草地通过边境,水草地里是不可能通行汽车的,一般不了解水草地地形的人进去也只有被淹死的下场。没办法,富贵险中求吧!”
跨上马背的鬼龙多少有些疑惑,胯下的马明显的是那些军马场淘汰下来的军马,有两匹马屁股上甚至还能看到五星的军马标志,按照一般的常规,军马在退役后都是分散卖出的,怎么会集中到了一个人的手上?
或许是看出了鬼龙的疑惑,钱力从马上欠了欠身,学着中世纪的那些骑士般行了个马上骑士礼:“有钱好办事,没什么出奇的地方!”
八个人的马队,外带着两匹驮着补给的驮马上路了,按照钱力给出的路线图计算,鬼龙一行将要在这人迹罕至的大草原上行走十天,而在这十天里,除了那些偶尔游牧在外的牧羊人,这一路上是见不到什么人的。行进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那天高云淡,风吹草低的感觉总让人有一种引吭高歌的冲动,这或许就是草原上的马头琴曲调悠扬,那达慕大会上的长调高亢,还有成吉思汗的子孙们至今还保留着那彪悍粗犷性情的真实原因吧?
夜宿草原,在篝火上烹煮着羊肉,闻着胡椒和葱姜的香味,连在饮食上挑剔异常的李文寿也找不出什么毛病,只是全神贯注地将羊肉汤朝着自己的喉咙里狂倒,被烫得呲牙咧嘴也没时间吆喝了。
品味着烤羊腿的鲜美味道,秃子和晁锋已经大眼瞪小眼朝着火堆上的最后一块羊肉虎视眈眈了,鬼龙和向正斜靠在一起,默不作声地用匕首切割着手里的羊腿,除了偶尔扫一眼不断朝嘴里倒酒的钱力,整个夜营的地方看起来就像是个旅游团在体会着远古时代的土风古韵,显得异常的和谐。
咽下嘴里那块还来不及完全嚼烂的羊肉,秦椋满足地叹了口气,抚摩着鼓胀的肚皮感慨着:“有朝一日,能自己放一群羊,在晚上好好地吃上一顿好肉,在躺下的时候能看着星星睡觉,这辈子也就算没白活了!”
一直独自喝着闷酒的钱力朝着嘴里倒了一大口烈酒后,含混不清地说道:“那有什么难的?只要你们手里的情报能卖个好价钱,你们可以在德克萨斯买一个不小的牧场,雇佣几个放牛放羊的工人,还可以娶个金发碧眼的老婆,生一大堆漂亮的孩子。美国没有计划生育这一说,只要你有本事生,有本事养活,你生一个足球队都可以!”
闷头吃肉的晁锋突然抬起头来,狠狠地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呸!老子又不是猪,一窝下十几个!再说生十几个杂种出来,老子看着心烦,火气上来全摔死吧又怕招苍蝇……”
或许是习惯了晁锋那火暴的言辞,钱力并没有在意什么,只是用力裹紧了身上的毯子,蜷缩在篝火边闭上了眼睛说道:“明天就进水草地了,大家可要紧跟着我的马蹄痕迹走,万一走偏一点陷下去,那可是神仙都没法子救了!”
渐渐熄灭的篝火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烟雾,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了悠扬的马头琴声,鬼龙抓起了随身的夜视望远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观察着,而其他人夜纷纷从身边抓起了武器,各自寻找着隐身的地形。躺在地上的钱力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懒洋洋地说道:“放心好了。草原上的声音传得远,弹琴的人离我们还远着呢!即使看见了我们生火时的火光也会认为我们是一些外出游牧的牧民,不会大惊小怪地去报告的。在这大草原上,牧民就算是想去报告夜没有通讯工具,只能靠骑马或干脆步行。安心睡觉吧,明天还赶路呢!”
或许是感觉到了暗中有人窥伺,马头琴的声音猛地停顿了下来,远处似乎还传来了一些羊群的叫声,透过那漆黑的夜色,传得很远很远……
往后的几天里,鬼龙一行总算是见识了水草地的恐怖!看着平平整整的草地,稍微扔个土块上去,那平坦的草地立刻就扭动着将那个土块吞噬下去,再懒洋洋地恢复了原来的面貌!
看着是浅浅的溪水,可那半露在溪水上的牛羊骸骨却提醒着过往的人们,在这看似恬静的溪流下,那带有巨大引力的淤泥是如何地吞噬了那些不幸和粗心的生命!
还有那些半掩在石块边的小水塘,看起来是那么的纯净诱人,但水塘边倒毙的牲畜、甚至是人类腐烂的骨骼却是那样的繁多,以至于连那些驯服的马屁在经过这里的时候都惊恐地低声嘶鸣着,逃也似的飞奔开去。
如果不是有充足的补给,那么鬼龙一行即使是可以离开水草地也将是精疲力竭,看着钱力终于放开了缰绳,让胯下的马屁信步由缰的溜达着,鬼龙一行也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脱离了水草地的范围,再有个半小时时间,就可以到达蒙古人民共和国的土地上了。
马上就要成功地逃脱,钱力的精神也好了很多,嘴里也开始哼哼着一些不知名的美国乡村音乐和歌曲,鬼龙用两腿一夹马肚,让自己的马和钱力的马跑了个并肩后问道:“出去后是不是就有人接应了?在马背上过了几天,大腿和屁股都要磨烂了,要是过了边境就有车来迎接我们就好了!”
钱力从马背上扭过身子,看着鬼龙笑道:“有话直说好了!过了边境,我们还要走一天时间才能找到接应我们的人,在那里换乘汽车以后直接赶往机场。现在该放心了吧?能把解毒剂给我了么?”
鬼龙丝毫也不在意钱力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反倒是略微地收紧了缰绳:“不用着急,等到了国境线以外,你有的是时间注射解毒药物,还有半小时时间,你等不及了么?”
身后的草坡上骤然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鬼龙惊异地转过身去,朝着马队中殿后的晁锋和秦椋喊道:“小心一点,是大批的马队……”
走在鬼龙身边的钱力也是一脸的刷白,连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我们的运气不会这么差吧?中国总共就两个连的骑兵建制,而且最近就要取消建制了,这样都能让我们给赶上了啊!?”
草坡顶端出现的那一排异常神俊的战马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从那些战马身上沾染的泥浆草屑可以看出,这些战马是刚刚经过了长途奔袭而来的,而马上的那些戴着防风面罩的战士也同样的被泥浆和草屑沾满了身体,除了在面罩后露出的眼睛依旧闪着摄人的光彩,全身上下已经看不出军装的模样了!
难以想象这些骑兵是如何在短短的几天里,从自己的基地里强行穿越那令人恐惧的水草地,难以想象那些战马是如何忠诚地听从着主人的号令不眠不休地狂奔,更难以想象,那些随时会被取消建制的骑兵们是如何地在自己即将退出军役的时候,保持着枕戈待旦的精神!
不等鬼龙一行有任何反应,草坡上的骑兵行列里已经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号令:“军刀出鞘,杀!!!”
一百多把军刀出鞘,只发出了一声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第一声马蹄响起的同时,从上百条男人的喉咙里喊出了那惊天彻地的咆哮:“杀!!!”
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鬼龙朝着殿后的晁锋大声喊道:“砍断驮马的缰绳,我们朝着斜侧方跑,大家集中在一起!”
钱力也拉开了嗓门喊叫起来:“那些骑兵是想抓活的,大家快跑,只要过了国境线,他们就没办法了!”
从草坡上急速冲击的马队开始平铺开来,形成了一个雁翎阵的模样,那些朝着两侧狂冲的骑兵们不再喊杀,只是在马鞍上伏低了身体,将那把雪亮的战刀隐藏在马镫旁边。曾经在草原集训时见识过骑兵作战方式的晁锋不由得赞叹道:“好骑术!好漂亮的藏刀,等冲到了攻击距离,从那个角度反向倒劈的撩刀术至少也要人一条大腿了……”
忙着逃命的钱力在马鞍上蜷缩起了身体,大声朝着晁锋喊道:“少他妈的欣赏人家的骑术了,那撩刀术要劈的可是我们的大腿,赶紧逃命啊!”
不过是几分钟的冲击过程,那些昼夜狂奔而来的战马已经开始显露出后力不济的模样,原本完整的雁翎阵已经出现了几个明显的缺口,尽管马上的骑兵们一再催动着战马奔驰,甚至用马靴上那犀利的马刺将战马的肚子扎得鲜血淋漓,但那些已经口吐白沫的战马却无论如何也跑不动了……
从那个残缺的雁翎阵中猛地传来了一声暴喝,几个还能冲锋的骑兵催动着战马离开了雁翎阵的行列,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锋矢阵向前追来,而其他的那些骑兵也降低了战马奔跑的速度,摘下了背上的步骑枪,瞄准鬼龙一行的马匹开始了射击。
枪声之中,鬼龙无可奈何地吆喝着大家与那些紧追而来的战马跑成一条直线,利用那些骑兵害怕误伤同伴的心理尽量降低马匹被击中的危险,而身后的那些疯狂追赶的骑兵似乎还保持着抓活口的目的,只是挥动着战刀拼命追赶,并没有朝鬼龙等人开枪射击。
追逃之间,那块耸立在国境线上的巨大界碑已经隐约可见,跑在最前面的钱力高兴地喊叫着:“快跑,我们马上要过国境线了!只要过了界碑就成功了……”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骑兵已经快要追上殿后的晁锋了,那把原本隐藏在马镫旁边的战刀也摆出了斜上反劈的姿势。战马上的骑兵稍微向右倾斜着身体,嘴里也发出了那种催促战马冲击的弹舍声音!
没有时间回头看看追兵离自己还有几步的距离,也不敢想象那雪亮的战刀会从那个角度光临到自己的身上,晁锋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是害怕么?
比这还要危险的境地都闯过来了,子弹在眼前飞过也不会让自己皱一皱眉头,尸山血河当中也可以镇定自若,冷静地操控着手中的机枪打倒成片冲击的敌人!
可今天是怎么了?只是一把军刀而已,竟然让自己手脚冰冷,几乎驾驭不了狂奔的马匹?
是……心虚?
是心虚!!!
尽管自己的手里也有枪,尽管只要一个回身,一次扣动扳机的动作就可以解决即将降临的杀身之祸,可自己就是不敢!
自己也曾经威风八面地诛杀着叛国的罪人,不管有多么危险,不管有多么艰难,可那个镶嵌在枪柄上,纂刻在自己心头脑海中的国徽和军徽,总能给自己克敌制胜的勇气和信心!
身后的那把雪亮的军刀上,同样篆刻着国徽和军徽,挥舞着军刀的骑兵心中,同样有着那个象征着军人灵魂和勇气的国徽和军徽!
心有浩然正气!
何惧妖孽横行?!
在恍惚之间,跑在最后的晁锋胯下的马匹总算是跨过了界碑,而在身后的那个紧追不放的骑兵挥出的刀锋,也堪堪擦过了晁锋背上的背囊,在背囊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裂口。
战马人立而起,而马上的骑兵也骤然发出了一声夹杂着愤怒和不甘的吼叫,早已冲过了国境线的钱力擦着额头的冷汗,丝毫也不敢放慢马匹的速度,直到鬼龙从斜刺里冲过来,紧紧地抓住了钱力的马缰,这才让惊魂未定的钱力恢复了些神志。
惨白着脸色的钱力看着停留在国境线那边的骑兵们,心有余悸地说道:“我们还算是运气了,要不是那些骑兵长途奔袭,战马都精疲力竭了,我们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逃脱被追杀的命运了!感谢上帝啊……”
不等鬼龙答话,边境线那边的一个骑兵猛地打了一个尖利的呼哨,随着那声呼哨声,钱力胯下的那匹黄骠马犹豫着原地转了个圈,突然掉头向着国境线那边冲去,向着中国的土地上冲去!
一个又一个尖利的呼哨声从那个骑兵的口中发出,其他的几个骑兵显然也认出了那匹黄骠马,一同大声呼喊起来:“大黄,回来,回家来!好小伙子,回家来!”
黄骠马的速度猛地加快了,坐在马背上的钱力大声咒骂着想从马背上跳下来,但在狂奔中弄乱的马镫绳死死地缠住了钱力的腿脚,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解开。
所有人惊讶地看着眼前着难以置信的一幕,愣怔了好一阵之后,晁锋猛地醒悟过来:“这些马都是退役的军马,钱力那家伙骑的肯定那骑兵原来的坐骑,老马认主,该着钱力那家伙倒霉了!”
几个在边境线上的骑兵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而那匹黄骠马在那不间断的呼哨声中,兴奋地嘶鸣着向界碑的方向奔跑着。马上的钱力慌乱地掏出了手枪,向着守候在国境线那边的骑兵们射击,但本来就不熟练的枪法根本就无法在颠簸的马背上集中目标,眼看着黄骠马离国境线只有几步之遥,钱力猛地咬了咬牙,将最后一颗子弹狠狠地射入了黄骠马的头部!
凄厉的嘶鸣中,被击中的头部的黄骠马猛地跪了下来,被骤然停顿的惯性摔到了一旁的钱力手忙脚乱地想要解开缠在腿上的马镫绳,几个守候在国境线那边的骑兵焦急地催动着自己的战马,看着近在咫尺的钱力怒吼着,尤其是黄骠马从前的主人,更是狂喝着想要冲过国境,如果不是两个战友死死地拉着他的马缰,那雪亮的战刀已经光临到钱力身上多时了!
混乱之中,已经跪倒在地的黄骠马猛地挣扎了几下,巨大的眼睛离涌出了大滴的眼泪,伴随着从前的主人那狂怒的喊叫声,已经奄奄一息的黄骠马猛滴站立起来,向着国境线跌跌撞撞地冲去。
当哀嚎着的钱力被濒死的黄骠马拖过国境线的那一瞬间,几个早已守候在国境线边的骑兵同时吼叫起来。在那浸透着伤悲和成功喜悦的吼叫声中,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个身体的黄骠马轰然倒地,倒在了自己曾经的主人眼前!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黄骠马的主人已经挣开了战友的阻拦,手中那出鞘多时的战刀在半空中划出了闪电般的闪光,直朝着哀嚎中的钱力头上砍去!
手起刀落!!!
杀!!!
终身制职业第二部第五十七章豪赌
如果不是斜刺里冲过来的两个骑兵架住了即将劈砍到钱力脖子上的那把充满了愤怒与复仇的战刀的话,那么钱力是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被斩首的命运了!
尽管同样充满了愤怒,军人的良好素质仍然让那些骑兵忠实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两个拉住了黄骠马主人的骑兵竭尽全力劝慰着愤怒的同伴,而其他的几个骑兵则手脚麻利地将被吓得半死的钱力捆绑起来,横着架到了马鞍上。匆忙赶来的其他骑兵在目睹了这悲壮的一幕之后,同时在马上挥舞着军刀,呼啸着绕着那匹倒卧在界碑附近的黄骠马疾驰着,连那些疲惫的战马都同时发出了嘶鸣,仿佛在祭奠自己忠贞的同类!
远远地用望远镜目睹了这一切的秦椋叹息着:“义犬救主殉身,忠马望北而亡!历史上的那些传说,在我们的面前竟然如此忠实地体现出来,连动物都能做到的事情,怎么就有那种人,连犬马都不如呢?”
远远看着那些骑兵们在简短的祭奠仪式之后,排列着整齐的队列离去,鬼龙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跳下马来紧了紧马肚带,再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剩余的装备后说道:“我们已经离开中国的国土,现在的我们,没有国籍、没有身份、没有倚靠,只有靠我们自己了!钱力被抓捕对我们来说应该是件好事,至少我们可以省去摆脱钱力的麻烦。在今后的一段比较长的时间里,我们将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当我们再次出现的时候,那将是我们掀起滔天巨浪的时候了!按照我们的GPS全球定位仪显示的位置,我们还要骑马走上一天左右,才能进入人烟比较稠密的几个集市,在那里卖掉我们的马,然后找个稳妥的通道进入俄罗斯,与蒙古人民共和国相比较,那里的交通和其他的环境都要好的多了,我们也容易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在渐渐荒僻起来的草原上行走,不断裸露出地面的砾石已经让那些奔走了数天的马匹伤了蹄子,有两匹马甚至是一瘸一拐地前进着,原本预计一天就可以到达的集市,整整走了三天,当鬼龙一行终于在天际看见那些临时搭建起来的简陋帐篷的影子时,那两匹受伤最重的马也支撑不住,在凄惨的嘶鸣声中倒地不起。
用钱力提供的一点美金购买了些简单的食物,几个饿坏了的人挤在一个背风的角落里狼吞虎咽起来,那些明显地显露出疲态的马匹也没能卖个好价钱,只是当作要被马上抛弃的包袱随便卖了出去,换来的钱远远不够鬼龙一行离开蒙古人民共和国所需要的费用。咽下最后一口面饼,鬼龙顺手抓起了背囊中的军用水壶猛灌了几口凉水,看着那些在集市中匆匆往来的商人或是贩卖某些敏感物品的小贩出神。
向正只是草草的吃了几口,此刻也同样在盯着那些点着钞票或吆喝着买卖的人发呆。浓厚的牲畜腥膻味道中,鬼龙与向正几乎同时看中了那个建立在集市中心的,悬挂着巨大的羊踝骨图案的巨大帐篷,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鬼龙与向正站了起来,交代其他人在原地休息后,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向着那个人来人往的巨大帐篷走去。
帐篷前的那些来回巡弋的壮汉几乎都长着一双罗圈腿,看得出来,那是长期在马背上讨生活留下的痕迹。当鬼龙喝向正靠近帐篷时。两个看守着帐篷大门的壮汉迎了上来,向着鬼龙喝向正伸出了巨大的巴掌:“来我们这里玩的人,每个人都要交五美金。不许在我们这里闹事,不许在玩的时候耍花样,不许携带武器进入我们的地盘!”
鬼龙丝毫没有犹豫的将自己身上的两把匕首交给了看门的壮汉,而向正则是摊开了双手,任由那些浑身羊肉腥膻味道的壮汉搜查了自己,当一张二十美金的钞票落在了看门的大汉手中的时候,看门的大汉那原本戒备的眼神顿时换上了谄媚的笑容!
即使这个赌场是集市上唯一可以进行赌博的地方,一次给十美金小费的客人也是不多见的。当看门的壮汉殷勤的替鬼龙掀起了宽大的门帘时,巨大的嘈杂声浪裹挟着人体的汗臭和烟草的呛人味道喷涌而出。
赌场中的陈设很简单,十几张巨大的桌子上,那些用羊踝骨制作的骰子显然是最热门的赌具,吆五喝六的声音之中,一张张的美元或一叠叠的卢布,还有其他的货币在飞快的交换着彼此的主人。而略现冷清的两张桌子上,那些被油腻染得漆黑得扑克牌正在三五个人手中来回轮换着,桌子上也只有清一色的美元,鬼龙站在稍微远些的地方看了看牌局,转头朝着同样聚精会神的观察着羊踝骨赌具的向正问道:“看出门道来没有?”
向正微微点点头:“十张桌子上的羊踝骨骰子都做了手脚,估计不是灌了铅就是注入了水银,庄家在任意操控赌局。靠近帐篷里面的三张桌子上的庄家应该是靠手法在玩,其中有一个的手相当稳定,基本上没有出现过纰漏,但是他们的袖子里或手指缝中也夹带着做了假的骰子,估计是准备在出现麻烦或有大额赌注的时候掉包吧?你呢?看出什么了?”
鬼龙用下颚朝着两张玩扑克牌的桌子上吆喝得最起劲的三个人指了指:“那三个应该是赌场的托儿,几乎每一把有人下大赌注的时候都是他们赢,两个庄家都在配合他们。如果我们两个同时上去的话,我们赢的几率比较大!”
向正那冰冷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怪异的笑容:“如果我们的教官知道我们把记忆训练中的技巧用在赌博上面,那估计那些教官都能活活气死!当年的记忆训练,我可以在两千张照片中分辨出只看过一眼的三张照片,你的成绩怎么样?”
鬼龙从口袋里掏出了为数不多的几张美元,微笑着朝其中一张玩扑克牌的桌子边走去:“应该和你不相上下。但是快速装弹我应该比你强一点,我只用了三十秒就在装弹的同时打出了二十四发子弹,估计换几张扑克牌应该是问题不大了!”
向正难得地翻了翻白眼,做了个无可奈何的鬼脸:“真是没有想到啊,有一天我居然用军事技能参与赌博,堕落啊……”
坐在两个相邻的位置上,鬼龙和向正在各自面前放上了几张二十美金的钞票,静等着桌上正在进行的牌局结束。发牌的庄家飞快地扫了一眼新加入的两人,嘴里低声说道:“本局最低下注金额五美金,最高五十美金。如果有人愿意进行无限制金额的赌局,可以由各自商议,但本赌场将收取与赌注金额相符合的抽头。如果两位没有异议的话,等这一把结束后就可以加入了。”
坐在鬼龙对面的一个结实的壮年男人正满脸油汗地抓起自己面前刚刚分派到的扑克,瞪圆了眼睛念念有词:“九点,我要个九点,只要不是十点就好,九点……我操!”
一张被攥出了汗水般的扑克牌被那个结实的壮年男人狠狠地砸到了桌子上,牌面上的那个黑桃老K正缓缓地舒展开被揉皱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展示出一种诡异的笑容。在庄家迅速清理了桌面上的赌注之后,鬼龙轻轻地将一张二十美金的钞票扔在了桌子中央,而向正则是考虑了好久,显得相当犹豫地将一张皱巴巴的五美元钞票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桌子上,脸上还挂着一副心疼肉疼的表情。发牌的庄家和几个托儿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鄙夷的神情,几个参与赌博的家伙也都不屑地冷笑了几声,纷纷将自己的赌注扔了上去。
鬼龙分到的牌是一张八点和一张六点,按照鬼龙的记忆,如果没有人在其中捣鬼的话,自己在接下来将要分到一张七点,刚好是二十一点中最大的牌面。看看其他的赌徒那充满希冀的面孔,鬼龙潇洒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刚刚买来的香烟,朝着站在一边的一个看场的大汉招了招手:“借个火!”
就着那个金属外壳的打火机点燃了香烟,鬼龙毫不吝惜地将一张二十美金的钞票塞到了看场大汉的手中,顺手指了指正在等候发牌的庄家:“再来一张!”
不出鬼龙所料,其他的几个人不是牌面过小就是贪图点数而博暴,桌子上的一百多美元乖乖地堆到了自己面前,满脸不舍的向正低声嘟囔着,将第二张五美元的钞票放到了桌子上,几个赌场的托儿也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减少了赌注,只是再桌上放下了五美元,明显的是要看看鬼龙究竟是靠运气还是在玩什么花样了。
唯一一个不服气的就是那个满脸油光的壮年男人,五十美金的赌注像是砸石块一般地扔到了桌面上,好不容易拿到了一手二十点的牌面,竟然会被鬼龙生生地赢走,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了!
搓着油乎乎的大手,壮年男人一迭声地催促着庄家赶紧洗牌发牌。眯着眼睛的庄家手法熟练地将那叠被油腻浸透了的扑克牌翻来覆去的洗着,还没等最后一个下注的赌客回过神来,每个人的面前已经准确地落下了两张扑克。
鬼龙慢悠悠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牌面,明显在捣鬼的庄家给自己发了个十二点的牌面,按照一般的牌理,有着如此大几率的要牌可能的牌面是任何一个赌徒都不会放过的,但是按照鬼龙的记忆,在后面的那些牌全部都是花牌或十点,除了一个拿到了十九点的托儿,其他人只要要牌就是个博暴的下场!
看看缩在座位上看牌的向正,鬼龙漫不经心地将放在烟灰缸上的香烟朝嘴里塞去,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竟然把点燃的那头塞进了嘴里。在看场大汉那好心的提醒声响起的瞬间,鬼龙或许已经被点燃的香烟烫伤了嘴唇,一迭声地朝着地上狂吐着唾沫,手里的那支香烟也远远地扔了开去。
看着鬼龙那狼狈的样子,赌桌上的所有人都开心地笑了起来,那个刚刚被鬼龙赢了一把的壮年男人更是丝毫也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夸张地用蒙古语讥笑着鬼龙,全然没有注意到一直畏畏缩缩的向正手脚飞快地将一张两点的扑克牌塞到了鬼龙放在桌面上的牌里,顺手将鬼龙的那张花牌收到了自己的手中。
赌局在毫无悬念中平稳地进行着,鬼龙和向正开始凶狠地收敛着桌上的赌注,除了那些小面额的赌注偶尔会落到庄家或几个托儿手中,越赌越嚣张的鬼龙和始终畏畏缩缩的向正已经赢了不少的钞票。眼看着鬼龙已经有了离开的意思,而那个满脸油光的壮年男人却已经输光了堆放在自己面前的所有钞票!
或许是输红了眼睛,或许是被赌场免费提供的劣质白酒烧昏了头脑,壮年男人猛地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从自己的衣襟下面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腰包,指着赢得最多的鬼龙喊叫起来:“来一次男人的赌局!我们不要扑克,不要骰子,我们用男人的方式赌!赢了我,你拿走所有的钱,输了,我拿走你的!如果你还嫌不够刺激的话,我们还可以加上彼此的性命!”
被壮年男人摔在桌上的腰包发出了沉重的撞击声,几个赌场的托儿脸色一变,有一个嘴快的竟然失声喊了出来:“你这家伙……是黄金么?你的包里绝对是金沙!”
毫不顾忌身边传来的议论声和窥伺着腰包的贪婪目光,壮年男人不依不饶地指着鬼龙叫喊着:“我的腰包里有半公斤黄金,最纯的黄金,绝对可以和你手中的现金价值持平,或许还高出那么一点点,有胆量和我赌么?我们就赌飞刀,俄罗斯轮盘也可以!”
鬼龙和向正交换了一下眼神,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输得不明不白的庄家已经抢先开口说道:“赌场规矩,只要不是输得无钱可输,任何的客人都可以提出自己的赌博方式,而被挑战的客人只有应战!如果被挑战的客人拒绝应战的话,那么他在桌上赢来的赌注将要分送给挑战者一半,而赌场照例抽头!”
鬼龙看看身边那些渐渐围拢过来的看场大汉和那些看热闹的赌客,无可奈何地摊开了双手说道:“看来我是别无选择了!如你所愿,我们用俄罗斯轮盘来一决雌雄。这种方式简单干脆,最大的好处就是输家不会再纠缠不休!来吧,给所有人上最好的酒,如果我会输,那么让我在活着的时候做最后的一次慷慨举动吧!”
在众多赌徒们的欢呼声中,瓶装的伏特加替代了那些廉价的劣质白酒被送到了每个人手中,赌场的庄家从鬼龙面前的钞票堆中抽走了一小叠钞票后,将一把闪着银光的大口径左轮手枪放在了赌桌上,再将一颗凹头银质子弹放在了左轮手枪的旁边,摊开双手朝着鬼龙和壮年男人说道:“本赌场提供美国史密斯.维森公司出产的‘大蟒蛇’手枪和原产自美国西部的手工装填银质子弹,枪和子弹都经过了严格的检查,可以保证在使用过程中不会出现任何故障。你们可以选择由本赌场派出的庄家负责装弹和转动弹仓,也可以由你们自己在其他人中选择装填手。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任何人可以投机取巧,如果发现有人作弊或临阵退缩,本赌场负责保证完成最后的赌局!在赌局结束后,本赌场从输赢赌注的总和中抽取百分之二十的监督费用,装填以及转轮完成之后,两位通过掷骰子决定开枪的先后顺序。红色为先,同色重掷,没有间隔,一次完成!如果两位没有异议的话,赌局可以马上开始!”
在众多的赌徒挥舞着伏特加酒瓶的叫好助威声中,鬼龙和壮年男人同时制定了赌场庄家负责装填和转轮,一直没有吭声的向正已经收拾好了赢来的钞票,静静地站在最靠近庄家的位置上,轻轻地合上了眼睛。
赌场在庄家将子弹填装进弹仓后猛地静了下来,随着庄家用力转动着左轮手枪的弹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弹仓归位后的那一声脆响。
干脆利落的‘格达’声中,庄家已经将弹仓归位,再小心地扳开了击锤,将左轮手枪抓在右手,稳稳地举过了肩头。一付崭新的羊踝骨骰子被放到了赌桌上,而站在庄家后面的向正也猛地睁开了眼睛,用两支手指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抓了抓,再朝着鬼龙用力挤了挤眼睛。
稳稳地抓过桌子上的羊踝骨骰子,鬼龙稍微掂了掂骰子的分量,再朝着面对面坐着的壮年男人挤了挤眼睛,轻松地将骰子掷了出去。当桌面上不断旋转的骰子终于静止下来的时候,几乎所有的赌徒都发出了一声惋惜的叹息。毕竟刚刚接受了鬼龙馈赠的免费好酒,看到鬼龙要先抓起手枪朝着自己的脑袋开火,总是有些替鬼龙担心啊!
站在庄家后面的向正也一直屏息静气地看着骰子在桌上旋转,当骰子那鲜红的一面朝上停留在桌子当中时,向正不由得松了口气,在壮年男人掷出了蓝色的一面以后,向正干脆就转过身去,朝着正在分送伏特加的看场大汉吆喝起来:“也给我一瓶,不要钱的酒,不喝白不喝!”
看着鬼龙神色自若地接过了庄家手中的那支沉重的手枪,壮年男人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一共就六个机会,先开枪的那个肯定占有大半中弹的几率,看来赌局中的胜负并不能给眼前的这个男人带来好运,如果枪声一响,那么自己就可以得到一笔为数可观的钞票了!按捺不住心中的期待,壮年男人的双手紧紧地抓住了赌桌的边缘,连手指上的骨节都现出了苍白的颜色。
即使没有对枪械极其熟悉的向正在庄家背后仔细倾听,鬼龙自己也从转轮归位时的脆响中和击锤扳开时弹仓发出的低微摩擦声中判断出了子弹所在的位置。按照自己和向正的判断,子弹将在第六次扣动扳机的时候射进面前的壮年男人的脑子里!将冰冷的枪口顶在自己的下巴上,鬼龙丝毫没有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已经预压到了激发状态的击锤清脆地发出了一声空响,伴随着身边赌徒的惊呼声,鬼龙轻轻地将手枪放到了赌桌上,微笑着响面前的壮年男人示意:“改你了!”
面色有些发白的壮年男人在抓起手枪的时候明显的有些犹豫,在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面前,被意气之争和劣质白酒冲昏的头脑飞快地清醒过来,尽管手枪枪柄上的防滑材料相当有效地制止了打滑,但壮年男人手心中不断沁出的汗水还是无可辩驳地显示出了他的心虚!
桌子上的金沙和美元堆放在一起,让那些看到它们的眼睛里都闪出了贪婪的光芒!人生不就是一场赌博么?既然已经没有退路了,那就泼出命来豪赌一次吧!
大吼声中,壮年男人狠狠地扣动了扳机,在击锤空响的那一瞬间,壮年男人的脸上浮现的竟然是一种哭笑不得的神情!
鬼门关前走一遭,纵是英豪也胆寒!
带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壮年男人猛地将手枪递给了早已伸出手来等待的鬼龙,另一只手却急匆匆地从身边的一个赌客手中抢过了半瓶伏特加,朝着自己的嘴里一阵狂灌……
抚摩着枪柄上镂刻的史密斯.维森公司的徽章,鬼龙轻轻地将手枪顶在了自己下巴上。冰冷的枪口带给鬼龙的并不是害怕或其他的任何不适,反倒是让归拢的心里有了一种安静和安全的感觉!
征战多年,枪就像是自己身体和意志延伸出的一部分,一把枪抓在手中,仅仅凭枪的重量就能判断出枪里由多少子弹,仅仅看标尺或瞄准具下的皮卡町尼导轨就可以判断出枪是不是经过了必要的良好保养。扣动扳机的那短暂的时间里,鬼龙甚至听清楚了击锤从缓慢滑动到迅速击下的不同声音。
记得自己的枪械教官曾经郑重地告诉自己:对待自己的枪,就要象对待自己的手足兄弟一般仔细和耐心,当你用全部的心血去保养、照顾的你的枪械后,你的枪械也会在你遭遇到麻烦的时候很好的替你解决那些问题!
的确如此!
呐喊声中,鬼龙再次将枪放到了桌面上。负责赌局的庄家轻轻的将枪推近了愣怔着的壮年男人,几个看场的大汉也早已经围拢过来,此刻更是毫不在乎的露出了腰间的枪支,虎视眈眈地盯着鬼龙和那个正在发楞的壮年男人。
颤抖着双手抓过手枪,壮年男人不得不用两只手来保持着枪口的稳定!已经开过三枪了,还有一半的几率,那颗该死的子弹到底在什么地方?是马上就要射入自己的脑子里,将自己的脑袋打成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还是在下一次的扣动扳机之后,将对面的那个始终平静的男人干掉?
几次打滑的手指终于颤巍巍地扣动了扳机,在击锤再次空响的一瞬间,壮年男人再也忍受不住心头的恐惧,扔下了手里的枪狂吐起来,整个赌场中顿时充满了呕吐物的那种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几个来不及闪避的赌徒被呕吐物溅到了身上,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酒瓶咒骂起来,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为这个极度恐惧中的男人递上一口安神的酒水。
不用看,鬼龙也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更别提赌场中看场的那几个大汉手中的枪口了,肯定是早早地对准了自己的脑袋。抓起面前的手枪,鬼龙仔细地撩起了衣襟,擦拭着枪柄上的汗水,眼睛却始终盯着还在不断干呕的壮年男人。在一片寂静当众,鬼龙那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像是催眠的海妖唱出的歌曲般响起:“最后一枪,对你对我都是一样!选择这种方式来完结一场本来只是娱乐的赌博,这也许是你和我都没有预见到的。在我扣动扳机之后,你和我之间将分出胜负,所不同的只是枪声在此刻响起,或者在几分钟以后。既然要赌,那就拿出个赌博的样子来,不管赌注是性命还是金钱,你都要象个男人一样去完成它!用男人的方式赌博,这不正是你所想要的么?就目前的情形来看,我比你更象个男人,因此……”
鬼龙的声音猛地停顿了下来,右手迅速将枪口顶在了自己的下巴上,飞快地扣动了扳机。伴随这这支左轮手枪最后的一声击锤空响,鬼龙猛地将枪扔给了刚刚抬起头来的壮年男人:“我赢了!你的钱归我,你的命归长生天!”
呆愣了片刻,壮年男人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喊叫这朝帐篷外冲去,双手在自己身前胡乱地滑动着,嘴里疯狂地喊道:“不要……饶了我!我的钱都给你,我什么也不要了,饶了我吧,求求你们了!”
几个站在壮年男人身后的看场大汉不等赌场庄家示意,已经合力抓住了那个想要逃跑的壮年男人,赌场庄家一脸冷漠地看着垂死挣扎的壮年男人,顺手抓起了桌子上的手枪,向着刚刚站起身来的鬼龙问道:“请问您是否需要亲自解决最后的赌局?如果你有这方面的要求,本赌场可以保证您没有任何事后的麻烦。如果您放弃这个权力的话,本赌场将履行诺言,将赌局完美的终结!”
看着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的壮年男人,鬼龙叹息着摇摇头,顺手将桌子上的金沙全部推到了庄家的面前:“我需要自己解决这个男人,但我有自己的独特嗜好,希望可以将他带走后自行处理,如果这不违反赌场的规则的话?”
看着面前的金沙,赌场庄家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贪婪的神色,但很快恢复了冷漠的表情:“在本赌场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但是看在您慷慨地请所有光临的客人喝酒,以及您毫不吝啬地将一半的赌注交给本赌场的份上,您可以亲自和我们赌场的主管谈谈。如果主管同意的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听到要让鬼龙去见赌场主管,几个看场的大汉脸上竟然都出现了那种古怪的神情。带着几分可笑、几分恐惧、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和恍然大悟,站在人群中的向正不动声色的靠近了赌场庄家,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锋利的开瓶器,眼神中全是戒备的神色。
赌场庄家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向正,反倒是向着鬼龙比划了一个跟我走的手势,看着鬼龙将那些现金收集起来,毫不犹豫地跟在了赌场庄家身后向外走去,不少看热闹的赌徒马上跟了上去。原本就在帐篷外等候的晁锋等人马上发现跟在赌场庄家身边的鬼龙,而随后出现的向正也向晁锋等人发出了不易被人察觉的信号,几个呆在避风角落的人马上站了起来,若无其事地分散开来,夹杂在看热闹的赌徒中,或是那些兜售商品的小贩身边向着集市旁边的一个小小的帐篷走去。
自发形成的草原集市并没有什么有规则的建筑群,各种临时搭建的帐篷四处散落着,偶尔有些一起前来赶集的商人将几个帐篷建立在一起,形成一条短短的小街道。有的已经卖完了商品的商人在拔营而去的时候留下的垃圾已经开始腐烂发臭,浅浅的帐篷坑里也有了些积水,幸好此时已近深秋,否则那些蓄满了污水的帐篷坑一定是蚊虫孳生的乐园了。
在集市边缘的一个小帐篷边,赌场庄家停下了脚步,朝着那个分辨不出本来颜色的帐篷一指:“就是这里,我们的主管可能还在喝酒,要不就是在小睡,您可以自己进去和他谈谈。当然,我必须提行您,最好是长话短说,而且不要反驳我们主管的任何意见,我们的主管……脾气不是很好,您自己小心了!”
看着几个兄弟已经散布到了帐篷的周围,鬼龙朝着离自己最近的向正递了个随时应变的眼神,弯下腰身钻进了那个低矮的帐篷……
终身制职业第二部第五十八章旧部
帐篷没有打开那扇狭小的窗户,照明的光线仅仅依靠那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油灯提供着,看着这个在上世纪才会出现的古董,鬼龙不由得感到一阵好奇,看来这个赌场的主管还真是个有复古情结的家伙啊!
狭小的帐篷中胡乱堆放着一些皮衣,还有一些不知所用的货物,这也许就是那些输红了眼睛的赌徒们抵押给赌场的东西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精的味道,还有那种多日不洗澡的人体恶臭,甚至还有一种鬼龙熟悉的味道……
堆放在帐篷角落中的一堆皮衣猛递动弹了一下,从那些杂乱的皮衣当中伸出了一个长着满头乱发的脑袋,伴随着一阵令人恶心的干呕声,那个从皮衣堆中挣扎出来的家伙勉强在低矮的帐篷中站直了身体,朝着站在灯光阴影中的鬼龙招招手:“给我一瓶酒,然后滚出我的帐篷!只要赌场没有人来闹事就不要找我,如果没有闹出人命也不要找我,早就告诉过你们的……”
听着这沙哑的声音,鬼龙不由得一阵疑惑,这个声音肯定是在什么地方听过的,但是……怎么会想不起来了?看着那个从皮衣堆里挣扎出来的男人醉醺醺地摇晃着在一个大铁盒里摸索了一阵,熟练地卷出了一支土烟,鬼龙惊讶地喊叫起来:“是你么?SB?是你么?你怎么成了这个模样了?”
卷着土烟的男人愣怔了片刻,一屁股墩在了皮衣堆上,哆嗦着巴掌抓过了那盏小油灯点燃了叼在嘴唇上的土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语无伦次地嘟囔着:“SB?很久没有人这么叫我了。很久很久以前,我的头儿就是这么叫我的,可是他出卖了我,出卖了我的兄弟!你怎么还在这里,怎么还不滚?滚出去……”
鬼龙几步冲到了SB面前,丝毫不在意SB身上的那股恶臭味道,一把抱住了尚未完全清醒的SB:“你仔细看看!我是鬼龙,是NO.1,是你的兄弟!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怎么会出现在蒙古人民共和国的?怎么做了这个破烂赌场的主管了?”
歪斜着醉眼的SB摇晃着脑袋,费了好半天的工夫才看清了面前的鬼龙。几乎不等鬼龙有任何的反应时间,SB猛地将叼在嘴里的烟卷吐到了鬼龙的脸上,咆哮着将鬼龙撞翻在地,那双粗壮的大手狠狠地扼住了鬼龙的咽喉,双手朝着相反的方向一用力,鬼龙的颈椎已经发出了骨节摩擦的吱咯声!
瞪着血红的眼睛,SB的咆哮声惊天动地:“叛徒!出卖者!背信的魔鬼!尼康老虎的走卒!你出卖了我们,把我弄成了这个样子,我要杀了你!为暴雨、为飓风和冰雹,为沙皇和亲王,还有乌涅娃上校,还有我自己!!!”
巨大的压力下,鬼龙只来得及尽力收缩起自己的下巴,用下颚骨顶住暴怒中的SB那双有力的大手。勉强吸了一口带着浓厚臭味的空气,鬼龙竭尽全力弯曲起自己的双腿,用力蹬在了SB那完全没有防备的肚子上。
骤然袭来的巨大力量让SB的小腹上传来了一阵剧痛,尽管酒精已经让SB的大量神经变得麻木,甚至失去了原有的那种一触即发的敏感,但SB那经过长期魔鬼训练而铸就的腹肌仍然为他消除了大部分的攻击力量。摇晃着身子,SB总算是按照军队中的传统遏制方式,将自己的膝盖用力挤压在了鬼龙的肚子上,紧紧掐住鬼龙喉咙的双手也按照长期训练的战术动作灵活地滑动了半寸,两只拇指分别扣在了鬼龙喉结的两侧,而其他的几个手指则跑到了鬼龙耳后的穴位上,或者是颈部动脉的旁边,随着SB那接二连三的闷吼声,鬼龙已经完全丧失了反击的空间,眼前也一阵阵地发黑,那种从身体深处慢慢衍生出来的虚弱和疲惫也开始渐渐地渗透到了鬼龙肢体的每一个角落!
渐渐失去力量的鬼龙只有凭借着多年训练和死里求生的本能不断坚持着,他试图用双手拍击SB的耳部,但SB手臂长度的优势让鬼龙的指尖只能稍微触碰到SB的耳垂。鬼龙伸长了胳膊在地上胡乱划拉着,希望能找到一件坚硬的器物,狠狠地在SB的脑袋上砸上那么一下,这样至少能为自己争取个反击的机会,至少也能为自己即将爆炸的肺部充入一些空气,可随手抓到的全是一些柔软的皮衣,要不就是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小玩意。当那种疲惫和虚弱的感觉最后一次试图让鬼龙放弃抵抗的时候,鬼龙的指尖夹到了一个细长的东西,来不及分辨,也根本部可能分辨手指上的东西是什么,鬼龙用尽了最后的一点力量,将手指上夹着的东西朝着SB的耳朵上捅去!
伴随着SB的一声低沉的痛吼,紧紧抓在鬼龙喉咙上的手猛地松开了。大口呼吸着那带着恶臭的空气,鬼龙的脑海中条件反射似的想要向旁边来个侧滚,以躲避SB随后的攻击,但虚弱的身体却完全不听鬼龙的指挥,只是稍微在地上挪动了一点点,看着捂着耳朵在帐篷里乱蹦的SB,鬼龙大口地喘息着,竭尽全力朝着帐篷外面喊了一嗓子:“赶紧进来!”
早在鬼龙惊叫的时候,帐篷外面的向正等人已经有了相应的动作!几个围在帐篷前的赌场看场被早已窜到他们身后的晁锋等人迅速打倒在地,而那个站在帐篷门口的赌场庄家也好不到那里去,被早已虎视眈眈的向正狠狠一脚踢在了后腰上,此刻正哀嚎着满地扭动,大呼小叫地喊疼呢!
尽管向正等人的动作迅速,但赌场的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暗桩却没有给他们第二次偷袭的机会。两个站在帐篷门口附近的暗桩迅速从腰间抽出了手枪,不由分说地朝着目标最明显的向正开枪射击,而在人群之中,几把锋利的匕首也阴险地朝着晁锋等人的后心刺去!
只能说是运气!也不知道是鬼龙的那声轻微得不能再轻微得喊叫声让向正弯下腰想钻进帐篷,或者是向正的一个无意识的弯腰动作,两发射向向正的子弹打穿了向正肩头的衣服,在向正的颈背上留下了两道烧伤的痕迹之后,准确地射入了人群中两个赌徒的眉心!当两个倒霉的赌徒倒下的瞬间,已经听到枪响的晁锋等人习惯性地来了个原地旋身侧闪,几把本该刺中他们后心的匕首纷纷偏了准头,或是在晁锋等人的背脊上刺出了一条狭长的刀口,或者干脆就是捅到了晁锋等人身边的那些看热闹的赌徒身上!
电闪火石之间,已经扑倒在地的向正猛地大喊了一声:“快跑啊!赌场的人杀人截财了啊!”
眼看着莫名其妙地被打死了两个赌客,然后是人群中不断传来的痛哼和惨叫,还有晁锋等人反击时那些赌场暗桩召唤同伴前来帮忙的那种肆无忌惮的吆喝,看热闹的赌客和那些做买卖的商人乱套了!
带着枪的人马上拔枪打算自卫,没带枪的人也从腰间抽出了蒙古人习惯携带的锋利的长刀,还有那些什么都没带的,简直就是一堆没头苍蝇在四处乱撞!
拥挤的人流中,有的倒霉蛋误打误撞地碰到了那些锋利的刀尖上,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之后,拿着刀的人马上被认为是赌场的暗桩,带着枪的还来不及招呼自己那忙着收拾货物的同伴后退,自己的同伴已经被汹涌的人流踩翻在地,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朝着踩住了同伴的家伙开枪射击,却全然没有想到倒下的尸体不是刚好将同伴死死地压在了身体下面么?
混杂在人群中的晁锋等人借助着人流的冲击,已经飞快地聚集在了一起,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但还好并不致命。稍稍撩起了衣襟,晁锋和向正的衣襟下都别着刚刚抢来的两支手枪,向正看着混乱的人群正向着集市外面的空旷草原上奔跑,马上朝着伤势较轻的晁锋和秃子挥挥手:“你们去帐篷里把头儿弄出来,我们在帐篷外面看着。出来之后夹在人流里面朝集市西面跑,那里有个比较宽大的地沟,合适我们隐蔽!”
窜进帐篷的晁锋和秃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平时总是威风八面的鬼龙竟然象个虚弱的孩子般仰天躺倒着喘气,而那个在帐篷里捂着耳朵胡蹦乱跳的家伙,也丝毫顾不上冲进帐篷里的人,正满世界寻找着什么东西……
喘息着的鬼龙在秃子的扶持下坐了起来,用那种完全沙哑的声音指着四处乱窜的SB说道:“把他也弄走!他是SB……”
尽管不敢相信眼前的那个肮脏的家伙就是在俄罗斯看到的SB,晁锋还是采取了最直接的方式,趁着SB没注意的时候,抓起放在帐篷里的一个巨大的木椅子,狠狠地朝着SB那宽厚的脊梁上砸了过去。
伴随着肉体与钝器相撞的沉闷声音,SB那巨大的身体摇晃了几下后轰然倒下,晁锋不管不顾地一把将倒在地上的SB抱起来朝肩膀上一仍,率先冲出了帐篷。
在旷野中奔跑了十几分钟,摔开了那些慌乱逃窜的人群,所有人隐藏在一条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地沟里喘息着。将SB扔到了一边的晁锋累得双眼翻白,后背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地渗出鲜血,除了鬼龙已经稍微缓过来了一些,其他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了。
勉强用背囊里的急救包对付着包扎了伤口,向正朝着尚在昏迷中的SB指了指:“怎么回事?SB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弄成了这个模样了?上次在俄罗斯的事情真的闹得那么大么?”
鬼龙叹息着摇摇头:“估计是这样了!听SB话里的意思,好像跟我们有联系的几个人都倒霉了!而且乌涅娃上校也被掺和进来,看SB颓废成现在的这个模样,估计他们是因为我们的做法背了黑锅……”
倒在地上的SB稍微动弹了一下,眼看着就要醒过来了,鬼龙从背囊中找出了一根结识的登山绳扔给了靠近SB的晁锋:“先把SB绑起来,用那种四马趱蹄的方法捆。那家伙要是再发狂的话,想要在不伤害他的前提下制伏他还真不容易!”
刚刚将SB捆好,SB已经慢慢地晃悠着身体,嘟囔着鬼龙的名字清醒过来,坐在他身边的晁锋友好地朝着SB笑笑:“大个子,我们又见面了。”
看着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自己面前,再看看身上横七竖八绑着的绳子,SB稍微挣扎了一下便不再动弹,只是用那种痛恨的眼光看着鬼龙,用晦涩难懂的俄罗斯方言恶狠狠地咒骂着。鬼龙在SB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熟练地将一个皮革制作的烟口袋掏了出来:“还是那个老习惯?随身总带着烟叶和烟草?看你的样子,最近好像很喜欢喝酒了,我们是不是该找个小酒馆,就像我们在法国相逢的时候第一次去的那个地方好好喝一顿?”
好像被触碰到了心里的痛处,SB那嘟囔着的俄罗斯方言变成了鬼龙等人可以听懂的咒骂,口沫横飞之中,鬼龙稍显生涩地卷起了一支香烟,朝着正在痛骂地SB晃了晃:“来支烟?抽完了再骂好吗?我知道我们之间存在着一些误会,总要让我有个解释地机会吧?是因为上次的人质事件么?”
听到鬼龙提到人质事件,SB猛地停止了对鬼龙的咒骂,反倒是一连串地问候起某些俄罗斯政府高官的祖宗八代起来。鬼龙叹息着从秃子的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轻轻地割断了SB身上的绳子:“SB,又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如果你认为我们必须要靠相互间的厮杀来寻求问题的答案,那么我们可以换个合适的地点进行。现在我们身处异地,彼此都很狼狈,实在不是个以命相搏的好地方啊……”
看着身边的晁锋那虎视眈眈的眼神,再看看坐在稍远处的不断把玩着手枪的秦椋和秃子,SB恼恨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拉开大嗓门喊叫起来:“都是因为你们,你们干了以后就跑了,留下个烂摊子让我们收拾!你们在古堡里安装的炸药虽然没有伤到我们的战士,可那些车臣恐怖分子都被炸了个尸骨无存,我们只好发起强攻,留在别连琴科手中的那些人质死伤惨重,而紧跟在我们后面的电视台居然利用了你们留下的那些战场摄像装置把我们的行动过程拍了个一清二楚!别告诉我这不是你们刻意安排的,我清楚你的战术思维方式,只要是可以利用的条件,你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你们走得干净,我们就要来擦你们的屁股!我们几乎是哀求那些电视台的家伙不要马上播放他们拍摄到的镜头,毕竟在进攻当中,我们的一些进攻方式和处理过程是见不得光的。而一旦这些细节公诸于世,那将是我们最惨痛的梦魇来临,但那些家伙只想着拿普利策新闻奖,只想着一夜成名,根本就不在乎我们的死活!真相,真相真的就是电视镜头里的那些事情么?当我们的兄弟在弹雨中倒下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摄像镜头记录下他们最后的喘息和喊叫着妈妈的痛苦模样?
上面的高官们也一样!为了找个替罪羊,乌涅娃上校先是被革职述职,然后就是在严密看守之下的监狱中莫名其妙地自杀身亡!你们知道乌涅娃上校的块头,区区一根鞋带,可以将她的身体悬挂在监狱牢房中的暖气管子上么?我的突击队也被安上了办事不力、临阵退缩、草菅人命的罪名,还有其他的兄弟,都是莫名其妙地被开除了军职,这还不算什么,我们居然在自己的住处,或者是汽车里陆续发现了炸弹,而有的炸弹安装方式竟然是我们很熟悉的那种,那是我们自己人安装的炸弹,他们要我们永远闭嘴!
一个又一个的兄弟莫名其妙的消失,一次又一次地发现那种阴冷的眼神出现在自己的身边,我们还能怎么样?藏在什么地方才是安全的?我们防不胜防!
再看看那些曾经以我们自豪的乡邻或朋友,没有一个不是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我们,一夜之间,我们由穿着崭新军服的、在克里姆林宫墙下站岗的好军人变成了杀人犯、刽子手,还有屠夫或心理变态者,不再是孩子们的阿廖沙叔叔,不再是邻居大妈熬了红菜汤之后必定要叫去喝上一碗的好小伙子。没有人愿意与我们交往,连送信的邮差都只是远远地将我们订阅的报纸扔在门前的泥地上,而不是象以往那样小心地替我收在门廊里!
那个叫我们等待的命令是无论如何没有人承认的了,即使曾经在人质事件现场出现过的你们也没有人提起,一切就好像是因为我们这些蹩脚的三流杂牌军无能和莽撞,才导致了人质事件以营救而失败告终!
乌涅娃上校一死,我们的那些被冻结的银行存款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穷途潦倒中,为了躲避自己人的的灭口,也为了躲避车臣叛军那无孔不入的报复,我们不得不混杂在那些三流混混中投靠在了那个在俄罗斯数一数二的大黑帮头目名下,在他的名下充当个三流赌场的看场,在最荒僻的赌场中苟延残喘。有时候,我们只是因为外面出现了一些扎眼的人物就要赶紧藏起来,有时候就因为电视新闻的一次重播,我们甚至一个月也不敢离开帐篷!我们就象是在坐牢,那种没有铁栏杆,没有狱卒的牢房,而把我们关进牢房的就是你!这都怪你!全是你的错!”
在SB的吼叫声中,几个看着SB的人都默然了。权位之争的残酷是在场的所有人都领教过了的,为了保住自己高高在上的位子、丰厚的票子和那些虚无的面子,不少事实的真相被掩埋、被篡改,甚至是被彻底的颠倒!而那些在事实中挣扎的小人物往往就是这样被放弃、被诬陷、甚至是被诛杀!究竟是如何庞大的势力,如何恐怖的手段才能让这个在生死线上经多见惯的强悍斗士变成了如今这畏缩的模样?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心灵煎熬才能让这个天塌地陷尚能安然入睡的粗豪汉子,变得要靠酒精来麻醉自己,靠无休止的醉酒状态来逃避?
从背囊中翻出了一个六盎司装的扁平酒壶,晁锋轻轻地推推埋头喘着粗气的SB:“喝一口,会好一些的!我们理解你的感受,毕竟我们……”
伴随着晁锋那深沉的叹息,SB抓过了那个小小的酒壶,一口气喝光了酒壶里所有的白酒,呆愣着不再说话了。
荒原上冷寂的风静静地掠过地沟上方,带来了一丝凉意。稍微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向正轻轻地推推鬼龙的胳膊:“怎么办?我知道你放过那个和你玩俄罗斯轮盘的家伙是想通过赌场寻找一条黑市通道,好尽早的离开这里,可没想到竟然能遇见SB。我们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就带上SB一起离开,要么就干脆杀了SB以隐秘我们的行踪。我们要赶紧做出决断,赌场出事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要是我们在消息传开以前还不能离开这里,那随后赶来的恐怕就不止是赌场的报复,还有那些嗅觉灵敏的各国情报人员了!”
鬼龙点上了一支粗劣的卷烟,回味着那久违的烟草气息。SB曾经在自己的手下效力,凭心而论,SB绝对是个很好的火力手,甚至是个在危险境地中能够凭借着自己死战不退的行为来提高士气的绝佳斗士。但看看眼前的这个颓废的SB,鬼龙无论如何也不能将他与在伊拉克时的那个杀气腾腾的斗士联系在一起,带上这样的一个人离开无疑是个巨大的累赘,可杀了SB?鬼龙无论如何也难以下手!
再次将那呛人的烟雾全部吸进肺里,鬼龙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曾几何时,自己也曾经象如今的SB一般颓废和胆怯,有个风吹草动就如同惊弓之鸟,看见些扎眼的人物便认为是追兵将至,如果与现在的SB比起来,自己恐怕更象是一堆无用的烂肉,只会瑟缩在阴暗的角落中等待腐烂!
如果不是那个小旅馆中租住的好心卖艺老人每天给端来自己一碗热腾腾的担担面,每天在自己那散发着浓血腥臭的身体边为自己清洗着伤口,那么别说是偷渡到法国,自己永远都将成为那个海滨小镇中的又一个失败的淘金者,就那么被人唾弃和遗忘!
永远都记得那个穿着破旧,但又异常干净的老人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夜,喂自己吃下那碗粗砾的担担面时,那带着浓重四川口音的劝慰和告诫:“娃崽!这世上哪里有过不去的沟坎嘛?我也不问你受了啥子委屈,也不问你遭了啥子壳子,天不开眼人开眼,你自己不愿意扎起,我一个老倌子能帮你啥子哟?打开眼睛走你的路,跌了爬起,困了睡起,发了稳起,人生一世,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嘛?”
还知道闪躲,还知道荣辱,还知道在看见自己的时候愤怒地扑过来,此刻的SB,或许就需要一碗带着浓重辣味的担担面吧?
醒神开胃,吃完了满头的大汗,一抹通红油亮的嘴唇,亮着嗓门吆喝一声:“老板,再来一碗嘛!吃饱了好做活路哦!”
慢慢地在脸上露出了笑容的鬼龙伸指弹飞了刚抽了几口的卷烟,低下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话:“担担面的味道……好啊!”
顺手从向正的衣襟中抽出了那把抢来的左轮手枪,鬼龙几步跨到了还在发呆的SB面前:“SB,你相信神么?”
愣怔着的SB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瞪着重新被酒精烧红的眼睛盯着鬼龙,嘴唇蠕动着,似乎正在考虑鬼龙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问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直视着SB的眼睛,鬼龙的声音平稳而冷静:“我知道你的祖先,曾经在顿河沿岸用战刀为俄罗斯的荣誉奋力厮杀;我知道你的爷爷,曾经站在柏林的废墟上骄傲地插上了那面苏联的旗帜;我知道你的父亲在集体农庄中宁愿你的小弟弟饿得哭喊,也不愿意去动一动仓库中准备交公的土豆,我也知道顿河骑兵的后代,只有战死在疆场的英雄,没有窝囊地死在老婆裙子下的蠢汉!
可你看看你现在的可怜样子,听听你在对我发泄怒气时语无伦次的喊叫,你的身上还有一丝一毫的顿河骑兵后裔的模样么?你的身上还有一点点你父辈英勇的影子么?天上的神看见的你的模样都会替你害臊,甚至会把你那已经在战神殿堂里安息的祖先从卧榻上拉起来,让他们站立在云端,看看他们窝囊的后代,是如何地辱没祖先的荣誉的!你的祖先会因你的怯懦而震怒,因你的软弱而哭泣,看看你头上的天空,你敢看看你祖先在云端看你的眼睛么?”
天空中那徘徊已久的乌云中骤然爆发出了一条巨大的线形闪电,伴随着那沉闷的雷声,那种不但能打湿人的衣服,更能打湿人的心灵的细雨开始静静地飘落下来。
愣怔着的SB猛地打了个寒噤,竟然有些胆怯地裹紧了身上那肮脏的衣服,深埋下头,不敢看那渐渐在风中移动的乌云了。
用手掌遮住了天空中的雨丝,鬼龙点燃了两支香烟,将其中的一支塞到了SB的嘴里:“失去的东西,必将因为人的努力而重获!如果你需要荣誉和尊重,需要财富和地位,我们都可以帮你。可丢失的信心和勇气,却是只能靠自己去寻找了!
你曾经跟着我征战,曾经很好地体现出了一个优秀军人的素质,而此刻的我也要象你当年在法国的时候那样,向你发出一个冒昧的邀请——加入我的军团,为我效力!
我们在一起,作战、发财,用我们的实力去赢得失去的尊重和名誉,财富和地位!或许我们会在某个清晨或傍晚,倒在一条不为人知道的小山沟里或飘满了垃圾的池塘中,或许我们会在某一天拥有自己的领地和财富,谁知道呢?
但起码我们曾经尝试过,曾经努力过,曾经用我们手里的枪和匕首证明了我们是真正的男人,是最好的斗士!我在此正式招募你,前鬼龙雇佣军团首席雇用兵归队!
你可以选择继续跟从我,为了我们的将来去作战,享受用你的技术换来的一切,在你疲惫了或者是想退休的时候,在某个风景秀丽的地方买个小岛安度晚年,你甚至可以拥有一个巨大的私人射击场来发泄你偶尔的烦闷!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放弃,继续在这个荒僻的地方当你的赌场主管,喝着劣质白酒,藏在最肮脏的帐篷里!在某个早上醒来的时候,你会发现你的肚子上不再是结实的肌肉,而是被酒精浸透了的脂肪!
你还可以选择复仇,用这把手枪朝着我的后背开上一枪,让你的怒气和埋怨全部都发泄出来,然后去做个没有人生目标的傻瓜!我只能把我的后背留给你,因为我知道,如果你选择了寻找一个不反抗的对象来平息你的怒气,那么你也就没有胆量看着我的眼睛开枪了!”
用力扳开那把粗陋的左轮手枪上的击锤,鬼龙将手枪塞到了SB的手中,缓缓站起身来,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了SB的面前:“你要快点做出选择,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留下或离开,要不就杀了我,我只等你五分钟!”
抓着手枪的SB明显的有些不知所措,连习惯性地将手指伸进扳机护圈的动作都重复了好几次才完成,看着鬼龙一行人默契地将后背对准了自己,SB那巨大的巴掌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纷飞细雨当中,曾经无比粗豪的SB竟然无法做出决定!几次将枪口对准了鬼龙的后心,但几次又将枪口垂了下来,不经不觉间,时间已经渐渐地过去了。鬼龙缓慢地转过身来,朝着全身发抖的SB递上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背上自己的行囊跳出了地沟,大步向着正北的方向走去。其他人也纷纷背上了自己的背囊跟随在了鬼龙的身后,向正略微踌躇了片刻之后,也叹息着跟上了鬼龙的步伐。
浸透了雨水的背囊显得额外沉重,连鬼龙一行的脚步都因此而缓慢起来。隐约之间,SB那骤然暴发出来的哭喊声是那样的凄厉,那样的伤心:“为什么?你给了我一切,可你又毁了我!我不想再见到你,可你又出现在我面前!你究竟要我怎么样啊?我不是懦夫,从来都不是……”
走在最后的向正紧赶了几步,与大步前行的鬼龙走了个并肩,看着鬼龙那凝重的脸色,向正低声问道:“头儿,你就这么有把握么?看SB那样子,他真的会……?”
鬼龙大步向前走着,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向正的话,而向正也没有再说话,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有问过什么问题。空旷的荒原中,七个大步前行的男人逐渐按照军队中的小型突击队行进方式分出了先后,彼此间间隔着相对固定的距离,连行进间那不经意的位置变换都像是大雁南飞的时候替换头雁时的模样,丝毫不露痕迹。走了好几个小时,天空中的雨丝变成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得人生疼,鬼龙将衣领后折叠的雨帽翻了出来扣在自己头上,再看看雨幕中那模糊不清的前方道路,紧赶了几步后在一块突兀在荒原上的岩石旁停了下来,从背囊中拿出了GPS卫星定位仪,仔细地确定着前进的方向是否有误。
滂沱大雨中,荒原上的那些沟坎迅速积满了雨水,变成了一条条湍急的小溪,将原本平坦的荒原切割成了一些不规则的小岛。天空中的乌云中不断隐约闪现的电光和从远处地平线上传来的隆隆雷声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暴风雨即将到来。GPS卫星定位仪的抗干扰系统在全力工作着,将那些被雷电扰乱和消弱的信号接收过来,再忠实地体现在GPS定位仪的绿色屏幕上。
看着在绿色屏幕上出现的那个代表建筑物的灰色小方块,鬼龙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后,再次看看越来越阴沉的天空:“我们向偏东方向走五公里,那里应该有建筑物可以供我们避雨。在即将到来的雷暴雨中在荒原上赶路,恐怕我们都会变成活动的避雷针了。加快速度,我们要和雷暴雨抢时间了!”
在越来越密集的雨点中,七个背负着沉重背囊的男人开始在荒原上全力狂奔着。地平线上的雷声仿佛在追赶着他们,那种隐约传来的雷声已经从远处渐渐向鬼龙一行靠近,而那些在云层中不甘地挣扎着的闪电也开始逐渐加强,仿佛要穿破云层,狠狠地将天地之威降临在鬼龙等人的身上!
穿越那些骤然出现的小溪,趟过那些积水成潭的水洼,沉寂万千岁月的荒原似乎早已不甘寂寞,用自己那满布荆棘的身体拼命地阻碍着鬼龙一行前进的速度,想要将鬼龙一行永远地留在荒原上,想要鬼龙等人的躯体完全融入自己的身躯,用鬼龙等人的骸骨作为荒原体现自己威力和神秘的装饰物!当那个在雨幕中显得无比破败的小平房终于出现在鬼龙一行的视线中时,天空中的云层骤然被撕裂了,金蛇狂舞,霹雳惊天,秋季荒原上的雷暴雨开始发威了!
几乎是撞开了小平房的简陋木门,鬼龙等人一头冲了进去,在粗重喘息的同时,几个人迅速地站成了一个小型防御圈的位置,借着门窗中透进的闪电光线观察着小平房里的环境。
小平房显然是那些在夏季外出牧羊的牧人留下的,门窗都用淡薄的木板草草钉住,粗陋的桌椅上积满了灰尘和草屑,冰冷已久的炉灶上甚至盘踞着几只不怕人的草原鼬鼠,抓耳挠须地看着几个闯进自己领地的不速之客,一点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靠近炉灶堆放的那些柴草已经在潮湿的空气中生出了形状古怪的真菌类植物,唯一的一口水缸已经翻倒在地上,也不知是是后来闯进小平房的人无心的过失,还是发泄着自己不满的恶作剧?
看看小平房中已经是很久没有人来的模样,鬼龙轻轻地合上了手枪的击锤:“去两个人收集可以当作燃料的东西,去两个人弄些水来,其他人整理出一块可以休息的地方,用燃烧后的草木灰加上尿液在周围洒上一圈。原本带着的硫磺驱虫剂都在驮马上,现在只有这样凑合一下了,能防一点是一点。我可不想在半夜发现自己的睡袋里出现一条蛇,或者是一头荒原狼趴在我身上!”
拆了所有能拆的桌椅板凳,从小平房外接了些带着苦涩味道的雨水,将几个漏雨的地方稍微做了些处理,在渐渐燃起的炉火旁,所有人都脱了个赤条条了无牵挂,尽快地将自己那湿透的衣服烤干。在荒原的雷暴雨来临时,那种寒冷的空气可以把任何穿着湿衣服的人活活冻死,即使是最好的特种兵也尽量避免长时间在这种危险状况下的行军,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冻伤。
彼此打量着身体上或多或少的伤疤,还有那些巯结的肌肉,连身材最为淡薄的李文寿也比一般的轻量级拳手的肌肉显得有力量感些,就更别提浑身都是铁疙瘩般肌肉的晁锋了。
在炉火那跳动的火焰照射之下,卞和有些夸张地摆了几个健美的动作,刻意夸大着自己身体上的肌肉线条:“老毛子作家不是说过么?要是有个美女看见了我的身材,恐怕她将因此达到性高潮!俄罗斯的托尔斯泰说的应该就是我这样身材的男人了吧?厨子,看看你那欠缺锻炼的胳膊,晁锋,再看看你那大猩猩般的大腿!男人的身材如果要性感,那就一定要讲究比例,要想我一样懂得什么是绅士必须拥有的力量和健康之美,什么才是真正的完美形体……”
不等李文寿和晁锋发难,刚刚将多用水壶放在炉火上烧水的秦椋冷不丁地接上了一句:“在老托那年月,老托知道什么是性高潮么?我记得原文好像是——要是有个绝佳的妇人,看见我用文字和知识打造出的完美男人,那么她将在为她夜读的女仆发现之前,用长睡衣捂住她因此而激动的脸庞,将自己的渴望和娇羞隐藏起来,留着一个人在夜深的时候暗自体会,体会那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幸福的高潮!
你还真能断章取义啊~大便?”
哄笑声中,鬼龙穿上了刚刚烤干的衣服,重重地拍拍卞和的肩膀:“谢谢!”
卞和已久赤裸着身子,瞪圆了眼睛看着鬼龙:“头儿,你谢我什么?我……”
鬼龙顺手将卞和的裤子扔到了他的手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笑说道:“一个精通几国语言的渗透专家,一个顺口胡诌就能编出一首诗诗歌,以风流自诩的家伙,居然会把托尔斯泰的名作都记成了这副德行?看见SB那个样子,大家心里都不好受,我知道你们想安慰我,毕竟我要为SB变成这个样子承担一部分责任。说实话,如果他不能振作起来,重新变成那个我们都熟悉的模样,那将是我们一生中难以忘记的愧疚,即使我们是因为国家、同胞和任务才不得不这么做,但我们毕竟是人,有感情的人!
我们相信朋友和兄弟,我们看重男人之间的那种相互依托、并肩作战才会产生的信赖,可我们……也不得不亲手毁掉那种信赖,毁掉我们那来之不易的朋友和兄弟!
将SB留在荒原之中,那是我最后的选择,如果他因此而毁灭,那么由我一个人来承担这种愧疚和痛苦好了,大家不必如此担忧,我不会因此而放弃我要做的事情,毕竟在我们的心里,始终有一种东西是至高无上的,只要对国家有利,无论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千夫所指,做个遗臭万年的罪人!”
远处的荒原中隐约传来了两声枪响,尽管是夹杂在风雨之中,但对枪声无比熟悉的军人们还是分辨出来,那是一支左轮手枪的射击声,而且是特种部队中的战士惯用的两枪联发!不等鬼龙说话,光着脊梁的晁锋和半蹲在小平房门口接雨水的向正已经抓过了随身的手枪,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冲去!
晁锋和向正相互依托着向枪声响起的方向寻找着,在雨幕中迅速消失。卞和与秦椋也利落地跳出了小平房,在附近的两个积水的洼地中隐藏起来。一旦出现什么意外,攻击小平房的人是很难发现他们的,而隐藏在小平房前的两人却可以在关键时刻组织起交叉火力,从后方攻击那些袭击者。丛林战术中的三点伏击圈经过这些老兵的衍生,已经可以在任何环境中熟练的使用,发挥出更大的效果,鬼龙欣慰地将手中的枪上膛,倚靠在小平房的门口,静静地看着那密不透风的雨幕连接着天地,将世界变得混沌一片!
不过是十几分钟时间,重新冲出雨幕的晁锋和向正背负着已经完全脱力的SB和一头强壮的荒原狼冲回了木屋。向正顺手将那头荒原狼扔到了小平房的屋檐下,朝着鬼龙低声说道:“SB是跟着我们过来的,遭遇到荒原狼之后,连开两枪都没有打中。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和狼纠缠在一起,已经把狼的脖子给扭断了!”
晁锋小心地将完全脱力的SB放在了靠近炉火的地板上,三两下扒光了SB所有的衣服,而李文寿也从自己的背囊中寻找出了一小瓶白酒,将白酒倒在SB身上之后用力地搓揉起来!SB的脸上有两个深深的狼牙咬出的伤口,或许是因为雨水的冲刷,伤口已经有些发白,淡淡的血水正顺着伤口流出来,轻轻地滴答到地板上。
大量的失血和寒冷已经让SB不断地颤抖,当鬼龙用力抓住SB那冰冷的双手时,SB猛地瞪大了眼睛,嘶吼着向鬼龙喊道:“我不是懦夫,不是!丢失的,我要全部找回来……”
鬼龙用力地抓着SB那颤抖的大手,看着SB那带着几分愤怒和屈辱的眼睛,鬼龙伏低了身子,贴近了SB的耳朵说道:“尽管你在那个肮脏的猪圈里浑浑噩噩地呆了这么久,但是你的作战技术并没有减弱,你甚至可以在雷暴雨中分辨出我们前进的方向,你甚至可以象以往那样徒手杀死一头饥饿的荒原狼!既然你不是懦夫,那么你选择什么?是朝着我的眼睛开枪,还是从此跟随着我?
杀了我,你从此就是我新组建的雇佣军团的敌人,追杀你的人中间又多了一批精通作战和杀人的专家!跟从我,你将拥有一批作战专家来协助你摆脱追杀,甚至是一劳永逸地解决他们!赶紧给我答案,我已经给了你一次机会了,现在是破例给你的第二次机会!重新成为我的首席雇佣兵之一,或者成为我的雇佣军团第一个猎杀目标?赶紧给我答案!”
炉火燃烧的声响中,SB看看眼前那带着热切盼望目光的鬼龙,再看看依旧光着脊梁,尽量将炉火烧旺的晁锋和不断为自己按摩身体的李文寿,SB艰难地蠕动着嘴唇,从干涩的喉咙中吐出了几个字:“我……跟从你,头儿!”
不顾SB的身体上还泛着被冻伤的青紫颜色,鬼龙用力地拥抱着虚弱的SB:“欢迎你回来,我的兄弟!”
小平房里的人都低声地欢呼起来,连向正那冰冷的脸庞上也难得地浮现出了一丝笑容。欢腾的气氛中,几乎没有人看到,熊熊燃烧的炉火照耀下,鬼龙悄悄地擦去了眼角流下的两颗巨大的泪珠
终身制职业第二部第五十九章潜行(上)
与其说SB的加入是给这个新诞生的小型军团中增添了一名最好的士兵,还不如说是为鬼龙一行人良心上的重压减轻了砝码!
在离开俄罗斯的日子里,大家并不是没有想过SB等人面临的尴尬境地,甚至是危险的局面,但在没有直接看到SB那凄惨的模样之前,大家总是在安慰着自己,也许俄罗斯军方并不会把SB他们怎么样的,毕竟SB他们已经尽力完成了他们能做到的一切,没有功劳至少也有苦劳了吧?在俄罗斯军方中,也许还会有一个象少将那样的人物,能够维护自己的手下吧?大不了就是冷藏一段时间而已,等事情稍微平息一点,SB他们也早已经在某个秘密基地里训练了好久,体能和作战意志都到达了颠峰状态,正嗷嗷叫唤着等着下一次任务了吧?
当看到颓废的SB之后,那种美好的臆测在瞬间变成了泡影,谁的心里都不好受,隐隐约约的那种负疚感在见到SB后也猛地爆发出来,让大家都无法直视SB的眼睛!但看着颓废中的SB重新鼓起了生存下去的勇气,至少是能够象一个受过训练的军人一般坚强地站起来,大家心里总是有一些安慰感的,至少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尽管被酒精掏虚了身体,但SB仍然以极快的速度恢复了体力。只是面对着SB脸上的伤口,大家都犯了愁。荒原狼咬伤的位置刚好是在SB的颧骨附近,如果再偏那么一点点,SB将会成为一个倒霉的独眼龙了,如果仅仅是那几个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可以用普通的棉线消毒后勉强缝合,但天知道那狼牙上有没有犬科动物常见的疾病呢?谁都不敢想象一个犯了狂犬病的SB是个什么样子,那至少是一头暴走的霸王龙啊……
GPS全球定位仪上勉强显示出的图像只能时断时续地为鬼龙提供附近的地理形态和建筑分布,却看不出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找到狂犬疫苗,去问好歹在这里呆了几个月的SB,SB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看着鬼龙那为难的神色,刚刚在炉火前烤暖了身子的SB一把抓过了李文寿手中正在切割狼肉的匕首,将锋利的匕首伸到了炉火中:“头儿,不就是个小伤口么?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是也遇到过类似的状况么?我自己处理就可以了,不必为此担忧,我还结实着呢!”
看着SN脸上那渐渐浮肿起来的伤口,鬼龙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你疯了!你的伤口在脸上,而且紧靠着眼睛。即使烧灼伤口可以消除可能存在的狂犬病毒,但是你的眼睛也许会因此受到影响,而且面部神经分布太密集了,你不可能忍受那样的疼痛的!”
看着在火光中渐渐变红的匕首,SB顺手从自己那肮脏的衣服上撕下了一块布条,用接到的雨水打湿后绑到了自己的眼睛上:“头儿,你就放心好了!不过就是疼痛而已,最多就是瞎一只眼睛,外带今后半边脸上的肌肉无法动弹。我不是小姑娘,更不是那些靠脸蛋吃饭的歌星,只要我的头脑还在,身手还在,我仍旧是最好的战士!来吧,我甚至不用你们抓住我的胳膊,我可以保持身体的稳定,别手软啊头儿!”
李文寿慢慢地站起身来,将满是狼血的双手伸进了屋檐滴落的水柱中清洗着,尽管没有看着鬼龙,但李文寿那轻轻的话语声仍然传进了鬼龙的耳朵:“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如果那条荒原狼携带着狂犬病毒,我们只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烧灼伤口,这样才能保证不出纰漏!狂犬病毒的潜伏期长的有一年,可短的只有几个小时,我们……不敢赌!”
略微犹豫了一会儿,在确认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之后,鬼龙小心地从衣领中抽出了两支纤细的钢针,在炉火上稍微烧灼了片刻之后,再用仅剩的一点白酒仔细地擦拭干净,站在鬼龙身边的SB稍微愣怔了一下,马上咧来大嘴憨笑起来:“嘿嘿!头儿,又要用你那古老的东方魔术来为我治伤了么?”
鬼龙轻轻地将SB的身体转了过来,再让晁锋扶住了SB那健硕的身躯:“你尽量放松,我用针灸的方法尝试让你减轻痛苦。放松你的肌肉,很快就好……”
说话的工夫,鬼龙已经准确地找到了相应的穴位,两支闪耀着精光的钢针深深地刺进了SB的后颈中。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SB已经怪异地打了个嗝,身子也软软地向下倒去。不等鬼龙说话,几个早已站在SB身边的人马上冲了过来,利落地帮着晁锋将SB的身体平放在了地板上,再用力地压住了SB的四肢,直接坐在了SB胸口伤的晁锋朝着鬼龙点点头:“可以了,头儿,你赶紧动手!”
抓过已经被炉火烧成了暗红色的匕首,等匕首那暗红的颜色稍微变黑些之后,鬼龙咬着牙将匕首用力地按在了SB脸上的伤口中。随着一股刺鼻的皮肉烧焦的味道,原本昏迷中的SB大吼一声,猛烈地挣扎起来。
竭尽全力按住SB的众人也算得上是有力气的了,可在被疼痛折磨得发狂的SB面前,那些力量根本就不值一提!按住了SB双腿的秦椋和秃子首先就控制不住SB那胡乱踢腾的双腿,只坚持了几秒钟的时间就双双被踢飞出去。死死地扣着SB肩肘关节的卞和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大声咒骂着用力朝着SB肘关节上的穴位猛敲:“你他妈是人吗?就这穴位,一般人被轻轻碰一下都要难受半天,胳膊是绝对抬不起来的,你他妈是先天没疼痛感觉还是怪物投胎啊?”
不等SB有进一步的挣扎,守候在一边的向正已经狠狠地朝着SB的脑袋上猛踢了一脚!陆战靴靴尖上镶嵌的钢板和擅长弹踢的向正那力量巨大的攻击让剧痛中的SB稍微停顿了片刻,趁着这个机会,向正用力地反身坐到了SB的大腿上,用自己的双臂抱住了SB那刚刚停止了挣扎的腿脚。没有一丝犹豫,鬼龙已经从SB脸上那烧焦的伤口中抽出了匕首,再向着相邻的另一个伤口狠狠地按了下去!
当第四个伤口终于处理完毕的时候,刚刚被放开的SB猛地跳了起来,疯狂地咆哮这在这间狭小简陋的小平房里寻找这发泄的对象。不过几分钟时间,能砸的都让SB砸了个稀巴烂,连小平房那勉强可以遮挡些风雨的单薄木门也没能幸免,被SB用他那双毛茸茸的大手变成了细碎的劈柴。
喘息这站在房间角落中的秦椋和秃子心有余悸地撩起了自己的衣服,在两人的肋骨上,一个巨大的紫色脚印清晰可辨,而一支按着SB胳膊的李文寿与卞和也是相对苦笑,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两人的双手已经处在脱力的边缘,连平时绝对稳定的手指也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一点力气也用不上了!
鬼龙将那两支钢针小心地插回了衣领的缝隙中,看着同样感觉到不可思议的向正,鬼龙也不由得叹了口气:“别看着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两个穴位中插入钢针的话足够让人昏迷三天以上,可对这小子居然效果不大?幸亏我在动手前把钢针抽出来了,要不然就SB这一通折腾,钢针早就跑到他脑子里去了!刚才你那一脚用了多大的力气?我看着效果比我这用钢针还好啊?”
向正稍微思索了片刻,猛地抬腿朝着小平房的墙壁上踢了一脚,原本用石块和泥土干垒成的墙壁被向正那看起来没怎么使劲的一脚踢飞了一块弹药葙大小的石头,屋外的风雨立刻嚣叫着从刚刚出现的洞口中冲了进来,让刚刚有了些暖意的房间重新恢复了冰冷。
向正的话语还是那么简单明了,用下巴朝着墙壁上的那个大洞比划了一下,向正淡淡地说道:“就这么大的力气,我以前练习兔弹的时候掌握力量还算可以的,SB这家伙……人种不同,那家伙的头骨真是结实!”
疯狂地发泄这的SB已经渐渐地平息下来,呆呆地站在小平房的门口,看着屋外的风雨大口地喘息着。李文寿活动着尚在颤抖的手指,从几个背囊中把所有的急救药物搜罗到了一起,从中间挑出了全部的治疗烧伤的药物和那些效力强劲的抗生素,半蹲在地上朝着SB喊道:“大个子,你过来吧!我得抓紧时间把你的伤口处理一下,那些烧灼伤口要是溃烂起来,你的那半张脸可就要烂成臭肉的样子了!希望我们带着的烧伤药物够用了……”
即使是蹲在地上,SB那硕大的身躯也像是一头蓄势的大熊,尽管清洗烧伤的伤口同样有着难以忍受的疼痛,但总比用烧红的刀尖烧灼好多了。李文寿一边清洗着SB脸上的伤口,一边在不断没话找话地和SB聊天,希望能分散SB的注意力,至少可以稍微减轻些疼痛的感觉啊!
小心地将那些焦黑的肌肉组织清洗干净,再用那些淡蓝色的烧伤药膏轻轻地涂抹上一层,一种清凉的感觉迅速压制住了伤口上的那种难以忍受的疼痛,SB的脸部那绷紧的肌肉立刻就放松下来。四个大的伤口处理完毕之后,李文寿无意中在SB的耳孔中发现了同样的烧伤痕迹,尽管不是很严重,但伤口上去布满了一些脏兮兮的污垢。李文寿诧异地回头问道:“头儿,你刚才没捅错地方吧?怎么SB的耳朵里也有烧伤的痕迹,还烫得这么深的……这脏兮兮的东西是什么?”
正在感觉着伤口上传来的丝丝凉意的SB冷不丁地说道:“没错!就是头儿烫伤的,我在帐篷里把头儿按在地上的时候,头儿也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居然用我掉在地上的烟卷烫我的耳孔,你可真不是一般的狠毒啊头儿……”
鬼龙找了快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坐了下来,带着一脸的苦笑说道:“我当时还能有任何的思考和选择的余地么?说实话,如果不是在最后那一瞬间抓住了你的烟头,又误打误撞地把烟头塞到了你的耳朵里,估计当时你就把我给活活掐死了!”
小心地清洗着SB耳孔里伤口上的污垢,李文寿一本正经地加上了一句:“所以说,吸烟危害健康!你们要记住,一根香烟就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