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琥珀之剑》》 · 绯炎 · 2026-07-25
“是矮人,不是矮的人。小姑娘,听明白了吗?——当然,我是这里的老板。”
“可我想找地方租一辆马车,你们这儿出租马车么?”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在这里是干什么的。”
“我需要付钱吗?”罗曼仍在好奇地打量这间旅店。
“当然,做生意的原则就是钱货两清。我们根据客人租凭的天数来收费,不过原则上来说,奔马旅店一般不提供离城超过一天的租借。而且如果马车因为客人的缘故受到损坏,我们是要照价索赔的。事实上我们的车夫还有权利拒绝可能使他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命令,当然这一条若和上一条起冲突时就是无效的……”一说到生意,贡恩就滔滔不绝起来。
“我只租小半天要多少钱呢?”
“三十托尔。”
罗曼拿出一只蓝灰色的口袋来,在手上抖了抖,掉出两枚、三枚铜子来。她抬起头来,一脸无暇地问道:“可我只有这么多钱,我可以租到吗?”
“你可以租到一个车轮……”贡恩本来想这么回答,可他忽然想起自己侄子的话来,生生地改口:“好吧,虽然少了一些——小姑娘,你打算什么时候要车?”
“我马上就要,我要怎么才能找到自己的车呢?”
“车停在后面,这是你的号码牌。你拿着它就可以找到自己的车,对了,你要我带你过去吗?”贡恩心痛地递过去一面铜牌子,他记得自己有好多年没做过亏本的生意了。
“不必咯,还有一些朋友在外面,我得问问他们的意见。我们能先结算吗?”
“当然,钱货两讫是我最喜欢的事情了。”贡恩抹了抹额头,觉得这笔生意真是有违他的原则。不过看在侄子的面子上,当然主要还是看到可以得到补偿的份上他就勉为其难干一次。
而另一边矮人的侄子帕克和他的伙伴躲在厨房里,看到罗曼一脸小满足地走出旅店。才一起跑出来,拉住他叔叔问道:“怎么样,得手了吗?”
“当然,你也不看看你叔叔贡恩是谁,我以前可是和贪得无厌的食人魔做过生意的。”矮人忍不住把之前的细节复述了一遍。可是帕克一听,却一拍脑门叫起来:“玛莎在上,贡恩叔叔你干了什么,她一定知道我们在这里了!她不会去坐的你的马车了,贡恩叔叔,我们把事情搞砸了!”
“怎么了?”
“哪有商人会不计得失做生意的,十分之一的价钱,贡恩叔叔你好心得过头了!没想到那个女人那么机灵,她一定一开始就怀疑了,她还说了什么?”年轻人没料到自己的叔叔好心办坏事,一脸懊恼。
“她说她要去问同伴的意见。”
“同伴?”帕克和自己的同伴对视一眼,马上一起追了出去。留下矮人老板在后面喊道:“我说等等,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答应给我的钱呢!”
他气得直哼哼:“现在的年轻人,一点尊敬老人的心思也没有。”不过回过头,却看到自己店里的侍者跑过来,弯腰对他说道:“大老板,你安排的马车已经开走了。”
“我安排的马车?我安排的什么马车?”贡恩感到自己都要气糊涂了,一时不解地看着自己的侍者。
“就是你说,她有什么要求都要满足的那一辆。”
“话说回来,那位小姐真漂亮,性格又好。她是帕克少爷的恋人吗?”侍者还赞叹了一句。
“什么!”矮人用要吃人的目光看着他。
……
“小姐,我们要去那里?”
马车带着车轮骨碌碌的声音向前行驶,车窗两侧的风景飞快地向后退去,这一切都让少女感到新奇,不过车厢外很快传来那句问话——
“我喜欢看风景呢,我们先去南门吧。然后再绕一圈去北门,这途中有什么风景吗?”
“当然,我们应该会路过埃弗顿骑士的宅邸吧。”
“埃弗顿,那是谁?”
“埃弗顿骑士,那可是著名的英雄啊……”
……
布兰多和夏尔一路爬到于松城堡塔楼尖顶时,往下看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外面黑压压一片贵族私兵差点没把这座城堡围了个水泄不通,那些杂七杂八的雇佣军人举着火把,星星点点的火光连成一片,好像是一条盘绕在于松堡护城河外的火龙一样。
贵族私兵们已经突破了城门,攻入外庭,并很快就要进入城堡了。之前风弹术制造的一声巨响让这些贵族们也意识到了不好,开始准备强攻了。
布兰多和他年轻的巫师扈从看到下面的这一幕,脸色不由得也有点不大好。这要突围出去看起来近似于奇迹——虽然他们有石像鬼可以依仗,可石像鬼载着两个人也不见得飞得高啊。
布兰多屏住呼吸,有点不确定的紧张起来,他指着远处另一条火龙说道:“看到了吗,白鬃军团也过来了——”
“我宁愿没看到,领主大人。”
“那倒也是。”
……
第五十三幕生死一线
“塞伯尔先生,你看那个。”一旁的雇佣兵头子取下黄铜管千里镜朝尖塔上窥了一眼,然后迅速递给身边的贵族老爷。
金果勋爵沉稳地坐在马上——马是血统优良的埃鲁因安列克马,埃鲁因的骠骑兵曾用它们作战马,虽然在后来改为双足飞龙,但贵族们依旧以骑马来展示其身份——他接过千里镜看了一眼,然后面不改色地递给自己的同伴:那个胖乎乎的实业家伯恩利。
金果勋爵并不太紧张。即使杜恩伯爵死在他们的地盘上也不过是让他们名誉扫地而已,他们这种地方贵族反到并不太重视这些,更重实利。国王陛下问责下来,自然有吕克贝松那个老混蛋顶着,也怪不到他们这些地方士绅头上。
说实话,他倒巴不得杜恩伯爵出什么事;不过他不敢做得太明显,只是故意估计错局势让自己私兵集合好了之后才向城堡内发起进攻。
不过有一点,人他是势在必得的。拿到人他才有优势,若人被白鬃军团的人抓去了,再算上修改军事文件的帐估计罪名就要盖到他头上了。
伯恩利笑眯眯地接过千里镜看了一眼,然后说:“有人在塔楼尖顶上。”
“马卡鲁,你去给我调弓箭手来。实力至少要白位上阶的,不入流的就不要来了,对手可是黑铁剑士。”金果勋爵向上一指,回头对之前那个佣兵头子吩咐道。
“没问题大人,您就看着吧。不管他是黑铁剑士还是高地骑士,我一定叫他变成刺猬。”那个佣兵头子应了一声诺,调转马头就离开了。
贵族私兵们在后面分开成两列,举着火把让这位队长一路小跑过去。不远处骑士们闹哄哄地在河滩上纵马跑来跑去,场面上火光乱舞,乱作一团。
金果勋爵皱了皱眉头:“真是粗鄙的家伙。”
“他们出现在那里,难道说那个杜恩伯爵已经——”伯恩利笑眯眯地,作了一个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划的手势。
“哼,吕莱斯布尔曼家族的二世祖而已。全凭一张嘴讨得圣上欢心,自以为是陛下身边的重臣便不把整个世界放在眼中,他这种人得宠时嚣张一时,往后人见人厌。因此横死街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金果勋爵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这位妙人儿可是宫廷里有名的博物学家和鉴赏大师,陛下就是因为这一点才看重他的。”伯恩利有意无意地在一边指出同伴的语言中的漏失之处。
“弄臣而已。”
两人讨论间,一骑飞报。只见那骑士驾着气喘嘘嘘的战马地跑到他们面前,禀报道:“勋爵大人,白鬃兵团到了。”
“哦?来了多少人?”金果勋爵问。
“二十多个,像是先锋。”
“把他们堵在外面。”他用马鞭一指,命令道。
“是——”
骑士刚走,又一骑与他错身而至,禀报道:“勋爵大人,弓箭手就位了。”
金果勋爵点点头:“这就够了,让格兰森加紧攻入城内。我早怀疑他们有飞翔的能力,现在看来八九不离十,不过这一次我叫他们插翅也难飞。”
“那可是高地骑士,你打算怎么处理?”伯恩利在一边问道。
“本来还是个棘手的事情,不过既然他明目张胆的杀了那个白痴,别说他是高地骑士的后裔,就是他是在役的白骑士成员也没人保得了他们。”
金果勋爵抬起头,刚好看到一团黑影落在尖塔顶上,然后载着两人向他们头顶飞来。他马上勒紧马缰掉头看去,正好看到自己的弓箭手们正张开长弓,在一声尖利的哨子声指挥下万箭齐发——
……
“哇哇,领主大人!他们有弓箭手!”夏尔在石像鬼的爪子上左支右绌,一边吓得大声尖叫。
“废话,不用你说我也看到了!”布兰多没好气答道。他反手一剑将一支羽箭斩为两半落下去,手上传来的力道隐隐发麻——他心中一沉,对方至少有黑铁一级的射手——说起来他们两人被石像鬼有爪子勾起来,而下面的羽箭纷纷飞射而至,噼里啪啦打在石像鬼的翅膀上,虽然一时之间还没挂彩,可再飞近一些布兰多就自认为忙不过来了。
“向下飞。”他沉声命令道。
“向下飞?”夏尔瞪大眼睛,以为自己的领主大人一定是疯了。这么飞下去还不得被射成刺猬啊?
“我们飞不过去,回头也来不及了,四周都是它们的人。与其若此,还不如殊死一搏,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布兰多平地出了一口气,紧紧盯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说道。
“领主大人,你可真是赌性十足啊。”
“相信自己的能力这叫勇敢,把命运寄托在运气上这叫鲁莽,鲁莽与勇气一线之隔,关键在于如何把握。这可是我在游戏中的座右铭之一,你好好记住了。”布兰多回头对自己的扈从说道。
“游戏?”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人生如游戏,游戏如人生。”布兰多忽然哈哈一笑,胸中一片开阔,觉得自己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起来。
石像鬼飞低了一些,呼呼风声在两人耳边环绕,他们两人几乎可以看清下面张弓的贵族私兵。然而弓弦一动,又是一波箭雨飞来。布兰多咬牙挡住,但要侧还是一箭擦过去,带起一抹血花。
石像鬼在空中作了一个转折吸引了大部分火力,作为二十级以上怪物防御力最著名的几种,连布兰多的风后指环一击尚且不能让它失去行动力,这些毛毛雨一样的弓箭自然难不倒它。
只是可惜它在空中的机动性也是一般,否则布兰多可以命令它用特种飞行技巧掩护两人飞出去。布兰多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枚红宝石,这枚红宝石还是他从那个贵族遗体上得来的:“你的法力回复了吗?”
“当然。”
“来,给我一张弓。”
“弓?”夏尔接过红宝石一愣:“领主大人,这个时候以我个人的建议来说盾比弓更好一些。”
“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夏尔。”布兰多答道。
“那看我的——”年轻的法师扈从点点头,举起宝石。“投射能力,力转换,弓之构造——”以璀璨的红宝石为中心,一条一条无形的线牵引而出,它们很快交织出一道光网,光面弯曲,形成一张线构成的长弓。
长弓没有实体,只由一道道连线构成,充满了神秘主义的色彩。而弓臂与弦上写满了繁奥的法则纹理与古代符文,代表的是在这一法则之下的力量。因为构造术本身就是法则魔法的一种,宝石魔术亚分支。用以交换宝石中的能量,来具现法则之线在这一世界的物质化——这张弓的物质化代表的唯一法则就是投射能力。
因此它不需要箭矢,一样也能射击。
看到布兰多接过弓,夏尔提醒道:“我的意志能量只够它开弓四次。”
“试试。”
第三波箭雨如期而至——
……
“那是什么怪物。”金果勋爵指着布兰多背后那头翼展庞大的灰色生灵问道。他身边的伯恩利眼神闪了闪,但没有回答。
“那是石像鬼,大人,布加大工匠的造物,是一种战争傀儡。”
反倒是一个雇佣兵在旁边恭敬地回答。
“那就是石像鬼?”金果勋爵面色一变。他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早就听说卡拉苏的高地巫师是布加巫师遗留下来的一个支系,看来传言果然有可信之处。他心中不禁有些盘算起来,得罪高地骑士还好,得罪布加那些大巫师可是要人命的事情——
“塞伯尔爵士,我们可没得选择。”伯恩利眼神动了动,在一边推波助澜道。
看到金果勋爵忽然回头来看着他,让这位实业家心中猛然一惊,发现自己似乎表现得有些过头了。这胖子笑了笑,摇摇头:“不过布加巫师的确不太好得罪——”
金果勋爵再抬起头,心下有点不安。
……
布兰多一边用剑打飞那些流矢,然后随手将这把从守卫手上得来的长剑掷下去。他举起弓,在寻找对方弓箭手的指挥官,然而很快一个人就映入他的眼帘。
佣兵头子马卡鲁站在弓箭手队伍中,他一开始几乎不相信对方居然就这么大胆地向着阵地上俯冲过来。但他很快认出了那怪物——那是石像鬼,长期战斗产生的经验马上使他产生了一丝对于危险的预知。
他立刻向一边的副官大声吼道:“够近了,让弓箭手再来一波齐射!”
贵族私兵们都懂这句话的意思,一波齐射之后就是自由射击。然后两侧的骑兵就要准备将场地封锁起来。
私兵们纷纷张开弓——
布兰多也吸了一口气,弓在他手中微微颤抖。虽然法则之弓不无需技巧,但在高地起伏的爪子上,他很难保持平衡。他瞄准了大约几秒钟,轻轻松开弓弦,一道白光脱手而出——那道白光穿过人群打在马卡鲁身后大约五米之外,溅起一片碎石。
“噢。”夏尔在一边叹息一声。
布兰多并不惊慌,反而显得更加沉着。他再开弓,这一箭穿过两个人打在马卡鲁身后一个弓箭手身上,直接将后者炸飞了出去。
他再开弓,马卡鲁已经在惊慌地向后撤退,他以为那是一个巫师在攻击他——任何普通人在面对巫师时都会下意识地心惊胆战。
这一箭将对方的副官射翻马下,布兰多已经修正得更准一些了。
“最后一箭,领主大人!他们要反击了!”
布兰多看到马卡鲁钻进人群中,皱了皱眉。他犹豫了一下,转头一箭射入弓箭手群中,这一箭穿过密集的人群炸飞了三、四个人,两侧的弓箭手吓得纷纷退让。
中央一退,推挤之下私兵的阵型顿时就乱了。
这给了布兰多时间,他意识到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于是马上命令石像鬼拔高并越过这些人的头顶。可是正当他以为有惊无险时,一条套索从人群中射出,准确地命中了石像鬼的一只翅膀。
布兰多大骇,回头一看——是那个佣兵头子,马卡鲁。
而这个时候石像鬼已经飞得非常贴近地面了,这一扯之下竟然将两人连带这头战争傀儡一下从天上拽了下来。
石像鬼拖着绳索在天上划了一道半弧,然后轰然坠向不远处的河滩。马卡鲁兴奋地大叫一声,他的放开绳索,不计手上磨得全是鲜血就冲身边的私兵大叫道:“上!抓住他们!”
场面上形势似乎立刻发生了逆转。
……
第五十四幕突,破
石像鬼坠地后还在松软的河滩上滑了十多米才停下,这种程度的冲击对这些石皮怪物来说最多算是点擦伤而已,可却把布兰多与他的巫师扈从摔了个七荤八素。
他们一落地,周围的贵族私兵顿时兴奋起来,一窝蜂纵马向河滩上冲来。虽然这些家伙是一帮乌合之众,但骑兵集群冲锋时毕竟气势惊人,甩甩头从泥土里爬起来的夏尔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他马上问:“领主大人,怎么办?”
布兰多从泥泞中拔出腿,抽出剑喊道:“废话,来一面墙!”
这是埃鲁因的巫师们对抗骑兵最古老而经典的战术,玩家在之后的战术也不过是从这个基础上成长起来,因为它在对付缺乏训练的骑兵时尤其有效。
年轻的巫师心领神会,用红宝石向前一指:“阻止,反作用,墙之构造——”无数线条以宝石为中心放射形向四面八方延伸出,构成一面墙形,然后这些线全部消失,留下一道坚实的空气之墙。
纵马狂奔的贵族私兵们根本没意识到这是什么。他们中只有少数有与巫师战斗经验的雇佣兵才向两侧绕开,而后面的佣兵头子马卡鲁虽然大声让自己的部下转向,但隆隆马蹄声中根本没人听得进——
骑手们第一排轰撞在空气墙上,马匹齐齐跪地,人飞出去撞在墙上;然后第二排撞在第一排上,巨大的惯性让他们挤压在一起;然后第三排紧跟而上,这一次空气墙承受不了冲力砰然碎裂,大堆的马和人的尸体刷一下向前涌去一直滑到布兰多和夏尔脚边上。
这一切都在瞬间完成,惊人的气势甚至吓得布兰多和夏尔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马卡鲁在后面痛骂了一声,像他这种老于行伍的人一看就知道第一排七个人全活不成了,就是第二排恐怕也要重伤好几个。第三排摔得七荤八素一时之间估计难以重新加入战斗,何况他们的马或多或少都受了伤。
这一下就废了二、三十个人,他怎么能不心痛。
这位佣兵头子忍不住唾了一口,随手包扎了一下鲜血直流的手掌,然后暴着粗口拔出马刀赶了上去。场面上还有七八个骑兵,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他必须赶上去率领他们压制住对方,直到步兵赶上来才行。
尤其是针对那个巫师,每一个雇佣兵都知道让一个巫师放开手脚施展意味着什么。
马卡鲁刷刷舞了两下马刀,好让自己的人明白他的意思四散开,从各个方向上包抄上去。不过他不禁有点恼怒,这些雇佣兵都是打老了仗的人,个个至少都是黑铁下位的实力,可关键时刻却缩头缩脑一副保存实力的样子。
“跟我上!一起上!”恼怒归恼怒,但马卡鲁却明白自己必须把这些人鼓动起来。
只是他不知道,对面那个年轻人已经注意他老半天了。布兰多看到那匹在外围来回奔驰的安列克战马,看看马上的骑士在那里大声喝斥,就猜出应该是对方的头子——他忍不住心想老子又不是没和你们雇佣兵打过,战术意图还这儿躲躲闪闪的,有什么好装的。
布兰多一唾弃一边回过头去按住夏尔的肩膀,指着前面那家伙说道:“看到那个人了,一会用魔法箭配合我攻击他。”
夏尔却赶忙摇头:“他在马上,我可没那么准。”
“没关系,你不要担心魔法。一发打不中多来几发就是了。”
“那没问题。”
布兰多再回头盯着不远处的七八个骑士,用手按在精灵宝剑上,迫使自己沉静下来。他抬头看着那个佣兵头子在环绕骑手身后一圈之后,果然举起马刀一马当先地冲了上来——他明白,对方要带动其他人一起冲锋。
三十米。
二十米。
可布兰多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他手中忽然剑光一闪,一道风压扫了出去。而马卡鲁在马背上看到那道透明的波纹贴着地面扩散过来,所过之处无不石屑四溅——他虽然没见过宫廷剑术,但这会儿也意识到危险逼近,果断地手一撑从战马上高高跃起。
他刚起身,布兰多的剑风就贴地扫过那匹安列克战马的四蹄,高大的战马整个儿一矮,四肢齐齐断裂直接向前滚倒在地。
马卡鲁在半空倒吸一口冷气,他这会儿只想到一个名词:剑气。
可还没等他想完,一道白光已经穿透半空,从他胸口刺了进去。然后是第二道白光击中他的左肩,第三道白光击中他的小腹,最后第四道白光与他擦身而过。马卡鲁在空中被打得连接变了三次向,最后尸首才被远远地抛起来落向一边的沙地中,失去了动静。
这一番变故让周围七八个骑手齐齐扯住缰绳一顿,他们不是因为马卡鲁的死而被震撼住。而是因为那道剑气——圣殿骑士?雇佣兵们纷纷色变,忍不住猜测那个可怕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打得挺准嘛。”布兰多收回剑。
“嘿嘿,这是领主大人你的功劳。”夏尔诞着脸答道。
布兰多这才笑了笑,他抬起头看着前方。虽然现在在对方被震住了,可他自己却还远远不到松懈的时候,那后面还有一百多贵族私兵的长矛森林在移动呢。
他吐了一口气,在心中重新过了一遍自己的计划。他盯着北边,意识到突围唯一的机会就在那个方向上,不过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把握住这唯一的机会。他只有向前一指,命令道:“石像鬼,Wstry(巫语:向前突进)!”
布兰多心想,没有攻击指令,就用移动指令代替吧。
……
而金果勋爵站在滩头高地上远远看着这一幕,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虽说这些都不是什么精兵,但至少是他拿钱养出来的,尤其是马卡鲁,是他手上一员悍将,虽然为人粗鄙了一些,但武艺高强是不争的事实。
“高地骑士就是高地骑士,传言白骑士团战斗力强悍我还不信,如今看来没有虚言。”实业家伯恩利爵士在一边笑眯眯地说道。
“这一次看来杜恩伯爵真的是凶多吉少了,我就看那头‘老虎’敢不敢接这个烫手的山芋——只是他拿到死人对我们也不利,何况还有两个女人没看到。”
“我奇怪的是为什么这家伙要杀那个弄臣,他要真是布契的民兵,劫为人质倒不失为一个更好的策略。真是可惜了,原本以为能傍上一棵大树的。”伯恩利假意叹息,眼中却带笑。
“其实那么急着站队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王室和白鬃军团之间还有得看。不过这年轻人要么是个刺客,要么就是别有所图。如果他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的话,那么我看那把剑就很有问题——”金果勋爵手抓缰绳,挺立在马背上看着前方答道。
“那把精灵宝剑?”
他正欲点头,却看到远远的自己私兵哗然向两边推开,像是避之不及的潮水一样。金果勋爵怔了一下,猛然看到正前方一头石像鬼分开人群向他直冲而来——他的话戛然而止,下意识地勒紧马缰想要掉头,但却因为紧张而用力过度,导致战马长嘶一声竟向后立起来。
“勋爵大人,小心!”
……
石像鬼本身等级超过20级,实力恰好相当于第一级力量中游水平,再加上以防御著称又拥有飞行能力,杀入普遍实力只有白位中游的贵族私兵之中简直是虎入羊群。尤其是对于这些巨大的怪物人类有一种本能的恐惧感——毕竟不是人人都能认出那是布加巫师的杰作——甚至还有一些人在惊惶地大叫:飞龙!
本来石像鬼轻易切入这些步兵脆弱的阵形中是布兰多预料之中的事情,不过他明白自己的时间并不多,这些贵族私兵不过是一时混乱,石像鬼再强也不能以一敌百。
甚至若对方训练有素的话,其实以一敌十都很成问题。
他必须扩大混乱,不能让这些人有时间稳住阵脚。布兰多想到就做,回头喊道:“夏尔,跟上来掩护我。”话音一落他已经一马当先冲了上去,前方石像鬼在人群中犁出一条通道——两侧的私兵下意识地想要涌上来堵住这条通道,可布兰多手持精灵宝剑奋力向前一挥,一道风压像是镰刀一样扫过人群,前面一排七八个人像是麦茬倒下。
后面的人大骇,哪里还有心思继续战斗,纷纷后退不迭,这一刻石像鬼开辟出的那条通道反而更大了。若是马卡鲁还在估计还能弹压他们一下,可这会儿这些贵族私兵是真正的群龙无首。
布兰多和夏尔抓住机会一前一后通过长矛森林,而至于他们通过之后还有人想跟上来摸鱼的,夏尔自然不会跟他们客气。他手里还有两瓶法力药剂呢,魔法箭可是一门便宜又实用的法术。
布兰多抬起头,隐约看到站在不远处土丘上的一群达官显贵。他眼尖一眼就瞅准了其中的伯恩利爵士,立刻放声命令道:“石像鬼,那个胖子,Ary(巫语:攫取)!”
只是他一语未毕,忽然发现战场左侧一行骑士杀出。这些骑士们皆身穿深蓝底色的武装服,尖顶帽,身披一套附肩板甲的银色胸甲,一缕白鬃在身后随风飞舞——正是白鬃兵团的骑马轻步兵。
那一瞬间战场上的双方都明白过来,“老虎”吕克贝松到了。
“巴克斯,伏塔龙,拿下那个玛达拉间谍!”纵使是在大军之中,吕克贝松沉稳的声音还是清晰得让所有人都是心头一凛。
他话音刚落,两个高大的骑士就一左一右纵马出列,直奔布兰多而来。
“来得倒好。”布兰多心中冷哼,冲锋技能启发,一瞬间从两人之间闪了过去。第二中队第七分队队长巴克斯和第十分队队长伏塔龙只是微微一怔,再回过头才发现那个年轻人已经到了他们身后十米之外。
其实不只是他们,在场的大多数白鬃军士都是一愣。巴克斯和伏塔龙可是队长级别的人物,虽然实力只在黑铁下游徘徊,可以二打一也不至于这么轻易被甩开吧?
吕克贝松眉尖一跳,冲锋,这小家伙还和太阳骑士有关系?他马上举起右手:“欧汀,史克,拦住他!”
又是两骑并肩而出,虽然白鬃军团大多是骑马步兵,可队长级别的人物还是骑术极精湛。他们后发先至,一瞬间已杀到了布兰多面前——只是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甚至白鬃军团的下级士兵们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队长叫好,欧汀和史克就已经倒飞了出去。
而只有眼尖一些的当时才看清楚:那个年轻人根本没有停顿,在经过他们的两个队长时和他们一人交了一剑,然后他们队长们手中的长剑同时碎裂,人则像是撞上了一头龙一样倒飞了回来。
“力量爆发!”
“力量爆发——!”这次大多数人都认出来了。
布兰多根本不闻不问,他已经看到自己的石像鬼把那个该死的胖子给提了起来。那就是他这一次的攻击的唯一目标,也是脱困的关键。
可胜利在望,吗?
……
第五十五幕剑,光
伴随着一声异常凄厉的惨叫,石像鬼猛扑而下,铁钩一样的爪子攫住伯恩利爵士的肩膀,将这样一团球形的身材提起来飞向半空。实业家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手舞足蹈,想要大喊大叫,不过等他一看清自己的处境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动弹不得。
众人抬起头,虽然心下鄙夷,不过也知道换自己上去也不会好到那里去。
布兰多单手持剑,一人立在大军之前,头也不回地向前一招手:“石像鬼,Uom!(巫语:回来!)”
他再回过头,仿佛大海退潮,上百人在他的目光之下竟齐齐后退一步。而贵族私兵一退,就露出后面被无数长矛架住的夏尔来。
“不要动,我投降!”年轻的巫师扈从见状,二话不说先举起手来,一副表示自己完全没有反抗企图的意思。
我说,这家伙好歹有点骨气吧?布兰多见状忍不住叹一口气,摇摇头。可夏尔却好像没看到似的反而朝他眨眨眼睛,意思是:接下来就看领主大人你的了,我已经尽到力了。好悬没把布兰多气个半死。
而这个时候白鬃骑手正在进场,他们在布兰多背后形成一个半包围圈,似乎打算从这些乱糟糟的贵族私兵手中接过场面上的控制权。
远处的金果勋爵看到这一幕虽然忍不住想要大声骂娘,可一方面他失去了马卡鲁,一方面一直帮他出谋划策的伯恩利现在悬在半空中,而他的另一个队长格兰森正在攻入城堡,他身边除了一帮乌合之众以外近乎无人可用。
他忍了忍,只得一个人骑马跑上来。事实上他是强忍着背心冷汗淋淋,刚才石像鬼那一波冲锋他几乎都要以为是冲自己来的:不过那年轻人抓去伯恩利干什么?
金果勋爵怀着心中的疑问来到包围圈内,带着一群贵族士绅在吕克贝松对面站定。两边都没有多话——或者说压根就没什么好谈的,戈兰·埃尔森贵族士绅与地方军团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不需要表面上的客套。
而另一边的“老虎”吕克贝松更像是一支立在马背上的标枪,这个皮肤黝黑的军人看了以金果勋爵为首的这些士绅贵族一眼,不屑地笑了笑。他虽然身在白鬃军团,但心在王党复兴派,两边都看不起,自然不会和这些他认为目光短浅的家伙一般见识。
相反他的目光落在布兰多身上,这个在大军面前仍能波澜不惊,一剑之间就击退自己四个队长的年轻人,才真正引起了他的兴趣。但让他吃了一惊的是,那个年轻人的目光也穿过众人落到他身上。
他认识我?
吕克贝松一皱眉头,不过很快平静下来。“年轻人,我给你一个机会把可怜的伯恩利爵士放下来,你也看到了,你的同伴也在我们手上。”他一开口,就从金果勋爵那里接过全局的指挥权。
布兰多一听到这声音,就认出这是“老虎”吕克贝松。在第一次黑玫瑰战争之前,他在里登堡要塞做荣誉任务时,远远听过几次他讲话。
“老虎”吕克贝松,白银上位剑士,在整个埃鲁因也是数得出的实力杰出者。
在这样一个大高手面前布兰多不敢大意,轻轻舒一口气使自己放松,同时思绪飞转,他看了看一边的金果勋爵,再看了看吕克贝松,知道自己的一线生机就建立在着双方的对立上。
这种对立并不是偶然产生的。
在里登堡,地方贵族议会与地方军团势力的对立就像这个古老国家的大多数矛盾一样,要从埃鲁因独特的政治制度说起。因为起源于分裂的格鲁兹帝国,埃鲁因的律法脱胎于那部黑色的帝国法典,但经历了漫长的领主战争之后,为了避免历史重演——王国的第四任君主安因一世重新订下由王室掌握军队,地方上军政分治的制度。
以公国与伯国为基础,领主们组建起一个个小型“国家”。在这些国家内部领主们享有完整的地方立法权与行政权,只是在赋税上,国王对任一领地内一切矿山、林场与农田享有第一征税权,而贵族们则只有第二征税权。并且除了民兵与警备队,贵族们不得组建自己的私军,地方上的防务由王室成员掌控的各个军团负责。
通过税务官-中央军团体系,在王权强盛的时代,王室严密地监控者地方,建立起一个强大的埃鲁因王国。然而布兰多知道只要是人就会犯错误,一时的辉煌背后藏着这个王国的隐忧,随着王权衰落,弊端也逐渐浮现。
矛盾源自于王室内部的分裂,自从大约六十年前“虔信徒”爱德华登基以来,埃鲁因进入科尔科瓦王朝统治时期。同样拥有继承权的安列克公爵对此一直怀恨在心,当王室内部离心离德后,地方军团也开始出现不同的派系。
而当王室发现自己无法有效控制庞大的军队时,中央在地方上的权威就开始削弱;事实上自从穴兽之年以来,国王的税务官甚至无法进入三分之一的领土,王室的威信被削弱到什么地步由此可见一斑。
他知道事实上自从十一年前子承父业的安列克大公逼迫当时的奥伯古六世更改了新的防务法令之后,王室所真正控制的军事力量就只剩下禁卫军,西法赫的黑刃军团和驻扎在安培瑟尔的第十一自由骑兵连纵队。
而基于这个背景之下,王室的对于地方的影响虽然越来越弱。但即使是这样地方上也同样不是铁板一块,地方贵族与地方军团之间的争权夺利一样趋于白热化。就像在戈兰·埃尔森,普拉伯爵与戈兰·埃尔森大公之间的恩怨情仇早就是流传在外的谈资。
而在里登堡,这种矛盾就在金果勋爵一干人与吕克贝松身上体现出来。虽然他们都对放弃布契地区持一致态度,但最后由谁来背这个责任,却要任凭本事、各使手段——想必本来吕克贝松一直处于下风,可而今自己一行人的出现却让事情有了转机。
这个转机就是自己究竟是不是布契的民兵,只要有他们在,金果勋爵事先准备好的借口就成为一个谎言,欺君瞒上,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王室虽说是名义上的王室,但中央的责问正好可以成为一个贵族们互相攻讦的名正言顺的借口。
想通了这一点,布兰多就意识到自己至少一时半会还没有生命危险。或许金果勋爵会想让他死,可这还得问吕克贝松同不同意。
布兰多忽然觉得有点悲哀,他其实早就知道这一切,只是没办法和芙雷娅说清楚。若让那个女孩知道她们这一切努力注定要葬送在这些在最后关头还要互相争斗的人手上,恐怕她也会一时接受不了吧。
可悲哀归悲哀,他此刻却要感谢玛莎让这些人目光短浅,才让他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开口。他听了吕克贝松的话,忍不住露出一个冷笑来:“真是可笑,诸位。”
他这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可笑?”吕克贝松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笑道:“可笑在何处?”
布兰多心想马上就让你笑不出来,他挥挥手让石像鬼来到自己身边。然后抛了一下手中的精灵宝剑,由左手换到右手。
“吕克贝松爵士。”他又转过头:“勋爵大人,你们让我把这个死胖子放下来?”他用手拍了拍伯恩利的脸,心中不由得闪现过一两个小时前第一次看到这些人时的场景。
那个杜恩伯爵没收了他的剑,然后举起剑的一幕——
这些记忆像是流水一样淌过他心头,让他平静下来。他抬起头来,答道:“我觉得可笑的是,某些人死到临头还不自知,你们真以为里登堡可以高枕无忧,玛达拉大军不敢踏足埃鲁因境内?”
“玛达拉?”吕克贝松和金果勋爵再一愣。
“小子,你究竟想说什么。”金果勋爵心中还想着对方和加布巫师的关系,不由纵马前进一步问道。
布兰多不和他们废话,而是拿起剑放到伯恩利爵士脖子边上,他还一句话未说,精灵宝剑早已大放光彩,表面闪烁起一层荧荧光华。
“伯恩利爵士家财万贯,见多识广,能告诉我这把剑有何来历?”布兰多忽然冷冷一笑,学着某个人的口气开口问道。
那个被石像鬼攫住的胖子忽然死命挣扎起来,一个劲地向后退。
但布兰多不管他,他此刻终于确认了自己心中所想,忍不住开口怒斥道:“这把剑叫做湛光之刺,从光中诞生的宝剑。一切亡灵在它面前都无所遁形,可惜你们只顾着欣赏宝剑,却忘了杜恩伯爵拿到这把剑时的光景,你们这些目光短浅的蠢货。”
“各位大人,你们以为这头肥猪是你们的同伴吗?真是可笑可笑,塔古斯早就在你们之中安插了探子你们还不自知——”
吕克贝松和一干贵族瞠目结舌,不知真假。虽然这位白鬃军团的剑士团团长已经下意识地相信布兰多的话,但他还是宁愿希望对方说的不是真的。
可布兰多已经举起剑一剑刺入伯恩利那球形的身体中,后者哀嚎一声,身体迅速干瘪下去,然后外貌迅速变化,化为一头面目可憎的、浑身干瘪的怪物。
“尸巫!”吕克贝松第一眼就认出这东西。
金果勋爵见状更是一屁股坐回马背上,大叫一声:“不可能!”
他这反应吓了众人一跳,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他。只有布兰多神色冷然,知道此刻已经发生了什么事,历史并未更改,只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历史上的这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里登堡为如此迅速的陷落。
而金果勋爵只感到额头冷汗淋淋,之前那个该死的胖子对他说的每一句话此刻在他看来都变成一个恶毒的陷阱。为了搜捕布兰多一行人,他已经把城堡三分之一的守备部队抽调出来换成伯恩利的私兵。
至于那些私兵,现在似乎想想也该知道是些什么东西了。
他们正在犹豫,却猛然看到里登堡西边、西北边一片幽幽蓝色的火光冲天而起,这个时候无需多言,大家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时之间,这位爵士大人忍不住感到天旋地转。
“撤,快撤!走东门!”
……
第五十六幕见证
布兰多在一边冷眼旁观贵族们聚在一起彼此争执,贵族私兵们吵吵嚷嚷,惶惶不可终日。贵族们要向东出城,至于他们在里登堡的臣民们,臣民们是什么东西?没有人提过。
这会儿也没有人关心政治斗争了,他们争执的重点在于各自的家产怎么办,有人主张保命要紧,有人主张能带多少是多少——甚至还宁死也不愿意放弃家产的,仿佛玛达拉会看在他是贵族的面子上给他一条活路似的。这些人大吵大闹,互相指责,让布兰多忍不住厌烦,他低头擦了擦自己的剑——刚才那一剑给他带来了220点经验,是他除了击杀黄金树BOSS以外最丰厚的一笔收入。
看起来那是一头中级尸巫,也算他侥幸,那尸巫估计压根就没想到他会选中它。而尸巫在同类生物中力量偏低,30多级的中级尸巫被石像鬼攫住就动弹不得,才给了布兰多捡漏的机会。
中级尸巫还不只这么点好处。
布兰多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剑劈开那具尸巫的额头,从里面取出一块骨质物。然后再一剑削下对方右手四根指头,再扳开对方的下颌,仔细一根根撬下对方的牙齿装入口袋里。他惊世骇俗的举动看得场上一静,那些人再看布兰多的眼神犹若在看一头恶魔——虽说是尸巫但好歹还有个人形,布兰多的动作却纯熟得像是最老练的猎人在处理猎物一样。
不过布兰多本身倒不以为这有什么不妥,因为他本来就是在处理猎物。中级尸巫师和那些低级炮灰可不一样,它的灵魂之火结核有几率淬炼成镶嵌用的宝石,持杖的右手四指节都是巫师的施法材料,牙齿可以用来制作麻痹毒药。
如此,说是全身是宝也大为不可啊。
夏尔倒是清楚一些典故,因此他从私兵中跑出来就一直恭立于布兰多一侧。那些贵族的私兵们为钱卖命,这会儿早就军心涣散,自然也没人来管他了。只是年轻的巫师扈从一想到之前发生的一切,就忍不住想起布兰多在杜恩伯爵尸体边试剑的那一幕,这才明白过来其实领主大人一举一动都有深意,心中忍不住大加佩服。
他看看布兰多,觉得卡拉苏那些睿智的高地巫师导师也不过沉稳如此。
而一边的吕克贝松在短暂的失神之后也冷静下来,他抓着缰绳骑在马背上,反而不和其他人一样急着逃跑,而是感兴趣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在他看来布兰多沉稳、机变又不缺乏决断,在这个年纪上更算是实力强悍,要早出生十年一定能成就显赫。
可是而今的埃鲁因,纵使他身为王党也要忍不住摇摇头。他抬头看着沉沉的夜色,忍不住想这个国家究竟会怎么样。
一时间几个人之间倒有些静——
但只有天才知道布兰多这会儿正在演算从那一条路逃跑才好。他看看站在一边的夏尔,忍不住回头开口问道:“苍白骑手和黑武士,你觉得那个好对付一些?”夏尔被这没头没尾的问题问得一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从那里切入回答才好。
布兰多摇摇头,他看着那帮吵吵嚷嚷的贵族终于带着他们的私兵一起向东退去,他们战友的尸首就那么乱糟糟地留在河滩上,也没人管。
“戈裴尔在他的诗中将卡拉苏的贵族们类比为强盗,我看戈兰·埃尔森的也相去不远。”夏尔在一边嗤道。
“这个国家快完了。”布兰多也不管吕克贝松是不是在边上,开口讥讽。不过他倒不至于和一群将死之人计较,这些家伙从东边出去一头撞上塔古斯手下最得力的主将——著名的“龙祸”塔玛拉勋爵,布兰多原本还说怎么这些人会在历史上死的一个人不剩,现在看看他们那愚蠢的决定也就显得不那么难以理解了——
“你不跑?”吕克贝松却仿佛没听见他那句话,在马背上问道。
布兰多还未开口答话,忽然天空中响起一阵呼呼的风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恰好看到一前一后两条硕大的骸骨巨龙远远地由小变大,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
那一瞬间在场的每个人都吓得一僵——那种感觉实在是难以言喻——恐怖而优雅的亡灵越过天空,灰黑色的骸骨之间奔腾燃烧的紫色火焰,从肋骨之间烧出越过,巨大的翅膀每一下扇动都发出沉重的风声,它们从众人头顶飞过,紫色的火焰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风压让所有人都头皮一麻,仿佛从心底听到一声穿透心灵的尖叫。
那声尖叫本身就类似于一个漫长的噩梦,从人心中滋生起腐败、绝望的气息,好像白骨从黑沉沉的土地中生长出来,腐烂的肌腱上爬满了白色的蛆虫。枯萎的土地一望无际,天空是阴沉沉的,而你正一个人站在这片灰蒙蒙的平原的正中央。
布兰多几乎是一个激灵才从这种心境下恢复过来,他不由得暗叫一声厉害,这就是骨龙的恐惧光环,仅仅是飞过就对在场的人有这么大影响。他忍不住举目四望,看到河滩上那些战马纷纷吓得四散逃窜,要不就是四肢发软跪倒在地上。
然后他看到了吕克贝松,后者发现他也清醒过来时忍不住一愣:“和我们一起吧,小伙子。你也看到了,个人的力量在这样程度的力量下是很渺小的。”
布兰多看着他,摇了摇头。他现在不能信任这个家伙,而且在历史上吕克贝松是死翘翘的,他可不愿意去触那个霉头。好不容易千辛万苦走到这一步,只要从这座死城里逃出去,他的计划就实现了一半。
接下来,他就可以安安心心地打怪升级,然后等着埃鲁因走向末路了。
布兰多眼看到自己的好日子才刚开了一个头,怎么又会把自己坑进去。他想了想,决定如实相告好让对方知难而退:“我要从北边突围,因为我的朋友在那边等我。如果吕克贝松将军不介意的话,倒是可以和我一起去。”
吕克贝松盯着他,犹豫了一会,但最终还是摇摇头。北边、西北边以及西边正燃起幽蓝色的火焰,说明亡灵大军正从那个方向入侵,他虽然欣赏这个年轻人,但还不至于把自己也赔进去。
可布兰多没告诉他,这个时候除了东边,其实其他几个方向都差不多。不过北边反而距离上还要近一些,这个时候时间就是优势,时间就是生命。
他拍拍一边夏尔的肩膀,答道:“那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告辞了。如果有缘的话,但愿还能相见吧。”
历史上的吕克贝松虽然和一般的贵族区别不大,但至少还是一个有能力的人。而且他是那个时代少有地能想到国家这个概念的人,从潜意识上来说布兰多倒不介意他活下来。
只是他看看对方,却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说。他生怕一时失言提醒了对方半句,或许一时之间不是什么问题,但“老虎”吕克贝松可不是芙雷娅、罗曼那样没见过世面的少女,他只要一发现疑点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这年头占星术士受人尊敬,神棍却是要绑在火刑架上的,布兰多可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前途担这个不必要的风险。
……
繁花与夏叶之年,六月二日——
往昔和平在这一夜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中化为飞灰,亡灵大军所过之处一片焦土,无数人丧生,无数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当人们发现祈祷并不能拯救他们,而唯一可以依靠的贵族们却抛弃他们而逃,长久的伤痕就产生了,这种不信任渐渐开始从战区向后方蔓延。
但布兰多知道这只是埃鲁因走向末路的第一步而已。
里登堡失陷的消息一直到六天后才传到梵米尔要塞,而此刻塔古斯的侧翼大军已经危及安克泽,整条梵米尔-里登堡防线好像一瞬间就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要塞在苦苦支撑。
十一日,维埃罗方向发现亡灵大军的消息传至科尔科瓦,第二天,奥伯古七世秘密会见了玛达拉密使。
十三日,安培瑟尔的自由商人同盟宣告加入战争。
十四日,玛达拉特使正式觐见。
二十日,前线战火稍停,随后双方组建了使节团,战争开始进入漫长的谈判期。
但战争却在谈判的同时以缓慢地脚步持续前进着,在最初的一个月中前线的战斗好像挣扎在一汪泥潭之中。玛达拉大军四处煽风点火,埃鲁因迟钝的反应往往让他们遭受巨大的损失。
不过王室对于这样的损失反倒乐见其成。
于是谈判的进程进一步拖延。七月五日,玛达拉大军进入让德内尔,与安培瑟尔的雇佣军第一次遭遇,历史上的“弗兰根堡战役”拉开序幕,因斯塔龙在这场会战中一战成名,他指挥的黑骑士们在炮兵的掩护下一次又一次地撕开安列克雇佣兵的侧翼,并最终奠定战局。
此后玛达拉大军一路高歌猛进,最远时甚至抵达让德内尔首府。在一系列战斗中,因斯塔龙,塔古斯,维兰德,奥古斯特,格里塔一个个年轻的名字将星闪耀,而只有布兰多知道,这些名字在未来的历史中意味着什么。
但历史还在前进,七月十六日,奥伯古七世再一次会见玛达拉的密使。三天后,谈判终告终结,第一次黑玫瑰战争至此告一段落。
然而这场战争闪电一般开始,又闪电一般结束,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又似乎什么都已发生过了。战争的唯一结果,似乎除了埃鲁因一次再一次的在意料之中溃败以外,其他方面似乎没什么值得提起的话题。
只是在那之后,长达十年的时间内,布契不再属于那些曾经热爱那片土地的人们。
……
第二卷尘封的王国
第一幕燃烧之城
目光放回繁花与夏叶之年,六月二日凌晨。
有酒吧老板的女儿苏的领路,芙雷娅很快来到波诺安市场五十一号,她向外看了一眼,即使是在凌晨,这个里登堡最大的交易市场中依然还有不少人,远远近近地点燃了火盆,明亮的光线稍微使人或多或少地感到心安——
她举步欲行,那个叫做苏的姑娘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别去,巷子里藏着人。”
这个扎着麻花辫的少女站在街角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只手扶在墙边,警惕地盯着外面。
“是守卫吗?”芙雷娅吃了一惊。
“我不知道,不过那里有两个生面孔,肯定不是这片城区的人。”苏摇摇头,静静地答道。
芙雷娅把剑柄顶到自己的嘴皮上,有些紧张地犹豫了一下。这个时候出现在波诺安市场的人多半是白鬃军团的士兵了,他又料到了,那些人果然找到了胡德。只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会过面?她又要不要上去敲门呢?
这位未来的女武神皱起眉头,忽然想起布兰多告诉她的话:
“如果你发现军队的痕迹也不要担心,在不清楚我们的关系之前,他们不会打草惊蛇。他们一样希望有一个将我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想到这里,芙雷娅吸了一口气。她回头问道:“苏,你能回答我一些问题吗?”
“怎么?”
“我问你,你知道要怎么才能看出一个人在说谎?”
皮肤黝黑的姑娘一笑:“因为我经常在酒吧帮忙,所以才这么问吗?”
被看穿心思的芙雷娅脸上一红,她的确是看中了苏远比自己丰富得多的阅历和见识。之前和苏的交谈中,她和大家还天真地认为贵族会拯救他们,可苏只是一两句话就指出事物的本质。
因此在她心中,这个有些冷冷的少女是一个极敏锐、又富有主见的女孩子。
“没关系,我偶尔也帮别人的忙。”苏笑了一下:“芙雷娅,你看着我。”
“啊?”
“你那个说里登堡会被攻破的朋友,他叫什么?”
芙雷娅一怔,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少女会突然提到这个问题。她心里一慌,眼神忍不住闪了闪:“布、布兰多。”
苏眼神动了动:“你对他有好感,对吗?”
“没、没有,布兰多他、他喜欢罗曼。”
“眼睛,看着我,芙雷娅。”苏平视着芙雷娅,深棕色的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无波的水:“罗曼又是谁?”
芙雷娅脸上好像着了火一样,那里还敢看苏,她眼神游弋不定,支支吾吾地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那里解释起。她觉得自己就是天字第一号笨蛋,还是不带打折扣的那一种,一时间只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进去。
“明白了?”苏问。
“明、明白了。”芙雷娅低下头,使劲点了点。
她吸了一口气,抓了抓剑就想要走出去,但马上又回头来抓住苏的胳膊:“苏,你在这里等等我可以吗?”
苏一怔,但还是点了点头。芙雷娅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她总觉得有苏在自己身边就好像是布兰多一样,能给她一些信心。
然后她才走出巷子,装作不在意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径直来到波诺安市场第五十一号前,她举起手——犹豫了一下,芙雷娅至少感到有两道锐利落到她背上,但最终还是一鼓作气敲了下去。
砰砰砰,敲门声像是在心头响起,芙雷娅等了一小片刻,门才吱呀一声打开。后面露出一个佝偻着背的男人来,秃了顶,几乎看不出年纪,他看到芙雷娅时明显愣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圈。
“找到那个叫做胡德的毛纺织品商人后,你先不要表明身份,给他一个时间,约他到酒吧里和我们会面。你要注意他的反应,就知道这个人可不可靠了。”
“芙雷娅,看着我。”
芙雷娅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神色改变,布兰多和苏的话同时在她心头想起,令她心中一冷。
“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那个矮小的男人愣了一下后,开口问道。
芙雷娅沉默了大约一秒钟,她就这么看着对方,冷冷的。然后就在那个矮小的男人忍不住想要后退时忽然“兹”一声拔出剑放在对方的脖子上,目光微微一沉。
说那时迟那时快,场面上形势突然发生变化时,苏看到街上有好几个人都下意识地动了动。不过他们很快沉静下来,又回到了开始的状态——那之间的动作非常细微,只有躲在街角的姑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芙雷娅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后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尽量平静地握着剑,放平语调说道:“你就是那个女巫的同伙?”
“不要杀我,是他们逼、逼我……女……女巫?”那个矮小的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革吓坏了,竟一屁股坐到地上,然后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面色冷然的马尾少女问了什么。
芙雷娅这一刻只想到了布兰多那个巫师扈从,那个叫做夏尔的年轻人人所说过的话:
“你的姑妈懂得不少,这是这个世界上巫师之间流传的秘密,有一本书叫做‘黑暗史诗’,讲述了过去无数个年代中发生的事……”
“但也不一定,与魔法有关系的人。有些乡下的女巫也懂得一些这方面的传闻。”
事实上她在出剑之前都没想过自己竟能如此应变,或者应该说她脑子是一片空灵的状态。她冷冷地开口:“你们应该叫她‘詹妮’,算了……这无关紧要,先给你一个教训再说。”
她一边说一边提起剑,而那个叫做胡德的纺织品商人马上吓得哀嚎起来:“等等、等等,大人我和她没关系……不不,不是没关系,我是说我和她不是同党。我是说和她只是一般的亲戚,不不,远房亲戚——!”
“喔?”
“真的,真的!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啊,她只是偶尔到城里来收货——那个巫婆,对对,巫婆!她的确会收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对了!她住在布契,和她侄女一起!”
芙雷娅看着这个男人,强忍住心中厌恶。一把把他提起来:“可我的线人告诉我,几天前她进了城,你最好是不要欺骗我,作为一个巫师我随时可以把你的记、记忆抽出来!”
那个小商人被剑架在脖子上早就吓瘫了,完全没听出芙雷娅话中的语病:“我说,我说,她两天前已经离开里登堡去北边了。”
芙雷娅看了看他的眼睛,然后恶心地将这个家伙丢开,她微微喘了一口气,却听到苏在巷子转角吹口哨,她知道,自己的大动作已经引起那些人的注意了,她必须赶快离开这里。
可她没想到詹妮阿姨竟然不在这里,她去北边了?北边是布拉格斯啊,她去哪儿干什么?可看起来这个人又不像是在说谎。
她咬了咬牙,一时之间有点犹豫起来。
……
午后的阳光从城堡拱形的落地窗户中洒进来,让这个布置得充满柔性色彩的房间中一片明亮。身穿银色公主长裙的少女坐在一张洛可可风格的小圆桌边上,以标准的姿势靠坐在高背椅子上,纤细的手掌平端着一杯红茶,另一只手持银匙,一动不动,柔和的淡银灰色眸子盯着前方——好像听故事入了神。
她有一头漂亮的银色卷发,半尖的耳朵从卷发中露出一个白皙的尖端,她是这个奥伯古七世最宠爱的女儿,也是埃鲁因公认的第一美女。
若在布兰多的时代,无论是玩家还是NPC,都管她叫做摄政王公主,若在埃鲁因有谁可以与女武神的威望相提并论,那么就是现在这位还显得有些稚嫩的公主殿下。
“挺聪明的小姑娘,埃弗顿家当真人人都是人杰。”过了一阵,公主才放下茶杯,静静地问道:“然后呢,欧弗韦尔大人?”
站在她前面那个一脸冷峻的中年人,倘若布兰多在这里,一定会认出他。因为这正是那个被他一剑封喉的“杜恩伯爵”。但事实上若在首都的贵族圈子里,认识这位伯爵大人的人不多却也不少,但比起来他有一个绰号更广为人知:
“狼爵士”欧弗韦尔,陛下身边的近臣,王党的核心领导人之一,与埃弗顿、伍德罗几人私交甚好。
欧弗韦尔打量着这个公主,心知对方并不简单,不过她是当今陛下的掌上明珠,他也不敢随随便便敷衍了事。
这一次他借用吕莱斯布尔曼家族的杜恩的名头去里登堡——因为两人都是鉴赏大师,在收藏一项爱好上有极为类似的共同点。虽然相貌谈不上相似,不过这在消息闭塞的年代算不上是什么大问题——他此去是为了为奥伯古七世办一件事,一个秘密任务。
想到这里,他才重新意识到公主正在问自己问题,醒悟道:“自然,埃弗顿伯爵的女儿,看来至少和她的父亲一样出色,可惜……”
他本来想说可惜是个女人,可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前这位可是号称王室之冠的公主殿下,赶忙把后半句违心地吞掉。
少女当然明白他想说什么,但也不追问。只是换了一个话题道:“不过伯爵大人,你之前的故事我有些疑惑。你刻意找那个年轻人麻烦,似乎有些多此一举。”
殴弗韦尔心想你看不懂才怪了,但还是毕恭毕敬地答道:“我只是忧心他的企图而已。一个高地骑士,和他的扈从一起出现在里登堡,在埃弗顿的女儿身边。公主殿下,你知道卡拉苏那些白骑士和您的父王并不站在一条道上——”
“我知道,不过他们也没反对。”
“正是这样,我才想试他一下也无妨。反正只是一个影子而已,比起卡拉苏,孰轻孰重我还能分得清楚。为了陛下作事,即使我亲身一试又何妨。”殴弗韦尔答道。
“我替父王谢谢你,殴弗韦尔大人。”公主心想原来父王和这个家伙想要做活卡拉苏行省,可是能成功吗?她大猜到他们的企图,无非是无中生有罢了。
她想了想,巴斯塔王立骑兵学院的推荐名额可能又要多加一些了。不过她本来想提醒一些什么,但想了想自己的身份,还是作罢。
最后只开口道:“然后呢,欧弗韦尔大人。我想继续听后面的故事,在我的历史课开课前,我大约还有时间听你讲两三个小节。”
“当然,乐意之至。”
第二幕雇佣兵
欧弗韦尔在开始讲之前先从怀中拿出一条项链,是很常见的黄铜项链,打磨得光滑的链条上挂着一个漂亮的水晶坠子,上面写着一行小字:芙雷娅。
他将这条项链呈给少女看了看,说道:“这条项链是她随身携带的,她的名字应该因此而来。但这其实是她母亲的名字,公主殿下。”
“她母亲?”少女用纤细的手托着项链,表情一成不变。
“就是埃弗顿的妻子,死在十七年前那次骚乱中。”
“那这个女孩应该是埃弗顿唯一的后人了吧?”
“正是。”
“殴弗韦尔大人既然在这里,那么想必这个小姑娘应该已经成功脱险了,可以这么说么?”少女问道。
“说是可以这么说,不过这个过程有一些离奇。”中年人一脸冷漠地点点头,只是他眉毛微微一扬,仿佛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喔?”公主微微一讶。
“其实主要还是关于那个年轻人的。”
“这么说又回到他身上了?”
“不,只是在整个过程中那个年轻人一直起着某种奇妙的作用。这样说起来好像是轻飘飘一句话,但其实整个逃亡之旅充满了不可预见性——有几次情形危急甚至连我都有些插不进去手,甚至许多人都甚至无法想象那种局面,可还是让他硬生生给搬了回来——”
殴弗韦尔提到这里,忍不住冷笑:“甚至不客气一些说,比起某些无能之辈,这个年轻人恐怕是唯一一个在这次战役中让玛达拉吃了一次鳖的人。”
“喔?”少女淡银灰色的眸子微微一亮。
“尤其是他在这个过程中还搞到一件好东西。”中年人说到这里,忍不住露出回忆的神色:“不过具体是什么,容老臣卖个关子。”
“这么说起来我就更有兴趣一闻了,甚至连让殴弗韦尔大人都赞不绝口的年轻人,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只是时间已经不多了,还请大人开始吧。”
殴弗韦尔这才点点头,后退一步,继续讲述起那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来……
……
芙雷娅听到苏在街角向这边吹口哨,清脆悦耳,听起来就像是夜莺的声音,但这却是示警。她赶忙回过头,发现街上四五个陌生人都向自己围了上来,心知自己之前的动作有些过大,引起了对方的敌意。
她想也不想,一把推开罗曼那个远房亲戚,向屋子里冲去。后面的人一看之下立刻加快脚步追上来,但芙雷娅早已先一步冲进卧室把门一关,然后翻倒柜子卡住过道。
砰砰的撞击声立刻响起来,芙雷娅感到自己心跳都要冲出胸腔一样,她看准一旁的窗户——咬了咬牙,双手护头“哗”一声从那儿一跃而出。
埃鲁因这个时节大多数一般平民还在用的木格子的窗户,这一跃而出虽然有风后半身甲保护但还是撞得芙雷娅手臂、额头隐隐生痛,她从地上打几个滚爬起来,发现已经到了街后的巷子,抬起头左右一扫正好看到苏从另外一头跌跌撞撞地跑进这条巷子里。
不过少女脸色惨白,好像是见到了鬼一样。
“苏!”芙雷娅站起来喊了一半,可口半句话却卡在喉咙里。
她抬起头来,看着漫天星星点点的蓝光正在向天空正中央移动。起先少女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还是怔在那里发了一会呆,随即才猛然反应过来——那是箭矢。
点燃了灵魂之火的箭矢,玛达拉的骷髅弓箭手的杰作。那一夜在布契的经历一下就浮现在她心头,芙雷娅喊了一声小心,一下扑过去把苏护在自己身下。
箭雨马上就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无数箭矢噼里啪啦地砸在附近屋舍的瓦片上,薄薄的一层瓦根本挡不住玛达拉特制的锥形重箭,屋内很快就响起了惨叫声。芙雷娅感到苏在地上抱着自己直哆嗦——其实她自己也好不到那里去,面无血色,只觉得心跳都要停止了。
几只箭打在环绕在她身体周围的青色风之羽上,嘭嘭向外弹开。芙雷娅不知道游戏中风后半身甲的防御是可怕的风之羽全方位防护3点,半身甲本身2点——而事实上全身甲的防御也不过3点而已。
因此她一直以为自己下一秒钟可能就要死了,吓得紧闭双眼,可身体还是一动不动地保护着下面的女孩子。
大约有一分钟,前前后后两波箭雨,周围噼里啪啦的声音终于稀疏了下来。苏和芙雷娅才哆嗦着一起睁开眼睛,她们互相看了一眼,各自看到眼底的心有余悸。
“骷……骷……骷髅,外面。”苏有些呼吸不顺地说道。
芙雷娅微微一怔,随即心中一凉,明白是玛达拉大军入城了。她从没怀疑布兰多会骗她,只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现在她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会一直那么刻意地要求时间。
这位未来的女武神想到这里一下爬起来,抓住苏的手将对方拉起来:“苏,我们走!”
“去哪里?”苏有些不知所措地问。
“跑!离开这里!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芙雷娅心中一片乱麻,她这个时候才真正明白布兰多承担的压力有多大,她想了又想,也只能想到走一步算一步等见到布兰多再说。
“我要回去,我父亲还在店里。”
“我跟你一起去。”
苏点了点头。
波诺安市场在里登堡西侧,贴近于松河,而赤铜龙故事会酒吧则在波诺安市场与旅人之桥之间北边的大街上,中间的距离并不远。但等到芙雷娅和苏赶到那里时,因为西门方向熊熊燃烧的大火,街上和酒吧外已经聚满了人——
这一晚上以来先是贵族议院的大火,然后是守卫频繁调动,本来就充满了不平静的色彩。因此人们早已在交头接耳,互相询问发生了什么。
他们有些人认为是玛达拉大军已经兵临城下,有一些以为城内贵族攻讦,但都没有想到亡灵大军已经入城。芙雷娅和苏分开人群,发现“赤铜龙故事会”的老板和它的客人都已经跑到外面,正对着一片火光冲天的西门指手画脚。
苏一看到自己的父亲就一头扎了过去,好似乳燕投林,自己女儿的举动让酒吧老板雷托微微一愣。他拍拍少女的背,好让苏平静了一会,但后者却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雷托眼神一沉,他先看向芙雷娅,向她点了点头以示感谢,然后面向自己身边那群佣兵——芙雷娅注意到这些人之前大多都是他的客人。
雷托拍了拍手,让那些人都停下来看着他。甚至还有人出言调侃:“怎么啦,老雷托,莫非你为了这大烟花要请我们喝酒不成?”
大伙儿轰然叫好。
但酒吧老板却答道:“请喝酒未尝不可,但不是今天。大家听好,玛达拉入城了。”
他说第一遍玛达拉入城了的时候,这些人还没听明白,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然后雷托又重新补充了一遍,才让现场的三十多个人一下全静了下来。
这是真的?
现在的所有人脸上都清楚地写着这样一句话。
“苏告诉我的,她不会骗我。”雷托坦言。
芙雷娅微微皱了一下眉,一般人可不会在公开的场合讨论这个消息,因为即使是她也知道可能会造成恐慌。但除非雷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有他的打算,在未来的女武神看到来后者的可能性恐怕是大得多。
大约是花了点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然后才有人有些艰难地问:“我们怎么办?”
似乎在场的每个人都优先考虑的是这样一个问题,而不是听到消息马上就掉头走人,或者大喊大叫。芙雷娅仔细看着这些人反映,忽然省悟这个酒吧和它的常客之间关系恐怕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杀出去吧。”
“大家一起杀出去。”有人提议。
“可怎么杀出去?”又有人问。
既然玛达拉是从西门开始进攻,那么在一般人看来想必最远的东门应当是最安全的地方。可雇佣兵是从战场上出来的人,他们大多有一些基本的战术素养,埃鲁因攻城讲究围三面攻一面,但关键的因素取决于是突袭还是围城。
而且玛达拉的战术目的也很重要,亡灵是为了杀人、夺城、掠夺还是有进一步的攻击目标?
这也是光明世界和玛达拉作战的一大难点,因为活人很难判断死人想要干什么,有什么样的战术企图。
一时间众说纷纭,但却没有一个人能拿出一个可以服众的方法来。芙雷娅焦急地等了一会,握剑的手举了又举,最终还是冒冒失失地插了一句进去:“我、我想我知道一个人,可以带你们出城——”
她的话让在场的人一静,将目光投向她。有人认出她来,还有心思吹口哨:“这不是刚才那个小姑娘吗?”
芙雷娅在众目睽睽之下脸红了红,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么说出来了,她忍不住想自己这是代布兰多做决定——布兰多会不会怪她呢?她忽然发现自己很害怕这一点,但静下心来想一下——从布兰多的角度出发,他一直在寻求助力,既然这样只要把这些人集合成一股有用的力量就可以了。
可要怎么才能将这些人集合起来?
事到临头这位未来的女武神又有一些踌躇不前——她能做好吗?以一个区区一个民兵队长的身份,去想办法指挥这些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经验丰富的佣兵。
但芙雷娅很快镇定下来,最多不过,试一试而已。少女这么想着,抓紧了自己的剑,有些紧张地捧在胸前。
她这个样子倒是有些少女的矜持,其他人只得把目光投向雷托,后者介绍道:“就是这位小姐之前救了我女儿。”
“那么小姐,我们怎么才能相信你呢?”于是后面这才有人问道。
来了。芙雷娅吸了一口气:“你们当然可以相信我,你们知道为什么之前那些守卫要抓我和我的伙伴么?”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布契的民兵,那里在两天前就已经遭到了玛达拉入侵,我和我们的同伴从玛达拉的魔爪下逃脱出来,只是为了向里登堡报信,可是贵族们的反应令我们失望——”
她停了一下:“想必你们也不会指望那些人能挽救你们吧?”
“当然,那些蛆虫。”
“蛆虫。形容得好,干一杯。”
“干一杯。”人群中纷纷响应。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有办法绕开玛达拉的注意?”雷托看了她一眼,开口问道。
芙雷娅点了点头。
……
第三幕芙雷娅的骑士团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有办法绕开玛达拉的注意?”
酒吧老板在片刻的沉默之后,带着明显不太信任的色彩开口问道。
芙雷娅赶忙点点头。不过她马上一怔,发现在场的人脸上都是一副不太信任自己的表情,心头一紧,忍不住抓紧了自己的剑——像是要把紧张通过发白的手指关节发泄出来。
“芙雷娅是布契的民兵,她的一个朋友说过,里登堡会被攻破。在今天晚上之前大家肯定不会相信,苏也不相信,可事实摆在面前。我认为芙雷娅的话有一定道理。”这个时候,苏忽然在一边开口。
所有人都是一怔,连芙雷娅也看了看那个有着小麦色皮肤、扎着辫子的女孩,向她投去感激的一瞥。
“我,其实没有办法带你们绕开玛达拉的注意。”芙雷娅想了一下,开诚布公地对在场的佣兵说道——她开头的话令每个人都是一愣。“不过,我知道一个人可能有这个能力。”
“也就是说你也不确定?”一个人问道。
芙雷娅点点头。
她马上看到不少人耸了耸肩。这些佣兵本来也没在一个小姑娘身上抱什么希望,他们其实只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态而已,毕竟芙雷娅本身并不让人讨厌——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很吸引人的女孩子。
“等等,大家!我知道,作为一个陌生人,我现在在这里要求你们相信我是一件很无稽的事情。”她双手握着长剑放在胸前,慢慢放松下来,声音也变得明快、清晰起来:“因此我只是提出一个可能——”
她想了想:“就好比是一个赌、赌博一样,我、我……”
马尾少女我了半天,也找不出一个适合的词来,她忽然有点懊恼起来——或许自己不应该为了迎合这些佣兵选择一个自己不太熟悉的方式去解释。
“就像是你开一个盘口,我们下注对吗?然后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个大个子佣兵哈哈一笑:“好解释,你好——我叫马诺。就冲小姐你这话,我也得下注了不是吗?”
他回过头。人群中立刻有人发出善意的笑声,还有人叫道,马诺你这个该死的赌徒,早晚有一天会把命送在上面。
芙雷娅脸红了红,赶紧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如果你们觉得我的话还可信,不妨先看看不是吗?我想等你们见到我朋友,一定会做出判断的——至少,至少我相信他。”
她说完,佣兵们沉默了下来。不得不说芙雷娅说的还是很有诱惑力,又有苏之前的话作旁证,而他们在这里犹豫不定,还不如先跟上去看看行情不是吗?
反正又不会吃亏,大不了到时候一拍两散就是了。
不过一时之间却没有人当这个出头鸟,芙雷娅看着逐渐冷下来的场面,一时之间忍不住有些着急起来。
“我相信芙雷娅。”
苏第一个走出去,她还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父亲。雷托忍不住挠了挠头,女儿这一表态他是不表态也不行了,还真是的,都说女儿的胳膊肘向外拐——可好歹也给他钓一个好小伙子回来啊。
酒吧老板一时间忍不住有些唉声叹息,周围一片哄笑。
“好了。”雷托说:“你们也不要笑,既然我都去了,你们也留下来看看无妨。我这个小女儿的面子我相信各位还是要卖的吧?”
“真不要脸啊,雷托。”
“那有拿苏小姐出来当挡箭牌的。”
“无耻啊。”
佣兵们忍不住大呼小叫起来,不过言谈之间都是认同了雷托的说法,倒是身宽体胖的酒吧老板丝毫不以为耻,反而一副自得的样子。而最后剩下的人一点人数,留下来的竟然有二十多个,这些人其实心理对芙雷娅的提议不是没有兴趣,只是拉不下脸向一个小女生妥协而已。
“那么小姐,我们大伙儿人都在这里了,现在说说你的要求吧?”雷托双手环抱,回头问道。
佣兵毕竟是佣兵,都明白天下没有既享受权利又不付出代价的事情。他们一般把这种代价看做一个买卖,认为核算就加入,不核算就退出——就这么简单,并不是什么不好启齿的事情。
芙雷娅不理解佣兵们的想法,心中自然一阵紧张:“我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就是活着逃出这里。既然你们选择留下来相信我,我就希望你们能……听从我的指挥,服从命令,否则这个协议就基本失去了意义了。所以我知道这么说有一点冒昧,但我还是要坚持——如果你们觉得无法接受,我也不强求。”
“当然,这是最基本的。”这些佣兵们答道,当然说是这么说,不过遇到送死的命令有不见得一定会执行。不过,先应下来总是没错的。
“还有呢,你又能做到什么呢?”
“我不知道,但我至少可以做到和你们站在一起战斗。在战斗时,我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我想……这一点不因为我们之间的协议而改变。”芙雷娅想了想,如此答道。
“有这句话就够了,只要你能做到。至少我们会认可你,小姑娘!”马诺在一边答道,两三个人在应和着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人选择退出。最后一共剩下十七个人,除了雷托和苏,还有马诺和他的三个死党之外,剩下的都是独行侠,觉得一个人行动不如紧跟大队,于是最后也选择留下来。不过这十多个人倒是出乎芙雷娅的预料之外,甚至已经远远超出她的预期。
因为她原本就没什么好预期的。那怕只有苏一个人留下来也是侥幸了,而现在更是侥幸中的侥幸。
而他们这里讨论还没告一段落,玛达拉大军入城的消息已从西边传了过来,街上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雷托看到街上的情况马上打招呼让其他人跟他一起到酒吧里去取食物,这个时候自然是能取多少算多少,否则等会等这些人醒悟过来估计街上就是一片混乱了。
这也是雇佣兵和芙雷娅他们这些民兵的区别,经验丰富的士兵首先想到的永远是后勤,而不是其他方面。
“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呢,指挥官芙雷娅小姐。”老雇佣兵马诺在一边问道。
“不用叫我指挥官,我和你们没什么区别。”芙雷娅脸色绯红的说,之前那一段讲话让她紧张得几乎喘不过起来。直到现在她还没搞清楚,自己竟然会有胆量在一群老练的战士面前说出那样的话来。
现在想想,真是好像是做梦一样。
可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她可以做到。她一定有办法帮到布兰多,而不是在他身边做一个累赘而已。马尾少女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放松下来,有些出神地盯着火光冲天的西门,又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开口问道:“你们会骑马吗?”
“当然,怎么可能不会。”
“那我们一会去偷马。”芙雷娅答道。
“偷马?”
……
“偷马?”少女拨弄了一下银汤匙,好奇地问。
“里登堡有一个骡马市场,贵族们在内区交易战马,还顺带贩卖家仆和奴隶,这是公开的事实。事实上老臣到布契地区,还是他们主动送上来的这个消息。”殴弗韦尔答道。
“这些胆大包天的家伙。”公主冷静地放下茶杯。
“不过那个姑娘又是如何知道的呢?”她又问。
“这和她的身世有关,当年我们的人就是把三岁的她留在里登堡的骡马市场的,她可能记不得自己三岁前发生的一些事,但对那里应当印象深刻。”
“你们还真是狠心,一个三岁的小女孩让她单独一个人留在陌生的地方吗?”
“我们也是情非得已,当年那场动荡牵连太广,连埃弗顿的妻子都不能幸免。再说,我们也是有周全的安排的。”
“她会骑术?”
“埃弗顿家族的人怎么会不会骑术,我们安排收养她的人就是银翼军团的精英骑士,只是他们一家为什么会搬出里登堡去到布契那么偏僻的地方,我们至今还不得而知。”
“她成功了吗?”虽然明知道欧弗韦尔会这么说,一定代表芙雷娅得手了。可公主殿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追问道。
她表面上表现得再成熟,内心一样还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而已。
“当然,老臣之前讲过,贵族们都被那个年轻人吸引过去注意力。市场内区也没什么防备,轻易就让他们得手,那群雇佣兵也实力不俗,至少可以当得上王国一线军团的普通士卒——”
少女点点头。
与其他军团不同,埃鲁因王国的一线军团诸如禁卫军,银翼军团、西法赫第十一骑兵团以及安利柯燧发火枪团等还基本保佑昔日的荣誉与战斗力,在这些军团中的普通士兵的战斗力尚维持在黑铁下游(3-7Oz),与白鬃军团、黑刃军团一类的自甘堕落的二线军团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而至于那些标准军团,就更加不堪入目,从穴兽之年以来就与贵族私兵的战斗力几乎无异。
因此殴弗韦尔这么形容,这位半精灵公主殿下一下就明白和芙雷娅在一起的那些佣兵们大概有什么样的实力。
她想了想,问道:“然后呢?”
“然后才是老臣这个故事最为精彩的地方,当芙雷娅小姐带领她的骑士们与那个神奇的年轻人汇合之后,在玛达拉大军中大杀四方的故事。”纵使殴弗韦尔一向冷淡,但提到在敌国大军中杀进杀出,还是让他这个王党成员有一些眉飞色舞。
“神奇的年轻人。”公主说道。
殴弗韦尔咳嗽两声,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不过少女却并不在意,她看了看时间,说道:“我还有一点时间,欧弗韦尔大人,那就请你继续讲下一个小节吧。”
“不胜荣幸。”
第四幕动乱
玛达拉大军入城的消息像是瘟疫一样在里登堡内蔓延,千百年来于松山脉对面那个黑暗的国度被形容为邪恶的藏污纳垢之地。亡灵、强盗以及时不时的寇边,仿佛埃鲁因的不幸都是由对面带来似的,于是贵族老爷们心安理得地维持着他们数百年不变的统治,乡民们自己训练,随时准备战斗。
而如今这个似乎一直存在于传说中、存在于故事里的敌人不但是跃然纸上了,还从纸上活过来了,张开獠牙,要吃人了。但里登堡的市民却发现,贵族呢?里登堡的军队呢?
布兰多一路走来,沿途看到越来越多的人从屋子里走出来,从其他逃亡的人口中得到一星半点消息,然后匆匆忙忙跑回屋子里去,带着行李和家人,向北门前进。
人越来越多,最后竟汇聚成一条浩浩荡荡的人流。庞大的人群在年轻人眼中似乎构成了一副灰蒙蒙的油画,这幅油画中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甚至有骡有马,有马车,拖家带口,踟蹰前行。
小孩握着大人的手,脸上兀自带着好奇。女人依靠着自己的男人,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紧张,浩浩荡荡的人流却没有几个人说话,只剩下庞大的队伍前进的声音。
因为没有维持秩序的人,人流和人流很快撞在一起。而有些人混在人群中就想要乘机浑水摸鱼——前面很快又一辆马车倒在路中央,缓缓前行的人进一步淤塞在路中央。人们争执起来并很快演变成一场对峙,后面的人大声怒骂,一种莫名的恐慌开始在人群之间传递开来。
布兰多和夏尔找到罗曼时这一幕差不多刚好发生,他让那个马车夫将马车开到路边去。然后和夏尔一左一右地坐上马车,护住马车的两侧,然后沉着地看着街上正在蔓延的骚乱。
“布兰多,你终于来了,我好担心啊。”商人小姐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她的圆头皮靴一直在摩挲着马车下面的木板,有些小小的紧张。
“路上人太多,耽误了一些时间。”布兰多拔出剑,答道。
“芙雷娅呢?”
“不知道,等等看。”
而夏尔在一旁无动于衷地看了一会,忽然附耳对自己的领主大人说道:“领主大人,有人在人群中煽风点火。”
“他们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布兰多一怔,他有些不懂,因为他在游戏里可从来不会去留意这些平民NPC的行为。他又不是行为学家。
“唯恐天下不乱而已。”
“为什么?”
“因为他们潜意识里知道,只有乱起来他们才有好处,有野心的人是不会甘于寂寞的,领主大人。有一些人天生希望混乱,只是平日里没那个机会,而现在机会就来了。”夏尔盯着外面那些人,冷冷地说道。
“即使是在这个时节,他们不要命了?”布兰多来自现代,对于人类的劣根性还有一些认识。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作为唯一一种具备高等智慧的社会性生物,人类作为一个整体其中某一部分个体表现出的行为状态只代表人类具备这个属性而已。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同为一个阶级之下,仅仅是因为野心而产生的互相倾轧。他看到人群中的骚乱逐渐扩大了,有人在那辆倒下的马车之间推推攘攘,小孩的哭声很快传了出来。
恐慌明显加深了,关于玛达拉大军出现在附近的传言开始在人群中流传,越传到后面越信誓旦旦。离得远的人在考虑要不要掉头离开,这种犹豫很快影响了周围更多的人。
街上变得混乱起来。
“即使是这个时节,领主大人。我的导师说过,疯狂使人胆大妄为,歇斯底里和一点点野心就足以使那些人联合起来。”夏尔指指在人群中蠢蠢欲动的那一帮人,如此答道“我在卡拉苏学习魔法时,在我的导师建立在一片黑色的岩石之间的高塔中,在那里和我一样的学徒不仅仅学习如何施解析咒语,还学习如何操纵人性——”
布兰多点点头,卡拉苏的高地巫师学习的方法类似却又迥异于布加的巫师。布加那些穿着乳白色长袍,行走在雪白的大理石地面上的高等巫师,比起其他地区神秘的巫术传承,他们更像是学院派、贵族或者巫师之中的统治者。
“他们想要干什么?”商人小姐瞪大眼睛好奇地问。
“掠夺,抢劫,通过暴力的手段去获得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一切——比如你这样美丽的小姐。”
“不、不要那么说,我也不会感谢你的。”商人小姐被夸得脸红红的,小小眉毛都竖了起来。
在推推攘攘中,暴乱终于发生了。
谁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总之一时之间许多人都开始攻击另一些人。更多的人借着这个机会向前挤过去,在人流中许多家庭都被冲散,被推倒在地上的人几乎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
一时之间喊声,哭声,惨叫声响彻一片。
布兰多在一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他无力阻止,只能叫马车夫将马车靠边一些。可他这个举动却引来了窥探,一部分制造骚乱的人注意到他这边,当他们看到马车上的罗曼时,眼睛里不由得散发出贪婪的光芒来。
那些人大多数平日里就是街上无所事事的流浪汉、小青年或是名誉扫地的佣兵,不法的冒险者,他们彼此之间有共同语言,甚至仅仅依靠默契就互相串联起来,推开挡在自己跟前的人,无意之间靠近了布兰多这一边。
布兰多见状皱了皱眉头,他下意识地将剑换了一只手,而一边的罗曼和夏尔也紧张起来。
“小伙子,你一个人霸占一辆马车这不太好吧,尤其是在这个时节。让我搭个车吧。”很快一个穿着一件脏兮兮皮甲的佣兵用手抓住马车上的风灯栏杆,不由分说地想要挤上来。
“下去。”布兰多将剑移过来,放在他的脖子上。
“我不过是想要搭个车而已,小子,你不会想要杀人吧?”那个佣兵没料到布兰多这么强硬,忍不住怔了怔。他停下来,一只脚踩在马车的台阶上,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布兰多嚷嚷道:“你们这些贵族老爷,关键时刻就丢下我们跑掉了,现在不过是想搭一个顺风车而已,你们这些自私自利的家伙。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周围许多人都围到那个雇佣兵身边,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看着布兰多。但他们更多地在看罗曼,一副垂涎三尺的样子。
“布兰多……”商人小姐终于有些害怕了,忍不住用纤细的小手抓住布兰多的胳膊。
布兰多回头拍拍他她的手,然后回过头用一种厌恶地态度对那个佣兵说道:“看到了么,这辆马车上有女眷。她不欢迎你们,你们可以离开了。”
布兰多强硬的态度显然激怒了对方,那个佣兵咒骂一声,就想要强行登车。后面那些观望的人也试图一拥而上,他们似乎吃定了布兰多不过是一个贵族小青年,根本不敢在这个群情激奋的时候拿他们怎么样。
“领主大人,不要和他——”夏尔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目瞪口呆地看到布兰多冷然地抽回剑然后刺入那个雇佣兵的胸膛,再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那家伙似乎到死兀自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他压根不信布兰多居然敢动手,可布兰多却用事实告诉他——不要打我的主意,我可不是那些好说话的人;他虽然平日里与一个普通人无异,心软,见不得他人悲惨的处境。但一旦涉及到他的底线,布兰多绝对是一个果决的人,从来不会有什么妇人之仁。
就像他在于松城堡中第一次杀人一样,虽然事后他一样感到恶心,但杀人的时候却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那个雇佣兵的尸体伴随着沉重的一声响向后倒在地上,周围的人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圈——他们都被布兰多对于人命的冷漠吓了一跳,不过这些人马上反应过来——他们才是人多的一方。
“该死的贵族,当街杀人!”立刻有人喊道。
“是啊,我们不过是想搭个顺风车而已。”
“这些草菅人命的家伙!”
“他们从来没把我们这些平民放在眼里,我们在他们眼中根本就不算人。”那些人一边缓缓围上来,一边混淆黑白,大声鼓动周围的人。
“给他点颜色瞧瞧!”
“把他从车上拖下来……”
“打死他!”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时候都是不明真相的,他们只是单方面的相信他们所听到的和看到的而已,很快马车旁边就聚集起了一大堆人。
夏尔和罗曼都是一脸担忧,他们也看出向下这个局势恐怕不太妙。
布兰多按着剑,稳坐在马车一侧,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些人。很快另一个人就一马当先冲了上来,这家伙以为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贵族青年”至少会收敛一些。
可他想错了。
布兰多一句话也不说,直接一剑穿喉,让他一脸惊骇地捂着自己的喉咙倒了下去。年轻人这一剑不但震骇了那些宵小之辈,还让周围的人群一片哗然。
不过布兰多却一下站起来,跳下马车。他这一跳让周围所有人都齐齐后退了一圈,布兰多站在这些人中间冷冷地看着这些人,他单手按剑,宝剑忽然众人头上一挥——
一道剑风贴着这些人的头顶擦了过去,那些人只感到头上轻飘飘的一凉,然后除了发丝飘落之外,不远处一栋建筑的屋顶忽然“哗”一声开了一道近十尺长的裂缝。
所有人都回过头去,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条裂缝。
“好自为之。”
布兰多这才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收剑还鞘,又重新爬上马车。其实比起在这些人身上耽搁时间,他更在意芙雷娅那边怎么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可罗曼却满眼星星地看着他。
“你好厉害啊,布兰多。”商人小姐赞叹道。
“杀人可不是什么本事,尤其是这些人不过是些平民罢了。”布兰多摇摇头。
“可是只有你会保护我啊。”
布兰多一怔,随即微微一笑。
……
第五幕对峙
不管怎么说,在里登堡这种乡下,布兰多下车那一剑也的确算得上是惊世骇俗,足以震住左右每一个居心叵测、蠢蠢欲动的人,甚至让这些人在那杀人的一剑之后连喉咙似乎也卡住了——只能乖乖在一边站好。一时间虽然大街上依旧人流拥堵,但每个人都明白过来那马车上是一个不好惹的家伙,转而默契地与这辆马车保持一个微妙的距离。
而那两具倒霉鬼的尸体也那么堂而皇之摆在马车下,那个年轻人没说怎么处理,其他人自然不敢越俎代庖,只能装作没看见。何况两具尸体本身是一种威慑力——后面上来的人看看尸体,再看看那一辆人群中仿佛与世独立的马车,顿时明白什么地方该去,什么地方不该去。
坐在马车中的布兰多同样担心,他在想芙雷娅在什么地方,怎么还不来?
不过他心中的担心并没有写在脸上,他转过头,看着外面。这个时候马车后面又跟上来一批凶神恶煞的人,挡他们路的人都被推到一边,稍有反抗就是一顿毒打。
“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布兰多皱皱眉,一只手警觉地放在剑上。
“他们是什么人?”夏尔看着外面,在一边问道。
“城里的商人。”马车车夫一开始吓得够呛,布兰多拔剑杀人的时候他一度吓得想要弃车逃跑,不会这会儿又有点反应过来——这位大人越厉害,他活命的机会越大不是么。
“看来也是欺行霸市之徒。”布兰多看看这些人的表现,再看马车车夫脸上分明的不以为然,却又不敢多说一句的样子,就知道外面是些什么人了。
“你的同行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好人啊,小小罗曼。”他又回过头说。
“没关系。”小小罗曼坐在他旁——一脸我很安全的表情。
言谈之间那伙人已经来到了马车附近,他们起先似乎是打算把布兰多的马车抢下来,不过一看到马车外面的两具尸体,这些人脸色就变了变。他们与之前那些人不一样,这些商人和他们的护卫都有眼色,清楚什么人可以欺压、哪些人又最好不要去惹。
他们犹豫了一下,然后推挤着继续往前。不过这些护卫平日里都是欺行霸市惯了,在危急关头下手更没有轻重,很快不少人就被挤到布兰多马车一边——很快一个中年人就被推了一下跌跌撞撞地撞过来,脑门撞在马车的车轮上,顿时鲜血直流。
“父亲!”人群中响起一个稚嫩的、惊慌的声音。
那个中年人哼哼了一声,竟兀自撑着马车爬起来,直冲向那个推他的护卫,那护卫猝不及防之下被他一头撞得跌入人群中。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那中年人马上转身跑进人群里,一只手拉起小男孩转身就跑。不过那些护卫的同党怎么可能容他在这里放肆,他才刚刚找到自己的儿子,就被那些人从后面扑上来一下压倒在地上。
“放开我父亲!”小男孩急了,一边哭一边去推开压在中年人身上的护卫。可他怎么可能有这个能力,被对方随手一挥就推开向一边。
那个被撞倒在地上的护卫这会儿终于爬了起来,他一边大声咒骂着拔出剑走过来,一只手抓住那个中年人的头发把他脑袋拧起来,叫骂道:“乡巴佬,不想活了是吧?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中年人哆嗦起来,不甘地奋力挣扎,但被对方的同伙压制住一动也不能动。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都纷纷别过头,虽然心下难免有些兔死狐悲的凄凉,可谁也不敢站出来。
护卫一边满口污言一边举起剑,还没刺得下去,一道剑风就扫开马车的车门、将车门分成两片,并直射而出。这一扫而过的透明波纹不只是打飞守卫手中的剑,让它“铮”一声飞出去插在不远处一扇木门上——那守卫忽然惨叫一声,他捧住自己鲜血淋淋的手,手掌已经齐腕而断。
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对方的同党们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拔出剑来。布兰多也拔出剑从马车上下来,当场就是一片长剑出鞘锵然作响。
“你是谁?”后面那个商人扯着嗓子尖声问道,他也看出布兰多那一剑的不凡。不过他看到是个年轻人,再一看装束不像贵族,心中的警惕自然而然减轻了不少。说到底,这个商人也不过一辈子蹲在里登堡,没什么大见识。若他是贵族,至少会认出布兰多那一剑有多大威胁。
布兰多看了他一眼,话都懒得跟这人渣多说一句。
不过他这一剑,却使他的立场一下改变了。那些之前被欺压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早就看不惯对方的所作所为,只是他们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胆量反抗,如今有一个看起来有能力的人站了出来,他们也就下意识地选择了站在布兰多一边。
布兰多不但成了他们的救星,还成了天然的领导者。于是场面上的气氛顿时就微妙起来,那个商人一开始本来要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可看到布兰多背后围上来的人群,一时之间顿时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一群绵羊固不可怕,但若有一头狮子带领那就不一样了。布兰多此刻就是带领绵羊的那一群狮子。
当然,倘若那个商人要知道布兰多就是一个人也能把他这些乌合之众来回杀个两三遍的,估计也就不会那么想了。他心中犹豫不决,那个断了手的护卫在地上哀号也让他心烦意乱。
而正是这个时候,另一支人马也来到场上。布兰多一看对方的装束,就认出这是里登堡的治安骑兵。
因为里登堡有白鬃军团一个剑士团驻守,是驻区,因此没有警备队存在。地方治安清乡一般由地方守卫和治安骑兵完成,不过这两支部队其实没有正式编制,都属于地方贵族议会。在早些年间,地方守卫和治安骑兵的出现也是地方势力成长的一个表现。
不过这些非专业的地方部队大多数成为地方上一霸,和他们比起来,之前那个商人恐怕要算一个守法良民了。在布兰多的记忆中,最可笑的是里登堡的地方守卫与治安骑兵甚至还互相仇视,已经发展到雇佣玩家去抢地盘的地步。
他以前做这系列任务时,可是记忆深刻。因此现在看到这些人,也就下意识地产生了一些厌恶。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当街斗殴?”那个高头大马的骑兵队长一开口倒是摆足了架子。他斜眼瞥瞥那个商人,脸上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些:“这不是波诺安的大染料商马科夫先生吗,你的生意怎么样了?”
马科夫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还好,尤利尔队长。倒是这里有一个人,当街杀人,还伤了我的人,你看如何是好?”
那骑兵队长皱了皱眉头,要在平时他还有心情乘机勒索一下这家伙,可这会儿城破人亡在即,也就没什么多余的心思。不过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他还是下意识地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你是谁?”
布兰多看了他一眼,随口胡谄道:“杜恩。”
那骑兵队长眉头一皱,狐疑地打量着布兰多。可正是这个时候,人群背后忽然骚动起来,后面响起一两声惊恐的尖叫:“怪物,怪物!后面有好多怪物!”
“是亡灵,大家快跑!”
玛达拉的先遣部队到了。
后面的人前进的速度顿时加快了,推挤之中难免波及到了前面马科夫的护卫和尤利尔的手下。可这些护卫怎么可能让后面的人挤到前面来,顿时拿起带鞘的剑没命地往冲上来的人头上敲打过去,后面的人一时间进又进不得,退又退不得,哭喊声顿时响彻一片。
尤利尔见状皱了皱眉头,他和那乡巴佬商人不一样,好歹见过些世面。知道这个情况下堵是堵不住的,只能另想办法,不过他的目光很快落到前面这些人头上。
“你。”他指着布兰多:“你把马车弄过来,还有你们,过来把路堵上!其他人让开,让我们到前面去!”
他这么一说,布兰多身后那些平民顿时就是一愣。本来尤利尔一行人的所作所为就已经让这些人暗暗不满,他们摆出一副不在乎人命的样子用剑阻拦后面那些逃难的人,前面这些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同为难民心中却难免心有余悸。
“凭什么?”有人在人群中不满地问道。
“废话。”尤利尔让自己的手下摆开阵势,长剑出鞘:“作为里登堡的市民,帮助治安骑兵部队维持秩序是应尽的义务,怎么,你们想要抵抗?”
所有人看着一字排开的骑兵,长剑寒光森森——再看看后面陷入一片熊熊大火之中的街道——幽蓝色的火焰说不出的诡异,尤其是烟雾升腾中还有一些骨头架子的影子若隐若现,一时之间竟不知怎么回答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布兰多身上。
“他妈的,出头鸟果然不好当。”布兰多顿时感到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不过他看着那些正在被马科夫的护卫阻截在刀剑另一边的平民,看他们眼中露出绝望的光彩,还是忍不住暗自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他的一半灵魂毕竟来自于现代,骨子里代表着一个文明、趋向于秩序与和平的社会,这是他最大的骄傲之一,绝不容践踏。
他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埃鲁因军用剑术中最基本的攻击姿势:
“我数十声,数到十如果你们还不滚,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布兰多淡淡地答道。
所有人都是一怔——
尤其是尤利尔和马科夫,他们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骑兵队长几乎感到自己被当面扇了一巴掌,他忍不住恼羞成怒,连基本的遮羞布都不要了,大喊道:“杀了他!”
骑兵高举长剑,一拥而上。
第六幕天然的领主
奇迹般的一幕出现了,在那些逃难的平民眼中,冲向那个年轻人的骑兵仿佛是纸糊的一样——他们举起剑与布兰多交剑,精钢长剑马上向后弯折、断裂、化为千万片钢针倒射回去,然后巨大的力道催使骑手连人带马一齐高高仰起,整个人倒飞出去。
一个,二个,三个,最后布兰多身后那些难民忍不住齐声数起来,一直数到第七个。后面三个人已经吓得心惊胆战,死死地勒紧缰绳,死活也不敢靠上去了。
尤利尔死死盯住布兰多,好像是见了鬼一样。而马科夫那些护卫更是吓得连手上的事情都忘了,竟一时被后面的难民冲开防线,跑到布兰多这一边来。
“你是谁?”骑兵队长忍不住有点手脚发冷。他见过白鬃军团剑士团的那些队长级别的人物,那些人的实力与剑术在他眼中也算得上是出神入化,可与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比,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布兰多收回剑,也轻轻喘了一口气。一连使用七次力量爆发,消耗总体力的五分之一,布兰多隐隐感到手臂有些发麻。
“我说了,我叫杜恩。”他用剑指了指对方:“所以说,现在你们可以静下心来听我说话了吧?”
尤利尔和马科夫面面相觑,他们能不听吗。他十一个手下虽不说多厉害,但至少也是经过本地民兵中抽调出的好手,白位剑士中游水平,再算上马的冲击力,就是白鬃军团的一般士兵也不敢正面抵挡。
而又要作到一连七剑,剑剑崩飞一个人,打完后还面不红心不跳,在他心中大约只有吕克贝松手下那六个中队长才有这样的水平了。
黑铁中段,这么年轻,尤利尔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吕克贝松那几个中队长可个个都是三四十岁的人老兵啊。
“看来可以了。”布兰多看到尤利尔和马科夫瞠目结舌的样子,点点头:“我刚才让你们滚,但现在后悔了。所以我收回之前的话,现在你们给我去把路堵上,不管有多少亡灵过来,你们的任务就是拦住它们。”
“夏尔。”
“在。”夏尔从马车上跳下来,看到布兰多向他平伸出手,心领神会地将他那只怀表递过来。
布兰多看了一下时间,离四点还有一刻钟。但芙雷娅还是不见人影,他忍不住皱了皱眉然后抬头说道:“诸位是里登堡的治安骑兵,帮助逃难的市民争取时间是分内之事,想来不必我提醒也会奋勇争先——”
“大人,我是商人。”马科夫这会儿不敢嚣张了,小心翼翼地说道。
布兰多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被征调了。”
马科夫张了张嘴。
“当然。”布兰多看看那些从地上爬起来的治安骑兵,答道:“我会亲自在这里监督你们,你们有谁想当逃兵的,大可以回来试试我的剑。与我还是与那些骨头架子战斗,你们必须从两者中选出一个。”
他又回头看着自己身后那些平民——除了小部分还聚集在自己身边,之前因为被尤利尔威胁不敢动弹以外——远一些的人正随着恐慌在人群中蔓延加速向北边逃去,人推挤着人,不少人被踩踏在下面,就再也爬不起来。哭声、叫喊声、叫骂声与惨叫声混合在一起,构成一幅仿佛末世的景象,相比起来反倒是他们这儿像是台风的风暴眼,一片平静。
而这平静的中心,就是布兰多自己。
“你们也走吧,抓紧时间,不要辜负了里登堡的治安骑兵用生命为你们争取的机会。”布兰多朝他这些人摆了摆手,他不是救世主,不过有顺水人情不送白不送。
可让他没料到的是,除了小部分人以外大多数人竟然一动不动不愿意离开。事实上这些人也看到了,看到了那些推推挤挤前进的人的惨象,他们不身在其中当然不愿意变成那个样子,他们更愿意寄希望于布兰多,希望这个厉害的年轻人能带领他们走出去。
这个世界上有力量的人很多,可愿意保护弱者的却不多。布兰多的所作所为已经给这些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他最后那一句话,更让这些人生出一种信任来。
“你们不愿意走?”布兰多一愣,大约猜到这些人的想法。他敲了敲剑柄,回过头来正好看到夏尔一脸崇拜之色,忍不住问道:“你又有什么话好说?”
“在圣者的年代,骑士有八条美德。怜悯就是其中之一,每一年在炎之圣殿以八美德宣誓就职的骑士很多,可真正做到的人又有几个呢?”
“能让弱者依靠,也是强者的魅力。关键在于我们要怎么做呢,领主大人。”年轻的法师扈从问。
“让他们留下来好了,我来想办法。”布兰多答道,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尤利尔和马科夫身边,问道:“你们考虑好了吗?”
“当然,当然。”商人马科夫点头不迭。
尤利尔一言不发,转头就把自己的人召集起来,准备去和骨头架子拼命。他们也想好了,和那些骨头架子干架还有一线生机,而回头却找那个年轻人的麻烦估计顷刻之间就会毙命。而且那个年轻人也说了,他会留下来,那想必不会见死不救吧。
尤利尔作为治安骑兵队长,至少在里登堡也算得上是一时人杰,这些细节一想就通,也没什么好拉不下脸的。他甚至不像马科夫那么不自然,反正在里登堡也是看吕克贝松的脸色、看金果勋爵的脸色,现在再看这个年轻人的脸色行事就是了,看谁的脸色不是脸色。
布兰多倒是很欣赏他这种光棍,他在他们两个人身边站定,看那些被他把剑崩坏的骑手换上备用的短剑,一时之间倒不虑会没有武器。
除了尤利尔,在场的人脸色都不大自然。
治安骑兵和商人的护卫平日里飞扬跋扈,可在不知恐惧的亡灵生物面前也和一般人无异,一想到对面是那些传说中的可怕存在,就忍不住脚肚子发软。商人马科夫拿了一根长矛站在布兰多身边,吓得全身跟抖糠一样,不要说说句话,就是连站在那里都显得困难。
而他们身后那些平民都站在那儿看着布兰多的背影,很奇怪为什么这个贵族青年不跑——他们都听到夏尔对布兰多的称呼,自然而然认为他至少是一位骑士。不过既然他们决定追随布兰多,布兰多不走,他们也是既不会走、也不敢走。
一时之间现场倒有些静。
熊熊燃烧的街那头很快出现了第一具骷髅士兵的身影,然后是第二具和第三具。斥候,布兰多一眼就认出这些骷髅士兵在玛达拉大军中的编制,它们抓着剑,咔咔咔地走了过来。
速度说不上快,但也不慢。
布兰多再看了一眼怀表,还有十分钟。如果十分钟后芙雷娅还没到,他就会让夏尔带着罗曼和这些人一起先启程,自己则只身一个人去找对方。不过如果芙雷娅真的连这样一件事也独自办不好,虽然他还是一样会把对方视为同伴,可说实在话他心里还是有些失望的。
他放下怀表,看到三具骷髅已经接近那几个商人护卫了。七个人,其实他们只要分成三组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干掉这些玛达拉的低级亡灵。可惜这些废物却先一步崩溃了,竟然软倒在地上,连转身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三个骷髅杀死了七个人。
而一边十一个治安骑兵竟然吓得连上去帮忙的勇气都没有,布兰多简直想把这些废物一剑一个捅死算了——不过他改变了主意,他意识到自己如果要带着那些平民从玛达拉大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还用得到这些人。
“你们这些废物,平日里欺压良善的勇气到那里去了。”布兰多摇摇头,他回过头对治安骑兵队长说道:“你,上去给他们演示一下。”
“我?”别看尤利尔城府深沉,其实一样手脚发软。
布兰多理所当然地看着他,没说话。
尤利尔咬了咬牙,知道自己不去估计没啥好下场。可他又能干什么呢,平日里养尊处优、好吃好喝,早就吧剑术忘到九霄云外了,他忍不住去看自己的部下,可十一个治安骑兵纷纷把脸转向一边装作没看到。
“这帮婊子养的!”骑兵队长大骂一声,哆哆嗦嗦地举起剑迎了上去。一对三,那个年轻人毫无出手的意思,他人不住闭上眼睛,几乎以为这一次自己死定了,在劫难逃。
可正是这个时候,街对面却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是马蹄声。尤利尔自己就是骑兵,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那是骑兵集群冲锋的声音啊。隆隆作响,仿佛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滚雷,地面逐渐颤抖起来——不只是他,连那三具骷髅都感到异常回过头去。
大量的生命波动。
三匹马当先从熊熊火焰中一跃而出,剑光一闪,三具骷髅士兵就已经散架倒在地上。然后马上的骑手一扯缰绳,让战马向前几步后原地打一个转停下来——
布兰多抬起头,看到的正是映衬着冲天火光,身着天青色半身甲,一手持剑,一手扯住缰绳,脑后留着一条长长马尾、一身英气的少女骑士。
而她身后,越来越多的骑士从火焰中走出来,集合在她背后。布兰多看到那些人,大多数是一身佣兵的打扮,实力看起来都在黑铁下游以上,甚至还有不少中游水准的。他不由得暗暗吃了一惊——
这是哪里来的佣兵?十多个竟然全是黑铁以上的实力?这可是白鬃军团中中队队长卫队这一级的精锐小队水准啊,莫非这是芙雷娅她父亲给她留的私兵?布兰多清楚芙雷娅的真实身世,自然忍不住疑窦丛生。
“布兰多,罗曼呢?”芙雷娅看清面前站的人,忍不住一怔。
……
第七幕领袖
大量难民拖家带口终于逃出里登堡北门之后,拥堵的人群扩散开来沿着于松河以北的谷口平原前进,在月色下,更像是密密麻麻的蚁群。
前方朦胧的起伏是猎鹿丘陵的最南端,被称之为银雀的一座小山丘,上面生满了美丽的戈兰·埃尔森冷杉,这些高大的树种有着塔一样的形状、末梢直插天空,林间是十多级的熊和鬃狼出没区域,在游戏中玩家常常要结伴而行,以应付山间突发的危险。
布兰多确信他们的第一步是进入银雀山,才能减轻来自谷口平原一侧的威胁。玛达拉大军已经完全展开,连日来它们从大地中吸取养分,规模就像是海绵一样膨胀起来,布兰多生怕自己在平原上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骷髅海。
还好,幻想没有成为现实。
不过夜色下的雾气中,高地上一只骷髅骑兵若隐若现,一样不是个好兆头。那些骑着骷髅马的骨头架子应该来自于玛达拉的核心领地,在这一年代中,制造这些骷髅骑手还是一门艰深的魔法艺术。
而不像后世那么普及,历史蘸着鲜血前进,战争让双方杀人的艺术都在飞快地成熟起来。
布兰多盯着那些敏捷的影子一会在雾中出现,远远地看他们一眼。然后又消失,过一会又在更近一些的地方出现,他有些担心跟在他们身后的难民会被驱散,让芙雷娅带着雇佣兵们到侧翼去保护那些平民,很快他自己也跟了上去。
芙雷娅因为从贵族手上抢马的提议赢得了人心,至少她证明是愿意和那些佣兵一起并肩作战的——这可是掉脑袋的勾当,若在布兰多教会她那些东西之前她一定做不出来。何况后来这个留着长长马尾的少女表现极好,她一马当先冒着箭矢冲进市场,干净利落地一剑砍断吊桥的缆索让其他人通过。
从那一刻起她就在这些雇佣兵中奠定了身份,才让雷托、马诺等人下定决心来赌一把。
而相比起来,那个少女一直推崇的年轻人在众人眼里就显得有点默默无闻了。那个年轻人的马车一直与芙雷娅的马并架而行,他坐在车夫一边,一只手按着剑,一脸沉思之色——另一边还有个身披长袍的夏尔,正托着腮在假寐。
马车缺了一扇门,里面不时冒出个脑袋来,好奇地看看外面。罗曼在马车里照顾几个小孩子,可她一点也不觉得辛苦,只觉得心里怦怦直跳,在这样一个神秘的夜晚在亡灵的追击下逃亡——真是既兴奋又刺激,这才是她想要的冒险生活。
雇佣兵马诺不由得在后面撇撇嘴,不会骑马的布兰多在他眼中也打上了妇孺的标记。他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同伴,心想这种贵族小青年多半是纸上谈兵之辈,不要让芙雷娅那个单纯的女孩被他甜言蜜语给骗了。
他给自己同伴打了个手势,让他带着两匹马上去试试那家伙。他们一共抢了五十多匹马,其中有一半驮重马,另一半都是最好的安列克战马,除开负着干粮、伤员和他们自用的,剩下还不少。
他同伴看了他一眼,立刻心领神会。说实话现在他们一群人心中都有这个感觉,何况布兰多还让芙雷娅命令他们保护这些难民,他们口上不说心里却是不满。带着一群累赘干什么?现在他们人人都有马,只要发足狂奔就把危险甩在脑后。
其实已经有人这么和雷托建议了,不过酒吧老板都把他们打发去见芙雷娅。佣兵是讲信用的,名声扫地在这一行也就干不下去了——抢马的主意是芙雷娅提的,也是这个少女带头去做的,他们之间有协议,不可能就这么走了。
不过那个协议还有个先决条件呢。
骷髅骑兵这一次出现比上一次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又静悄悄地消失在雾气中。巨大的第二轮月亮卧在东边群山之中,月白的圆盘映出尖牙状的山峰——月色山峰,东面高地上朦胧的雾气与里登堡蔓延向一侧黑沉沉的城墙从不同层次上构成一幅神秘的画卷。
布兰多看了一眼怀表,怀表的边沿折射出一抹冷光。
“你怎么不说话?”他转头看到芙雷娅骑在马上,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一副踌躇不安的样子。他这一次本来还想表扬她两句,芙雷娅临时起意找来的这些人和抢来的马都帮了他大忙,他原本没料到居然会遇上这么多难民,而且还有这么多人愿意跟着他。
他向后看去,后面的难民已经从开始的几十个剧增到了两三百,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人越多,就会越聚越多。
芙雷娅是怕自己擅作主张让布兰多不高兴,却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她原本一心想要超过布兰多,现在却一心想要在布兰多面前表现得更好,这种心理上的转变是微不可察的。
“你、你不怪我?”听到布兰多口气没什么异常,未来的女武神才瞪大眼睛地抬起头。她浅棕色眸子里折射着月光,异常明亮,眼中的惊讶之色也异常明显。
“我怪你干什么,干得很好啊。”
“可是我迟到了。”
“计划都有一定弹性,只要不超过底限就行了,我也迟到了一会。”
“那个,我……”
两人忽然收声,因为那个佣兵已经从后面走了上来。他先在马上恭敬地对年轻人行了一礼——就像是平民对贵族老爷那样行礼。然后他举起手中两匹马的缰绳,说道:“大人,上马吧,一会可能交战起来更灵便一些。”
布兰多看看这家伙,对对方的打算心知肚明,他轻飘飘地跳下马车。接过对方的缰绳,抬头问道:“骑马有什么要点?”
那雇佣兵一怔,眼里立刻露出浓浓嘲弄之色,心说你不会就不会,偏偏要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以为骑术是一朝一夕之间可以练成的么?事实上在沃恩德,很少有贵族不会骑术,尤其是在上阵的士兵眼中,不会骑术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不过为了让对方在芙雷娅面前出丑,他还是指点道:“你先从一侧上马,看到马镫了么?第一次的话,动作稍微放缓一些。”那雇佣故意说得很细,因为他怎么也不信有人随便听两句就学会骑马的,那他们这些骑手干脆去一头撞死好了。
可他这边才开口,布兰多那边就已经收到了是否要消耗15点技能经验学习骑术的提示。他一只脚放在马镫上时动作还显得生疏,然而下一步抓紧笼头翻身上马时候就已经是一片流畅,好像浸淫此道多年一样。
3级骑术就可以马战了,一共45点技能经验。其实布兰多老早就想学习骑术了,可他不知道芙雷娅竟然也会,现在他不禁有点怀念起那个“探查”技能来。
他一回头,看到那个雇佣兵一脸羞怒之色看着自己。
……
“等等。”公主打断了殴弗韦尔的描述:“你说他在上马之前还是一个新手?”
“正是如此,公主殿下。如果老臣没看错的话,他踩上马镫时的动作非常的不正规,就和很多初学者一样。”殴弗韦尔恭敬地答道。
“可一个人有可能在顷刻之内学会一门技巧吗?”少女有些不可置信,她自诩为聪明,可学习骑术还是一样用了近半个月。只是她一学会,就已经和最好的骑手一样熟练。
“除他是有意欺骗,否则就是事实如此了。”殴弗韦尔其实也有些不敢相信,可他也不相信那个年轻人能骗过自己的眼睛。
“他是故意若此的吧,这个人真是一个玩弄心术的大师。”公主喃喃自语道。
那也未必。殴弗韦尔在心中答道,但并没有提出来,而是继续讲下去。
……
另一边夏尔也跳下马车来,他斜斜看了那佣兵一眼,从对方手上接过缰绳,也是轻飘飘地上马。他是法师扈从,骑术是必修课之一,不说精湛,倒也纯熟。
芙雷娅看看他们两个,心想布兰多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骗人了。上一次找她学急救也是,一想到那次,少女脸上就有些发烫。
那佣兵看着这一主一仆,第一反应也是自己被耍了,忍不住一阵羞愤恼怒。而这个时候后面的马诺也注意到这边自己的同伴吃了瘪,赶快纵马追上来,来到几人身边。
“年轻人,我们要保护这些人到什么时候?”他倒也光棍,一上来就开口问这个。
布兰多调转马头,赶上去与前面的芙雷娅并骑而行。他看看那些难民,答道:“从这里穿过尖石河谷,我们把他们带到另一头,基本就能保证他们的安全了。”
“带着这么多人,我们甩不掉玛达拉大军的追击。”马诺摇摇头。
“你不行,我可以。”
马诺在后面一怔。“你怎么做到?”他忍不住问。
布兰多“铮”一声拔出精灵宝剑,在马上遥遥指向高地方向:“骷髅骑兵是玛达拉大军中的探子,它们来自玛达拉最核心的几个领地。去把它们逐散,从这里到银雀山按难民的速度要走半个小时还多,我要保证这段时间内队伍的侧翼不受威胁——”
马诺一愣,没料到自己一开口竟成了对方命令自己的借口。他忍不住把目光投向芙雷娅,他们之间的协议人是芙雷娅,可不是布兰多。
“布兰多?”芙雷娅也愿意相信这个年轻人,可是她觉得布兰多的态度有些太咄咄逼人了。
布兰多收剑还鞘,答道:“所以说,你们其实只是想自己如何平平安安逃出这里而已。而不是愿意如何和我一起把这些人带出去,因此多说也无益,你们和芙雷娅有一个协议对吗,说来听听吧——说服我的话,我可以让你们一人带一匹马离开。”
马诺一肃,这才意识到这个“贵族青年”不简单,几句话之间就完全掌握了谈话的主动。他以前也是个佣兵头子,和贵族们打过交道,但还没遇到过这么锋芒毕露的。
“我们是佣兵,你如果给得起酬劳得话我们倒愿意为你办事。不过在平时,我们当然要先考虑自己,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个年长的佣兵理所当然地答道。
“是,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一点,你们以为有马就能安全地逃出去。玛达拉有空军,你见过幽魂和骨秃鹫吗?他们在天上,你们知道怎么躲避这些亡灵巫师的眼线吗?”布兰多把手放在剑柄上,他才不相信这些家伙会知道——那些在边境上混的佣兵,并没有和玛达拉真正打过交道根本不明白对方的可怕之处。杀几只骷髅僵尸就算了解玛达拉了?那亡灵巫师还不如一头在墙上撞死算了。
雷托和自己的女儿苏也骑着马追了上来,他听到年轻人的话眉头一皱:“这么说你有办法?”
“不好说,谁也没有十全十美的把握。不过在森林里,我的胜算就要高得多,因此我优先要考虑怎么甩掉那些骷髅骑兵,有它们在侧翼难民们的速度快不起来——”
马诺和雷托沉默下来,他们本能地感到年轻人所言非虚。
布兰多忽然一松缰绳,让马跑出去一圈远远地绕到高地上。他回头看着这边的几个雇佣兵,从怀里拿出一枚红宝石来:“你们想有机会活下来,除了侥幸之外最好是跟我一起。我的要求很简单——你们听我指挥,保护芙雷娅带领这些难民安全地抵达峡谷另一头。你们是佣兵,这是我许给你们的报酬,完成我的委托,以后还会有更多——”
他手一扬,那枚红宝石就划过一条抛弧线落到雷托脚边。
芙雷娅莫名其妙地指着自己,大声问:“我?布兰多,怎么是我?”她看看后面那些难民,不明白这些难民明明是布兰多带出来的吗,怎么变成她带领的了?
倒不是说她不愿意,只是那么多人,她办得到吗?芙雷娅忍不住有点心下不安起来,她一开始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民兵队长,可一会就要带领十多个老练的佣兵,这会又变成几百人甚至可能最后会是上千人的领导者,这怎么想都有些匪夷所思。
布兰多笑了一下,他自有安排,并没答话。而是回头对马诺和雷托挥挥手,简单地说道:“去吧,去集合你们的人手。我在这里等你们复命——至少你们可以选择怎么死,是一头撞在玛达拉大军中被转化为亡灵,还是拿着我的钱像个真正的雇佣兵一样保护弱小,奋战杀出一条血路。”
他回过头,骷髅骑兵又一次出现在月色下,这一次比上一次早了十秒左右。
第八幕骑士,向前进攻
雷托与马诺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布兰多的话,一个人能把话说得那么言之凿凿,纵使他开口扯谎,心中至少也得有点信心和本事。关键还是布兰多给了他们一个充足的理由,那就是酬金——佣兵与酬金是一个密不可分的词汇,酬金就像是一条退路——可以让一切不合理都变得合理起来。
十多个老练的雇佣兵一起集合起来并不需要多少时间,他们用手势交流,一匹一匹马从人群中飞驰而出,然后汇聚在一起,片刻之间,就已全部应到。
这帮佣兵不简单,不是一般人物。布兰多心想。
不过他还是让那些治安骑兵的人也集合起来,他需要自己手中的人分为两支,虽然这些家伙有些不堪,但锻炼锻炼也不是不可用。
布兰多在放马绕着这些人跑了一圈,然后他在一侧停下来,手持怀表,在估算时间。
远远的那些排成一条长龙缓缓向前的难民们不少都在看着这支二十多人的骑兵队伍,猜测他们想要做什么。他们之中许多都是后来加入的,并不知道布兰多,反而对那个骑着马在沿着队伍维持秩序的女骑士印象深刻。
他们不断问那个女孩是谁,因此芙雷娅的身份也从一开始的民兵队长在市民们口中上升为治安骑兵队长,一会又变成白鬃剑士团的一员或者是布契警备队长。总而言之,至少是他们的领导者。他们只需要跟着那个背影走就是了,她自然会带着他们走出去的。
细长的秒针动了最后一下,布兰多把时间定格在这一刻——
他举起精灵宝剑,向前一指。让骑兵的队伍顿时随他缓缓向前动起来,在他的指示下,骑手们汇聚一起沿着一条平淡无奇的路线冲向高地。
“他在搞什么?”
“如果我们这么直冲上去,那队骷髅骑兵不出现在那个方向的话,我们岂不是显得像是傻子一样?”马诺忍不住问道。
“如果那些怪物出现在另外一个方向并发起反冲锋的话,在我们来得及回救之前,难民会被驱散。那个小子根本不懂怎么打仗,你们居然相信他说的。”另一个人说道。
“你不也信了吗?”
“我只是因为钱而已。”那人一怔,马上反驳道。
布兰多已经发出命令让骑兵们加速。人马滚滚,在河滩上竟然发出轰隆隆的声音来,还有两秒,布兰多预估着时间,他们抢先一步到达高地上,骑手们才刚刚翻过缓坡就惊呆了。
他们看到一队大约四十人的骷髅骑兵正在另一边飞快地后退,这说明布兰多选得正是方向,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还先一步抢占了高地。
所有人忍不住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看着年轻人——他是怎么判断的?
骑手们一出现在高地上,下面的骷髅骑兵就开始转向。但布兰多只看了对面一眼,就连挥两次剑,然后放马在前向所有人指出一条切线——
他要他们冲锋。
可这根本不是冲锋的时机,太急躁了!万一那些亡灵转向于预判不同怎么办?再说它们的启动速度有多快,没人知道,这么放手一冲,岂不是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先手送出去了!
他们应该再看看,互相接触试探,只要他们牢牢占着高地,先手就永远是先手。
不止是佣兵们,连治安队的骑兵都把目光投向布兰多,这个年轻人让他们一开始就神奇地占据了先手,已经让他们心中产生了一点信心,因此此刻怎么也不愿意把这个优势送出去。
可布兰多仿佛没看到一样,始终用剑指着那个方向,那只代表着一个意思——骑士们,向前进攻!
然后他一扯缰绳调转马头,绕着自己的骑兵们走了半圈——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用胆子的,跟我来——”
“如果你们追不上它们,那至少把它们驱赶到高地以下。”
布兰多高喊,他身先士卒的举动像是给这些人内心注入了一种力量,那种力量叫做信心。在埃鲁因最强盛的时代,骑士与贵族们就像是战场上的旗帜,他们在的地方,就是这个王国的意志所向——
所向披靡。
然而许多年以来,这个国家已经看不到那种气象。仿佛它只能在垂暮中追忆自己最光辉的年纪,然而就是这些记忆也要一点点瓦解、逝去了。
但此刻有一道身影在小小的里登堡外的高地上,就像是黑暗中的一道闪电,一刺直下,仿佛要划开一个时代的序幕。
夏尔盯着自己领主的背影,双眼发亮,忍不住把手指放在嘴里吹了一声口哨。让胯下的战马动起来紧跟着飞驰而下。
两人两骑,并架飞驰。
马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抽出弯刀,没好气地看了看前面那个一跃而出的身影。人马一体,动作一丝不苟,竟叫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来:“你说他不会骑术?”
“他开始确实不会。”
“那你一定被他给耍了,哈哈。”
“放你娘的狗屁!”一个愤愤然的声音。
骑手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齐声高呼,然后像是奔涌的洪流一样一卷直下,那一刻就是其中最胆小的治安骑兵也感到浑身热血沸腾——在滚滚奔流之中,个人的力量融入到一个庞大的集体之内,仿佛让人生出自己无所不能、无坚不摧的错觉来。
战马一动,他们就相信自己必将取得胜利。
……
少女不知时候又重新端起白瓷茶杯,只是茶早凉了,她双手捧着,竟听得出神。当欧弗韦尔讲到骑士们开始冲锋时,她淡银灰色的眸子里都焕发出一种神异的光彩来。
半晌,她才怔怔地问了一句:“他开始冲锋了?”
然后又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自问自答道:“多好啊,好像重新回到了我们最光辉的年代,埃鲁因的骑士们手持号角与飘扬的燕尾旗,他们的侍从们擎着方旗。当号角吹响,骑士们一往无前,战场上一片旗帜的海洋,上面绣着金色的科尔科瓦的纹章,戈兰·埃尔森的纹章,安列克的纹章,王国所向,所向披靡——”
欧弗韦尔咳嗽一声,他知道这位公主心中有着一般王室成员所不及的雄心壮志,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要是她是个男孩该多好。比起奥伯古七世那个刚愎自用的长子和性子软弱的小儿子,这位公主更像是一代英主。
可惜,造化弄人。
少女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过她很自然地将这件事放下去。开口问道:“然后呢,他们胜利了吗?”
殴弗韦尔道:“当然,请听老臣一一道来。”
公主点了点头。
……
在佣兵们眼中,那个年轻人的剑仿佛始终指向前方,前方是一条通往奇迹的路。他们开始发动冲锋,加速,滚滚而下——那群骷髅骑兵在拼命转向,然后启动,可它们的路线仿佛完全在布兰多的预料之中。
三十多名骑兵像是一柄重锤迎面砸进了那些骨头架子脆弱的阵型中,布兰多手一挥,半月形的风压一剑扫飞四具马背上的骷髅士兵——被压缩之后的空气打在它们脆弱的肋骨上,肋骨内凹、断裂,然后是脊柱,然后整个半身向上飞起来——倒下去。
咔嚓嚓一片响,骷髅骑兵侧面顿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布兰多怒吼一声,再向前,阻拦他的骷髅士兵被他连人带剑一起轰飞出去,还连人带马砸倒了另一具骷髅骑兵。然后在他两翼老练的佣兵们一拥而上,摧枯拉朽地撕开这条口子然后竟从这队亡灵斥候骑兵中央对穿而过——
那个负责指挥的尸巫师只来得及读出法术的第二个小节,就被布兰多一剑枭首,它从骷髅马背上落下来,顷刻之间化为一堆燃烧的白色火焰。
布兰多带着骑手们对穿过去,只有一个治安骑兵手臂上挂了条口子。他带着所有人一齐调转马头,那一刻他仿佛和游戏中自己当进攻团长时合二为一——他举起剑,每一具被砍到的骷髅骑兵身上冒起无数金色的光点——它们升上半空,然后直奔布兰多而来。
531点经验,骷髅士兵是玛达拉的最低一级兵种,但骷髅骑兵却比一般的下级尸巫经验还要丰厚一些。因为它们不但力量更加出众,而且敏捷出众一般的战马很难追上这些纯粹的骨头架子。
而失去了尸巫之后,缺乏智力的骨头架子开始依仗本能行事,它们的本能就是摧毁生灵,它们集合起来,准备发起冲锋。
可布兰多轻易指挥佣兵们绕开了它们,并重新占据高地,两者再碰了一次。结果是另一个治安骑兵大腿上中了一剑,布兰多再收入131点经验,然后骷髅骑兵小队全灭。
布兰多命令自己的骑兵们停下来,原地休息,然后他带人和夏尔一起去打扫战场。当看到一地零散的骨头架子和失去了主人之后倒在地上的骸骨马,所有人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竟就这么赢了,仅仅只有两个人受伤而已。
可他们却不知道,布兰多对于玛达拉的骷髅骑兵的战术的理解,恐怕要比指挥那些骷髅骑兵作战的尸巫还要来得深。那个年轻人骑在马上,一个人盯着雾气蒙蒙的东面,抿着嘴唇:玛达拉就像是他的一个宿敌,在游戏中他未曾战胜,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骷髅骑兵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布兰多只是稍微检查了一下,然后就让尤利尔把它们的剑都收集起来,玛达拉的黑冥剑在白板剑也中也算是比较出色的一种了——毕竟不是每个种族的工匠都有哪些亡灵工匠一样有机会用灵魂之火来锤锻钢铁。
然后他对雷托和马诺指了指远处,说道:“听声音。”
这个时候马诺和雷托看布兰多的目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在之前的战斗中他不但证明了自己的指挥才能,那出神入化的剑术和可怕的实力也深深地震撼了在场每一个人。
哪些敢于与他交剑的骷髅,无一不是半个身体的骨头都崩裂了飞出去,甚至连玛达拉的灵魂钢铁也要在那把精灵宝剑下弯折断裂。
尤其还是,这个年轻人身上具备的那股信心——只要和他一起冲锋过,估计是个人会迷恋上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吧。
马诺和雷托一怔,立刻仔细聆听。但他们马上就听到了一篇哗哗的声音。
“骷髅大军,不,骷髅海。”
出乎布兰多预料的是,先说话的竟然是雷托,而且判断得相当准确。他回过头仔细看了一眼这个所谓的酒吧老板,看起来对方的身份也不见得就是表面上这么简单。他早就怀疑这些佣兵有来历,如此实力,恐怕不仅仅是一般为战争卖命的人而已。
马诺的脸色也变了,雾气那一面骷髅的数量恐怕要成千上万啊。他不禁回头看着布兰多,这个年轻人怎么知道的?若他不知道,那他判断进攻那队亡灵斥候骑兵的时机也未免选得太好了。
简直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如果那队亡灵斥候骑兵不除,这会儿恐怕他们还真要陷入万分被动之中。除非抛弃那些难民逃掉,可是看起来不管是布兰多还是芙雷娅都不会同意。
“要上去牵制一下吗?”雷诺面色沉了下来,问道。
“不必,没有骑兵牵制它们追不上我们。”布兰多摆了摆手:“关于这件事你们知道就行了,不用说出来。玛达拉的战术意图,我很清楚,而既然你们跟着我,我就有信心带你们走出去——”
“不过有一点,战斗是不可避免的,我们中每一个人都可能死在这里。战斗会很激烈,不是这一次这么小打小闹,你们最好是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马诺嘿嘿一笑:“我们是佣兵,小子,要说这个,我们可比你强多了。我告诉你一件事,这个雷托可是经历过比诺克谷血战的。”
十一月战争老兵?布兰多看了雷诺一眼,笑了笑,收剑还鞘,没有答话。
他倒是抬起头来看着东边的月亮,月色已经越来越淡,黎明快来临了——而至少在晨曦升起之前,这一夜他们不会遇到幽魂了。
他松了一口气。
第九幕第一天
与布兰多随行的难民在日出之前逃进了银雀山,果然就像布兰多判断那样,在他们击溃了那支亡灵的斥候骑兵之后,亡灵大军并没有追上来。因为低级亡灵和吸血鬼在整个白昼的战斗力都会大幅下降,布兰多猜测在他们完全消灭白鬃剑士团之前不会让骷髅海漫山遍野地在太阳底下推进。
不过亡灵们占据了里登堡的几个墓园之后,想必兵力会越发膨胀起来,据说塔古斯抵达此地北方的德拉格斯时,兵力已经膨胀十万之多,是戈兰·埃尔森地区总兵力的五倍。
难民们的数量在吸纳扩大之后已经增长到四五百人的规模,长长的队伍中间杂着马车与驮重的骡子,在银雀山间绵延至半里长。有些人在队伍前后找夜里失散的亲人,难民群体一时间才显得有了些生气。
商人小姐大白天就从马车上偷偷跑下来了,现在正抱着她那个宝贝包包坐在一辆满载货物的平板马车上跟几个毛头小鬼讲故事——她倒是讲得别开生面,让几个小家伙都听的瞪大眼睛出了神。
她正讲到布兰多怎么沉着冷静、英明神武,忽然看到远远地一男一女骑着马从后面走了上来,吓得小脸面色一变,下意识地低下头。
布兰多大概睡了三个小时,这是他这几天以来唯一一次睡眠,但因为考虑着玛达拉大军的事情也没怎么睡好——他很快一怔,再三确认发现那个鬼鬼祟祟的少女正是罗曼之后,忍不住笑起来摇了摇头:
“你怎么跑出来了?”
“我无聊咯。”商人小姐低眉顺眼地答道。
“外面很危险的啊,罗曼。”芙雷娅皱着眉头盯着自己最要好的朋友,担心地说:“你要出了什么事,叫我怎么和詹妮阿姨交代?”
“也没什么好危险的,我在和他们讲故事呢。”罗曼一提到这个马上眉飞色舞起来。
几个小鬼赶忙一齐点了点头。
“现在我们讨论的不是你在干什么的问题。”芙雷娅叹了口气:“你究竟知不知道现在有多紧张啊?”
布兰多有些好笑地看着罗曼:“你在讲什么故事?”
“是关于布兰多的故事。”
布兰多向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商人小姐微微一愣,不疑有他,跑到马车边缘却被年轻人一把抓住,捏住脸,使劲揉了揉教训道:“——要听芙雷娅的话,注意自己的安全,明白了吗?”
罗曼吓了一跳发出呜呜的声音,一边急着把布兰多推开,竖起一对小眉毛:“我……呜唔……知道了,快……快放开!”
然后她飞快地退到马车另一角,警惕地盯着布兰多,拍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布兰多暗自一笑,手感还真不错。不过他回过头,看到芙雷娅正一脸羡慕地看着这边,不过马尾少女的脸立刻红了红,别过头去大声说道:“寡、寡廉鲜耻,不管你们两个了……”
她丢下这句话就独自一个人跑开了,留下布兰多一个人在那里发呆——莫名其妙自己怎么又惹到了这位大小姐。而他正在那儿发愣,那边马诺和雷托却找了过来。
他们找他是为了从难民中抽调出人手来组建自卫团的事情。事实上自从难民的队伍进入银雀山以来,周围的地形就变得复杂起来,丘陵中分布着大片大片的冷杉,视野从一开始就变得极差——而他们不但要防备可能存在的玛达拉的亡灵探子,也要防备森林中的熊和鬃狼。何况难民的队伍还在不断增加,布兰多纵使是把三十多个骑手全部丢进去,估计也不见个水花的。
何况他还把骑手们放出去向前方扇形范围作侦查,手头的人手就更加吃紧。
好在埃鲁因还有极多既参加过完备的民兵训练,又敢于站出来作战的男人的。布兰多手上有刚刚从哪些骷髅骑手上收缴上来的三十多柄黑冥长剑,一一分配下去,武装起来四五十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雷托和马诺把这些人放到两侧和后部,让他们来回巡逻主要维持难民队伍中的秩序和治安。不过这说起来是件简单的事情,做起来却很麻烦,他们忙了半个上午就是为了这个事情,而此刻雷托不过是来汇报成绩而已。
而马诺则另有目的,他和夏尔一起把那些从昨天晚上那队亡灵斥候骑兵身上收集来的铠甲残片整理好,交给布兰多过目。
大部分都是破裂的金属环,只有少部分金属片。布兰多将它们每一片都拿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用指尖摸了摸金属环内侧。他很快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徽记,一只眼睛。
布兰多把那些甲胄残片放回马诺手上,答道:“看来跟在我们后面的是死蛆的部队,和历史上一样——”
他忽然看到马诺正狐疑地看着自己,忙咳嗽一声:“死蛆玛古斯,他是一个半僵尸。在玛达拉的军事将领中他特别善于集中数量优势,不过他喜欢在夜里行军,到时候你们就能看到漫山遍野的僵尸大军了。”
布兰多的话让雷托和马诺都互相看了看,他们不清楚为什么布兰多会对玛达拉如此了若指掌,但看起来又不像在说大话的样子。何况这个年轻人也没有必要说大话,自从昨天晚上那一战之后就已经赢得了他们这些老佣兵过的人心。
但布兰多却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东南边的天空上远远地有几个黑点,也不知道是山里的鹰隼还是玛达拉的骸骨秃鹫。不过他很快就不去像这个问题了,作为玛达拉的标准侦查兵种,骸骨秃鹫这种东西也是防不胜防的——它们视力极好,亡灵巫师可以通过它们了解战场上的一举一动。
在第一纪最后几年,即四百二十一年(林茂之年)到四百二十六年(星术之年)之间的几场战斗中,尤其是西法赫的斜林会战,玛达拉的骸骨秃鹫那真是漫天遍野,玩家出动飞龙骑兵去驱散竟也来不及。那是玛达拉最巅峰的时期,几乎把兵海战术发挥到了极限。
不过在常年的战斗中他们也不是没有总结出办法,比如在这种森林茂密、覆盖极高的山地,骸骨秃鹫就受到严重的削弱,它们单调的色度很难分辨出复杂地形下的作战环境。别说布兰多这四五百人,就是一两千人钻进猎鹿丘陵也和投入大海的石子一样,没个影子的事情。
这就是为什么布兰多力排众议,选择进入银雀山,而不是跟着大队难民一起进入更好走的尖石河谷的原因。他没说出来,是怕这些老练的佣兵起异心,虽然他宁愿相信这些人还是热血未泯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布兰多想了想,继续说道:“玛古斯很喜欢在夜间行军,但整个白天他也不会闲着。他的会用精锐的食尸鬼与尸妖中队来驱赶难民,不过现在他首先要做的应该是击溃白鬃剑士团。只是不知道吕克贝松现在应该在哪里。”
其实布兰多最怕的还是被骨龙发现,他知道塔古斯手上应该有三头骨龙,如果在河谷一类的开阔地带被骨龙找到那还真是一场灾难。但是塔古斯应该会在里登堡修养一段日子,占据了那里的墓园之后他应当抓紧时间扩充自己的力量,反正最大的钉子已经拔掉——从里登堡到德拉格斯地区通过尖石河谷,中间再无阻碍。
布兰多说着,忍不住看了看河谷方向。而这个时候的他在雷托和马诺眼中已经俨然成了一代青年将领或者冉冉升起的新星了,连看待他的眼神都不由得有点不一样起来。
他们虽然是佣兵,但内心未必没有想当贵族家臣的想法。只是老天才知道,布兰多不过是冒牌贵族罢了——年轻人虽然刻意纠正过一次夏尔的叫法,可听到后者用一种正儿八经的态度管他叫“主人”,他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还不如默认现在这个叫法。
对于这个问题他想了一下,只能归罪于“出厂设定”没有设定好。
忙完了上午的事情后,整个早上相安无事,倒是难民的队伍越来越大。除了一支从后面赶上来的难民队伍,还有一些从河谷方向逃过来的难民融入其中,他们带来了那个方向的消息,布兰多果然没有料错,玛古斯的食尸鬼、妖鬼中队和三只卡拜斯的骷髅大军正在那边和白鬃军团展开激战,预计傍晚就能分出胜负来。
难民的队伍一度扩大到一千人左右,中间布兰多让这些人停下来由时间造了一次饭,所幸由于昨天玛达拉入城时先攻击的西北、西南城区,因此这些从城北逃出来的大多数人都有充足的时间带够一些必需品,暂时不用布兰多去担心粮食问题。
不过年轻人也不是没有准备,猎鹿森林在他眼中就是一片天然的食物储备基地。森林中的动物种类繁多,除了攻击性很强的熊和鬃狼以外,还有野猪、鹿、獾和野兔,而且有大量的松子可以收集,林间还有蘑菇和野菜。只要有心,在这里养活一两千人不说过得很好,但是保证温饱还是没有问题的。
而大约下午三点左右,前面放出去的骑手们终于为布兰多带回了第一个消息。这个消息倒不是关于玛达拉的——
而是有人要见他。
第十幕炼金术
布兰多在一片沐浴在正午之后阳光下金色的冷杉林之间开阔的空地上见到了骑手们带来想要见他的人,不,不是一个,而是一群。他随着领路的佣兵从冷杉林密布的山坡上一路滑下来,一走出林子就看到大约有十来个面色憔悴的人零散地分布在林间空地中——其中有两三个人带着马,有些扎着绷带,大都穿着厚实的皮甲或束紧的链甲,束带上挂着一面漆成彩色的小圆盾和长剑——看起来和马诺等人一样是雇佣兵。
不远处跟着尤利尔站在一起的就是他们的头子。布兰多得承认自己在戈兰·埃尔森行省南方很少能见到身材如此魁梧的人,想必应该是北方的安列克人,或者至少有这个血统——对方留着一脸醒目的棕红色络腮胡子,方脸,眉角上留有一道剑痕。他穿着一件敞开胸口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以上,露出下面虬结的肌肉。
这人想必一定对自己的实力颇为自信,否则不会仅仅披着一片简单的皮质护肩,全身上下没什么护具。他的武器是挂在腰带上的一串手斧,这也是安列克本地的战士常用的武器,不但可以用于近身格斗,而且随时可以掷出去杀人无备。
这狂战士一样的大汉看到布兰多时却一样恭敬地脱下帽子,埋下头:“尊敬的骑士老爷,你好,我仅代表红豺狼佣兵向您表示敬意。我是他们的头儿,巴托姆。”
巴托姆在安列克语中是“红,赤朱色”的意思,布兰多进一步确定了他的来历。他单手按在剑上,不着痕迹地点点头,看着对方,等他表明来意。
布兰多此刻的身份是难民中交口相传的贵族骑士,维持这个身份在这个时节对他而言有好处——因此布兰多既不会承认,也不会反对,反而要表现出一种让人玩味的态度,这种神秘感有利于他在这些人当中树立威信。
布兰多不表态,巴托姆却心情纠结起来。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骑士老爷,您这是要带着这些难民摆脱玛达拉大军的追击么?”
布兰多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那敢问,你手上还缺人手么?”
“怎么,你想要加入我们?”布兰多一怔,马上意识到这些雇佣兵恐怕是从尖石河谷溃退下来的,这些人人困马乏,正需要人给他们提供庇护。
那这么说来,白鬃剑士团和“死蛆”玛古斯的战斗已经告一段落了,看这个情形,吕克贝松应该是败了啊。
布兰多抬起头,目光透过前方层层叠叠的冷杉林,落到外面绵延起伏的山峦上。心想溃退下来的难民和白鬃剑士团的士兵恐怕就会抵达这里,这样一来难民的规模又要扩大了。
巴托姆见这个年轻的贵族单手按着剑柄,盯着前面出神,心下不禁有点不安起来。他赶忙点点头答道:“是的,骑士老爷,我们只需要一点点食物、药材,再休息一会,又可以为你战斗了。”
“前面是什么情况?”布兰多忽然问道。
巴托姆一愣。
“我是说尖石河谷,有多少玛达拉的亡灵军队。”
“数不清,大人。大队大队的骷髅骑兵,它们从晚上就一直衔尾追击,驱赶难民向前,吕克贝松那个王八蛋根本没有抵挡,他是一路被追溃的,然后遇上大队的怪物伏击,几乎全军覆没了——”
布兰多对于吕克贝松的表现并不奇怪,“老虎”吕克贝松的确是白鬃军团数一数二的悍将,可他一样脱离不了这个历史的局限,失败是必然的。
大队骷髅骑兵,卡拜斯和死蛆合兵了?他忽然想到这个问题:“大队怪物?什么样的怪物?”
“它们和人差不多高,表皮光滑,全身青黑色,带着很长的铁爪套,身上有一股恶臭。它们当时从河谷四周的岩石中攀跃而出,向我们发起攻击,我们措手不及之下活下来的人不及十之二三。”
食尸鬼,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尸妖。布兰多一言不发,他最担心的就是食尸鬼,这些亡灵生物来自于黑色边境地区,在玛达拉的军事序列中比骷髅骑兵还要高一阶,比黑武士与苍白骑士低一阶,却是这个年代中玛达拉低阶兵种能大规模聚集的最高一阶兵种——
他想“死蛆”玛古斯手上最少有多少食尸鬼?一百?两百?食尸鬼是20级的生物,每一头都有黑铁下游的实力,白鬃剑士团在突然袭击中被它们击溃倒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骑士老爷?”巴托姆看布兰多一言不发,有点惴惴然。
布兰多这才点点头:“你们要加入我的队伍,就得守我的规矩。我等于说是雇佣你们,除了酬金之外,还会给你们一个休息的地方,你们跟他走,他会给你们一些吃的,药材和绷带,休整好之后,随时准备战斗。”
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自己身边那个佣兵的肩膀:“带他们过去。”
“感谢你的慷慨,骑士老爷。”巴托姆赶忙深深地鞠了一躬,布兰多提出的条件已经大大地出乎了他的预料,他去过许多地方,但还从没见过这么宽厚的贵族。
而那随他下来的骑手却问道:“你呢,大人?”
“你们先回去,让我一个人静会。”布兰多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觉得正符合自己的需要,于是如此答道。
布兰多当然不是要一个人静一会,而是要完成一个炼金术。炼金在沃恩德不是一门神秘的技巧,魔法的文明决定了,很多作坊工匠都或多或少会一点炼金术。不过要将它上升到一门魔法的艺术,那就需要艰深的知识和长期的积累了。
用游戏中的语言来说,炼金术这门技能在5级之前和之后是两个技能,5级之前它看起来更像是化学,工匠通过这个技巧来获得一些不同于一般的材料。
而5级之后,它就成为一门神秘的艺术,巫师们用高阶的炼金术来萃取纯粹的结晶和魔法材料,甚至制造魔法药剂,和一些天然的魔法物品。
而把它和锻造、工艺、附魔这些技能搭配起来,就是传说中的魔法装备的制作技巧。
难民中的工匠、作坊学徒很多,布兰多要学炼金术并不困难,他只需要找一个来随口问几句就能入手“基础炼金术”。作为贵族,自然不会有人怀疑他会偷师学艺——
不过布兰多这一次恰好就是要偷师学艺。
而把炼金术从0级提升至5级一共需要122点技能经验,但这对现在的布兰多来说也不算是什么问题。在前一晚的战斗之后,他手头一共有967点经验足以让他将自己的职业等级提升至雇佣兵9级——这样下来空余技能经验就达到164点,绰绰有余。
只可惜炼金术作为神秘系的技巧,物理系职业只能将它放在平民这个基础身份下。因为基础身份不同于职业,在这个身份下的任何技能都视为本职——但由于基础身份无法提升等级,所以一个技能在这个身份下最高只能升到固定的级数。
比如平民可以把炼金术提升到5级,贵族是7级,炼金术士是15级。事实上在“琥珀之剑”中,身份和职业搭配是一门很有讲究的技巧。有时战士玩家为了获得巫师的技能,或是巫师玩家为了获得战士的技能,若他不想要兼职浪费经验和属性,就会想到去改变自己的身份。
布兰多的理想状态是把炼金术提升到6级,就可以制造魔法药剂,不过此刻条件所限也只能作罢。
他等巴托姆等人跟着那个骑手离开后,等了一会,确认四周没有人之后,才独自一个人来到空地中央,在地上仔细清扫出一块空地来,然后拔出宝剑在空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法阵:
能量转换法阵——
法阵知识来自于4级炼金术,工匠用它来从物质实体中萃取游离的能量,并转而封印为结晶状态。
然后是血炼法阵。
这就是布兰多为什么要避开其他人的原因,血炼技术其实是来自于玛达拉的炼金术技巧,在炎之圣殿的范围内它是被严令禁止的禁术之一。这主要还是因为血炼会对施法者本身造成伤害,不符合炎之圣殿的基础教义。
但不得不说血炼是一门非常实用的技巧,因为它可以忽略炼金术器材,使炼金术士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完成一些简单的材料合成。
说实在话当年虽然炎之圣殿严令禁止,埃鲁因、克鲁兹使用这门技巧的玩家还不是大把,玩家只讲求实效,最多不过被发现了掉一级而已。
何况一般也不会被发现不是吗?
不过这会儿布兰多还是有些紧张,对玩家来说掉一级,对他来说可就是掉脑袋的事情。虽然外面早有夏尔在帮他放风,但他还真有点不太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挑战炎之圣殿的权威。
他吸了一口气,拿出之前从里登堡那头中级尸巫身上拔下来的牙齿放到法阵中央,然后站起来用剑尖在自己的指头上一刺,一滴血渗出。他平放过指头,让血滴落在法阵中央,法阵红光一闪,那枚牙齿立刻变成了小指大小的灰色水晶。
而炼金术完成的一刹那,布兰多感到自己的心脏微微一跳,就已经受到了-1反噬伤害。
他在自己苍白的额头上抹了一把冷汗,然后拾起那水晶,这东西其实就是纯粹的灵魂能量结晶而已。不过与灵魂水晶不同,这浑浊不堪的灵魂能量如果是被人吸收了恐怕要立刻中毒身亡才对。
但别看这东西又粗鄙又小,却是他今天晚上最重要的道具之一。
不过这会儿他可不能松一口气,因为他还有更多的工作要做。三十二颗牙齿,四根手指,布兰多已经打算把自己那瓶5号圣水挥霍在这里了。他只能期望这些投资能收回足够的回报才是。
不过他才刚完成了一半,时间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就听到外面夏尔的声音:“谁?”
布兰多心中一紧,赶忙抹平地上的法阵,收起一切材料,然后抓起湛光之刺就向外跑去。他一走到冷杉林边缘就看到一个中年人正站在夏尔对面,他愣了一下,发现这会这个中年人正是昨天晚上他救下来那个。
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在布兰多记忆中,这个中年人倒是挺有骨气的,在马科夫的护卫手下还敢反抗。只是未免显得太不明智了一些。
可他没料到的是,那个中年人看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大人,你在使用血魔法阵吗,请你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这句话好比一个晴天霹雳,不只是布兰多,连夏尔都呆了。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已经在这里很久了?不可能啊!夏尔不信自己连个平民都察觉不出来。
这个年轻的巫师扈从下意识地就要去准备法术。
但那中年却看出他们的疑惑,深深地躬身道:“大人,我还没有感谢你昨天晚上的搭救之恩,我叫塔玛,是一个炼金术士。”
“塔玛?”
“你是塔玛!”布兰多起先还感到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后来才想起这不是三百八十年(金星之年)后玛达拉的首席宫廷炼金术大师吗?
他一时间差点被这个名字给震住了。
他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对方,想看看这究竟是不是那个塔玛。但如此看来很可能就是那个,原来塔玛原本不是玛达拉人,想必他是在这次战争之中才被转化为亡灵的吧。如果是因为马科夫那混蛋的原因,让他转而仇恨这个国家,也不是不可能。想必仇恨的原因,就是他那个儿子的死了。如此想来,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不过真正让布兰多确认的,还是对方对于炼金术的敏锐,能仅仅从反噬效果就能看出他在使用禁术,这不是一般的炼金术天分能做到的。
历史上的塔玛,那可是个逆天强者,玛达拉的大部分高阶亡灵转化成果都是由他、梅萨特、瑟里兰多三个旷古烁今的亡灵炼金术大师完成的。而塔玛最著名的成果就是从尸体上直接转化骷髅士兵的黑法阵技术,这个技术可以说直接让玛达拉的军事实力翻了倍——
而如今,看起来玛达拉要再获得这个成果,就有点困难了啊。布兰多看着眼前这个还是人类的塔玛,忍不住有点眉开眼笑起来。
“大人?”他这一笑不要紧,却把塔玛吓了一跳,心说莫非这位骑士老爷其实是有特殊癖好的?他倒是听过贵族之间那些污浊不堪的谣言,因此即使是已年近不惑也不由得有点惴惴不安起来。
倒是夏尔在一边没好气地咳嗽一声,才让布兰多清醒过来,忙解释道:“你就是那个里登堡的炼金术大师,塔玛?”
炼金术大师?那可是炼金术这个领域的顶级称号之一啊,自己有那么出名吗?塔玛一愣,忙摇摇头:“我不过是个默默无名的小炼金术士罢了,大人,之前我一直为贵族议会工作,没什么成果——”
还没出名?这下捡到宝了啊,布兰多心中大喜。
第十一幕入夜
一路回到难民队伍中,布兰多才得知原来塔玛为了答谢他昨天晚上的搭救之恩,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后一直在找他。而当时他看到布兰多和夏尔、还有那个骑手一起离开难民队伍,才一路跟上去,没想到巧合撞见了布兰多在施展禁术。
不过布兰多倒也不担心塔玛会转而向炎之圣殿告发自己,一方面他觉得这个硬气的中年人看起来不是那种人,另一方面塔玛也拿不出证据。
只是布兰多不知道的是,他吃惊于塔玛的身份,对方却一样觉得他神秘莫测。血魔法阵这门禁术中年人也只是在一些羊皮文献上见过描述而已,事实上连他也不知道怎么施展这门禁术——当时他不过是根据布兰多身上可能受到的法阵反噬效果,才推断出对方正在使用这门禁术。
但不得不说,即使如此他也猜对了,这样的敏锐和天赋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的。
不过塔玛对于禁术本身到没有什么偏见,在现下,贵族们那一个不犯禁的?炎之圣殿还严令禁止贩卖和走私奴隶,但在边境地区这门肮脏的生意还不是一样繁荣起来,甚至有些地方的神职人员还参与同流合污。
相比起来,他现在更希望和这位年轻的贵族讨论一下对方的炼金术技巧,这个中年人想了又想,才开口问道:“大人,你是想要制造什么东西?”
布兰多一想到未来的炼金术大师竟开口叫自己大人,就忍不住有点飘飘然:“我需要合成一批灵魂结晶,材料是高级亡灵的残骸,我要用它们来制作一个灵魂雕像。”
事实上他要做的是灵魂雕像(白鹿),这东西是灵魂雕像中比较简单的一种,它可以召唤出一只白色雄鹿的灵魂——在沃恩德古老的传说中,白色雄鹿栖息一片古老的橡树林里,静谧的阳光洒在这片小树林中央的岛上,象征着灵魂安憩之地——因此白鹿对灵魂非常敏感,布兰多要用它来嗅出隐匿于灵界之中的幽魂。
那可能是他们即将遭遇的第一种中阶亡灵兵种,亡灵巫师在夜色下最恐怖的杀手以及眼线。
“灵魂雕像?”塔玛不禁有点匪夷所思,灵魂雕像不过只是一种简单的炼金术产物,它唯一难点在于材料的取得难度。这位中年炼金术士很难想象,布兰多竟会用一门禁术去练成一个灵魂雕像?
“塔玛先生,你不必疑惑,其实是因为手头缺乏炼金工具……”布兰多看穿对方的疑惑,答道。
塔玛听了差点一头栽倒在地,血炼技巧在记载上威力强大被称之为禁术的一大原因是因为它能通过快速、简洁的手段在战场上施展,有一般炼金术无法比拟的优势。但血炼术激活高级法阵,对自己身体的反噬也大得吓人。
在过去光明阵营与黑暗国度的战争之中,也不是没有炼金术士用血魔法阵牺牲自己召唤出强力的神器生物反败为胜的——但总而言之,这门技巧的核心在于献祭,与一般的光明教义截然相悖,因此才被列为禁止。
可如今这个年轻的贵族青年居然把它当做“炼金术工具”的替代品,话说回来,一个专业的炼金术士就是丢了命也要把工具随身携带才对吧。
“这个,大人。其实我手头也有工具,你要不介意可以使用我的,血魔法阵这种对自己身体损害很大的禁术,还是少用为好。”塔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说道。
“当然不介意,那就麻烦你了——”有现成的炼金工具可以使用布兰多当然不会傻头傻脑地去给自己放血,5号圣水虽然不及7号圣水那么强大的效力,但能省下来也是在关键时刻可以救人一命的珍贵药剂啊。
能减少炼金成本,并意外的收获一个未来的炼金术大师让布兰多心情不错,他连日来第一次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才让他可以轻松地和夏尔、塔玛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讨论炼金术技巧。
夏尔身为巫师学徒,虽然还没真正掌握炼金术技能,但卡拉苏黑塔之中那些高地巫师导师却无一不是炼金术大师,他耳熟目染之下见识也算不凡。
而布兰多身拥5级炼金术知识,即使参加埃鲁因正式的炼金术考试也能轻松拿到一级专业炼金术士的头衔;比起这个时候还是一个徘徊在门外的塔玛,说实在话他倒更像是一个炼金术天才。
与他们的讨论让塔玛受益匪浅,不过这个中年人有一些天马行空的设想也让布兰多心惊。他知道对方是缺乏一个机遇与外部环境,否则终有一天会成为那个传说中的大师。
毕竟炼金术是一门耗费极为惊人的技巧:像他之前使用的这些中级尸巫的牙齿,在黑市或是巫师市场上上每一枚都要卖到三百托尔以上。
而整整三十枚,才能制造一个简单的白鹿雕像而已。
三人正在讨论,布兰多却迎面看到芙雷娅沿着长长的难民的队伍昏昏沉沉地走了过来。这是什么情况?他愣了愣,忍不走过去伸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没反应,布兰多只好拍了拍对方的脑门——
芙雷娅吓了一跳,猛地惊醒过来:“你、你干什么!”她看清是布兰多,忍不住露出一副咬牙切齿地表情来:“布兰多!你跑到哪里去了,又来了好多人,我都快忙不过来了!”
她声音越来越小,倒不像是抱怨,倒像是委屈得很。布兰多让她带领这些难民,她也尽心尽力,可这一天以来随着难民的数量越来越多,她已经快有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了。事实上和布兰多一样,她这几天以来还没合过一次眼呢。而且比起来布兰多来,她的压力可大多了。
夏尔和塔玛看到布兰多和芙雷娅说话,很有默契地后退一步,然后继续之前的讨论。至于这个年轻人和这位留着长长马尾的少女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们只当没看到好了。
所谓旁观者清,布兰多身在其中完全没察觉出芙雷娅对自己特殊的依赖——而年轻的巫师扈从却是有心看好戏。至于塔玛,这位老实的中年炼金术士还以为这位小姐是这个年轻的贵族的未婚妻呢。
“你还没睡过?”
“那么多人,怎么有时间。布兰多你知道吗,好像白鬃剑士团被击溃了,刚才我们接收了好多从尖石河谷退下来的士兵,据说有好多人死了……”
芙雷娅揉揉红得像是兔子一样的眼睛,有些不满地说道。
布兰多倒是一愣,这傻姑娘不会是一人把所有事情包揽完了吧。他忍不住扶了一下额头:“你不会是想要一个人把能干的全干了吧?”
“那、那怎么办?”芙雷娅呆呆地看着他。
“不是还有雷托、马诺大叔他们吗,实在不行,你从难民中提拔几个人起来,给他们权力,让他们来帮你不就好了?”布兰多觉得这个马尾少女简直是一根筋。
“啊,你、你怎么不早说!”
布兰多敲了敲她的额头:“和我没关系,这是因为你太笨了。”
芙雷娅脸一下就红了,忙推开他的手:“我、我一会再和你说——”说完好像着了火一样转身就跑,只留下一个风风火火的背影。布兰多在后面看到那条上下起伏的马尾,忍不住摇着头笑了笑。
“怎么样?”芙雷娅一走,夏尔就笑嘻嘻地从后面跟上来。
布兰多拿起水袋,一愣:“什么怎么样?”
“芙雷娅啊,挺好的一个女孩子,心地好,又认真得可爱。你看不出来吗,领主大人,她其实喜欢你。”年轻的法师扈从答道。
布兰多才刚刚仰头灌下去一口水,这会忍不住扑一声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
“我说,罗曼小姐和芙雷娅小姐——这可是大麻烦啊,领主大人。”
……
布兰多整个下午的光景都花费在雕刻出一个适当的容器上,因为毕竟是第一件炼金术作品,一开始他一定要自己一个人完成白色雄鹿底座,不过在干掉了好几块冷杉木后布兰多很快发现梦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
他手上最好的一件成品看起来更像是一根萝卜,而不是雄鹿。无奈之下只有把这个工作委托给塔玛完成,大多数专业炼金术士其实本身就应当擅长工艺、裁缝、绘画甚至锻造技巧——当然,除了布兰多这个半吊子以外。
走出马车时,时间已接近傍晚,太阳逐渐沉入西面起伏的山峦下。夕阳的余晖为群山镀上一层漂亮的古铜色,远处一片片冷杉林的尖端闪闪发光,像是染了金粉一样。
布兰多一只手扶着马车,看着天边的晚霞,忍不住想起若向着那个方向一直向西前进最终会遇上一座伸入云端的高山——卡兰加山脉,气势磅礴的大山继续向西蜿蜒延伸,在亡月内海中形成一支半岛。
他记起自己在游戏中第一次的长途跋涉的团队冒险就是沿着那片森林前进,最终抵达亡月内海的东岸。
这就是这个世界啊,如此真实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离开马车后布兰多花了点时间来找罗曼,但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未来的商人小姐又窜到那里去了,事实上商人小姐一个白天都在进行“自己的冒险”,总之大多数时候你是看不到她人的。
这位小姐好像活力无限似的,总是在难民队伍中前前后后的帮了不少忙,事实上她的热心已经为她在难民中赢得了名声,布兰多一路走来到处都能听到逃难的人在谈论“那位小姐”或是“那位小姐又如何如何”——
他最后一次看天色,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大约七点半,布兰多命令难民的队伍在一处山谷深涧中停下来,这儿的光线更加昏暗,两侧山壁上晦暗不明、影影憧憧之中叫人看不清那阴影下似乎藏着些什么。山间开始起雾的时候,伴随着远处夜枭的声音,直叫人毛骨悚然——
但布兰多却清楚,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避开天上玛达拉的骸骨秃鹫的视野。等到了晚上,就是幽魂出没的时刻了。
安顿好难民,布兰多才让自卫团去附近山坡上伐木,他要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制作出一批简易的长矛来,才能补充那些新加入的人手。
他的核心实力还是以治安骑兵、马诺等人为首的骑兵队伍,现在已经扩大到五十多人。而这一天以来他前前后后接收的佣兵和白鬃轻步兵也接近一百,再加上从难民中征募出的民兵,这个数量还能扩大一倍。
因此现在他人手不缺,缺的是武器,自卫团还是三个人共用一柄剑,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个世界的革命先辈们。
而另一边,布兰多让夏尔把自己手上几个领头的人物都召集起来,比如说雷托、马诺、尤利尔以及今天新加入的那个巴托姆等人——这些人分别代表着他手下实力的几个小圈子,他必须要和他们讲明今天晚上必须实行的计划,以免到时候出岔子。
八点钟,最后一丝余光沉入地平线下,巫王座的十二颗星辰第一个浮现在东边的天空上——
布兰多和这些人站在山谷顶上,他一边看着下面山谷中的难民正在忙着布置营地,一边说道:“今天白天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白鬃军团和大部分难民在尖石河谷的遭遇,想必消息已经传到你们大多数人手中。玛达拉的战术意图并不只是在驱赶我们,相反,他们想要干掉我们,好让里登堡陷落的消息尽量晚地传到梵米尔——”
“那我们要怎么办,大人。这个时候的亡灵大军数量已经远远超过我们,我们的骑手说他们在西面看到大片的骷髅海,它们在白天行动缓慢,可一到夜里就会漫山遍野。”马诺抬起头问道。
“还有僵尸。”另一个人补充道。
“当然有办法,不过指望逃避是不可能的。因为吕克贝松的失败,‘死蛆’和卡拜斯的大部精锐已经绕到我们前面,我们必须从另一边想办法走近路才行。”布兰多答道:“所以说,你们听过圣者遗骨之地么?”
所有人都是一怔。
第十二幕圣者之遗
“圣者遗骨之地?”
传说在圣贤的年代先民们在山谷中开辟出的庇护所,谷口有先古诸王的雕像,一切黑暗的生物试图进入都会引来闪电打击——甚至在山谷一公里范围内黑暗力量会都被压制在最低限度。
然后在黑暗动荡的纪元中,人类、精灵、矮人从庇护所中走出来,在天青的骑士带领下击败了黄昏之龙“灾祸”,然后才开启了混沌之年的开端。
“正是圣者之遗,王者的守护谷地,公主殿下。”欧弗韦尔答道。
“他竟能找到那种地方?”红茶已经换过一杯,不过公主殿下还是没有把心思放在上面。连带那个她喜欢的金丝边白瓷茶杯也被冷落了,只是纤长的手指捏起银匙有意无意地拨弄一下。
“那个年轻人应当是事先知道,不过却不清楚大体位置。”殴弗韦尔答道。
“不过他寻路的办法有些巧妙,公主殿下你应当听说过——布诺松的女巫之王秉承宿命与星辰的力量一代代传承,而众塔议会布加的大巫师也有一派认为存在星与命之力,它来自于失明的女神伊莲。”
“我以为那是神话中才应有的故事。”
“未必如此。”
“我能继续听下去么?”
“可殿下,你的宫廷老师帕诺松爵士应当在等你了。”
少女一笑,狡猾地说:“已经迟到了,殴弗韦尔大人。所以请你继续讲下去吧,我要听他们如何度过这一夜。”
欧弗韦尔笑了笑,早料到如此,于是继续说道:“那我们的故事就要从一个传说开始,关于一个王者与白色雄鹿的故事。”
……
天色完全黑了下去,入夜后风扫过层层云端,让绵延起伏的冷杉林发出哗哗的声音,好像是海涛一样。
芙雷娅一脸担忧地盯着黑沉沉的天空,风吹得她的发丝纷乱,少女一只手抓着自己最要好的同伴的手,忍不住小声说:“布兰多那家伙到底有没有把握啊。说什么圣者遗骨之地,可是连雷托、马诺大叔他们这些本地人也没听说过那种地方——”
“安心,布兰多最没问题了。”商人小姐看着云层背后的星星,理所当然地答道。
“你根本就没有去想过吧。”
“本来就不用啊。”
和这大脑里一片空白的女人说话不禁让芙雷娅为之气结,才马上发现自己的紧张好像淡了许多。她忍不住想似乎罗曼和布兰多身上似乎有着某种相同的特质,可以让人感到安心。
但布兰多是沉稳自信,罗曼是无忧无虑,马尾少女忽然觉得自己都不知道如果没有他们在自己身边,自己遇到困难时应该怎么办才好。
但正是这个时候,难民中忽然发出一片惊叹。芙雷娅和罗曼一起回过头,不敢置信地看到营地中央忽然出现了一只美丽得令人窒息的生物——那是一头通体透明的白色雄鹿——它的躯体呈现出这种优雅而高贵的生物最完美的比例,四肢修长,躯体健硕,头上的长角像是剑刃一样锋利。
这似乎不应该是人世间应当存在的生灵,它跳起来站在一块岩石上,身体四周环绕着萤火虫一样上下飞舞的光斑。
不只是她们,连雷托、马诺和巴托姆一行人这一刻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而布兰多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手持雄鹿底座,与炼金术士塔玛站在一起看着那头雄鹿几个纵跃之间跳上岩石,向他们点了一下头,再远远地跑开。
“成品有点瑕疵,但毕竟条件有限,能做到这一步已经非常难得了。”布兰多说道。他对自己的第一件炼金术产物还是非常满意的。
夏尔和塔玛都表示了相同的意见,不过年轻的巫师扈从还是问道:“领主大人,你说那个王者守护谷地有几分真实性?”
“你知道那东西?”布兰多一愣。
“当然,古代知识是巫师的必修课,很多魔法流派都是起源于圣贤的年代的。”
“真实性我可以保证,不过那座山谷在迷雾之中,位置也不确定。我只能期望伊莲女神今天晚上能给力一点,好让我的宝贝鹿子快一些找到路。”
布兰多心说当然,那个圣者遗骨之地在游戏中也是非常著名的,有无数人去过,也有更多的人推测它里面可能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只是从来没人从里面得到过什么,他也去过,但所发现也只和其他人一样。
那就是没发现——
“给力?”塔玛问。
“就是看伊莲女神眷不眷顾我们。”布兰多答道。
“不眷顾会怎么样?”夏尔回过头来。
布兰多这一次没有答话,至少有为数三到六千的骷髅和僵尸尾随在后,前面还有“死蛆”和卡拜斯的精锐部队,以及游弋在山林中的幽魂,这一夜说不定真不好过。
他看到前面的白色雄鹿在难民中引起了一片欢呼,然后远远跑到山谷另一头停下,布兰多知道这一夜的冒险开始了——
他看了时间,十一点。
于是他下令让难民们拔营前进,手持长矛的自卫团和难民的队伍平行,两条黑沉沉的长龙沿着山谷走出去,还有星与月的光辉,因此用不着火把。
最后是断后的五十多个骑手,布兰多和夏尔翻身上马,然后拔出宝剑,湛光之刺的剑脊上一片幽幽之色——证明附近没有亡灵。
“让他们跟着白鹿前进,它会给我们带来幸运——!”布兰多手中握剑,调转马头对所有自己的骑士们说道。
马诺骑着马上来,落后他一个身位大声问道:“大人,我们真能通过那个什么山谷抢先道玛达拉大军前面去?”
“当然。”
“我并不是怀疑你,大人,只是这是这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
“的确如此,不过这个时候你们只需要相信我就行了。我不会拿我的性命和你们开玩笑——”
“前面的亡灵大军怎么办——从这里往北,至少有三个玛达拉的纵队徘徊在山区中,它们有些是从尖石河谷合围过来的,有些来自猎鹿森林一侧。我怀疑是白骑士和‘尸鬼’的先遣部队。”一个白鬃剑士团过来的士官问道——布兰多认得他,吕克贝松管这个人叫做伏塔龙。
在里登堡他和这人交过一次手,他记得当时他用剑把这家伙崩飞了,当然也可能是他记错了,或许是另外两个人。当时的情况实在是太混乱了。
而这个士官似乎对他有很深的成见,虽然在剑术上彻底服气,但是在提出战术时总要站出来和他唱对台戏。
“何况我们背后还有‘死蛆’玛古斯的追兵。”那个士官继续说道:“和他们硬碰硬,我们就死定了。”
布兰多看着他,他的确需要一个出身于白鬃剑士团中的军官来约束他手上来自于那个部分的士兵,因此也并不生气,只是答道:“他们总会有漏洞。”
“什么漏洞?”伏塔龙抓着缰绳,在一边问。
布兰多当然不会把石像鬼的秘密暴露给他,他们中有些人虽然知道他有那个怪物的操纵权,但却不知道他能用它来干什么。
“我们绕到‘死蛆’后面去,最多半个小时它们就会通过这里。”他想了一下,突发奇想地说道。
所有人都是一静,即使连那些已经开始对他信服的佣兵这会而也忍不住要想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但雷托却说道:“好办法,如果抓得住机会的话。”
布兰多这才惊讶地回过头去看了这家伙一眼,这可不是一般的胆子大,他也只在游戏中这么干过一次——从对方的封锁线的间隙穿插过去,可能要击溃一两个中队,然后再悄悄潜到另一个中队背后尾随前进——这么做不是不可能,但要求对战局有极大的把握,并且还要能遏制住敌方的“眼睛”才行。
布兰多即使有这个把握,也只是顺口一说,可没料到雷托竟然看出这里面的机遇,而且还敢孤注一掷。
所有人再一愣。但这次轮到马诺说话了,这家伙终于反应过来,跟了一句:“好,既然如此我也赌一把——”
可是带着一两千难民在敌后玩穿插?
除了马诺、雷托与布兰多以外,其他人连带芙雷娅都认为他们三个是不是疯了。但布兰多却冷静得很,他看看天上的石像鬼,当然明白自己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
“死蛆”玛古斯自从今天早上以来就明白银雀山方向还有另外一支难民的队伍,他们在天亮之前就逃了进去,还干掉了他一队骷髅骑兵。
不过一开始它还没有过多的注意,毕竟大多数难民都是零零散散地逃进猎鹿丘陵的,比起来在尖石河谷与白鬃剑士团一起的那批难民才是它和卡拜斯这一天行动的核心。
人类真是不堪一击。
在它看来战斗就和预想中一样轻松,白鬃军团号称埃鲁因的正规军团,可在玛达拉大军面前一样不堪一击,整个白天以来的衔尾追击以及最后完美的致命一击,在太阳落山之前,整场战斗就结束了。
先遣部队虽然减员严重,但那不过是炮灰而已,食尸鬼和卡拜斯的骷髅骑兵几乎都没有任何没有损失。
相比起来,还是昨天晚上那场战斗让他心痛。四十多个骷髅骑兵,积累起来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玛古斯这才将注意力转到这一支难民队伍身上,塔古斯大人给他们的死命令是封锁尖石河谷,参与这场战斗的每一支部队都不敢大意。
不过他马上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对方似乎非常精通如何规避他手下亡灵巫师的骸骨秃鹫的侦查,整个白昼以来,他们也仅仅捕捉到那只队伍几次而已,但最后还是丢失了对方的踪影。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在昏暗的灵魂之火下,玛古斯把羊皮地图铺开,在银雀山的范围内画了几个圈——
……
第十三幕一战之前
难民的队伍离开山谷后就一路向东,缺乏明火,整条长长的队伍沉浸在黑暗中前进。
队伍在偶尔在山涧中蜿蜒,向黑漆漆的山头看去,是一片影影憧憧的冷杉尖端。若非星辰,很难有人在这种环境下辨明方向,后面的人往往只能被动地跟着前面的队伍,一个接着一个,整支队伍由普通的市民构成——虽然害怕的情绪使他们自觉一些,但前进时难免叮铃作响。
芙雷娅在布兰多的指示下将难民分成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两个骨干负责维持秩序。芙雷娅告诉这些小市民们应该怎么做,布兰多则告诉他们不这么会做会怎么样——这样恩威并施,才能勉强约束住整支队伍。
但几个有经验的队长都不太担心,雷托和马诺战斗经验丰富,告诉布兰多在繁茂的森之中声音传出不太远,顶多一箭的距离就会变得如同耳语。
而白鬃剑士团的伏龙塔则听风在山头掠过,树木发出的哗哗的声音早就压过一切其他的声音,告诉布兰多在这种环境下听力还不如视觉来得有效。
布兰多侧耳听那风声,远远地传来,好像是松涛,又像是冷杉林中鸟雀群起一样,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但仔细听时——又别有味道:轻远,悠长,仿佛一组奇妙的乐器在山风中奏出的声音;又像是神秘的低语,是森林中某个不为人知的存在在向世人诉说什么。
在戈兰·埃尔森甚至整个埃鲁因南境,人们将森林中的低语描述为女巫蛊惑人心的耳语,传说有许多人在森林中一去不返,就是因为中了女巫的奸计。
这些传说当然不足为信,不过此刻品味起来却有一种异样的神秘感。
布兰多牵着马走在队伍一侧,他后面跟着其他的雇佣兵。因为每个人都只有一匹马,所以骑手们尽量节约马的体力,以备随时可能遭遇的战斗。这个世界的战马虽然健硕异常,比一般的马大约高出百分之二十左右的体力,但事实上骑兵们一样很少有用马作为坐骑的,因为在这里的战争中——它们一样显得过于“羸弱”。
他们已经向东偏离那个山谷大约有十里距离,事实上算是离开了银雀山的范围。这里不像是文明高度发展的社会,最细小的山头也要标上一个代号,比如这片山头,布兰多就不知道它应该叫什么名字。
它应当属于雄鹿丘陵向东南延伸的部分,但偏离于大道之外,袅无人烟,只有在狩猎的季节才有猎人途径此地,因此山里有时候可以看到猎人小屋。
布兰多早已把石像鬼放了出去,让它沿着西南方向前进。与此同时斥候骑兵也沿着它们的来路溯回。
大约半个钟头,消息传了回来。那两个老练的佣兵见到布兰多时是一脸苍白,他们在原本一半的距离上发现了漫山遍野的骨头架子。
布兰多可以猜到那样的场景:
当你看到一片灰白色、森然的骷髅的海洋从山顶慢慢出现,然后一点点漫过森林,一泻而下,山间只剩下一片“哗哗”的声音,实在是让人心神震荡。
因此他一面温言安抚这两个佣兵下去休息,一面和其他人说这些骨头架子的弱点,好让他们还不至于因为危险的迫近而丧失斗志。
他又向西北方派出探子——
布兰多知道这个时节玛达拉的习惯性布置。层层递进,既可以灵活调动,并且斥候控制范围也非常大,前后皆可支援。这种战术旨在充分发挥玛达拉亡灵大军数量上的优势——事实上在黑玫瑰战争初期,黑暗的领主们一度凭借优秀的中下级指挥官将这种战术发扬光大。
可它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那就是眼睛。一旦失去了幽魂的支援,中队与中队之间就会出现巨大的空隙,尤其是在这样的山区,很容易被对手分割穿插。而且另外一个弱点在于,若指挥官太过低劣,这样的布置就会容易打出经典的“添油战术”的局面来。
当然玛达拉大军之所以敢在第二次黑玫瑰战争之前采用这样的布置,一方面也是一种自信的体现,它们在这个时代可以用的优秀人才实在是太多太多。
另一方面,在这个时代可以发现幽魂的手段本身也并不多——
只是布兰多“恰好”知道一个而已。
他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山坡上——
……
马诺带着自卫团的民兵在冷杉林中穿梭——这个老练的佣兵不断回头去看下面山谷中的那头美丽的白色雄鹿——布兰多告诉他它会为他们指出那些可怕的亡灵藏身于何处。
马诺对此持怀疑态度,他想打仗就得规规矩矩,而不是和巫师一样搞得神神秘秘。就像此刻他们已经远远地将难民的队伍抛在身后,几乎快有一里地,可是那头畜生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过正当他要骂娘的时候,却看到那头优雅的生灵忽然将头朝向一个方向,用蹄子抵着地面露出焦躁不安的神态。
在那边!
马诺马上将弯刀向前一指,让其他人迅速扑过去。
那个方向上是一片和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冷杉林,可他们才刚刚从左右包抄上去,一道若有若无的幽光就从树林中浮现出来,像是一道惨白色的影子,然后又逐渐形成一个漂浮在空中的人形的光晕。
这不是幽灵吗,玛莎在上?
不止是背后那些民兵,连马诺本人都是脚步一顿,可那苍白的人影已经发出一声尖啸向这些民兵张牙舞爪地扑来。
狰狞的尖啸让所有人内心都是一片冰冷,但却反而让森林中的声音一下子静下来——
马诺觉得自己一辈子没打过这么诡异的仗,那幽魂模糊的面孔有那么一瞬间就像是许多他逝去的战友,但他赶忙甩甩头把这个念头抛出脑海,布兰多叮嘱过他:这一切都是幻觉,千万不要为其所乘。
他现在一点也不敢怀疑那个年轻人了,这眼前的一幕实在是太诡异了。
马诺紧了紧手中的弯刀。
雪亮的刀锋刷一下挥出,刀刃穿过幽灵的身体,然而立刻结了一层冰。马诺心知不好,没有实质的打击感,这说明他这一刀挥空了。
幽魂介于灵体与实质之间,物理攻击有一半的几率落空。
马诺已来不及作出大的回避动作,对方苍白的手指已经伸向他面上五窍——他在紧要关头偏过头,让对方细长的指尖从自己的肩头穿过。
这个老练的佣兵立刻赶到肩头一片寒冷刺骨,仿佛整个左臂都完全失去了知觉一样。
“攻击啊,你们这些王八蛋!”他顺势向右一倒,然后冲那些吓呆了的民兵大喊。这些市民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支起长矛向那个幽灵刺过去。
三支矛直接穿过了那道若隐若现的影子,但另外两支却一下将那个幽魂向上架起来,让它发出一声尖叫。
马诺乘势从地上弹起,斜斜一刀刺向那道苍白的光影。这一次他运气不错,一刀正中对方的灵魂实质,黑铁剑士的实力一瞬间爆发开来让那幽魂尖叫一声后烟消云散——
所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手脚发软地坐倒在地上,没有人说话,事实上就连马诺这个老兵也有点心有戚戚然。
但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年轻人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
年轻人收回视线,马诺和巴托姆都干得不错,他不由得庆幸还好有这些佣兵老手在手下,不然他要对付这些中阶亡灵还真有些麻烦。
不过灵魂雕像(白鹿)其实是一件很寻常的驱邪物品,只是要将它和军事上联系起来却需要一定想象力——布兰多忍不住回头去看芙雷娅,当年这个办法其实正是这位女武神发明的。
他这算不算剽窃?
不过无论如何,玛达拉失去了这些幽魂作为眼线,它们在这个夜晚一定会感到不太好过。或许控制它们的亡灵巫师很快会发现他们派出的幽魂在某个方向上集体失踪了,不过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他们还需要核实,并再次等待消息。
一两个小时,已经够他干很多事情。
石像鬼继续向西南方飞行,布兰多终于看到一支骷髅骑兵在林地间穿行。他不知道自己之前有没有错过别的,但想必这应该是一支纵队的侦查前线了。
于是他在三分钟后找到了另外一支骷髅骑兵。
与此同时玛达拉在这一时期的战术特点在他心中与他所想重合起来,他让石像鬼沿着与山脊相切的方向越过几道山涧,果然很快看到山谷中一只黑沉沉的骷髅士兵构成的军队。
大约二百具,一个中队。
石像鬼又沿着山谷继续向前,和他设想中一模一样。布兰多马上又找到了另外两个中队——虽然他看不到它们应当属于那一个纵队,但这个时期玛达拉纵队指挥官级别的将领没一个是好惹的。
他想“白骑士”艾伯顿和韦萨应该还没到这么靠后的位置上,但总应当是迪仁、古洛布或是“血巫”雷帝欧斯中的一个。
两个主将,五个纵队,接近一万亡灵的规模,集中在宽幅不过二三十里的丘陵之中,亡灵大军果然在夜幕下开始大举推进了——
时间变得有些紧迫起来。
布兰多还想看看玛达拉第二层与第三层之间的纵深区域有多大,另一支纵队又在什么位置上,可是石像鬼已经到达了最大飞行范围。当然,虽然他之前忽悠过马登和布雷森,说石像鬼一天之内侦查了整个布契地区,可事实上石像鬼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凌晨一点零五分。
西北方的消息也传回来,那个方向上如伏塔龙预料中一样出现了大批的僵尸——“死蛆”的精锐部队果然从尖石河谷赶来了。
当这个消息在佣兵中传开时候所有人面色有点凝重,他们本来还有一丝侥幸,但没想到到头来果然向最坏的结果发展了。
这样一来难民队伍就陷入了包围之中。当然除非他们能加速向北突围,赶在合围之前逃出那个缺口。
可佣兵们看了看难民,再看了看芙雷娅和布兰多,心知这不太可能。
一时间大伙儿都有些沉默不语。
芙雷娅有些紧张地抓着缰绳,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布兰多。
而只有布兰多拿起怀表看了一眼,然后翻身上马,仿佛压根没有在意过周围的气氛一样——
他铮一声拔出剑,向这些人说道:“听好了,各位——”
年轻人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在我们西南方有两个中队,分别距离我们两到三里,还有一个中队在更远的方向上。而分别有四支亡灵斥候骑兵从那几个方向上摸过来,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们要干掉它们之中的两支,并攻击其中一个中队打开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