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5部分

《琥珀之剑》》 · 绯炎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我们还要到‘死蛆’的背后去,就像我们预计好的一样。”

“我们有两个小时来完成这一切,两个小时后我们才开始和玛达拉的亡灵大军捉迷藏。”布兰多举起剑,扯着缰绳让马在所有人面前打了一个转,露出嘲弄的表情。

“怎么,你们怕了?”

一片鸦雀无声。

这一刻所有人都是惊呆了,这个年轻人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他不至于在信口开河吧?

但布兰多虽然每一次都出人预料,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知道,他从没信口开河过。尤其是他挺立在马背上,举起剑指向西南方——每一句话都言之凿凿,就像是当初带着他们发起冲锋时一样。

仿佛他剑指着的方向,那个方向就是通向奇迹的道路,即使再艰难险阻,也最终将开辟出一条路来。

那是荆棘分开后,留下一条血路——

布兰多看着这些人,一言不发,就像他当年带着那些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向玛达拉发动冲锋一样。有人曾说他是最合格的攻击团长,因为他一旦决定,就一往无前。

没有人开口。

但所有佣兵都翻身上马,齐刷刷一片金属摩擦声。

“一切为了胜利。”

“埃鲁因万岁——”

第十四幕穿插

当布兰多带领着轻骑兵在山林中快速前进,并为他们指出山谷中那支摸索着前进的亡灵斥候骑兵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仿佛幻想变成了现实,这个领导他们的年轻人果然有着先知先觉的能力。

但只有雷托和伏塔龙猜到了那头石像鬼身上,不过他们并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因为布兰多已经下达了攻击指令,五十多骑一泻直下在年轻人的指挥下封死了骷髅骑兵所有可能的退路——应该说它们根本没有退路。

因为布兰多知道它们会怎么反应。

布兰多在安排骑兵的突击路线时,他在这些佣兵心中的形象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优秀的将领可以形容了,而神奇。战斗的开始由一道横向的剑风拉开序幕,四五个骷髅士兵拦腰斩断,然后布兰多一马当先杀入亡灵之中,但凡敢阻拦他的骷髅骑兵往往一进入攻击范围就被一剑崩出七八米远——

然后他前面就只剩下那个指挥的尸巫。

一剑枭首。

再收拢队伍,再突袭,战斗结束得仿佛与前一天晚上如出一辙。只有一个治安骑兵左肋不慎中了一剑,布兰多将他留下,自有后面跟上的自卫团接手,然后他们继续向前。

不出一刻钟,他们在另一侧山坡上击溃了另一支亡灵斥候骑兵。两场战斗下来,因为受伤减员一共三人——布兰多自然要一一为他们扎绷带,虽然他只是为了开外挂——因为他的战地急救生效极快,甚至比一些止血药还变态。

可他这个细微的举动却为他赢得了极高的声誉,虽然在那之前他的威望在佣兵中就早已如日中天,连一直和他作对的伏塔龙这会都要忍不住认为布兰多是战神下凡。

也只有神话中的战神“马尔斯”,才有这样目空一切的实力。

不过布兰多却觉得有点无聊,这个年代的玛达拉骑兵战术动作如此呆板,远没有经过因斯塔龙改革之后的灵活多变,在他看来简直有点当年打训练AI一样的味道。

不过唯一欣慰之处是两场战斗他一共获得了779点经验,成功抵达了17级。

而同一时刻,当后面芙雷娅领导的难民开始丢弃马车时,玛达拉一方却发现自己遇到了更大的麻烦。

……

众所周知,“死蛆”玛古斯是一头半僵尸,它身上腐烂的肉总是要时刻维持才能保证不会掉下来。

不过即使露出骨头架子也没有关系,反正它手下的亡灵巫师学徒会定期为它补充一些。腐烂的肌腱和表皮让僵尸可以比骷髅士兵更加强壮和坚韧——只是作为一个将领,玛古斯更多的从美观上来安排它身上这些腐肉。

不过前线传来的消息让它感到一丝不同寻常,他手下的亡灵巫师学徒在入夜之前向南边派出十多只幽魂,可定时回来的只有一半。

是不是那支难民队伍?还是一个陷阱?

玛古斯有些疑惑地在残缺不全的头皮上抓了抓,惊扰无数肥美的白蛆从他额头上四散而出——这些小东西很快钻进他的眼眶和脸颊上的空洞中。他咀嚼了一下。

他在地图上标出那些失踪的幽魂负责的区域,在那一条线上都有可能有那支难民队伍存在的可能性。

不过对方既然有能力反制他的幽魂,就说明这可能不是这么简单。他必须要让那些奸诈的巫师学徒派出第二批幽魂,并进一步确认消息。玛古斯大约猜得到这需要多久,但在那之前他还可以督促自己前面的僵尸大军进一步加快速度,好于艾伯顿和韦萨那两个小子完成合围。

玛达拉有一句俗语:不管老鼠有多机灵,也逃不出封死的油罐——

在他、卡拜斯、艾伯顿、韦萨、迪仁、雷帝欧斯与古洛布的四面夹击之下,这支小小的难民队伍无论多狡猾,最终也要无路可逃。

等到明天早上太阳升起,尖石河谷以南地区就完全为布罗曼陀怒放的黑玫瑰的阴影所笼罩,玛达拉必将取得胜利——

玛古斯伸出手去,抚摸了一下旁边像是一头狗一样老实地蹲在他身边的一头食尸鬼。不过这头半僵尸主将并不知道,当他认为一切事情都理所当然时,在布兰多正前方那支亡灵军队的中队长却正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之中。

事实上大约在一刻钟以前,黑骑士萨萨尔就已经确认自己与自己手下的两支十人队骷髅骑兵失去了联系,它很怀疑自己已经被一支不明身份的埃鲁因军队盯上了。因此它立刻派出探子去联系与自己并不远的第十一中队,可是不管萨萨尔派出的是幽魂还是骷髅骑兵,最终都袅无音讯。

现在这位黑骑士已经意识到,问题可能有点大了。

……

布兰多和佣兵们出现在山头上时,看到下面那只亡灵中队正停下来,准备原地驻守。巴托姆、雷托和马诺还没从中看出什么端倪,布兰多却暗暗皱了皱眉头。

玛达拉的中下级士官的素质真是出色得令人惊叹——年轻人巴不得对方的指挥官在惊疑不定的情况下选择向另一个方向上的友军靠拢,这样他们就能带着后面的难民安全地通过这个空白地带。

可是这个支亡灵军队的指挥官却在第一时间作出了最准确的判断。

“它们在干什么?”

伏塔龙稍微懂一点玛达拉的战术,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又看了看布兰多,心中已经完全不再怀疑对方的能力。

“原地戒备。我们收拾它们的斥候骑兵太干净利落,给它们一个错觉,大概以为有一支三倍规模于它们的军队把它们盯上了。”布兰多答道。

“三倍?那它们怎么不向友军靠拢,在这里不是等着被分割包围吗?”

“它们的指挥官在等友军的斥候。”

“它们不怕我们把那些斥候也截下来?”马诺擦了擦自己的弯刀,随口答道。

布兰多看了他一眼,心说斥候想截就截啊?他们要不是仗着有石像鬼这种“琥珀之剑”中的最强侦察兵种,哪能这么轻易地在几支亡灵军队的斥候搜索覆盖范围内来去自如。

“干掉斥候就等于说告诉它们在这个方向上有敌人,我们之所以解决之前那两队骷髅骑兵,是因为布兰多打主意把这个中队也吃下去。”雷托在一边解释道。

“那这样一类我们岂不是时间不多?”马诺问。

“一个小时,结束战斗并打扫战场。”布兰多答道。

……

芙雷娅率领自卫团进场时差不多是二十分钟之后。

当萨萨尔看到山头上的冷杉开始晃动时,终于看到一排排手持长矛的士兵从山顶上走下来。他怔了一下,对方的装束和他印象中白鬃军团任何一个战团都不太一样。

他忍不住偏过头去,用沙哑的嗓音问道:“那是什么地方的军队?”

在他身边的尸巫立刻恭敬地低下头:“好像是民兵。”

“民兵?”

萨萨尔一怔,民兵能悄无声息干掉自己两支骷髅骑兵吗?这位黑骑士怎么也觉得其中有诈,他忍不住在马背上立起身子,朝身后打了一个手势。

“换弓箭——”

“标一百四十尺,抛射,放——”

骷髅士兵们立刻解下腰间的长弓,吱吱嘎嘎地张开。然后“嗡”一声松开弓弦,一片黑色的箭簇高高地飞起,飕飕钻入山坡上的冷杉林中。

山风很大,箭矢基本没有什么准头。但对于训练很少的民兵来说威慑力很大,山上缓缓走下来的自卫队阵形顿了一下,顿时乱了。

不过他们还有芙雷娅,这个留着长长马尾的少女骑着马从队伍左侧一直跑到右侧,她试图把右边的那些雇佣兵和白鬃军团的轻步兵激励起来,让他们带动那些民兵进攻。

“放低身体,低头,大家!记起你们在接受训练时所学的!不要停,跟上我,记住,这是为了你们的家人而战——”

芙雷娅一马当先,手持长剑,大声激励。

至少看起来她的工作卓有成效,在她的鼓动之下,民兵们很快拾起勇气——队形再一次重整,然后缓缓从山上压下来。

萨萨尔皱了皱眉头,他下令再放了一波箭。经过调整之后,这一次骷髅士兵的准头明显高了一些,民兵前三排有好几个人在箭雨中滚倒下去。

可是经过两次抛射,民兵们反而更加沉稳起来,克服了心理上的恐惧之后,投射武器的效力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大。

萨萨尔马上换了一个手势,向那个女骑士一指,第三波箭雨明显是冲着芙雷娅去的。不过她身上的风后半身甲立刻闪烁起无数光斑,每一枝飞向她的箭矢都被弹开落向一边。

这近乎神异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是一呆,然后那些民兵齐声欢呼起来,忍不住纷纷高喊芙雷娅的名字——

“精灵禁卫军?”看到这一幕,黑骑士差点没被气笑了。萨萨尔在想这莫名其妙的军队究竟是从那里来的。

而另一边布兰多一直到此刻才终于点了点头,虽然平日里有些笨手笨脚。但眼前这一幕才证明芙雷娅终究是那个他心目中的女武神,她天生是为战场而生的。

他拿出怀表,看了一眼。

时间正好——

然后布兰多拔出湛光之刺,精灵宝剑在他手上一片荧光闪闪,光明乍现。战场上突如其来的闪光让大多数人都是一怔,敌我双方都有人抬起头向这边看过来。

“精灵宝剑!”萨萨尔一眼就认出那把剑,他几乎是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拔出了手中的剑。

布兰多却将剑高高举起,喝道:“夏尔!”

一边年轻的巫师扈从心领神会,立刻举起手中红宝石向一指:“锐利,分割,刃之构造。”

一层白色的线马上沿着布兰多手中的精灵宝剑向尖端延伸去,它们闪烁一次后消失不见,只留下法术固化之后的剑刃——湛光之刺本就锋利无比,而此刻更是无坚不摧。

“新的一天到了,领主大人,记得在下的维持费用。”夏尔施展完法术,笑嘻嘻地在一边说道。

布兰多微微一笑。

然后他将剑向下一指,他的剑遥遥指向黑骑士萨萨尔的阵地,似乎意味着接下来的战斗一触即发。

……

第十五幕一骑当百

布兰多拔出湛光之刺,叶形的精灵宝剑遥遥指向战场上,命令他的骑士们准备进场。距离七十米以上,并没有想象中一泻直下的冲锋,骑手们勒紧缰绳,让战马保持着小步调。五十多名骑兵越过一小片树林,从另一侧出现在骷髅士兵空洞的视野中。

黑骑士萨萨尔一下子就感到棘手不已,他忍不住催动坐下的战马一路小跑起来,挥舞着黑沉沉的精钢长剑,在一片白森森的骨头架子背后高声督促:

“转向,转向,你们这群蠢货!”

“第三排第四排,放平长矛,快!蛆虫们!”

他用空洞、沙哑的声音恶毒地咒骂,一边将靡下的骷髅士兵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迎向芙雷娅率领的自卫团,一部分准备牵制忽然出现在另一侧的人类骑兵。

长矛竖了起来,然后“哗啦”一声放下,第一排斜斜指向上方,第二排越过第一排的肩胛骨上方,一片钢铁森林形成了。

布兰多看着那些寒气森森的矛尖,面不改色——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战斗之前的紧张,绷紧的脸上找不出一丝畏惧来,年轻人只是在调整自己的呼吸,好让它适应即将到来的一场大战。

他看着那群骨头架子,觉得这个场景和游戏中并没有什么两样——歼灭玛达拉的一个中队,指挥官近似于同级游荡精英一类的怪物,以前每一次这类活动都收获颇丰。玛达拉亡灵大军中大多数中队队长有黑铁中游或者上游的实力,大约相当于游戏中的二十多到三十级,如果设定没有改变的话——他可能会看到二十级以上的次级魔法装备了。

布兰多手中的精灵宝剑始终指向萨萨尔的侧翼,这就像是一个约束,命令他的骑士们始终保持着缓慢的步调,沿着一条切线慢慢不断转向,不断接近骷髅士兵阵形的侧面。

他的沉稳让萨萨尔大感头痛,这位黑骑士一看就明白对手是老练的骑兵和有经验的骑兵指挥官——熟练的骑兵是配合步兵取得胜利的——通过不断逼迫对手改变阵型、调整方向,寻找间隙有效地一击必杀。而新手只会毫无顾忌的放开手冲锋,最后撞的头破血流。

萨萨尔已经让他手下的骷髅士兵沿着布兰多前进的方向转了大约一百二十度了,骷髅士兵转向呆滞,重组阵型极其麻烦,需要投入几乎他一个中队中全部十一名尸巫。有时候这位黑骑士都在担心自己背后单薄的一面防线能不能抵挡住芙雷娅的自卫团冲击。

骷髅弓箭手射出第四波箭之后,开始自由射击——

从山上一路走下来的民兵已经抵进到十米之内,这些由市民、白鬃军团轻步兵和佣兵混编成的队伍第一排由各种来自不同地区的脸孔组成——大部分是布契人,还有安列克人和山民的脸,这些年轻人或是中年人的脸上不同程度地露出由害怕、紧张混合而成的神色。

他们在冰冷的夜色中呵出白雾,形成一道墙,背后的一切景色似乎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们手持木制的长矛或是玛达拉的冥钢长剑,不约而同地握得过紧因为导致动作有些僵硬变形,呼吸紊乱,但却被身后的人推挤着向前——下意识地向前。

他们的正前方是一片白骨森森的骷髅。亡灵们永远也不会恐惧,它们也不会因此而振奋,它们一个接着一个保持着纹丝不动的姿态:双手持矛,没有喜悦,没有悲伤,没有思考,平静如注,只剩下眼眶中空洞的橘红色灵魂之火在燃烧着。

但正是这样的敌人才让人感到可怕。

留着长长马尾的少女在马背上看着敌我对比心急如焚,这位未来的女武神知道如果放任下去崩溃的首先肯定是自己这一方,她咬了咬牙,原地让战马打了一个转——然后高举起长剑,像是一道青色的闪电刺入两方的间隙之中。

那是完成了从一个民兵到一个女骑士的蜕变,芙雷娅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什么都没有想,只知道她要获得胜利,要帮布兰多,还想和大家一起走下去,走完这很长很长的路。

长矛构成的荆棘森林跃然进入眼帘之中,密密麻麻——

“芙雷娅!”

商人小姐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躲在山顶上,当然大家都不知道她偷偷跑出来了。可她一眼就看到了芙雷娅冒险的举动,忍不住瞪大眼睛,吓了一跳。

然后她忽然听到后面有争执的声音,罗曼怔了一下。回过头,看到后面那个似乎是叫做苏的少女正抢过一匹战马翻身上马,然后一路向着战场方向冲下去。

原来她也会骑马啊——

罗曼趴在岩石上呆呆地想,骑马好像也很有意思的样子。

芙雷娅咬牙举起手抬起精钢长剑,“咔、咔、咔”把每一支伸向她的长矛打得高高扬起来,她骑马沿着玛达拉的阵线一路横冲过去,玛达拉的骷髅士兵纷纷后退。

但她毕竟只能应付少数,一支支长矛穿过防线,风之羽随之明亮起来、沿着马尾少女身上的半身甲绕动,它大约相当于一层7毫米的斜面钢板甲,足以划开大部分攻击。

不过仍有漏网之鱼,两支长矛从荆棘森林中暴起击中芙雷娅的胸甲上向两旁划出一条白印子,而另一支扎入她的腰间,殷红的鲜血一下就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

芙雷娅闷哼一声,向下一剑斩断那根长矛。然后她咬紧牙关转身,从另一侧脱离战场。而在她身后,自卫团与玛达拉的亡灵军队已经撞到了一起。那些骨头架子的长矛被芙雷娅高高挑起,连连后退,而又正好迎上自卫团迎面撞上来,顿时抵挡不住在巨大的冲力之下纷纷向后退去——

萨萨尔感到背后的阵线崩溃,忍不住大吃一惊,他本来以为自己的亡灵部下再怎么也能抵挡一时片刻,为他争取一点时间,却没料到竟然一触即溃。他回过头,才看到那个穿着天青色精灵甲胄的女骑士一脸专注之色地在一边鼓舞她手下的小市民、白鬃军团轻步兵和佣兵们组成一道洪流不断向前,不断向前进攻,不断开辟出更大的胜局。

这位黑骑士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若他手上还有足够的尸巫还可以重振阵型,这也是亡灵军队的一大特点之一,不过现在他全部的重心都放在另一边,布兰多和他的骑士们正在虎视眈眈。

想到这一点,他倏然一惊,回过头看到那群人类骑兵果然调整好了方向,正面向他的阵地,骑兵们逐渐靠近,坐下的战马开始小跑起来。

布兰多举起剑。

他身后的五十多名骑士举起剑。

“杀!”

“埃鲁因必胜——!”

大地轰鸣,骑兵咆哮山林,地面的石子战栗像是跳舞一样,岩石波浪滚滚而至。

可从背后一点点后退过来的骨头架子正在冲乱萨萨尔的阵型,十多个尸巫被围在其中束手无策,他一剑砍翻一个挡了自己路的骷髅士兵,用沙哑的声音高喊道:“放平长矛!”

布兰多快得仿佛是一道黑色的流星,他在马背上伏低身体精灵宝剑向前一扫,白鸦剑术带起的风压像是一柄镰刀横扫而过——第一排第二排四五具骷髅士兵齐刷刷向后倒去。然后他松开缰绳,双手高举,厚厚的韧皮手套上放射出两团柔和的蓝光,“哗”一声将两排向他伸过来的长矛向外掀开。

然后一人一马轰然撞进一片骨头架子之中,几具骷髅竟然被高大的战马掀起来飞出去。

看起来这一幕惊险之极,但事实上布兰多的灵巧已高达4.3个能级,是普通人的数倍,骷髅士兵的动作在他眼中就好像蜗牛一样缓慢,几分之一息的间隙在他看来就是一个巨大的漏洞,可以轻易利用。

“保护好马!”

随着布兰多大吼一声,整队骑兵的第一面轰然撞上了亡灵军队的长矛森林,巨响之后,第一排第二排的骨头架子齐齐倒了一片,后面的骷髅士兵也纷纷后退,与督战的尸巫挤在一起。

雇佣兵们极为熟练,它们纷纷拨开玛达拉亡灵士卒的长矛,切入对方的阵型中,借着战马的力道将冲击力侵彻进这些骨头架子的后三排——然后他们竭力向一侧让开,让第二排同伴轰然撞进来,玛达拉的阵线顿时再往后一退,接近崩溃的边缘。

在第一次冲击中,落马的骑士不过两三个,而他们也大多数战马受伤,本身凭借黑铁以上的实力一样可以在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可以这么说,布兰多领导的是一次埃鲁因士官长以上的集体冲锋,冲击力大得甚至出乎他自己的预料。

虽然一击没有将这支两百人规模的亡灵军队对穿,但也差不多将对方逼到了溃散的极限上。

连萨萨尔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败得这么快,这位黑骑士看到两个尸巫在一人一马陷入他大军中央的布兰多面前施展黑暗幕布,但对方却像视而不见一样将它们从隐匿状态中一剑挑出来,半个身体落到他跟前,白色圣焰熊熊燃烧。

另一个尸巫试图躲在更远一些的地方使用腐败术,但却被拿个年轻人反手一剑间隔着七八米削去了半个身子仰面倒下。

布兰多在一众妖鬼魔怪中再转身,奋力一剑挥下,精灵宝剑平平而过,周围的骨头架子“哗”一声散架并从残缺不全的骸骨上冒出白色的火焰来,圣洁的火焰连成一片,仿佛天堂之光环绕在这位年轻的骑士周围,群魔乱舞刹那之间化为飞灰纷纷扬扬落下。

恍若他所过之处,万军之中如履平地。

所有人都忍不住张大嘴,呼吸一窒。

布兰多再抬起头,目光锁定了黑骑士萨萨尔——

……

第十六幕击溃

一剑平过,万军不挡。

这是什么样的气势?

不只是黑骑士萨萨尔,远处那些民兵、佣兵们一样看呆了,这还是人吗?传说之中的圣堂骑士也不过如此吧?本来就正处于进攻节奏之中的人类顿时齐声欢呼、士气大振,一时间几乎要爆发出三四倍的战斗力,一面将亡灵向后平推出去。

萨萨尔看到这一幕就知道自己在无力回天,但他身体中黑暗而高傲的血液却使他不能认输——

这究竟是怎么样一支军队,看装束他们不过是一支杂牌军而已;是民兵,甚至连民兵都不如,不过是一群惶惶不可终日的难民组成的临时军队而已。但它却拥有一群令人印象深刻的骨干和指挥官,萨萨尔忍不住想,他们究竟是谁?

他们来自何方?

埃鲁因不过是一个垂朽的王国而已,崛起的玛达拉怎么可能在这样一个应当被历史所尘封的国度、在一支这样的军队手上失败——甚至连它的本身臣民已经失去了为这片土地而战的理由,萨萨尔更不认为自己应当接受来自于对方赋予的失败。

这位黑骑士拔出剑,胸中的灵魂之火忍不住熊熊燃烧起来。他立刻转身扯住自己身边那个等阶稍高一些尸巫,向它指明了布兰多所在的位置,大声命令它用精神穿刺去攻击对方。

然后他拍了拍自己的战马的脖子,让它开始小跑起来,带着三名黑武士亲卫一起分开前方一片片的骨头架子向对方迎过去。萨萨尔相信,即使在逆势之下舍身一搏也不是没有在乱军中击杀对方的机会——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荣耀。

这是属于玛达拉的骄傲,属于黑暗贵族的骄傲。

但布兰多在同一时刻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他立刻为自己身边的夏尔一指,年轻的巫师扈从立刻从手中射出一道白光击中那个正在施法中的萨萨尔的尸巫副手。可夏尔没料到的是,他的法术在击中那具尸巫胸前的肋骨之后竟向两边弹开,然后烟消云散。

夏尔等级太低了。

布兰多看清楚那法术之后的一个抵抗效果立刻认识到这一点,他皱了一下眉头。由于他正一剑斩向向另一边削飞几具骷髅士兵的脑袋,注定来不及收剑,不过布兰多却反应迅速地举起左手——

他手心中出现了一个明亮的天蓝色三角法阵。

尸巫副手的精神穿刺已经脱手而出,而布兰多则注入三枚风元素水晶进入他的元素池,并展示了风系法术牌——能量流失。

天青色的牌组象征着风的力量,风灵活多变,法术诡秘,后发先制,出奇制胜,而风系命运卡牌亦有着近似的力量——

透明的、带着锐利锯齿的精神波纹像是一道尖刀一样才刚刚从尸巫的额头上射出,它一刹那之间越过半个战场直奔布兰多一行人而去,但马上在战场中央静滞下来——那一幕如此诡异,仿佛时间都有片刻的停顿——然后又像是暴风一样发出尖啸折射回去,沿途“蓬”、“蓬”、“蓬”一连串闷响,无数不死生物干瘪的头颅纷纷炸裂。

连带失去了头颅的尸巫在骸骨战马上摇晃了一下,然后翻身倒下。

魔武双修!

那些见识浅薄一些的佣兵还好,而雷托、马诺、巴托姆和伏龙塔差点没吓得把手中的刀剑丢出去。在他们看来布兰多作为一个不到二十岁就有黑铁中位实力的年轻人,一个优秀的天才将领,又博学多闻,已经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可现在他们又看到他还是一个巫师,甚至至少可以与一个中下阶的尸巫匹敌!

难道对方其实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启示者?

萨萨尔只感到心中一片冰凉,他并不是害怕,亡灵注定无法体会恐惧的真实感,但他却是有些动摇了——他不知道那个年轻人是何方神圣,手持精灵宝剑,武技卓绝,指挥沉稳而冷静——这样的人,在埃鲁因怎么会籍籍无名?

他一犹豫的当口,两名黑武士亲卫已经越过他迎上了一路直杀过来的布兰多。但那个年轻人面不改色,转瞬之间就一剑轰飞第一个黑武士手中的双手剑——好像黑武士作为二十级不死生物5个能级的力量是假的一样。

然后他高高举起剑,一剑斩在黑武士肩甲与脖子相连的地方,精灵宝剑至上而下仿佛是一条银色的、垂直的线,轰一声直接将黑武士连人带马一齐砸向地面。

布兰多再转身,反手一拳打在第二个黑武士的巨剑上将其向一旁荡开,然后双脚夹紧马腹让战马向前顺势一把抓住对方的剑柄——右手再一剑穿心连带将那头亡灵从马背上一路拽下去。

他眯了一下眼睛,看到从黑武士头上升起的那个-72的伤害,忍不住心想湛光之刺对于黑暗生物的攻击真是高得惊人。只是这些数字投影在视网膜上,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古怪。

他有时候在想是不是自己穿越的时候有人在自己脑子里安装了一个微电脑,当然,那只是一个玩笑罢了。

布兰多丢开手上已经从内里熊熊燃烧起来的黑武士,直起身子正好迎上萨萨尔的第三个亲卫,他和对方交了一剑,然后再一剑将对方从马背上砍翻下去。

“哗”一声响,当黑武士翻身落马时布兰多看到自己的剑高高带起一条银灰色的项链,他反应很快顺手一把抓过来,然后惊喜地发现是条+0.3力量级的食尸鬼项链。

其实到现在布兰多还有点奇怪,游戏中的次魔装备应该和白板装备差不多。即使队长级别的NPC也至少应该人手一件才对,可到现在他为止他也就见过罗曼的蜘蛛戒指、迅巧短剑和这根食尸鬼项链而已——

事实上游戏中的魔法装备之间一般用稀有程度来区别,黑铁的标签标示稀有程度为(炼金),也叫做次魔法物品。

青铜的标签标示(微光),也就是所谓的低魔法物品。

黄铜的标签标示(魔法),这一级就是真正的魔法物品,像是布兰多的风后指环、芙雷娅的火焰戒指,它们有一个显著的特征就是至少拥有一个可启发的魔法力量。

白银的标签标示(传古),这一级是稀有的魔法物品,例子是布兰多的湛光之刺,这一类魔法物品的力量在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改变力量之间的强弱对比,已属于宝物一级。

黄金的标签标示(幻想),该级的魔法物品一定是传颂于吟游诗人歌谣、或是幻想之中的物品。但一国一地历史上流传下来的传说虽多,可真正为人掌握的也不过寥寥数件而已——

暗金的标签标示(神话),这一级魔法物品的真正标示其实是“神秘”,真正的“稀有装备”——以布兰多的见识也只在几个大公会的核心成员手上见过而已,当然在游戏中一件标示为“神秘”的装备往往就是身份的象征。

而至于神器,除了水银杖和几件数得上号来的上古遗失之物之外,大多数都在那些传说中的大能手上,他们要不是一国之主,要不就干脆是天上的神祇。比如圣奥索尔的国宝戒指“风后之息”(风后指环),或是苍穹之龙的圣枪“苍蓝”。

但事实上除了上面那些变态的东西,游戏中“微光”的低魔法物品和“炼金”的次魔法物品还是非常普遍的,沃恩德作为一个高魔世界,魔法在一些富庶的的确其实并不是人们想象之中那么神秘。

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与玛达拉交战这么久竟然没看到几件,打个黄金树BOSS还没有出传古物品,要不是吉让德之墓中的收获没让他失望,他真要怀疑是不是现实和游戏之间有什么差别。

不过今天这个黑武士掉落的食尸鬼项链到让他心里一阵轻松,看来之前实在是因为戈兰·埃尔森地区是在穷乡僻壤了一些。

但他正发怔的一当口,一柄黑沉沉的宝剑斜斜地刺了过来,布兰多一惊,下意识地侧身让开已经看到那个黑骑士纵马来到了自己跟前。

年轻人不由得左右看了一下,对方大势已去,连亲卫都已死伤殆尽——可对方到现在还不调头逃跑或是双手奉上佩剑投降,莫非是想要挑战自己?

他不由得一愣。

……

芙雷娅一只手按着自己腰侧的伤口,忍不住眉头直皱。不过这个马尾少女心中有些怪怪的,觉得自己好像更在意风后半身甲损坏了这件事,她想了想,说服自己是因为这件甲胄太过贵重的原因——

自卫团正在将溃不成军的骷髅士兵向一侧的山谷中赶过去,布兰多下达的命令是不放走一个亡灵,而看起来事实上不需要他这么说,这些一天一夜以来吓坏了的市民、士兵就会自觉自愿地去这么做。

只是需要她和其他骨干一起维持追击的秩序,不让他们过于混乱伤到自己人而已。

芙雷娅骑着马追上去,经过一片碎石滩时看到一个断了一条腿的骷髅士兵正从地上爬起来,她正要上去补上一剑,却看到一道人影风一样地冲下来一剑砍翻了那个骷髅。

那个人停下来,却是穿着一条皮革长裙的苏——

“苏?”

那个古铜色皮肤的少女纵马走过来,关切地看着她,小声问:“芙雷娅,你受伤了?”

“我没关系,你看到布兰多了吗?”芙雷娅回过头,发现自己已经和自卫团一起已经追到了峡谷另一面。

“他?那个连骑士挑战都不敢接受的家伙,你那么关心他干什么。”苏想了一下,答道。

“骑士挑战?”女骑士的长长马尾一顿。

……

第十七幕打扫战场

“骑士挑战?”银发的少女放下茶杯,忍不住笑了笑。也亏那个黑骑士能想出这样拖延时间的招数,不过她很快轻轻一叹。这位公主忍不住别过头,看着干净明亮的落地拱窗外发呆。

她的视线穿过从高大的窗户外斜斜垂进来的阳光中上下漂浮的灰尘,淡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忧虑——为了战争的结果宁愿放下自身的荣誉,甚至放弃了身为骑士的尊严。是为了布拉曼陀怒放的黑玫瑰么?可一片千百年来乱战不已的土地又有什么可以聚集人心,还是对面那个黑暗中的王国正在发生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改变。

少女并没有料到自己偶然的一个猜测会成为现实,她回过头,一时间与欧弗韦尔相顾无言。

“埃鲁因人共同的祖先,贤君埃克带领人民从克鲁兹独立时,是为了反抗帝国对于南方土地漫无止境的盘剥,我们的立国之本是为了中止来自于帝国贵族们的傲慢与贪婪。”

公主轻声说道:“可是时至今日,我们中的贵族们一样变得贪婪和傲慢起来。我们是否已经失去了那种上进心和捍卫正义的荣誉感,以至于失去了凝聚人心的能力?”

“老臣不敢妄言,不过虽然贵族们腐朽不堪,但至少人民们还相信着王室。”欧弗韦尔答道。

少女点点头,心情好了一些。

欧弗韦尔看着这个少女,看出她的心思,继续答道:“再腐朽的土层下都能萌生新芽,公主殿下,从先王安森十世以来王国训练民兵、组建警备队,都是为了埋下种子。我遇到的那个年轻人一样也能放弃自己的宠辱,说明埃鲁因的年轻一辈并不比玛达拉差多少。”

可一老一少两人都没点明,布兰多其实是高地骑士一派的人,实在和王室没什么关系。

只是公主忍不住想到,究竟是什么支撑布兰多可以放弃自己的荣誉。他不是骑士么,骑士怎么能拒绝对手的挑战?

……

未来的摄政王公主没有料到的是,布兰多压根就不是什么骑士。黑骑士萨萨尔也没料到,因此他只能屈辱地死在乱军之中——布兰多根本不理会他,他只经过对方时一剑将对方带下马,然后回过头——两人交错而过的一刹那这位埃鲁因的后起之秀与玛达拉优秀的年轻一辈互相看到对方的眼睛。

布兰多看到的是黑骑士眼中熊熊燃烧的灵魂之火中对于真正的荣誉和信仰的追求,他心知一个人永远也不可能强大,但千千万万人心凝聚在一起却会造就一股可怕的力量,千百年来不过是一个地理上的概念的“布拉曼陀怒放的黑玫瑰”玛达拉此刻就正在经历这样一个崛起的过程。

那是一个令冰冷的亡灵生物也要从内心感到荣耀和认同的过程,可惜他无法参与,也无意参与到这样一段历史中去。

而与布兰多相反,萨萨尔在地上看到的只有马上那个年轻的人类骑士眼中冷冰冰的实用主义,或许对于经历过这段历史的年轻人来说一切幻想都已不再合适——对于贵族、对于王室,布兰多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力量。

即使要拯救埃鲁因,拯救女武神和大家,也只有依靠他自己。

布兰多知道未来,但也知道不会有人愿意相信这个未来。因此他需要变得更强,一点点让自己的羽翼变得丰满起来,才能让这个世界也不得不重视他的意见,与那相比,其他一切虚名都不过是浮云而已。

那个黑骑士竟然以为他能用一个小小的手段就能逼他改变自己的想法?

真是幼稚。

布兰多回过头,即使是在战场上,骑士决斗也需要公证人,双方的副手,场地与一系列礼节与仪式,只要他还没有半疯,他就绝对不可能同意这个荒谬的提议。或许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骑士”就应当选择互相尊重,当然这还是一个遵从古典主义精神的社会,可惜布兰多不仅仅只是布兰多——他还有一半灵魂代表着另一个世界。

公平竞争?

不,现代战争讲求的是超限战,不对称战斗。

因此这就造就了黑骑士萨萨尔至死之前最大的一个疑惑,当他看到后面蜂拥而上的雇佣兵将闪亮的刀刃插入他的胸膛时还死不瞑目:他怎么能够拒绝?他还是一个骑士吗?

亡灵军队已经一败涂地。

布兰多勒住缰绳让战马小跑几步停下来,然后调转马头看到其他人都用一种诡异的眼光看着自己。这也难怪,毕竟在这个世界作为一个骑士拒绝挑战的确算是一件大不违的事情,这些佣兵虽然战斗经历丰富,但难免受世俗的看法所影响。

但他却举起剑,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可能会很疑惑为什么我不接受他的挑战,但其实道理很简单。骑士之间的挑战源自于贵族之间的互相尊重,而不是怀着诡诈的心思去发起一场神圣的挑战,这是对于骑士条文的亵渎。”

他又说道:“至于为什么我会这么说,你们自己好好去想一想。”

众人这才恍然,可雷托、伏龙塔等人或多或少地还是感到有些疑惑,布兰多看了看他们的神色,继续说道:“当然,这些都是废话。粗俗一些说,没有赌注的赌局,我没有兴趣参加而已——”

这句话明显对了这些佣兵的胃口,他们中不少人忍不住放声叫好起来,尤其是马诺更是连连点头,几乎认为布兰多就是自己的知音。不过年轻人回头看到雷诺还是有些疑虑,但他明白自己只能解释这么多,再说就是掩饰了。

事实上他也不需要掩饰,这一夜如此紧迫,他根本没有时间来一一整理所有的事情。就像现在,他马上和其他人打了一个收拾战场的手势——让他们赶快拾缀战利品并打扫战场,同时自己也跳下马然后走到萨萨尔和那几个黑武士的尸体旁边。

收取回报的时候到了——

三个黑武士除了贴身的甲胄以及随身携带的一些小物什以外早就被从内向外烧成了一堆白灰。这些东西看起来恶心,但在布兰多这样的“玩家”眼中却等价于战利品。

他一脚踹开空荡荡的胸甲——黑武士身材高大,它们的甲胄估计要重新回炉一次才能改造成适合人类穿着,因此这东西现在在他眼中一文不值。不过他的目标也不是这东西,而是黑武士随身可能携带的魔法物品。

可惜收获不大,他只在一具残骸中找到一个稀有度为“黑铁”的次级蛇形戒指,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口中的炼金物品,+0.1灵巧,聊胜于无而已。

不过布兰多并不沮丧,他此行的最大目标不在这三个黑武士身上,它们只是开胃菜而已,有收获就足以庆幸了。事实上他最大目标是那个黑骑士,二十多级的精英生物。

布兰多走向萨萨尔,黑骑士的半身甲倒是合适他使用,可惜那些佣兵不懂珍惜竟然在胸甲上开了好几条口子。让布兰多看到之后忍不住大骂,这些家伙也不知道为自己的指挥官考虑一下——比起芙雷娅这个民兵指挥官来,他作为骑士指挥官还没甲可用呢。

不过骂归骂,布兰多还是蹲下来翻开对方的腰包。他首先翻找的必然是腰包,因为一般来说大部分备用的魔法物品和魔法护身符都放在这个地方。

布兰多经验并没有失去作用,他果然在那里找到一个蛇形雕像和三枚魔法护身符。魔法护身符是一个好东西,相传它们原本是沃恩德北方冰之森林中的男巫们制造出的一种神秘物品,只要你携带者它们就自然能获得好运——

但这种魔法物品的制造手艺在三丘之年后逐渐流传出来,成为一门重要的魔法物品制造手艺。而在游戏之中魔法护身符每一件必然是“青铜”以上的稀有程度,因为它们有一个重要的特性就是不受魔法物品携带总量限制——就像是布兰多手中这三枚一样。

三枚魔法护身符的属性分别是+1生命,+2生命,+0.1天生防护。算是此类物品中最廉价的地摊货色,不过至少比没有好不是么。

布兰多收起护身符,再仔细看了看那个蛇形雕像,他立刻发现这是一枚淬毒护符。淬毒护符是这样一件魔法物品,它们中大多数是由森林中德鲁伊教派制造的,但也有一些来自于尸巫手上,而只要激活它们就能为刀刃上释放一个淬毒术(12Oz,每分钟损失生命逐渐变得虚弱)。

这不算是什么好东西,却让布兰多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了一句:“真是阴险的混蛋,还给我装成骑士。骑士有用毒的吗?”他忍不住想好悬自己也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家伙,不然这亏就吃大了。

他把这些东西也收好,毕竟他现在的身份还算是高地骑士,让识货的人看到了那问题可就大了。这个世界上骑士条文繁琐得很,违反了轻则削去爵位,重则上火刑柱,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然后布兰多才翻过对方的尸体,检查了一下脖子和双手——也是最有可能有魔法物品的部位。但他既没看到戒指也没看到项链,反倒看到一个一片冰霜之色的玻璃手镯。

这当然不会是玻璃手镯。

“元素手镯!”布兰多吃了一惊,赶忙把那东西从黑骑士尸体上拔下来。元素手镯虽然只是“青铜”级的装备,可架不住能量级高啊,布兰多所知的最低一级的元素手镯至少也是25Oz以上,而且这东西的属性也是超级实用。

它可以为近战或是远程物理攻击附带一定量的元素伤害,附带的伤害视元素手镯本身的能量级而定,像是一个25Oz的元素手镯,至少能附带4-4点元素伤害。

要知道在上一世,湛光之刺伤害在不翻倍的情况下也不过9-9而已。

布兰多强压住心中的狂喜,这东西以前一度昂贵到和“白银”稀有等级的传古级魔法物品一样的价格,在它最火的时节属于他可望而不可求的装备之一。

攻击,对于早期的物理系职业来说就是生命。

可惜这个手镯是二十级以上的装备,布兰多也就只能看看解馋而已。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东西放到背包里,重视程度估计与湛光之刺有得一比。

甚至还有过之。

因为湛光之刺毕竟只是一柄过度性的长剑,它的锋利程度和硬度都不足以承受黑铁中位以上的剑士使用,布兰多其实心中已经想好精灵宝剑的替代品,只是暂时还未将计划付诸行动而已。

可元素手镯却不一样,手镯的位置一共两个,布兰多想自己到四十级以前很难找到更好的替代品,而四十级,那至少也是白银上位阶段的力量水平了。

收好这些重要的战利品,确认萨萨尔身上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之后,布兰多才长出一口气站起来。这次战斗的收获实在是太丰富了,除了一共770点经验以外,所获得的装备几乎让他的总装备能级翻了一番。

尤其是元素手镯的入手,简直是出乎预料的好消息。

如果能再入手元素戒指和另外一个手镯,筹齐一套纯攻击装,布兰多甚至有信心在三十级以前跑去找盘踞在维埃罗落针丘陵大道一带那头黑龙幼龙的麻烦——毕竟龙国地图对于任何一个曾经游戏中的玩家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布兰多一样也不例外。

他想到美处,忍不住吹了吹湛光之刺的剑锋,仿佛已经得手龙之宝藏一样。

当然,现实与幻想之间的差距还有着不可逾越的距离,他当然不会得意忘形。很快就有佣兵跑来收拾他身边的这几具尸体,年轻人回过头,发现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有所收获——雷托和马诺等人也是识货的人,他们的目标是那些尸巫,毕竟即使是一两件炼金物品对于个人实力的提升也是非常明显的。

没有人会讨厌个人力量的提升。

打扫完战场,布兰多看了看时间,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一共过去了四十五分钟。那边自卫团的工作进度也差不多,他忍不住看了看四周山头,石像鬼只能侦查一个方向,玛达拉的骷髅骑兵在这个时间点上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附近,他们必须抓紧时间了。

难民的队伍在开战之后就已经在几个骨干的带领下继续向前了,有石像鬼为他们开路布兰多并不担心那些难民会遇上什么麻烦,现在他只是要找到芙雷娅,然后带其他人一起追上去。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的计划还算实施得比较顺利,剩下的就是和玛达拉捉迷藏了。

当然,还有等待骑士之王的星座出现在天空之上的那一刻。

想到这里,年轻人不由得拿出白鹿雕像,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天空。

……

【注】:

关于装备能级的一些解释:

个人携带魔法物品的总能级由他本身的总魔法协调力决定,计算公式为:

基础(20)+意志力x10+总等级x5(单位同样是Oz)

例如:布兰多一共拥有17个总等级,2.9个能级的意志,因此能携带魔法力协调力等同于134Oz的装备(计算式为:20+2.9x10+17x5)。

而他携带并产生作用的装备中,湛光之刺与风后指环各占20Oz,防护手套5Oz,维持石像鬼护符和灵魂雕像(白鹿)各自需要7Oz,再算上一共3Oz的食尸鬼项链与次级蛇形戒指一共62Oz。

第十八幕转向

击溃萨萨尔之后,布兰多率领着难民们继续向南前进。他们在大约一个半小时之后攻击了另一支亡灵军队,复制了上一次的胜利之后难民的队伍游弋至玛达拉的搜索线第二层至第三层的空隙中。

他们前方是迪仁、古洛布和雷帝欧斯三支纵队构成的两张网,而背后是漫山遍野的骷髅大军,看似危险,但事实上却享受着一种巧妙的平衡,就像是台风眼中的风平浪静一样。

虽然战斗难免带来死伤,但布兰多的计划依旧奏效了。

游弋在猎鹿丘陵南方的玛达拉亡灵大军很快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那只本应当在他们包围圈中的难民队伍此刻竟像是插上翅膀消失了一样。当“死蛆”玛古斯和艾伯顿、韦萨合拢之后,再向南与古洛布、迪仁与雷帝欧斯合流——但直到他们将这一地区犁了一遍,还是没发现那群情报中逃进银雀山的难民。

难道是情报出错了?

作为一个狡诈的将领,玛古斯从不相信侥幸。它立刻猜想对方是不是正隐藏在某个山谷中,等待着亡灵大军从丘陵的地面上横扫过去。

玛古斯马上命令在这一地区的所有亡灵军队放出全部斥候,沿汇合点为中心重新向四面八方搜索一次,务必要找出那支难民队伍。

但斥候一放出,玛达拉“黑曜石”军团左翼第十七纵队指挥官古洛布很快发现自己失去了手上一支中队的踪影,带领它们的黑骑士萨萨尔就像是消失了一样。而它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后面第十二纵队指挥官迪仁也遇到了同样的困惑。

很快两人都意识到,可能有一支神秘的军队悄无声息地突破了自己的包围,绕到了它们背后——

可这怎么发生的?一两千人的队伍是怎么从十数队斥候构成的网中逃逸而出的,若说是运气,可这运气也未免太好了吧。

但两人不敢怠慢,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通知了玛古斯。“死蛆”听后当场勃然大怒,差点忍不住把装了作战地图的卷轴匣子丢到这两个人脸上。

它几乎是指着这两人鼻子破口大骂:“你们这些一无是处的垃圾!布罗曼陀黑玫瑰学院毕业的第三批学院生都是一无是处的蛆虫!你们给我立刻滚出视线!”

古洛布和迪仁不敢反驳,灰头土脸地退了下去。然后玛古斯才冷静下来,召来艾伯顿和韦萨,命令亡灵大军向两翼张开,谨防那批难民从包围圈两侧绕了出去。

接下来他下达了第二道命令,让另外三个纵队指挥官反方向向后搜索。虽然它看不起玛达拉这些新生的黑暗贵族,就像它看不起卡拜斯那个脑子不太好使的蠢货一样,可是此刻却不得不依托他们的力量。

这毕竟是玛达拉新生代的力量——

它只担心自己是不是反应得太晚。

但事实上,此刻布兰多才刚刚经过“血巫”雷帝欧斯的第二支中队,尾随在对方的第三支中队后面大约三里之外。

他的计划于玛古斯预料的有一些不同。

布兰多纵马从难民的队伍两侧飞驰而过,一面点出那些骑在马上的难民中的骨干成员一面大声让他们向后转。他这个举动并不让人奇怪,事实上布兰多已经好几次这样让难民们避开了玛达拉的亡灵斥候骑兵。

当那些骨干成员看到这位骑士大人时,纷纷下意识地命令自己负责的区域的难民掉头。但其中也有一些机灵地靠上去讨好似地问道:“大人,前面又发现了那些怪物的斥候骑兵了吗?”

“不,没有,你让他们往北方转向,丢掉除了食物、水和武器以外的一切随身物品,我们要准备加速前进了。”

布兰多坐在马背上,看着这些人答道。

他这话让这些人大吃了一惊,北方?那不是玛达拉大军所在的方向么,可他们好不容易从那个方向上逃出来,怎么又要杀回去?

这位大人不会是忽然得了失心疯了吧?

布兰多勒紧缰绳,让马打了一个转,他看着这些惴惴不安的人安慰道:“你们放心,我还没有疯。快去办吧,想要活命的话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众人看着布兰多,心下默然。可他们除了相信这位大人以外还能怎么做呢,里登堡的贵族们早已抛弃他们而去,只有这位仁慈的骑士大人留下来和他们同甘共苦、带领他们一次次走出困境。

何况对方是如此的英明和英勇,听那些佣兵们讲,这位大人在战场上好像战神马尔斯再世一样,所向披靡。虽然这听起来像是吹牛,可是前方传来的一次次胜利的消息和源源不断送回来的武器无不旁证了这一点。

他们想到这些,之前的怀疑又忍不住动摇起来。可这位大人又打算怎么做呢?难道就像是那些治安骑兵们所说的,他手中的剑真的可以引导一条通往奇迹的路不成?

布兰多看他们不说话,明白自己的威信已经隐隐建立起来。不过他有点可惜,这些威信只是依靠这艰难的时局暂时维持而已,等到第一次黑玫瑰战争结束眼前这些荣誉就会烟消云散。

因此他清楚,只有个人的实力才是他可以从这场战争中捞到的好处,他告诉自己一定要看清历史的走向,不要为这些虚幻的东西所蒙蔽。

他想清楚这一点,调转马头继续向前跑去。似乎是感受到气氛逐渐紧张起来,那些分散四周的雇佣兵们逐渐向他们的“领主”靠拢,山谷中一时隆隆作响,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这一幕——仿佛是一位王者在召集他的骑士们。

战斗又要开始了,每个人的神经都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毕竟这一夜以来看起来似乎游刃有余,但实际上却是在与时间赛跑。除了战斗之外,布兰多几乎无时无刻不拿着夏尔那个银色的怀表——最紧张的时刻他手中的冷汗甚至都浸湿了表壳。

之前的战斗究竟有多惊险?有时候与另一支亡灵斥候不过前前后后相差几分钟而已——而这几分钟,就是天堂与地狱的差距。

布兰多终于来到队伍最前端,芙雷娅和她的自卫团已经早就等待在那儿。除了她之外,还有巴托姆、马诺、伏塔龙、雷托与尤利尔等人。他们都早早地接到了布兰多的通知,只是不明白这个年轻人的打算罢了。

他们已经绕到了亡灵大军的背后,看起来之前预定的计划已经实现了一半,可这会儿为什么布兰多又要让他们原路返回?

若不是布兰多此刻在他们心中已经稳稳占据了领导者的地位,恐怕这些老练的佣兵都不会只是等着他解释而已。连虚弱地坐在马背上的芙雷娅也是一副踌躇不安的样子,看着他几度打算开口但都欲言又止。

布兰多看了她一眼。

事实上他已经收到消息明白亡灵正在向两翼展开,试图封堵那只存在于想象中的难民的队伍。而另外三支纵队似乎也重新向后方席卷而来,看起来他们可以选择的不多,连这些一直以来追随他的人也忍不住怀疑他们是不是要沿着“圆周”向两翼运动,与“死蛆”赛跑。

这并不奇怪,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而已。

可玛达拉在这一地区聚集了两个战团和七支纵队,即使这些数目惊人的亡灵在一个地域范围上汇聚起来占据的区域依旧大得惊人——难民们几乎要绕开近二十里路才能完全避开与对方接触。

因此要完成这样的壮举并不现实,尤其是在对方也在向两翼展开的情况下。

事实上布兰多的计划正是让这些人沿着来路再一次杀回去,给那个僵尸领主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击溃了两支玛达拉的中队后,收集到的武器重新分配之后已经足以武装起一支五六百人的军队,而布兰多将两千多人的难民中所有可以武装的人不分男女抽调出来之后,自卫团已经扩大到接近五百人的规模。

当然只要他把雷托等人分出去指挥,他还能抽调更多的人。不过那已经完全用不着了,当玛达拉大军向两翼过于快速的展开时,中央的力量难免分薄——反戈一击的条件已经完全成熟。

布兰多手上有比玛达拉杰出得多的侦察兵,他当然有权利选择在何时何地如何与多少玛达拉的军队展开战斗,这也是他最大的优势。

现在他就要利用这个优势重新杀回玛达拉腹心,让它们摸不准他究竟想要什么。

但他停下马,并没有急着解释自己的意图,而是先看了芙雷娅一样。那个少女在马背上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样子,忍不住问:“你先下去休息一下,芙雷娅?”

芙雷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布兰多苦笑:“谁让你逞强受伤,我说了,让我给你扎绷带你又不听。”

未来的女武神一听腾地脸登时红到了脖子根,心想这个家伙在说什么无耻的话啊。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让他包扎,简直是岂有此理。

她深恨布兰多一开口就胡说,忍不住扭过头去不理他,免得让其他人误会。

不过布兰多看到这一幕却有点发愣,心说夏尔不会是骗自己吧,这个样子从那里看出来芙雷娅是喜欢他了?他忍不住回头一脸怀疑地去看着那个年轻的法师扈从。

“领主大人,我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吗?”夏尔被他盯得发毛,只得硬着头皮答道。

“不,没有。”布兰多赶紧摇摇头。

布兰多再回过头,却发现一众佣兵正盯着他和芙雷娅窃笑不已。事实上这一天一夜以来他们早已从夏尔那里打听到了这位领主大人和他身边的两位小姐之间全部的关系。

当然,反而是这样的布兰多才真正让他们感到一种亲切感,重新从他们心中众多光环之中拉回他们身边。人总是愿意相信和自己一样的人,他们会敬畏天才,但却不会从心底信任他们。

“你们在笑什么?”

“不不,没有,领主大人你看错了。”众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但愿如此。”布兰多没好气地看了这些家伙一眼,“否则的话给我小心你们的屁股!好了,我不想和你们解释太多。我只说一句话——准备战斗!”

他拔出剑。

……

而当难民们再一次聚集在布兰多的剑下。

这支庞大的队伍一掉头,首当其冲的“血巫”雷帝欧斯就倒了大霉,这一次布兰多根本不隐藏他们的战术企图——他的战术有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快,更快!

五百人的自卫团和五十多人的骑兵几乎像是一头龙一样从雷帝欧斯安排在自己左侧的中队上碾了过去,二百多具骷髅士兵根本无法抵挡不计伤亡突击的布兰多。

当年轻人率领着他的骑士们像是一阵旋风一样席卷而过之后,直到半个小时后雷帝欧斯才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左翼。

而当这位中级死灵法师将这个消息传递回玛古斯处时,布兰多已经又前进了三里地,此刻他正踩在古洛布手上仅剩的一个中队长的尸体上他手下的难民们加速前进。

不断加速。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白鹿雕像,离骑士之王座现身夜空大约还有五十分钟——

……

第十九幕银之刃,白骑士

玛古斯发现自己忽然失去了对于战局的控制能力,他手下空有近万亡灵,可却一点也发挥不了作用。自从他发现那支难民的队伍失去踪影之后仿佛一切都在向他的控制之外发展,起先是古洛布和迪仁各自失去了一个中队,可能让对方绕到了整个大军的背后。

以“死蛆”玛古斯的敏锐立刻从中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来,这头半僵尸立刻认定那些难民正冲着他的两翼而去,打算从那里突破亡灵大军的封锁。于是他立刻让韦萨和艾伯顿向两翼展开,力图早一步封死对方的去路。

可没想到命令下达还不到半个小时,“血巫”雷帝欧斯与古洛布就先后失去了他们的左翼,那支难民的队伍——不,应该说是那支神秘的军队。现在布兰多在玛古斯心中已经荣升玛达拉的正规军水平。

事实上真正的玛达拉正规军恐怕还没这个能力,按照布兰多手下的军队表现出的决策力与战斗力来看,至少也得是埃鲁因禁军的实力。甚至连玛古斯都差点忍不住以为自己遇到了埃鲁因的禁军或是自由骑兵团,它忍不住想这支难民里是不是有一条大鱼。

但无论如何,对方的战术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了。

这个意图表现得如此强烈——它要突围,他们要突围!雷帝欧斯与古洛布左翼先后消失的位置在地图上连成一条如此醒目的直线,它更像是一柄利剑,直刺亡灵大军腹心。

这头半僵尸领主盯着那头直线,心中忍不住一阵阵发凉。

玛古斯长身而立,将手中的骨头丢了出去。它目光闪烁地盯着幽暗的森林,在那里它的大军正在整装待发,可它的判断就一定正确吗,玛古斯这一次不敢确认了。

他们究竟是谁?

他们的指挥官是谁?

埃鲁因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一位指挥官?

……

夜晚的风就像冰冷的双手抚过峡涧之间,岩石与溪谷都折射出一层冷冷的光,树木萧萧,仿佛回应着山头上海涛一样沙沙的声音。

骑兵们像是奔流一样穿过整个山谷——

大地轰然鸣动。

布兰多高举长剑出现在所有人之前,精灵宝剑发出的幽光在黑暗中连连续不断形成一道起伏的光面,那像是一面银色的旗帜——而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旗帜所向,就是那个年轻人所给他们带来的胜利。

骑手们已经一心一意的敬服了,若有一天他们要相信一个神话,那一定是王者真的可以所向无敌。

他们中有一些甚至是来自于十一月战争末期的老兵,有一些人经过花月之战,有些人经历过卡拉苏高原的溃败,可埃鲁因一次一次让他们失望。仿佛这个国家已经消沉下去,过往的意志已经埋藏于历史之下,尘埃之下,往昔的荣光不再属于他们。

因此他们为了钱而战,成为佣兵,他们的命运就是追逐赏金与宝藏,他们已经抛弃了战士的荣誉与信念。

但没有一个军人不渴望胜利。

纵使是他是一个经历过无数场战争的老兵油子也是一样。

今天布兰多让他们将那些早已被践踏千百次的旗帜从地上重新拾起,他告诉他们,你们还可以取得辉煌的胜利。哪怕是像是一个骑士一样,仅仅是为了他人生存的权利而战,仅仅是为自己生存的权利而战——只要跟在他身后,胜利,就是如此容易。

如此让人热血沸腾。

他们向前,萨萨尔的中队崩溃了!他们向前,古洛布的中队崩溃了!他们再向前,雷帝欧斯的左翼消弭于无形!他们再向前,古洛布的军队烟消云散——

玛达拉的大军又算什么?不知恐惧的亡灵们也如此不堪一击。那些可怕的大军甚至让埃鲁因的正规军团也要在它们面前颤抖,可在他们面前也要转身溃散。

有那么一刻,骑士们甚至坚信自己的名字是所向无敌。

布兰多将剑指向前方——

骑兵们立刻山呼万岁,组成一道黑色的洪流滚滚向前。仿佛没有人知道疲倦,马也是,甚至连后面的自卫团的积极性也完全调动起来,他们只剩下一个念头,向前,不断向前。

加速,不断加速。

没有人有余力去思考其他,他们全部的精力仿佛都用来催生肾上腺素,他们放大瞳孔,精疲力竭地呼吸,仿佛用尽最后的生命也要用来扑向可能出现的敌人并拖着它一起下地狱。

什么玛达拉,见鬼去吧!

哪怕是,人困马乏,这些战士们至少也要拿到那个最后的胜利。他们抬起头,仿佛就可以看到那个年轻人的剑指向前方引导着一扇敞开的大门。

那门后,通往奇迹。

布兰多终于看到了前面的又一支亡灵军队,他坚信自己已经重新闯入第二层、第三层防线,那么这已经进入了艾伯顿或者韦萨的控制区域了?

还是“死蛆”玛古斯?

他看到一片白森森的骨头架子在河滩上转向,数量可真多,比他之前遇到过的都多得多。布兰多微微眯起眼睛,已经看到了对方指挥官身边至少有两队以上的黑武士。

纵队指挥官!

布兰多心知这一次他抓到大鱼了,可吃不吃得下去还是一个问题。但是布兰多知道自己必须吃,也必须吃下去,这个时候他无法后退,也无路可退,只剩下一个念头而已。

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举起剑,精灵宝剑的剑尖上几乎明亮得可以让人感到刺目。风声环绕在他耳边,除了风声还是风声,他什么也听不到,几乎只能没命地吼道:“骑兵,随我进攻——!”

“进攻——!”

仅仅四十九个人,但回应起来却仿佛山呼海啸;当轰隆隆的马蹄声让整个山谷都回响起来的时候,仿佛天地协力,众人已合为一体。

“白骑士”艾伯顿在一瞬间变了脸色。

它和玛古斯一样一直在猜测那个人类指挥官究竟是何方神圣,那支神秘的军队又究竟属于埃鲁因的那一个序列。可它没料到自己竟然会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与对方相遇。

当它回过头,一对燃烧着熊熊霜色火焰的瞳孔透过绣白色的头盔底下看着那支横冲直撞而来的骑兵而来时,差一点就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古典骑士精神闪耀的年代。

“白骑士”几乎产生了一瞬间的失神。它记得那是多少年前,在金花高原之上,人类的骄傲,雄鹰的克鲁兹帝国的骑兵也是如此的骄傲,那些高傲的骑士们根本不屑于使用战术。他们只需要冲锋,再冲锋,不断的冲锋就能获得胜利。

因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出这样一支骄傲、荣誉的军队,仿佛他们中每一个即使是死也要死在不断冲锋的途中。

他们的生命,就是为了那一刹那的燃烧——光辉刺目。

在将死亡视为至高荣誉的军队面前,一切战斗力都是苍白的。一切的抵抗都显得如此的无力和没有意义,艾伯顿竟发现自己的心灵有一丝的松动,它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一百年之前。

它的失神让它错失了最好的反应时机,当艾伯顿猛然惊觉自己应该让手下那些骨头架子转向时,一切都太晚了。

布兰多手持精灵宝剑,就像是这样一支奇兵队伍的尖锋一样笔直地突进——一条银线,引导着所有王者的骑士向前。

是的,在他眼中那些骷髅架子正在缓慢的转向,可它们已经来不及了,太慢了,太慢了!

“尸巫——!”艾伯顿“铮”一声拔出长剑,几乎是从心灵中发出一声尖啸。

十具尸巫同时举起骨杖。

一片黑暗风暴骤然出现在亡灵大军正前方。当风暴生成时,大地竭尽粉碎,尖锐的岩石向上飞起,瞬间化为齑粉,两旁的树枝一瞬间变成黑烟,尖啸着升上天空。

“白骑士”艾伯顿忍不住屏住呼吸,它几乎不敢肯定自己先前看到的是不是一个幻觉,可现今的埃鲁因怎么能看到那样一支骑兵?但随即,这位苍白骑士才想起自己早就没有呼吸了……

它叹了一口气。

可下一瞬间,它眼眶中熊熊燃烧的霜色火焰竟在一瞬间凝固。它忍不住微微张开口,看着那个年轻人高举右手从黑暗风暴中一马当先地杀出——

他举起手,手上一个透明的蓝色法阵微微闪亮。

虽然负面精神组成的黑暗风暴吹得他的头发一根根向后飞舞,但他高高举起手,风暴立刻转向。

他向前,风暴亦向前——

就像是那一刻,布兰多正是掌握着风暴的王者。当他奋力一字一顿地喊道:“能量流失——”

风暴顿时转向。

前排的骷髅士兵们一排排地倒下,后排的骨头架子试图举起长矛,然后被自己的同伴迎面撞上,同样一排排地倒下。

可布兰多同样已是强弩之末。

但下一刻,它们看到那个年轻人的战马倒下了——

不止是这些亡灵生物,整个战场上所有人都看到布兰多从马上落下来。那一刻,仿佛整个山谷都静了一下,那些人类的难民们忍不住在后面瞪大眼睛、停下手上的动作。

芙雷娅正勒紧缰绳督促自卫团加快速度,但她回过头时恰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捂住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商人小姐的脸色终于变了,也忍不住提着裙子向前面跑过去。

雷托、马诺、巴托姆、伏龙塔、尤利尔也忍不住松了松手上的缰绳,他们这才意识到,即使是那个年轻人的话也会倒下?

但布兰多在落马的一瞬间就已经调整好了姿势,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冲锋,启动。

他脚一落地,整个人在半空中转过一个半圈,已经如同一道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他向前,剑向前,一条银线。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条醒目的银线——

象征着奇迹。

银线过后,十二具骷髅士兵一齐分为两半。布兰多在无数亡灵环绕中落地,手中的依旧剑高高举起。

他看到了那个浑身白色的高大的亡灵骑士。

也看到了对方眼中熊熊燃烧的霜之火焰。

原来是你,“白骑士”艾伯顿,前埃鲁因的英雄。布兰多看着对方,精灵宝剑微微一偏,发光的剑刃已经一道风压压了上去。

“你的路到此为止了,年轻人!”艾伯顿看着他,一剑接下布兰多的剑。

白银实力,布兰多借着力道立刻抽身就退。

这可有点难办了啊。

他忍不住想到——

……

第二十幕过往的骑士(上)

“年轻人,你的路到此为止了。”

艾伯顿单手掌剑,手中的剑名为苍白之牙,虽然只是一柄普通的魔剑,但却是追随这位骑士一生的功勋与荣耀的见证。

他左手平按在右手手腕上,话音刚落,薄薄的剑刃上已经燃起了一层白霜色的火焰,布兰多清楚,那是他一生成名的剑术——白炎。

比起他来,艾伯顿才是真正的宫廷剑士,他十七岁就成为骑士,四十岁已有匠师之名。他一生为埃鲁因而战,至死之前都是埃鲁因的英雄,不过“白骑士”艾伯顿真正闻名却是在成为亡灵之后。

在他那个时代,艾伯顿是玛达拉天启四骑士之一,他白骑士的名号也因此而来——“征服者”艾伯顿,这样一个名头不仅仅是可以让小儿止啼而已。

布兰多往后一退,就立刻感到棘手起来。在塔古斯的阵营中有两个纵队长他最不愿意遇到,一是征服者“白骑士”艾伯顿,一是争战之王“红骑士”雷帝欧斯,这其中又以前者为甚,可看起来似乎玛莎大人又和他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但白骑士出手何其之快,他还没来得及想完,艾伯顿已经一剑竖斩压了过来。那就像是一道由上而下的亮银色的月弧形火焰——剑未至,布兰多就已经感受到迎面而至冰冷彻骨的气息,他立刻感到窒息,不敢怠慢,赶忙向一侧滚开。

火焰吹过地面,“砰”一声岩石立刻断层,切口处一片白霜。

仅仅是风压就能击碎岩石,布兰多看了心中也忍不住一阵阵发麻,这就是白银最下的实力,要知道他的白鸦剑术即使是在力量爆发的状态下也不过能斩断木质材一类的东西而已。

但他向旁边一滚,“白骑士”艾伯顿已经一纵坐下梦魇战马的缰绳,一人一马杀了过来——这位亡灵爵士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手下,它几乎是踩着一片骨头架子一跃来到布兰多身边。

一片骸骨碎片飞舞——

然后白骑士高高举起长剑,借着马一纵之力,已一剑向年轻人劈去。

布兰多避无可避,只能举起湛光之刺去挡。一声令人牙齿发酸的巨响,两柄宝剑交错在一起,几乎同时尽最大可能向后弯曲,布兰多只感到自己的手臂像是要断掉一样,整个人立刻像是炮弹一样向后飞射出去,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勉强爬起来。

至少25个能级的力量。

布兰多单手撑地,心中大叫侥幸,还好刚才他在最后一瞬间用上了力量爆发的技巧,不然他这一只手就算是废了。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感到右手一阵阵的发麻,甚至才开始那一会他几乎以为的右手失去知觉了。

不过也实在太过恐怖了,第二力量级,白银剑士的力量,单手一击已远超七吨,几乎已经达到不需要技巧就已经可以束风成刃的地步。布兰多看着那个急速靠近的纯白骑士,忍不住无限怀念起自己的圣剑卡牌来,似乎要战胜这样一个怪物,就只有依靠那样的力量才行,可这个时候他手上也没有可以用来支付费用的大地元素。

艾伯顿一人一马已驱至他身前——

布兰多咬了咬牙,再一次举起剑,这一次他双手握剑举过头顶——剑尖稍倾斜指向地面,摆出了军用剑术之中几个最擅于卸力的招式起手架势。

“杂而不精。”

白骑士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头盔下传来冷漠、沙哑的声音。它举起剑,一剑劈下,布兰多用剑锷与苍白之牙一交,然后在那一刹那一点点调整精灵宝剑的角度。一片火花飞溅,他竟让艾伯顿的剑顺着他的剑势一剑滑开——

但剩余的力量一样使得他向后倒去,布兰多后脚马上在地上一磕,仿佛这个军用剑术中时常用到的调整身体平衡的细微动作已经形成一种本能一般,他整个人就向旁边滑开,但却稳稳地半蹲在地上。

好不容易卸开这一剑,布兰多已是大汗淋漓。在游戏中他也经常完成这样的动作,但那都是有系统帮他制订好行动的路线、出剑和身体的位置,并且还会帮他修正动作,而不是这样一举一动都要自己亲自去把握。

甚至一个不小心,就会送了命也说不定。

但他居然做到了。

他甩了甩手臂,右手还是发麻得厉害。对方的力量太大了,每一次交剑简直都像是和一辆载重卡车迎面撞上一样,即使卸完力也能听到肌肉和骨骼在呻吟。

艾伯顿也从头盔下瓮声瓮气地轻轻咦了一声。它看这个年轻人的剑术不过是一般水准,但经验却像是丰富得很,一下就找到了适合的应对技巧,这可是老兵的反应。

他调转马头,再一次开始加速。

可布兰多好不容易才从对方的攻击节奏中脱离出来,怎么可能会再给对方抢先的机会。他立刻举起右手,用银色的指环对准艾伯顿,高声喊道:“Oss!”

“魔法启动咒语?”白骑士双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微微一闪,马上回战马,将剑斜斜放在自己身前。

艾伯顿这个动作才刚刚完成,一声巨响一道狂风涌流已从碎石地面上带起一条深深的痕迹直奔这位亡灵骑士而去,但这道狂暴的气旋一击中它的剑立刻轰然向两边分开,瞬间在地面形成一个漂亮的“Y”形划痕——凡是处在这条划痕上的每一具骷髅士兵都在刹那之间被高高抛起,在半空中解体并远远地落在河滩上。

然后是“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恍若下了一阵骨雨。

“白骑士”艾伯顿收回剑,还不等尘埃落定,又向上一架——然后是呛一声清鸣,布兰多已经破开烟雾一跃而出,在半空中和它了交了一剑。

毫无破绽。

布兰多一点也不意外,毕竟这个等级的精英人物,比起黄金魔树来也是只强不弱。事实上当初他对抗黄金魔树也是靠了圣剑卡牌,否则鹿死谁手还显得未可而知。而对付“白骑士”艾伯顿,他绝对不敢怀着任何侥幸的心思。

越级挑战只能依靠准备周全与全力以赴的应对。

他与对方交一剑,身体向后落下时,反手又是一道剑风压了回去。艾伯顿再收回剑,面无表情地再一次挥出,一道银火将布兰多的剑风消弭于无形。

艾伯顿第三次收剑,但这一次却再未急着出手,而是在马背上静静地看着布兰多。它看着这个年轻人,好像想起了一个悠远的故事。

故事中应该有高地长笛悠扬的曲音,在巴尔塔的高原直上,燕尾旗飘扬。

“白鸦剑术。”它开口道,声音沙哑得像是地狱来客。

“你是王室新生一代?”艾伯顿骑在马上,冷冷地问道。

布兰多怔了一下,难道艾伯顿与科尔科瓦王朝有旧?可不对啊,游戏中没听说过这样一回事,不过他心想不管有没这回事先否认了再说,免得对方要真是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忽然暴种就不太好玩了,传说游戏中有三十级BOSS一下暴成四十级精英的,四十级精英那还不得一招把他们这些人秒了啊。

想到这里,他赶忙摇摇头。

可他却没料到艾伯顿将剑一斜,竟冷冷地答道:“既然不是,那我杀你就不算违背誓言了。”布兰多一听,好悬一口血没喷出来。他真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还有这个鸟誓言他干脆就把这个什么新生王室一代的身份冒认了好了,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当然,这也就是想想而已。

布兰多也知道想要冒认王室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毕竟科尔科瓦王室一系一向有雾精灵血统,雾精灵可是传说中天生的白银一族,拥有银色血统的一支。

而布兰多那鲜红的血,还是凡人的象征。

而另一边,艾伯顿问完之后就再一次恢复了人马一体的状态,它手持长剑,开始驱使坐下的梦魇战马再一次开始加速。面对这样一个杀神,布兰多一时还真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他倒是想到一个方法可以暂时拖延时间,那就是用力量爆发状态下的白鸦剑术来卸力,可这一剑9点体力,莫说他17级,就是27级、37级也禁不起这个消耗啊。

事实上他现在就已经感到有一些后继乏力了。

而艾伯顿作为一个至少三十级的精英,据他估算至少有200点生命,之前的风弹干掉的30点对他来说简直像是皮外伤,仅仅算是让他受到了一些冲击而已。布兰多倒是确信要让自己用湛光之刺捅个两三剑估计能杀死对方,可那也要他捅得到才行。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看了看远处,寄希望于雷托等人前来支援他。

可他看到骑兵们才刚刚与骷髅士兵们撞在一起,或许因为之前他制造的优势他们占了不小的便宜,可要说一时半会能抽出手来,那看起来也不大可能。他只能寄希望于后面的自卫队能快一些——更快一些赶上来。

而事实上,此时此刻率领着自卫队的芙雷娅有着同样的想法。

但这位未来的女武神回头看着那些跑得跌跌撞撞的里登堡的市民们,忍不住皱了皱眉,可却也知道他们毕竟是一般的民兵而已,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托了士气高涨的福——她不能要求他们更多了。

可芙雷娅抬起头看了看前面一片混乱的阵线,虽然她看不到布兰多在什么地方,但也知道这么大规模的亡灵军队,对方的指挥官一定是个强者。

她已经不是几天前那个乡下少女,渐渐地有了自己的见识,和其他盲目信任那个年轻人的人们不同,少女知道布兰多一定正陷入苦战之中。因此她忍不住环首四顾,然后目光落到了身边的夏尔和苏身上。

“苏,你帮一个忙好吗?”

“恩?”那个少女微微一愣。

“帮我带领一下自卫团。”

“怎么?”

“我要去帮布兰多。”芙雷娅答道,然后他调转马头:“夏尔,你跟我来——”

“芙雷娅小姐,我是没什么。可你这样没问题吗?”夏尔一愣,布兰多是叮嘱过他要看着受伤的芙雷娅的,不过比起这个来,他的确也更担心自己所追随的人的安危。

芙雷娅看了他一眼,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十一幕过往的骑士(中)

布兰多举剑一格,一股风压从精灵宝剑与苍白之牙相接处爆发开来,吹得他的头发向后一扬。他眯起眼睛借着力道向后滑去,只感到半个身体都要撕开一样。

虽然他到现在为止还凭借经验没有中一剑,但投影在视网膜上的生命值事实上已经刷刷向下掉了30多点了。布兰多明白这是因为内脏受到冲击,不能完全卸掉力量导致的。这还得是因为他的体质已经有接近7个能级,远比一般人更坚韧——若是换成其他人估计一剑接不下来就直接震得内脏破碎而亡了。

但让他暗暗叫苦的是艾伯顿似乎也清楚这一点,一剑紧似一剑,竟然一点也不给他松一口气的机会。有好几次布兰多都忍不住想难道这家伙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军队,虽然他这边也是几近崩溃,可那边山谷中一排排骷髅士兵同样也快招架不住了。

难道在这家伙眼中,他一个人还能强过一支军队不成?

布兰多或许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个荒谬想法却正是最接近现实的那一个。“白骑士”艾伯顿虽然生前可算得上是埃鲁因的英雄,但它作为一具亡灵苏醒之后生前的一切不过只成为一个注解,在沃恩德亡灵是一种扭曲自然规律的存在——在许多光明的教义之中它之所以被划为对于生者的亵渎,是因为它不过是另外一种力量、另一种思想在役使着原本应该腐朽、重归大地的躯壳而已。

它是本人而非人,对于亡灵来说它生前的记忆不过是一些记忆的碎片。有一种说法是亡灵并非没有恐惧,因为它们最大的恐惧就来自于生前的记忆,有一些亡灵甚至会陷入生前的记忆之中永远无法自拔。

对于它们来说这是比消亡本身更抗拒的一件事,几乎所有亡灵都避免去回忆,因为当它们回忆时它们就不可避免地陷入恐惧之中。

但“白骑士”艾伯顿或许是它们中的一个特殊个体,这位骑士时常陷入对于过往的回忆之中。它记起骑士们在金花高原上的战斗,仿佛是从另一个人的角度看着这一切,记忆中的杀戮让它变得更加冷静无情起来。

因此这一刻身为玛达拉高级将领的天启“白骑士”,更想是如何为这个黑暗的国度为它将潜在的敌人扼杀在摇篮之中。

显然,在它看来一个潜在的、优秀的指挥官的威胁要远大于那些乌合之众。

它甚至宁愿放弃一战的胜利,也要将这个年轻人杀死。

不过布兰多的表现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位亡灵爵士的预期。它很清楚埃鲁因的剑术流派,布兰多显然学习的正是军队中最粗浅的那一类,或许还间杂着一些宫廷剑术皮毛,可总体来说不过算得上是三脚猫的水平,但就是这样三脚猫的水平却一次又一次地让它无功而返。

它最后只有选择利用实力上的绝对压制,一点点把对方磨死的做法。这种打法甚至有一些无耻,对于艾伯顿这样一位生前死后都是骑士、出身高贵的人来说有点难以接受,可为了在三支黑色权杖之下、在黑色法典下的那个誓言,它冷漠地选择了放弃自己的荣誉——

因为艾伯顿知道,许多人都会和它一样选择,玛达拉必须作出这样的选择。

“玛莎在上,玛达拉永远处于你的庇佑之下。”亡灵骑士眼中的火焰冷得像是冰,手中的长剑已经无情的斩下。

但他才刚出手,布兰多就已经早早地向一侧避开,仿佛早料到它会这么做一样。亡灵骑士手中的苍白之牙每一次都只能与年轻人错身而过,偶尔猜中,也会被对方巧妙地用粗浅的剑术卸开力道——

这一切在艾伯顿看来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又是如此!艾伯顿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忍不住闪了闪,从开始以来它已经连续换了三种剑术了,一开始它是使用自己最熟悉的埃鲁因剑术,然后是埃鲁因宫廷剑术,结果都被布兰多一一猜中。起先它以为是这小子特别熟悉自己国家的剑术导致的,然后他下意识地换上玛达拉的军用黑十字剑术,却没料到布兰多不但没有不适应,反而猜得更准了……

如果亡灵也有生灵的情绪的话,估计“白骑士”艾伯顿此刻要骂娘。

可他却不知道,布兰多对于埃鲁因军用剑术的熟悉仅限于他在原本游戏三十级以前而已。而在后来漫长的经历之中,他见过上百种或高级、或大路货的剑术,可若说有那一种剑术他最熟悉的话——

那一定是教会骑士的骑士剑术,以及玛达拉的黑十字剑术。

无他,熟能生巧而已。

骑士剑术是上一世布兰多用得最久的一种剑术,而黑十字剑术却是他见得最多的剑术。布兰多在游戏中与玛达拉交战七八十年,对于对方的大众军用剑术的了解简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的自然。

可惜这并不代表布兰多此刻就好过了。

因为在艾伯顿绝对实力的压制之下,他一样一丝反击的机会也找不到,套路再老,也架不住高达16个能级的灵巧,有时候布兰多甚至都捕捉不到对方的手上动作,完全靠经验在猜而已。

而且布兰多很快就感到自己的体力正在逐渐接近警戒线——如果一个人的体力降到一半以下,那么他的力量和反应就会开始衰减。如果降到三分之一以下,一个人就很难保持他的动作不走形了。

可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也不过才过了三分钟而已——

布兰多已是满头大汗,面对艾伯顿的步步紧逼,他逐渐失去了思考的余地。一开始他还能抽空去看一眼战场上的状况,可随着体力一点点流逝,现在他每一次避开艾伯顿的剑都必须接近全力。

交剑的次数也频繁了。

这就像是一个恶性循环,他越是与艾伯顿交剑,就越感到力不从心。可越力不从心,他就越难避开艾伯顿的剑。

布兰多几乎是咬着牙根在坚持,这种坚持几乎都与死亡没有关系了,比起一次次从酸涩的骨头根子里压榨出潜力来,一次次从死里逃生,那种从心灵深处涌出的疲惫好像是下一刻就要永远睡去的感觉,让他几乎更想要彻底放弃。

可他这一次却莫名地想起了芙雷娅和小小罗曼,想起了和他一起奋战的骑兵们,那种从胸腔里涌出的热血沸腾的感受又让他坚持下来。他知道这是一种责任,让他为自己所作的一切、所说过的一切负责。

有那么一刻他闭上眼睛,再睁开,入眼之处看到的是一片雪光。布兰多那一刻终于清醒过来,头皮一阵阵发麻,他几乎是以一个与雅观没有任何联系的姿势从地上滚开。

但艾伯顿蕴含在剑上的力量这一刻终于爆发出来——

它一剑向前,白银最下的力量推动者一片银色的火焰漫山遍野地烧向前方;那像极了一片银色的月华,它向前,无声无息,岩石崩裂,一片片冷杉一片片向后倒下。

从山谷往上,一剑,竟削出一片接近一百五十尺锥形范围的光秃秃的山坡来。

冷风吹过,山谷中竟是一片寂静。

一时寂静。

所有人都吓住了,他们虽然听说过所谓的第二力量级——白银的力量,但从未亲眼见过——这一刻亲眼见证这样一种几乎是人力所不能到达的奇迹,所有人都忍不住从内心深处生出一种对于力量本身的敬畏来。

这种敬畏甚至不是恐惧,也不是绝望,单纯是渺小的凡人对于莫大力量的崇拜而已。

甚至连雷托、马诺等人都有若凝固,他们不敢相信之前布兰多竟然是在和这样一个怪物战斗,还打了这么半天?

但他们却在后面浪费时间,没有及时去帮那个年轻人——

布兰多什么也没说。

可这些佣兵心中却反而更生出一种深深的羞愧来,他们在这一刻都感到了那个年轻人身上那种沉沉的责任感,对于他们每一个人的承诺,原来那个一直以来看似轻松的年轻人一直都在认真地完成着。

若说过去他们对于布兰多是一种盲目的崇拜,那么此刻,这些佣兵才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归属感。

但布兰多在那里?他们忍不住忧心起来,在那样的一击之下,他还能活下来吗?

白骑士“艾伯顿”收回剑,一声清鸣。

“布兰多!”

芙雷娅正骑着马从一侧的山坡上绕向布兰多与艾伯顿战斗的地方,但她晚了一步,当她才刚刚看到那个年轻人与艾伯顿之间的战斗时候。

仿佛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芙雷娅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切,那个将她从布契带出来的年轻人,那个叫她看到这井外面的世界的年轻人,那个无耻之徒。

就只能走到这里为止了?

但她感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这位未来的女武神忍不住怔怔地回过头,她看到的是夏尔。

这位年轻的巫师扈从正盯着山坡下面,眼神一动不动:

“芙雷娅小姐,只要我还在这里,说明领主大人还没死。”

“什……么?”马尾少女一怔,一时没理解夏尔话里包含的全部意思。

但她至少理解了一部分——

因为她立刻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一片碎石下爬了起来。

布兰多几乎感到自己全身像是要散架一样的疼痛不堪,他的上衣已经完全碎掉了,额头上全是血,身上分不清究竟有多少伤口。

可他还是忍着痛,无比得意地嘿嘿一笑。

“老家伙,没想到你最后漏了这一着啊——”

……

第二十二幕过往的骑士(下)

艾伯顿抬起头,微微一怔。

布兰多已乘它这一怔的当口从碎石中一跃而起,他的身形就像是一道拔高的影子,不断在身后留下不连续的残影,恍若是一刹之间,十多米距离已一越而过。

艾伯顿立刻发现对方的前进轨迹无法捕捉——冲锋十倍速度爆发让布兰多这一刻拥有44个能级的灵巧,他像是风,或就是一道风;全身上下覆着一层纯白色甲胄的亡灵骑士才刚刚回过头——但布兰多已到了它身后。

艾伯顿已猜到这是一种可怕的速度爆发技巧,事实上在战斗的一开始它就已经见过一次。可此刻亲身体会,却又有不同。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白骑士”的苍白之牙在一瞬间出鞘,它凭本能反手向背后一格,锵然一击架住布兰多手中的精灵宝剑。

这一剑已脱离了剑术的范畴。

双方都在凭借经验战斗。

但布兰多一击不中已飘然折返,他还有一秒,他像是一道鬼魅绕开艾伯顿的视线,从左侧一剑刺向这位白骑士的左胸。

但艾伯顿马上回剑扫开布兰多的剑锋,没有一丝一毫破绽——

“真难缠。”浑身是伤的布兰多咬了咬牙。

不过这一次轮到亡灵骑士面色一变,他忽然感到布兰多一分为二,一左一右对他构成了夹击——这是什么,投影术?魔武双修?

艾伯顿感到背后的威胁,马上回首一剑,但他也马上看到一只石像鬼在自己的剑下齐齐分成两半,然后远远地横滚着了出去。

那一刻就像是一个被无限拉长的慢镜头,在它眼中燃烧的灵魂之火中,分散的石像鬼在空中慢慢分解、缓缓崩散,但这位亡灵骑士心中立刻感到了不妙。

布兰多已在另一侧出剑,这是他冲锋爆发状态下的最后一剑——力量爆发,白鸦剑术。

但正是这一刻,“白骑士”艾伯顿将剑往下一放,它坐下的梦魇战马竟一下四蹄向外塌陷下,瞬间横死——然后一股沛莫能御向外的巨力瞬间将布兰多连人带剑从半空中推出去,根本不容他反抗。

意志之墙!

布兰多虽然料到艾伯顿生前作为一个高阶骑士一定有学过太阳骑士“艾格文森”的光环战术,可他还是怀着一丝侥幸,但此刻艾伯顿的反应却将他推向谷底。可机不可失,他将心一横,连退七八步之后一停下来又咬牙冲上去。

“白骑士”艾伯顿这一刻刚好从地上站起来,但这个空隙已够它反击。

它将纯白色的披风向后一抛,大步迎上去冷漠地抡起苍白之牙“砰、砰、砰”与布兰多连接交剑三次,每一击都打得布兰多步伐散乱地连连后退,年轻人胸口一阵阵扯痛几欲要咳出血来。

而这一刻雷托与马诺终于从骷髅士兵的纠缠中脱出身来,他们看到这边发生的一幕,立刻调转马头向这边冲过来——

“埃鲁因。”

艾伯顿冷漠地看着布兰多的防线几乎已经不成章法,最后一次抬起剑。它眼中苍白的火焰,冷若冰霜几乎要凝固:

“已经太垂老了。”

一剑刺出。

但布兰多却在这一刻露出一个微笑来,他左手松开精灵宝剑,举起来在艾伯顿的苍白之牙上一挡再一压——

韧皮手套起先放出一圈蓝光来,但一刹那被刺穿。

布兰多脸上的笑容敛去了,他一脸沉着地抿着嘴将剑压下去——双手上的防护手套一瞬间因为魔力超载而燃烧起来。

但剑依然向下,在他手掌上留下一条血口子。然后再咬开他身上的链甲,断裂的金属环像是被切开的平滑的木料一样落下,蛇一样的剑再一瞬间钻入年轻人的小腹中。

鲜血刺目得仿佛陈酿的红酒——

可艾伯顿这一刻看到的不是胜利。

它看到的是布兰多用血淋淋的左手握住了自己的只剩下骸骨的右手,缓慢,但却有力——他让苍白之牙保持刺穿状态。然后他举起了右手的精灵宝剑。

在那位亡灵骑士燃烧着霜色火焰的眼眶之中,映入的同样是一柄燃烧着熊熊纯银色圣焰的宝剑。

“剑从光中生,寒众敌之胆!”

那剑上刻着这样的精灵文字——

然后。

一剑向前。

艾伯顿伸出左手去挡,但剑上的纯净之火一瞬间就烧穿了他的骨质手掌,然后再从另一头穿出,插进它的前胸。

两柄剑,将两位骑士联系在了一起。

那一刻只有冷风吹过山谷的声音。

……

“我说过。”布兰多虚弱地答道:“老家伙,你算漏了一件事……”

“你以为你赢了,年轻人?”艾伯顿冷冷地开口,它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一样。

它感到的胸膛像是燃烧起来一样,那种痛苦就像是一种煎熬,可艾伯顿明白那对它来说还算不上致命伤。当然,这一战之后长时间的静养是必然了。

“不,只是……”

“埃鲁因虽然垂老……”

“但依然有爱着它的人啊。”

布兰多忍不住艰难地吐了一口气,“白骑士”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两人同时拔出剑,同时再一次攻击,年轻人向左一偏让艾伯顿的剑咬入他右侧的肺叶。但同时他高高扬起的精灵宝剑也让这位亡灵骑士的一整只左臂远远地飞了出去。

然后两人同时退开。

布兰多立刻跪倒在地上大声咳嗽起来,他感到自己的肺像是火烧一样痛,他在游戏中没有体会过这样一幕——但在布契却经历过一次。

“不屈”天赋已经激发,他忍着一波波地疼痛用剑支在地面站了起来。

可艾伯顿已先一步站了起来,它受的伤要比布兰多轻得多。它虽然对于这个年轻人的韧性和不屈的信心惊佩不已,但比起来,这一刻这位亡灵骑士更需要胜利。

它在碎石中偏了一下,失去了左手之后它一时之间有些难以保持平衡,不过比起来站起来马上又跪下去的布兰多,它已经好很多了。

艾伯顿向左边瞄了一眼——雷托与马诺离插入战场还有一线之隔。因此它抓紧时间举起苍白之牙,再一次向布兰多冲了过去。

但这一次它却忽然看到山头闪过一线金光。

那并非幻觉。

几乎所有抬起头看着这一边的人都看到那条金红色、刺眼的光线。它一头从芙雷娅手中的戒指上射出,另一头直刺向“白骑士”艾伯顿。

但在艾伯顿本人看来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它看到的根本不是一条什么直线,而是一发滚滚而至的火球。

因为速度太快,留在黑夜中的残像才人产生看到一条金红火线的错觉而已——

“Flame——!”然后山谷中才响起芙雷娅明亮的喝斥声。

艾伯顿马上举起剑,可依然晚了一些。火焰打在他的剑尖上,在一刹那之间爆发扩张成一团火球,气浪早在火焰之外扩张来——起先是一波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瞬间沿着整个山谷的地面迅速扩散,所有人的头发都在一瞬间向后扬起、冷杉木倒伏、针叶纷纷扬扬的飞上夜空。

然后无数碎石刷刷从远处的雷托、马诺战马四蹄下冲刷而过,惊得这些畜生咻咻地高高站立起来。

但闪光的火团只在众人眼中存在了一瞬间,随即一切光源都暗淡下去,仿佛整个夜色变得更加深黯了一些,人们忍不住回过头,感到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但只有被冲击波吹出去躺在地上的布兰多才能看到不远处茫茫烟雾背后半跪在地上的“白骑士”艾伯顿。

亡灵骑士一动不动。

布兰多知道先挨了一发30伤害的风弹,再然后再吃了自己两剑伤害至少有140左右,再吃了一发45伤害的火球术,这家伙就是再厉害这会也应该站不起来了。

他不由得摸了摸额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这么赢了。不过芙雷娅那一发火球还真是差点把他也炸个半死,还好他有传说中的小强天赋“不屈”。

布兰多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说艾伯顿算漏,就是料到对方肯定不会知道自己有着这样一个大秘密。

他看着对方,不知道那个前埃鲁因的英雄这一刻低着头究竟在想什么——

是在想它竟然会就这样败了?

还是在追忆过去的荣誉呢?

布兰多想了想,忍不住咳嗽一声准备从地上坐起来,却听到身后传来一片稀里哗啦的声音。他回过头,看到芙雷娅和夏尔一脸紧张地从山坡上滑了下来。

“布兰多!”马尾少女看到躺在地上的年轻人,那一刻心中什么想法都丢出了脑海,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下冲了上去扶住他,小心翼翼地问:“布兰多,你、你没事吗?”

布兰多正想答话,但心中一动,又躺了回去。

“芙雷娅,是你吗?”他忽然咳嗽了一声,躺在地上虚弱地问道。

“是、是我,你……你看不到我吗?”芙雷娅看到布兰多身上全是伤,尤其是胸口和小腹的伤口一直在向外冒着血,忍不住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布兰多你别说话,我、我给你包扎一下……”

“芙雷娅,不用了,我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什、什么事?”芙雷娅听到这样的话,忍不住一慌,心中下意识地楸紧了。

“我想想……不如先亲我一下?”

“诶,啊……啊?”芙雷娅眼角还挂着泪珠,但听到这个奇怪的要求还是忍不住一怔。

看到马尾少女一脸认真的样子,布兰多这会却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他赶忙吃力地坐起来答道:“开个玩笑,芙雷娅,我是说麻烦你扶我站起来——”

“你、你的伤,布兰多你别乱动!你不要这样子……我、我亲就是了。”芙雷娅心乱如麻,反而以为布兰多在和她赌气,忍不住低下头红着脸大声说道。

布兰多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头了。忙解释道:“芙雷娅,我真的没事。”

“怎么可能!”

“我不只是骑士啊,我还是巫师,你知道的——”布兰多不料芙雷娅压根就不信他,只有换了一个方式善意地欺骗道。

“你、你真的没事?”

“当然。”

布兰多仿佛为了表示自己确实没问题,一边咬牙忍着痛摆了一个我很健康的造型,然后满头冷汗地去拿背包里的9号圣水。

但芙雷娅怔怔地看着他,脸上首先是由红得发烫变成白色,然后又变红,然后她咬了咬嘴唇,然后低下头慢慢了捏紧拳头。

“布兰多,你、你……”

“你这个无耻之徒!”

第二十三幕任务?

9号圣水产生效果远没有7号圣水那么快,它的恢复效果仅仅只能把布兰多从死神手上拖回来而已。然后他在夏尔和芙雷娅的帮助下为自己打上绷带,凭借战地急救技能才硬生生让自己缓过一口气,虽然因为失血过头还是忍不住一阵阵头晕,脸色苍白得像是鬼一样,但至少他自己可以从身体数据上确认已经没有危险了。

布兰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因为太过虚弱中途有好几次都差一点重新跪下去,夏尔和芙雷娅赶忙一左一右地扶住他。但感到这位未来的女武神的举动,布兰多却忍不住讶异地回过头去看了她一眼——他还以为芙雷娅这一次会因为过于气他开玩笑,至少一天以内都不会消气呢。

芙雷娅却忙向一边别过头去,她脸红红的——虽然她一开始是蛮生气布兰多故意骗她的事情,可事后想一想,至少比起这么失去布兰多这个结果反而更能让她容易接受一些。

当然,她心中还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想法,一再告诉自己下一次绝对不能这么轻易地上这个可恶的家伙的当就是了。

当然,布兰多意外归意外,他却还没有忘记自己要干什么。他一只手搭在夏尔的马背上,然后回头对自己的扈从说道:“夏尔,扶我上去——”

布兰多话音刚落,夏尔还没来得及表态,芙雷娅却一下拦住他:“等等,你、你们又想干什么!”

“坐到马背上去,如你所见。”

“不可以!”

“又怎么了?”布兰多一愣。

“受、受了那么重的伤,就不要乱动,怎么一点也不在意别人会不会担心啊。”马尾少女低下头,脸红红地小声抱怨道。

她忍不住想到好像每一次都是这样,上一次也是,这家伙究竟知不知道他受的伤在一般人身上可是会致命的啊。

布兰多看到芙雷娅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忍不住心中一软,微微一笑道:“芙雷娅,我真的没关系了,我之前刚才服下的药剂是圣水,那天晚上你也见过圣水是怎么救乔森的命的吧?”

芙雷娅咬着嘴唇,心中有些松动但却不敢全信。她看布兰多明明是那么一副站都站不稳的样子,还要骑马——可她也清楚,每一次她只要一开口就是要吃亏的——因此这一次马尾少女干脆什么也不说,就那么倔强地低着头挡在布兰多面前。

这下布兰多一下就有点束手无策了,他一时也无法说明9号圣水与7号圣水的差距,何况就是说明了芙雷娅也不一定听得懂。

可他也不想伤害芙雷娅,毕竟这位未来的女武神至少这一刻是一心一意在为他着想,面对这样一个女孩子,他又怎么开得出口来说重话呢?

“芙雷娅,让领主大人上去把。”但让他感到松一口气的是,这个时候夏尔在一边开口了。

芙雷娅愣了,她以为至少那个年轻的巫师扈从会站在自己一边的,那可是他追随的骑士啊。在沃恩德,扈从因为骑士而荣耀,可难道夏尔一点也不关心布兰多的死活。

“夏尔,你怎么也……”她一时间竟不知以什么立场来开口反驳好。

“领主大人确实没什么危险了,只是有些虚弱而已,不过照看大人的职责就请交给我吧——”年轻人答道,他忍不住看了布兰多一眼,有些担忧,但更多的却是敬佩和尊敬:“领主大人确实有他的立场出现在马背上,他出现在那里,就意味着他还没有倒下,他依旧是引导我们向前的旗帜——”

“这是属于他的荣誉,也是他手中的剑的象征,他为了什么而战斗。”

布兰多笑了一下,夏尔虽然把他说得过于高尚了一些,但事实就是这么简单,他必须出现在马背上,给后面战斗的佣兵和难民们一个信心——告诉他们胜利就在这里。

刚才的战斗过于激烈,恐怕已经给难民和自卫团造成了一定影响,他虽然其实并不熟悉军事,但也知道自己手下这支军队不过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打顺风还行,可一旦遇到挫折就会很快崩溃。

因此他必须给这些人一个信心,他是他们胜利的源头,只要他还在,这些难民们、佣兵和白鬃军队的残卒就会明白他们还有胜利的希望。

芙雷娅神色复杂地看了布兰多一眼,看到后者点点头,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开。

布兰多这才在夏尔的搀扶下翻身骑上马,但说实在话,年轻人上马时甚至虚弱得怀疑自己能不能抓紧缰绳——他不由得想到自己几天前才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去这么坚持——可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的是,他真的以那么大的意志力让自己像标枪一样立在马背上。

仿佛在外人看来,这位年轻的将军只是又一次取得了一场胜利之后换了一匹马而已。

但只有夏尔、芙雷娅以及靠近的雷托和马诺才看清布兰多额头上的冷汗,和一直微微颤抖的双臂——但布兰多一言不发,甚至看都不看周围的人一眼,他努力维持着一个严肃冷淡的表情。

雷托和马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深深地向布兰多鞠了一躬各自退开继续去指挥正在重新收拢起来的骑兵们。他们本来是想过来帮布兰多一把,但看到这一幕,他们也明白布兰多不需要,也不会让他们去搭手。

他们或许还不了解布兰多的性格,但这一刻至少已经明白这是一个骨子里透着骄傲的男人,这种骄傲不是自大,而是来自于年轻人本身对于自己能力的自信。

这骄傲就像是一面旗帜——

布兰多忍住头上冷汗直冒,一边纵马走向半跪在地上的艾伯顿爵士,同时随手丢掉已经裂开成两半的石像鬼护身符——与受伤不同,石像鬼护符控制的石像鬼一旦在作战中死去就会彻底失去作用,当然或许还可以修复,但复杂程度甚至还不如重新再制作一只。

这大概是他连日来在战斗中损失的最珍贵的一件魔法物品了,而除此之外防护手套也算是报废了——当然,这个或许还可以勉强修一下,不过估计最后结果都不会太好。而造成这个损失的就是那个现在正跪在他面前,游戏之中人人闻之色变的天启四骑士之一的“白骑士”艾伯顿。

在这之前,布兰多估计就是在做梦的时候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打败玛达拉的这样一位将领。可此刻荒谬变成了现实,艾伯顿就那么静静地半跪在那儿,而大约再过一会,即使没人去给它补上一剑估计它也会自己燃尽最后一丝灵魂之火。

布兰多知道艾伯顿生前的一切。

他出生在胡桃之年,出生于贵族家庭,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骑士,加入当时的自由骑兵纵队,参与与北方克鲁兹人的战斗。在那里他度过人生中最黄金的一段时间,也从一个小小的骑士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指挥官。

他指挥过几次著名的战斗,为他在王国内赢得了不小的声誉,然后他走完了自己的一生,最后又不知怎么自我苏醒为黑暗的亡灵。

关于它的一切布兰多在游戏中知道的大多数是历史,毕竟艾伯顿在他那个时代是玛达拉的顶级将领之一,可不是说杀就杀的。因此关于这个人物的任务线,他知道得也不多。

不过从今天战斗的表现来看,布兰多很怀疑这个人身上可能有一条隐藏的任务线,尤其是他说过关于誓言的一些细节。

而布兰多知道在游戏中隐藏任务大多奖励都丰厚得要死,像是他手上的风后指环不过是一个隐藏任务线的开始而已就是一件20Oz的装备,由此就可见一斑。

不过他所熟知的隐藏任务大多都是从四十级开始,七八十级最为频繁,在这个等级能接到的却凤毛麟角。

而且尤其是艾伯顿可不是一个小人物啊——

因此他对于对方身上的秘密一时间充满了兴趣。他纵马来到艾伯顿身边,因为对方过去的身份并没有过于为难他,而是开口问道:“你有什么要说的,艾伯顿?”

一小片刻沉默。

“年轻人,你认……识我?”然后跪在地上的亡灵骑士微微一动,用沙哑、低沉的声音问道。

布兰多摇摇头:“我不认识你,但也可以这么说。我认识的艾伯顿,应该是埃鲁因的英雄,他已经长眠于地下,回到玛莎大人的怀抱中。”

“因此他是你,但你不是他。”

艾伯顿冷冷地哼了一声,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咯吱咯吱地从地上站起来。

“照理说你早应该死了,年轻人,可你没有。”他答道:“因此看来你赢得不是侥幸,而你又知道这具躯壳的身世,你来和我说这些,又是想要知道什么呢?”

看到艾伯顿从地上站起来,芙雷娅吓了一跳——她可知道布兰多有多虚弱,可她刚想过来护住布兰多,却被夏尔拉住了。

她一怔,夏尔在背后向她缓缓摇了摇头。

虽然这位年轻的巫师扈从不明白自己的领主大人和那个亡灵骑士有什么关系,但想必他们之间应该是认识的。

既然如此,以布兰多的性格肯定不会轻易涉险。

对于艾伯顿的回答布兰多有一些意外,但他犹豫了一下,决定用游戏中的经验来试探:“你之前问我是不是王室血脉,那我现在回答你,是又如何?”

亡灵骑士冷笑了一下。

布兰多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看起来和游戏中还是有一些差别啊。不过至少这样比“琥珀之剑”中更加真实不是么,他忍不住自嘲地想到。

“看起来你是准备把你的秘密带到玛莎大人那里去了,艾伯顿。”察觉激发任务无望,年轻人叹道。

但这一次艾伯顿却摇了摇头。

“未必。”

他说道。

第二十四幕狮心剑

“这句话本来并不是带给你的,但我认为你能办得到。”艾伯顿沉默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年轻人,说道。

布兰多骑在马上,一只手抓着缰绳犹豫半晌,没有答话。

艾伯顿知他不会尽信自己,但也不计较。亡灵骑士挺起胸膛来——举起剑按在左膝前,右膝跪地,双手放在苍白之牙的纯银的护手上,念道:“双月共耀,国王长眠于谷地之中,冬青树影指向西北,繁星渐隐,晨曦降下权柄——”

布兰多听了之后面色不变,他坐在马背上从艾伯顿身边经过,然后再调转马头绕回来。这些似是而非的谜题在游戏中也有不少,不过他以前就不是这方面的高手——双月共耀自然说的是沃恩德的两个月亮一齐出现在天空的时刻,国王长眠于谷地中首先让他想到的就是圣者遗骨之地,但随即又想到也可能是埃鲁因某位先王的陵寝所在。

冬青树影指向西北,布兰多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埃鲁因好像应当没有冬青树种,难道只是一种借喻的手法?还是借指某个贵族的徽记?可冬青树在沃恩德的纹章学中代表神圣,仅仅在埃鲁因家徽上有冬青树叶的贵族家族就不在少数。

而至于繁星渐隐,晨曦降下权柄又是借指什么,布兰多就完全猜不透了。

艾伯顿故意给他留了时间,它看布兰多重新抬起头,才又念道:“双面的石像不言不语,圣贤之誓可曾忘记?翡翠之湖,圣白之山,石中之石,剑中之剑——”

“等等!”布兰多忽然伸手叫住它,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激动,剑中之剑?莫非艾伯顿说的是真正的狮心剑?

狮心剑是埃鲁因的第一代君王“仁慈的埃克”家族代代流传的佩剑。但狮心剑不仅仅是雄狮王朝的象征,也是当年克鲁兹的四圣物之一——不过自从埃克将它带出帝国,它就成了埃鲁因王室的象征。

不过殊为人知的是其实狮心剑早在埃鲁因的内战之中就已经丢失,之后每一任国王继位所持的不过是赝品,只是这个所知这个秘密的人极为有限,一旦被捅开估计会掀起悍然大波。

当年布兰多也是在埃鲁因灭亡之后才得知有这么一回事。

如果艾伯顿确实说的是狮心剑,那么这个谜语的后半段就说得通了。圣贤之誓说的应该是埃克在狮心剑立下神圣骑士誓言,要带领帝国南方的人民脱离傲慢和贪婪的贵族,他奋起反抗,头衔中的仁慈之意也是因此而来。

不过翡翠之湖,圣白之山,石中之石又是什么意思?布兰多一时不禁迷惑不解。

相传真正的狮心剑有掌握王国兴衰的力量,仿佛也事实如此,自从埃鲁因失去真正的狮心剑后,一代比一代没落,最终走向灭亡。不过布兰多并不相信这个说法,一个王国的兴衰和一把剑扯在一起,且不管这么把剑多么传奇,也不过是一种推卸责任的方法罢了。

只是他必然好奇,这把剑究竟传奇在何处,为什么会在吟游诗人的故事中广为流传。按照论坛上的说法,这把剑至少是一把黄金级别的幻想武器。

因此他忍不住开口问道:“翡翠之湖又是什么?”

没料到艾伯顿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我时常在想,时常记起这两句话来,甚至还有一个神圣的誓言约束着我。不过我也不知道这些记忆从何而来,为何总是无孔不入。”

“不是每一个亡灵都喜欢回忆。”布兰多答道,他忽然觉得艾伯顿生前或许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人,至少在他的记忆中,艾伯顿和王室没有半点关系。

“我比较特殊,我自己也明白这一点。”艾伯顿答道,这位亡灵骑士扶正自己的头盔,继续说道:“大多数生活在黑暗中的亡灵都有智慧,可我和它们不一样,因此我并不信任它们,不过我看到你,年轻人,我就觉得或许你可以帮我解开这个谜题。”

布兰多没有答话,他看艾伯顿说的像是真的,不过他也不会轻信。他在思考翡翠之湖、圣白之山、石中之石究竟是什么。

他忽然注意到双面石像不言不语这一句,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双面石像不言不语,莫非说的是让德内尔南方盆地中那个石头圣贤?布兰多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如果启示在那个石头圣贤身上的话那还有点麻烦,要让石头圣贤开口的话至少需要贤者石板才行。

可要到那里去搞贤者石板呢?最近的一块贤者石板应该在半个月后抵达布拉格斯,黑市售价五十万托尔,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啊。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石头圣贤所在所在的盆地和他接下来要去办的事情在一个方向上,这一点能节约不少时间,布兰多的时间真不多。

他想好这些,在马上坐定,问道:“你要说的就这么多?”

艾伯顿点点头:“我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

布兰多回头看了一眼,在雷托和马诺的指挥下,山谷中的战斗已快要接近尾声。

艾伯顿解下胸前的徽章,说道:“我希望像是一个真正的骑士那样死去,至少让我的剑和我的甲胄永远陪伴我——这枚徽章叫做狮子徽章,具有强大的魔法力量,它现在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了,我就将它转交给你吧——还有这是我的腰包,里面有些东西可能对你有用。”

布兰多知道自己只要愿意,除了这些东西,苍白之牙也可以拿到手,他本来想把那把剑给芙雷娅用。不过他看了这位“白骑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知道相对与一个死人和活人来说誓言没什么意义,还不如相信彼此的承诺,艾伯顿之所以和他说这么多,大概是因为相信他的缘故。仅凭这一点,布兰多就不会出尔反尔。

当然。

艾伯顿必须死,难民们不会容忍一个亡灵的高级将领和他们在一起——

布兰多接过徽章,扫了一眼,黄铜的表面上雕刻着一只狮子的头像:“狮子徽章,冲突光环+1。”技能徽章!布兰多差点没一哆嗦把徽章从手上掉下去,冲突光环是圣堂骑士的核心技能,最高二十九级,非本职只能修到十级,初始增加1点防护,十级之前每一级额外增加0.5点防护,十级之后每一级增加1点防护,二十级之后每一级增加的防护则呈等差数列增长。

也就是21级冲突光环增加2点防护,22级增加3点,以此类推。本来这个技能到29级时可以增加10点防护,可这个徽章再额外加上一级就是白白多了11点防护啊。

11点防护是什么概念,差不多等同于14mm的正面装甲,几乎相当于三套全身板甲的防御力。

布兰多拿着这徽章的一瞬间就定下了自己的一条发展路线,圣殿骑士!因为他还知道有一件全钢甲胄也+1冲突光环技能,此外还有一面猛狮盾牌再+1冲突光环。这样一搭配起来,进阶圣殿骑士后他可以额外拿到接近40点防护。

那简直是一座移动堡垒,而且还不仅仅是他,年代他身边六十尺范围内所有士兵都相当于一辆辆坦克,那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布兰多忽然记起来艾伯顿当年就是一身全钢甲,难怪在玛达拉后期它在天启四骑士中一直以恐怖的防御力而著称,征服者艾伯顿,不愧是冲锋陷阵的征服者艾伯顿啊。

不过他心中虽然翻江倒海,但面上却不动声色。连日的生死经历之后,布兰多已经越来越觉得自己比起以前来显得成熟了,要放在游戏中他要拿到这样一个徽章还不知道会得瑟成啥样。

他收起徽章,再打开对方的腰包看了看。不过他随即发现这位白骑士的收藏并不丰厚,里面都是一些低级材料,最值钱的莫过于几块精金——那是制作全钢甲的材料,看起来这位未来的天启四骑士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做打算了,它也清楚这枚徽章的力量啊。

布兰多忍不住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

“没有其他要求了?”他问。

艾伯顿摇摇头:“请动手吧。”

布兰多知道如果他让它这么独自一个人死在这里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骑士在战场上至少要死在敌人的手上,回归于大地的怀抱中,他没有时间让艾伯顿回归大地,但至少能满足他前一个愿望。

夏尔拔出剑走上来,但布兰多拦住了他。

他自己满头冷汗地拔出精灵宝剑,然后与艾伯顿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纵马走过去,吃力地弯下腰一剑刺入对方的胸膛中。

艾伯顿裂开嘴一笑,眼眶中的火焰闪烁了一下。

“我以生前的记忆和你说这么多,年轻人。”

“是因为我至死这一刻仍旧是玛达拉的艾伯顿。”

“我或许应当感谢你为我解脱——”

亡灵骑士叹息一声:“可同样,我以黑暗的贵族的身份而死。永亡的玛达拉,象征着不朽的火焰,我只是没料到自己会输而已……”

它眼眶中的灵魂之火终究黯淡了下去。

那个“白骑士”艾伯顿终究死了,布兰多明白这一刻起再也没有玛达拉的天启四骑士。他有些静静地看着对方的残骸,然后看着漫天的银光从它的残骸上升起,融入自己的身体中。那就像是一股暖融融的力量均匀地浸透了他全身——他以前吸收经验时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但布兰多此刻明白,那是力量,纯粹的灵魂的力量。

他从这位三十多级的纵队指挥官上拿到了足足一千三百点经验,再加上前前后后几次战斗的总和,从杀死萨萨尔以来这几个小时中,他已经入手了接近两千点经验。

看起来升级似乎绰绰有余,不过布兰多却并没有那么做,他压下这种冲动,明白自己接下来该储备经验了。毕竟战争结束后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乌云在这一刻散去,露出背后那个十字形星座在漆黑的天幕上闪闪发光。

骑士之王座。

然后他举起手中的白鹿雕像,看到那只优美的生物正从一侧的山头上展现它的身姿,然后一转身消失在东北方。

布兰多回过头,看到雷托骑着马靠了过来。

“左右的山头上发现了很多僵尸……”雷托压低声音说道。

“我明白,时间上差得并不多。”布兰多同样冷静地答道:“因此让难民赶快上路吧,因为换一句话说我们也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

第二十五幕妖精乡

“自称是王室成员,真是胆大的家伙。”

公主殿下一只手轻轻将鬓前的银发丝掠到尖尖的耳朵后,端起白瓷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一笑。

“不过双月共耀,国王长眠于谷地之中。你认为这个谜题是什么意思呢,欧弗韦尔大人?”她沉吟了一下,淡银灰色的眸子轻轻一闪,开口问道。

“王国全境大多数贵族家族会有一些秘藏,这也不是不为人知的事实。不过艾伯顿提到和王室的誓言,想必这份宝藏与王室多半有一些关联。”欧弗韦尔想了想,答道。

“我想来却没那么简单,欧弗韦尔大人,圣贤之誓可能和我的先祖埃克有关。”

欧弗韦尔点点头:“翡翠之湖,圣白之山,说的应当是让德内尔的女神之湖,早就听说那里是一位圣贤长眠之地!”

“原来如此,请问有什么说法么?”

“当地的渔民常常传闻见到迷雾中的湖之骑士,守护着女神之湖的中央,有人见过那上面有一整块白色岩石的岛,想必就是圣白之山。”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殴弗韦尔大人,只是双面的石像又是什么呢?”

“这就不知道了,公主殿下。”

“也是,对于神秘的宝藏的向往多半是源于未知。想必这就是,所谓的骑士故事之中的乐趣了——”

她掩口笑了一下:“对不起,让你见笑了,欧弗韦尔大人。”

“没有什么,公主殿下,我也在怀疑那个艾伯顿生前是谁?因为还没有一个叫做艾伯顿的人过去身为王室的骑士的。”欧弗韦尔答道。

“艾伯顿生前未必就叫艾伯顿。”少女想了想,机敏地答道。

“我也是如此想,公主殿下。”欧弗韦尔躬身。

半精灵少女不盯着中年人,心下确认对方一定是做过调查。她忍不住轻轻去想,这位旁人眼里陛下身边的重臣既然如此看重那个年轻人,一定是有父上的意思罢——他究竟又有什么能力值得你们看重呢?

是个人能力?

占一部分因素,但也不全是罢。

恐怕还是看中了那个少年背后的力量。

公主忍不住曲起手指碰了碰自己的下唇,高地骑士真的那么重要么,它真的可以让埃鲁因重现光辉?与地方贵族与王党都不一样,她更认为王国需要一股新的力量来让它焕发生机。可这股新生的力量又在那里呢?高地骑士?民兵?还是警备队?

看起来不像,总觉得还差了一些什么。

半精灵少女想到那个年轻人,摇了摇头,也不是他。她更隐约感到一丝危险,从那个年轻人身上,她微微一怔,又感到一丝诧异。

难道自己这是嫉妒?

少女赶忙摇摇头。

“公主殿下?”欧弗韦尔在一边留意到这位长公主的走神。

“啊,对不起,欧弗韦尔大人,请你继续。”

欧弗韦尔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

第一轮月西沉,第二轮月映在半空——

冷杉林间逐渐起了雾,山间的雾带着一丝冷意。布兰多一只手抓着缰绳,在马背上四下看去,确认白色的雄鹿逐渐将他们向东带入了低地中。

几分钟前雷托已经跑来告诉他玛古斯和它的僵尸大军停止追击了,这想来并不奇怪,它们也察觉了自己的力量正在逐渐衰退了吧?

山谷中一片静悄悄的。

两座高三十米以上的雄伟巨像穿过一层薄薄的雾气骤然出现在山谷中所有人眼前时,连芙雷娅和其他佣兵也忍不住一起仰起头看着这漠然没有生机的巨石,久久一言不发。

谁能想过冷僻的山谷之后竟有着这样一番风景,隔着淡淡的雾气,就像是目光一瞬间穿透了千年的桎梏,落到那布满历史尘埃的巨石上。

一刹那,心中竟生出一种莫名的厚重来。

巨像身披长袍,外穿战甲,下束战裙,头戴圣贤之年代以前那种两侧生翼的精灵尖顶盔,一手持长矛,一手持巨盾,目视正前方。正是大多数神话之中圣战士的造型,传说这些战士每一个都是来自于那些黄金的种族,他们在黑暗的年代中随天青的骑士在大地上与黄昏之龙征战不休,并最终将沃恩德从黑暗的抓攫之中解脱出来。

换句话说,它们是一切智慧生灵的守护者。

难民和佣兵们从巨像脚下鱼贯而入,心中顿时产生了一种洗绦感,仿佛一切污垢、疲惫尽洗,整个人焕发一新的感觉。

不少人甚至停下来,来回确认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布兰多看着这些人,没告诉他们其实这是沃恩德最顶级的守护结界“十律令”中的沐圣之言,事实上这个结界对于黑暗力量越强的人效果越明显,一般人经过这个结界享受到的法术是纯净术和恢复体力,而若是玛古斯、白骑士艾伯顿那一类邪恶的存在一经过这个结界就会立刻被感化,阵营颠倒——一瞬间从极端邪恶转至极端正义。

不过它们作为亡灵生物想要来体会这个效果,得先经过门口那两座巨像长矛尖端的十四环雷击术的考验,那是一个神性法术,不要说玛古斯,估计就是玛达拉的二十四位永亡公爵过来也要被打成飞灰。

经过山谷门口的巨像后,山谷越向内就越开阔,最后竟形成一片平坦的谷底,两边望去除了一片片白茫茫雾气都看不到边际。

雾气中似有什么生灵,白色的烟云翻腾着,有时形成一个长着双翼在天上飞的天使,高头大马的骑士或是凶猛的狮鹫,但转眼之间就消失不见。

在这诡异的山谷中所有人都不敢离布兰多太远,难民们一个个自觉地住了口,紧张地盯着四周神异的一幕幕景色。

芙雷娅在后面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的地方怎么看也不像是一般人会了解的神秘所在。可她看布兰多的样子,却并不惊奇,她忍不住有些患得患失起来,布兰多是那么神秘莫测,虽然现在他们在一起并肩作战,可有一天她真担心自己这样平平凡凡的女孩会追不上对方的步伐。

她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看了看罗曼,虽然她口头上不说。但她心里知道其实罗曼的姑妈一定也有着自己的秘密的,或许正是这样的商人小姐,才配得上布兰多吧。

他们才是一路人。

芙雷娅越想越难过,最后忍不住一个人远远吊在后面低下头去。

布兰多倒没注意到这位大小姐的小心思,因为他正在应付一边罗曼稀奇古怪的问题,比如说:“这是什么地方,布兰多。”

“我不是告诉过了你吗,这里是圣者遗骨之地。”

“可你没告诉我圣者遗骨之地是什么地方呢。”

布兰多忍不住有些头大,他回过头,看到夏尔正一本正经的样子,心知这个时候这家伙是一定靠不住的。他又看了看一旁的商人小姐,她正坐在马背上,一身脏兮兮的,全身上下涂满了泥巴——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叫这位大小姐之前一个人偷偷跑去学骑马呢,布兰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差点没吓得半死,生怕他的小小罗曼一不小心把自己给摔坏了。没料到他跑过去一看,罗曼竟然拿了一捆绳子把自己给捆在了马背上,还跑来自鸣得意地炫耀不已。

结果自然是被布兰多扯着脸狠狠教训了一顿,好叫她知道以后有哪些事是可以做的,哪些事又是做不得的。

“圣者遗骨之地就是古代先王、圣贤长眠之地,他们用精神开辟出一片领地,称之为‘他们的国’,在这里一切他们的子民都受到庇佑,外来者则会永远迷失其中。”布兰多答道。

“意思是有很多这样的地方吗,布兰多?”罗曼觍着一张小脸,半个身子歪过来好奇问。

“当然。”

布兰多吸了吸鼻子,眉头差点没拧成一团。心中打定主意等脱险了一定要让这死丫头去洗个澡,哪有女孩子能忍受自己浑身泥腥味的,他有时候真想打开商人小姐的脑袋看看里面的大脑究竟是怎么长的——

“它们都叫圣者遗骨之地呗?”

他们对话时,其他人也忍不住靠近了一些,毕竟这么神奇的地方,大家都想听听这位年轻人的见解。不过这些佣兵们都有些好奇,这些知识可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他们中有些人见多识广,可说知识并不比一般的贵族少多少。可他们一样对于年轻人口中很多名词一无所知,只是听说这个年轻人是高地骑士,高地骑士真有那么神秘莫测?

不过事实上他们不知道,不只是他们,连夏尔都感到有些疑惑了,毕竟作为巫师学徒,他的知识也不是全知全能的。

圣者遗骨之地关系到上古传说,这方面的知识就是黑塔中巫师们精通的也找不出几个,就夏尔所知,恐怕这方面比布兰多更了解的不会超过五个。

那么他的领主大人这方面的知识究竟来自何方?

夏尔心中有一些疑问,但并没有问出来,毕竟至少据他所知,能看到并使用命运卡牌的人——也不是简单的人呢。

布兰多听了罗曼的问题却摇摇头:“它们当然都有自己的名字,每一处圣者遗骨之地都与长眠在此的王者有关。就像这座无处不在,又地处于低地沼泽之中的迷雾之谷,据我说知,它的名字是叫做妖精之乡……”

“妖精之乡?”

“骑士之王是十一位先王之一,早在炎之王吉尔特之前就是人类的守护者,他和妖精女王有一个约定,妖精的女王让他吃下金苹果成为人类的王,他死后灵魂归于理想之乡,就长眠于此处,继续履行承诺——”

“这里是时序混乱之地,这里的夜晚相对于外界时间趋于静止,只有白昼时间才会重新开始流动。而传说在这座山谷中有一棵金苹果树,妖精女王就住在苹果树下,不过从没有人见过——当然凡人见到她,也就永远也别想离开了。”

他回过头,看到罗曼正瞪着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自己,一脸干净:“金苹果?”

“你不会就听到了这个吧?”布兰多心情一下就坏了一半,忍不住没好气地问道。

商人小姐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好了,小小罗曼,我不会再和你说这些了。”他一口气差点没回过来,不过等他正准备好好和这位搞不清楚状况的商人小姐讲一下道理——却忽然一怔,忍不住向一个方向转过头去。

所有人都回过头,顺着布兰多的目光看过去,他们看到那边有一棵孤零零的树——

这是什么?

布兰多一呆。

第二十六幕黄金之谜

所有人看到那棵孤零零的树时都是一怔,布兰多才在说金苹果树,他们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那个方面去?而佣兵们马上联想到布兰多说过的,那个传说中的妖精女王就住在金苹果树下,而看到她的凡人注定一生中都走不出这个山谷,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这些人忍不住立刻下意识地四下张望,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永远困在这里,他们好不容易才从玛达拉的亡灵大军手上逃出来,可不是要在这里孤老终生。

但他们没料到的是,布兰多根本并不担心什么金苹果树。在前一世和他一样的玩家就早把这个山谷翻了个遍,这座在旁人眼中看来神秘莫测的山谷在他眼中毫无秘密可言,从这里一直往北一直到另一边的谷口,除了光秃秃的地表和雾气之外连毛也没有一根。

没有怪物,没有宝藏,没有活着的东西,也没有一丝生气。至于传说中的金苹果树与妖精女王更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只在NPC口头上的神话中流传,玩家从来没见过而已。

不过让他吃惊的,还是那株孤零零的树丫而已,他再三确认,都应当记得在游戏中是没有这样一棵树存在。

这个山谷他来来回回走过许多次,应当不会记错,因为山谷中的一景一物都是王者理想化的具现,即使在白昼改变,夜里也会重新恢复原状——布兰多记得清楚,除非是山谷中本身的剧情或是时间流出现了变化,景物才会随之改变。

可这山谷中应该没有任何任务才是。难道是说这一刻存在于大家视野中的妖精之乡并非是游戏中那一个?布兰多心中立刻产生了一个猜测,除非是有人隐瞒了他的经历,要不就是在玩家进入之前妖精之乡就已经改变过了。

可应该是那一种呢。

前一种看来可能,但仔细想想却会发现其中的疑点。对于玩家来说,往往一个人很难发现一个地方的所有秘密,因此即使是第一个人隐瞒,但人人都想到一块儿去的几率却不大。不过布兰多随即又想到也不排除是一个人反复来了好多次,虽然这看起来有一些理想化,但也不是不可能。

他回忆了一下,第一个发现这个山谷的应该是星辰公会的那个神学者议员,一个叫做“克兰沃”的玩家。第二个进入的是一个骑士,第三个是KOK的一个女玩家,可三人前后时间间隔都相差不过几天而已,存在隐瞒的可能性并不大。

布兰多摇了摇头,不是这个原因。那么就是第二个了,这个山谷中在玩家进入之前就已经发生了变化。这在游戏中不是可能——但这一方面也是两个因素。

一是剧情变动,一是NPC探索。他忍不住皱了一下眉,没有玩家参与的话对于这个任务他知道的就不会太多了。未知——这对他来说可是一个大麻烦。

可布兰多盯着那棵树,心中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兴趣起来,就像每一个玩家一样,对于秘密任务的追求的兴趣是天生的,就像是不明的宝藏不由自主地吸引人们去追逐一样。

像是涉及到太古知识的任务,一定不会太平凡吧?

他马上给其他人打了一个手势,让他们去让难民停下来。反正在山谷中的晚上相对于外面的时间是停止的,这个一夜将持续三天三夜,只要在他们食物吃完之前他有的时间在这个山谷中探索。

事实上山谷来来回回也就这么大,打马跑个来回也不过几个小时而已,根本用不着三天。

他看到雷托疑惑地看着他,这才指了一下那棵树答道:“好像有一些问题,我要到前面去检查一下。”

“需要人手吗?”酒吧老板雷托虽然是十一月战争的老兵,但面对神秘的东西一样束手无策,他只能凭借自己的经验问道。

布兰多确实需要人手。

不过他看了看这些佣兵,不太信得过他们。毕竟这可能涉及到一些传说中的宝物,以及同样的危险,他不希望和这些人一起分享秘密,他得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才行。他先看了看夏尔,本来这位年轻的法师扈从是他最好的选择——作为召唤生物,他和这个年轻人几乎可以分享秘密——可惜夏尔在这一夜的战斗中已经消耗完了法力,现在他也只比一个普通人强上一些而已。

他又看了看罗曼,这位商人小姐也不大合格,虽然她有敏锐的感知力,但本身实力太弱不适合随他赴险。

罗曼看着他,乖巧眨了眨眼睛。

布兰多知道这位商人小姐是装出这样一副乖巧的样子,好让自己带她一起去冒险,不过布兰多不会上当的,他最后回过头,目光落在了心不在焉的芙雷娅身上。

“芙雷娅?”

“啊?啊——!”芙雷娅抬起头来看着他,愣了一下,脸腾地就红了。

“你怎么了?”布兰多看到她这个样子才是一愣,在他原本的印象中芙雷娅应该是一个自主,有自己的见地的女孩子,不过怎么自从泽维尔山道以来她就一直让人感到有些古怪。

若不是精灵宝剑对她没反应,布兰多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被玛达拉的亡灵给替换了。

“没、没什么,布兰多,有什么事吗?”芙雷娅才刚刚想到之前布兰多那个古怪的要求,正心慌意乱,这会生怕被对方看穿了心思。

“我要到前面去看一下,你跟我一起。”

芙雷娅怔了一下,马上点头:“好、好的。”

“我也要去。”商人小姐在马背上扭来扭去。

“你给我乖乖留在这里,你那么想学骑马我就让夏尔教你,不过要是我回来还看到你把自己绑在马背上,我就把你拖过来横着绑在我的马背后。”布兰多看了她一眼,恶狠狠地答道。

“可我学不会。”罗曼干脆地答道。

你就不能谦虚一下吗?布兰多忍不住摇了摇头:“没关系,时间还多,骑马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你总要和我一起去冒险,不会骑马可不行。”

“没关系的,布兰多,我可以把自己绑在马背上,我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呢。”商人小姐想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关系很大,这与你觉不觉得舒服之间没有必然联系。”布兰多没好气瞪了她一眼,懒得理会这位未来的商人小姐的牢骚,干脆一个人跑到雷托身边去交代了一下可能要注意的事项,再拿了一张备用的十字弓,然后叫上芙雷娅就出发了。

在布兰多的记忆中,这个山谷中最有可能存在剧情的就是西边那个支道了。可是越是那种隐秘的地方玩家们搜索的次数也就越多,事实上布兰多也去过一两次,不过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只是到现在他都还记得那一带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

两人离开队伍,布兰多时刻留意周围的一些景物,大约放马跑了十分钟之后,他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猜想——此刻的妖精之乡和游戏中绝对不一样,一定在这之后的几个月时间中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化。

不过看到他一直绕着一片岩石地打转,后面的芙雷娅却疑惑起来,忍不住赶上来问道:“布兰多,你究竟在看什么?”

“我在找入口。”布兰多正不断调转马头在一片凌乱的白色巨岩外看来看去,这个时候他似乎找到了什么,忽然翻身下马,向岩石地中走过去。

“入口?”芙雷娅跟着下马,追上去问道。

“恩。就是这里,跟我来——”布兰多一边回答一边“铮”一声拔出精灵宝剑,一步步朝两块尖锐的岩石中央一条狭小的缝隙走过去。

他记得这里叫做“命运的岔路口”,游戏里走到这里在系统日志里是会有提示的,不过在这个世界中显然没有提示,他只能凭借经验办事。

他记得那片岩石背后应该有一个打开的铁盒子,里面装着一块石板,那个石板是进入命运的岔口的必须道具,但却不能带出这个山谷。有人试着将那东西装在次元袋里携带出去,可最后的结果还是莫名的消失。

只能解释为那石板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理想化的一部分。

他想着这个事情绕过岩石,却没料到迎面一股劲风袭来。布兰多此刻的感觉已经相当敏锐,他本人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下意识地作出了回应——他向后一退,和芙雷娅撞倒在一起,而下一刻一支金色的箭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飞了过去。

两人向后倒去,而布兰多却在最后一刻抬起头,只看到一道金色的人影瞬间消失在岩石背后,这还是他反应迅速,否则他甚至都不能看到攻击从何方而来。

“谁——!”布兰多下意识地向后一撑就想从地上爬起来追上去,但他手才按下去,就猛地感到入手之处一片软绵绵的,微微一怔之后终于反应过来忍不住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了个是吧。

他回过头,果然看到自己的手不偏不倚正好放在少女胸前某个不该放的位置上,芙雷娅已经完全怔住了,明亮的浅棕色眸子盯着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才好。

但这位未来的女武神终于反应了过来,她猛地将布兰多推向一边,然后飞快地爬起来,低着头一言不发。

布兰多也反应了过来,他忍不住尴尬地爬起来假装看了看之前那个金色的人影退去的方向——当然,那边早就连鬼影也没有了。

“对不起,那个……”他想了半天,只挤出这样一句干巴巴的话来。

“恩,刚才是谁?”芙雷娅低着头,脸红得像要滴血。

“不知道,我看到一个金色的人影,妖精不是那样的。更像是召唤生物吧。”问到专业领域,布兰多的思路清晰了许多。

“你、你没受伤吧?”少女的声音细得像是蚊子。

布兰多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他特别注意找了一下之前那支金色的箭,可只在一边的岩石侧壁找到一个深深的孔洞。

光矢?

布兰多看着那个小孔皱了一下眉,那可是高级武器效果啊。不过至少确认刚才看到的不是幻觉,而且从对方的速度来看似乎实力还不及艾伯顿,想到这一点他放松了一些,只要保持警惕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与艾伯顿一战他已经确认了自己的实力,全力以赴的情况大约能勉强达到白银级,而白银以下的敌人现在他都不会太害怕。

检查完战场后,布兰多给芙雷娅打了一个保持警惕的手势,然后抓着精灵宝剑向里面摸了进去。

他记得那个金色的人影是从北边那条缝隙逃掉的,那后面就是命运的岔路口的入口,莫非它们是从那后面来的?可在游戏中从来没听说过任何人被袭击的传闻啊。

他马上看到了岩石背后那个铁盒子——它是生在一块白色的石台上的,仿佛是谁安置上去的。有超过黄金等级的力量的话就能破坏这个盒子,不过没什么意义,因为到了下一天夜里它就会自动回复原貌。

布兰多左右看了一下,现在他已经不太敢相信自己以前的记忆了。至少那个金色的人影就已经改变了他记忆中某些酌定的东西,这里不但有生物,而且看起来还是敌对的。

确认四周没有敌人之后,他才打开那个盒子。可他一打开那个盒子,就忍不住整个人都愣住了。

盒子里除了有一块石板以外,还有一对耳环。

这是什么?

布兰多犹豫了一下,他怕盒子上可能有魔法陷阱,虽然游戏里是没有,可现在谁有说得清呢。不过他有简单的测试办法,他把精灵宝剑靠过去,启发型的魔法物品之间往往有一些简单的防护措施,他只需要看看有没有反应就行了。

这个办法虽然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行之有效,但至少聊胜于无。

布兰多很快得出结果——没有反应。

他这才拿起那对耳环,略扫了一眼,马上像是烫到手一样丢了回去:“无尽之冰耳环,智力+2,意志+1。”布兰多忍不住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头,这一刻他简直是头痛欲裂,仿佛有一千根针在刺他的脑膜一样。

“布兰多?”芙雷娅吓了一跳,赶忙跑上来扶住他。

“我没事,你小心周围。”布兰多一只手扶住铁盒,大口地喘气,同时心中大声咒骂把这耳环放在这里的人。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出了什么问题,这并不是中了什么陷阱,而单纯是魔力反冲过于激烈的缘故——当然最大的问题还是——这个戒指至少是95Oz的装备,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第二个反应还是不可能。布契在这个时节还是一个新手区,遭遇大多不会超过五十级,而这个戒指已经远远地超出了遭遇可以承受的水平,至少已经达到了七十级这个等阶线上。

因此布兰多在会在用意志力去检索这个戒指时,出现强烈的魔力反冲,竟让他的思绪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而如此强大的魔法物品出现在一片低级的区域。

照理说,游戏中是不会出现这个纰漏的。

在这个世界或许会有一些改变,但布兰多不相信竟会和游戏的设定背道而驰。他终于等到头痛减轻了一些,冷静下来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圣者遗骨之地本来就是设置给NPC完成的会怎么样?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毕竟游戏中第一次发现这个谷地本身就是在游戏开始没多久后,大约也是在第一次黑玫瑰战争结束后两个月。如果那个时候这里就是空无一物了,说明设计者压根就没有打算让玩家参与到这个剧情中来。

布兰多忍不住等着那对耳环,心中怦怦直跳起来,一个超过六十级的隐藏任务?他是要混水摸一把鱼?还是赶快退出去?

风险当然是大得难以想象,但收获一样可能大得难以想象。布兰多在上一世六十级以上的隐藏任务他也只完成过三次而已,一次获得了幻想武器,一次获得了中级技能,还有一次拿到了接近一亿托尔的财富。

仅仅就凭借这三次任务的经历,他才跻身中上游玩家的水平。

可是风险有多大呢,六十级这个等级就像是一一把铡刀摆在布兰多面前,六十级别说黄金力量,就连要素都开化了十多级,如果要他和一个六十级的一般怪物照个面,估计对方就用一个眼神就把他给秒了。

布兰多的手按在铁盒上,一时间忍不住心神激荡,犹豫再三也没能决定下来。

因为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是,在接下来的三个月中可能任何有一个时候这个谷地中的一切都会不复存在,有可能今天他放弃了这个冒险,明天就再也没有机会重新选择一次。一时之间这个两难的念头像是一个阴冷的幽灵一样徘徊在他的脑子里,一次次怂恿他去冒险。

他要怎么办?

年轻人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看芙雷娅。

“布兰多?”芙雷娅看到布兰多眼神有些奇怪,忍不住小心地问了一句。

“假如我选择去冒险的话,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么?”布兰多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

“我可能会,可我不希望你去冒险,布兰多。”芙雷娅想了一下,如此答道。

布兰多犹豫了片刻,点点头,长吐了一口气。

……

第二十七幕知难而退

芙雷娅一开口,布兰多就明白了她的想法。不过他也冷静下来了,至少六十级以上的隐藏任务他亲身经历的就有三个,知道的更多,犯不着为了其中一个而冒险。

他对抗艾伯顿就几乎尽了全力,面对六十级以上的角色根本就是有死无生。

而且他还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在第一次黑玫瑰战争结束后,玛达拉的大军在之后的一个月中慢慢退出埃鲁因境内,而亡灵对于这一带的控制事实上一直持续到八月中旬。在那之前这一带几乎都是渺无人烟的无人区。

而亡灵肯定不可能来探索这座山谷,即使它们想也没有这个能力,门口的十四环雷击术就能让它们知难而退。

也就是说,至少在八月中旬以前,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利用。想到这一点,他才拿起那个耳环,然后退回来,拍了拍少女的肩膀:“我们回去吧。”

“布兰多?”

“冒险的机会还有许多,可我和芙雷娅的生命都只有一次。”布兰多笑了一下:“你说得对,我刚才心态有一些问题——”

他又叹了一口气,明白这是因为他一直感到时间太过紧促的原因。七月末黑玫瑰战争结束,九月埃鲁因内乱初显,然后是十一月政变,即使是从现在开始算他也只有五个月时间而已。

布兰多就是无心去改变历史,可他要保护罗曼和芙雷娅等人,至少也得拥有基本的力量。

正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这个世界会如何混乱,正义、公理,早已为战争所毁灭,要在这个乱世中生存下来,他不得不去做某些事情。

芙雷娅和罗曼可能不会理解,甚至那些现在追随他的人也不会理解,但布兰多有时候忍不住想,先知也有先知的烦恼——那种明明知道,却又无法去改变的无力感远比一般人来得更加强烈。

芙雷娅脸红了红:“你说什么?”

“没什么。”布兰多答道。

他收回剑,向岩石地外面走去,并示意芙雷娅从后面跟上。

两人才刚离开,岩石缝隙之中幽暗的地方慢慢走出两个人来,一高一矮。

较高的一位像是个女子,身穿古怪地白色长袍,袖口、胸前、肩头带蓝色羽纹。但又类似于奎罗底人的沙漠长袍——腰很窄,但袖子与裤管都异常肥大。她有一头长长的银发,眸子像是最深邃的湖水一样呈深青色,脸上有两道红色面纹,但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盯着布兰多和芙雷娅的背影,看了半晌,才开口道:“阿洛兹,你不留下他们?”她的声音却是中性的,平淡无奇,像是白开水一样。

“芙罗法,你的攻击性就要像爪子和牙齿一样不要显露在外,否则就太不好玩了。”回答她的是一个兴致很高的声音。

矮个子的少女大约相当于人类十四五岁的年纪,金色的长发扎着一对耀眼的双马尾。她穿着大多数冒险者那种传统的皮装,但身后却背着一个一人多高、沉重的铁盒子——如果向铁盒子上看去,可以看到上面五颗相互连起来的星辰的图案。

芙罗法思考了一下:“那为什么你会出手攻击他们,阿洛兹?”

“你真没趣,芙罗法,那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而已。”

“难怪,你之前那一击力量下降了百分之九十八以上,我还在担忧是不是金之法则出了什么问题——”

“芙罗法,我实在不想嫁给你这样无趣的人——”

“阿洛兹,我们是龙族。”

“‘人’只是一个指代性的用法罢了,算了,不想和你说这个。那个人类男人居然把你的耳环拿走了,芙罗法,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一边说,一边科科地窃笑起来。

芙罗法看了她一眼,这一次没有回答她。

“算了,果真是无趣的家伙。不过我真想看看他们看到那个小礼物时是什么样的表情,我可听说人类是很贪婪的生物喔。”

“你不是来寻找黄金果树的传说吗,阿洛兹,为什么把那个东西给他们?”

“你看,黄金果树的传说可比不上渺小的生物的奋斗来得有趣。我决定把这个冒险让给这两个小家伙了,再说我看那个人类男人挺面善,说不定和骑士之王有什么关系。”

芙罗法回过头来看着她:“你认识骑士之王吗?”

阿洛兹立刻咳嗽起来:“那只是一种说法,说法而已,芙罗法!”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长发的少女漠然地问。

“没什么,一个小小的测试而已。”

阿洛兹又科科地窃笑起来。

芙罗法皱了皱眉头。

……

雷托看到布兰多和芙雷娅折返时,他们已经安顿好难民在原地开始造饭,远远看去浓雾弥漫的山谷中一小片谷底竟炊烟袅袅,平添了几分生气。

经过一夜的大战之后,无论是雇佣兵还是自卫团的民兵都疲惫不堪,布兰多骑着马走过人群时,看到许多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倒头就睡。不过还有一些难民主动在为这些保护过他们的人送食物,他们把睡着的战士摇醒,然后把热气腾腾的食物从到这些人面前。

布兰多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有点欣慰起来。可以说若不是他,在场的这些人会十不存一吧。他改变这些人的一生,这些人又去改变更多的人,历史就是这样一点点被改变的。

虽然现在还很微弱,但毕竟渐渐有了力量。

他和那个十一月战争的老兵,赤铜龙故事会的老板打了个照面,对方小声问他要不要立刻出发,但布兰多回过头看了一眼,发现夏尔和苏都在不远的地方趴在一只木箱子上睡得正香,再看看其他人,整个营地一片寂静——

他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反正在到了这里他的计划就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不必把这些人逼得太紧。妖精乡的时间在夜里无限趋近于静止,只要等到一早再出发他们也能抢在玛达拉的大军前面。

毕竟这山谷北边的出口,几乎就靠着尖石河谷向北的河滩上,已经是胜利在望了。

“你休息过了吗,雷托大叔。”布兰多问道。

“大人你放心,我是佣兵,我们最擅长在这样的环境中照顾自己。”雷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道。

布兰多点点头。

“那么芙雷娅,你也去睡会吧。”他又回过头,看着那个几天几夜都没合眼的马尾少女。虽然沐圣之语有恢复体力的力量,可是精神上的疲惫还是无法弥补的。

芙雷娅却连忙摇摇头:“我还可以坚持一下,布兰多。”

“这是命令,芙雷娅。”布兰多道。

“我、我……”

芙雷娅忍不住瞪大眼睛,她想说什么时自己也要服从他的命令了?明明她才是民兵队长才对啊!可她看着布兰多,想到那个年轻人带着众人从十倍、甚至百倍于他们的敌人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来的英姿,就忍不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像理所当然一样,最后也只能低下头点了点头。

“我、我明白了。”她答道。

布兰多并没有察觉这位未来女武神口气中的服软,目送对方离开,他才回头随口问雷托道:“对了,罗曼呢?”

“罗曼小姐刚才骑马往队伍前面去了。”雷托一边说,一边往队伍前面看了一眼。他那神色,仿佛是才刚刚见证了一幕很神奇的事情一样。

“‘骑’马?”布兰多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神色,只是疑惑地反问。他在想莫非那死丫头又把自己绑到马上去疯了?他忍不住心想莫非是一时半会没有教训,这位未来的商人小姐又好了伤疤忘了痛?

可他还没来得及想完,就听到一声招呼从身后响起来:“哟呵,布兰多,你回来了?”

这声音如此属性,一听就知道是属于某个大大咧咧的大小姐。

他回过头,正好看到某位商人小姐骑在马背上一脸小得意地在他面前跑来跑去。布兰多仔细一看——这家伙竟然真学会了?

“你、你怎么学会的?”这下轮到他惊讶了,他自己能在一瞬间学会骑术是因为他有游戏系统作为金手指可以开,可罗曼这又是什么情况?

“因为罗曼是商人啊。”罗曼把马停在他前面,与他针对,然后一副自鸣得意的小模样答道。

“这和商人有什么关系?”

“诶?没有关系吗?”罗曼大大地一愣,忍不住瞪大眼睛:“可是商人不都应该会骑马吗?”

“这我得说一句,罗曼小姐,商人中的大多数都不会骑马。”雷托在一边帮腔道。

罗曼的一对小眉毛一下就皱到一块儿去了:“是、是这样吗?——没有关系,罗曼是比较厉害的那一种商人,布兰多,你说对吗?”

“是是。”布兰多懒得理她,他心想这可能就是所谓上天给人的补偿吧,有人脑袋不正常,自然会比较得天独厚一点——大约就是所谓的傻人自有傻福的道理所在吧。他没好气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翻身下马命令道:“小罗曼,既然你那么闲,就陪我到营地里去走走——”

“好的,布兰多。”商人小姐倒是一副兴致极高的样子。

“需要我一起吗,大人。”雷托在一边调转马头,在一边问道。

布兰多好歹一口血没吐出来。他心说大叔你当电灯泡能不能不要这么积极,不过他也知道雷托是一番好意,不好拒绝,只能郁闷地点点头。

不过他才刚下马,忽然感到腰包里有异,微微一愣,然后打开一看。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脸色顿时一变,他下意识地以为自己是产生了错觉,然后瞬间关上腰包,再打开。

布兰多这下坚信自己一定是产生了错觉了。

他腰包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第二十八幕故事的末尾

听完这个故事,银发的少女久久不语。她用手指垫着下巴,想了一会,然后回头去看高大的拱窗落下的阳光,外面的世界太阳已经偏向西斜了。

“所以这个故事的结尾呢,殴弗韦尔大人?”她开口问道。

“结尾就是老臣在这里和公主殿下讲述这个故事,它的结尾还不明显了吗,公主殿下?”

“也是,可你还有一件事没讲到呢,欧弗韦尔大人。”公主饶有兴趣地问。

“哦?”

“你说‘他在这个过程中还得到一件好东西’,可是,从头听到尾的我,也一直没有听到大人你关于这件东西只字片语的描述呢——”半精灵少女问道。

“是吗,公主殿下,可老臣记得自己可是讲得很明白了。”欧弗韦尔微微一笑,故作惊讶地答道。

“欧弗韦尔大人大人你是说艾伯顿送给他的徽章吗,一个魔法徽章而已,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吧?我想以大人的见识,一定不应该说的是这个。”

“不不,当然不是。公主殿下你不如再仔细想想?”

银发的少女沉静下来,点着下巴思索了一下:“我想还是在圣者之谷中吧,我记起来这个故事中有一段大人你描述得非常简略,想必奥秘就在这其中了。”

“你的聪慧无人能及,公主殿下。”欧弗韦尔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不过我并不是故意简略,而是当时我确实是感到两个强大的气息潜藏在那附近,根本不敢靠近而已。当时本来我有意提醒,没想到发现得太晚了——”

“哦?欧弗韦尔大人你虽然不是以剑术著称,可我记得你的实力也在黄金下位吧,竟有人能让你连靠近的心都生不出来?”半精灵少女微微一怔。

“差不多,不过万幸,看来那两个强大的存在也是不想有人发现他们,应该是施了点计策让他们知难而退了。”欧弗韦尔心有余悸地答道。

“这么说来,那个年轻人应该是在里面得到了什么。”公主想了想:“是了,大人你还没告诉我,他打开腰包时究竟看到了什么。”

殴弗韦尔面上露出赞赏的神色来,他左右看了一下,然后用口形回答了一句什么。

银发的少女听了之后竟是一愣,面色微微一变:“那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欧弗韦尔点点头:“我以前也只在传说中听过,当时我也和公主殿下你一样吃惊。只可惜,那种东西一旦为凡人所触,就不会再属于第二个人了。”

“的确可惜,否则或许能一改我弟弟的性子,对于埃鲁因来说,他的性子太软了一些。”她看着这位陛下身边的重臣,开口道:“否则无论如何,欧弗韦尔大人都会抢过来对吧?”

欧弗韦尔不以为意,而是点点头:“即使他是埃弗顿大人女儿的朋友,也是一样。”

“恐怕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罢。”公主忍不住笑了笑。

欧弗韦尔看了她一眼,心知对方是在提醒自己,不要把主意打到她头上去。这位重臣忍不住摇了摇头,他一开始的确不是没有考虑用这位奥伯古七世唯一的女儿来拉拢高地骑士的想法。

不过以这位公主殿下的强势,看来也不大可能。不过他看着对方,忍不住想既然是王室之女,终究脱不了联姻一途,既然如此,其实那个年轻人也算是一个不错的人选了。

至少比他见过的许多贵族青年要好得多。

当然,这些事情也只能想想而已。他低头道:“既然故事已经告一段落,公主殿下,时间也不早,那么请容老臣告退。”

“欧弗韦尔大人大人,你请。我还想一个人留在这里静一会。”

欧弗韦尔抬头看了银发的少女一眼,忍不住有点好笑,他心知肚明这位公主殿下是为了避开这会儿可能在偏殿等了她一下午的她的历史课导师帕诺松爵士,对方说不得这会正打算到陛下那儿去告状呢。

“逃避可不是一个好办法,公主殿下。”他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银发少女微微一笑,银灰色的眸子里露出一丝狡黠:“但至少也是一个办法。”

门关上了——

公主怔了一会,坐在椅子上再一次回过头去看着高大的拱窗下上下浮动的灰尘,金色的阳光就像是编织出一个梦来,让她忍不住去想。

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呢?

……

森林中起了风。

低矮的风徐徐漫过树冠,好象水流,让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开始缓缓移动起来;枝桠之间弥漫的白雾,一层一层,映衬着两侧森林之下一簇簇火红的浆果。

当清晨的寥阒被打破,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铁裹的马掌踏碎灌木与浆果,从尖石遍布的河滩上一掠而过,马蹄溅起水花,像是一根根白色的晶柱。一共三十四匹马踩着水花飞驰而过,河谷中的骨头架子感受着大地的震颤爬起来,它们受声音惊扰举目四望,然而它们才刚刚缓慢地转过头,眼眶中的磷火中就映入一匹越来越大的战马。

它们都是高大俊美的安列克战马,强壮有力的胸肌和前蹄直接撞飞并剁碎了这些羸弱的亡灵生物,或将它们掀飞出去撞上河滩上白色的岩石,碎成一地零散的骨头。

马队从零零散散的骨头架子之间撞开一条路来,然后缓缓慢下来,战马的步子越来越小;领头的年轻骑士忽然高高举起手,三十多匹马因为惯性向前走了两三步然后一齐停下——一百多只马蹄驻在溪流中央,湍急的水流也只能环绕而过——

一声高昂的呐喊拉开了这个清晨的序幕。

“赢了!”

“我们赢了——!”然后是第二声。

“万岁!”

“布兰多万岁!”当战马停下后,仿佛意识到什么。马背上的佣兵们一下高举起手来,欢呼声终于齐声响彻一片,响彻山谷。

在一片欢呼之中布兰多取下皮质头盔,远远地丢开,他忍不住在冰冷的额头上抹了一把汗,晨风拂过,让他脸上一片冰凉。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皮甲笔直地坐在马背上,抬起头看着四周青翠的山野,心想: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他握了握拳头。

之前那真是一场噩梦般的战斗,当他们从荒野中进入圣者之谷时,每个人都用尽了几乎最后一丝力气。

区区两千难民从上万的亡灵中杀出一条血路,这听起来似乎有些天方夜谭,可事实毕竟是发生了。或许有人离开,有人冰冷的尸体躺在地上,有人悲伤,有人哭泣,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总算是走出来了不是吗?

他回过头,看到人群中当初芙雷娅从赤铜龙故事会带出来的那些佣兵们如今几乎人人带伤——但他们每一个人都用信服的目光看着他,明白是谁为他们带来这一切。

那几乎是一个奇迹——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做到了,他说过他必将用剑为他们指引一条通往奇迹的路,他做到了。

芙雷娅带着自卫团追了上来。

她看到布兰多的第一句话就是:“布兰多,我们真的赢了吗?”

布兰多看着在马背上一身英气的少女,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却让芙雷娅身后的自卫团一瞬间静了下来。忽然之间那些小市民、白鬃军团的溃兵、落魄的佣兵就把手中的武器噼里啪啦丢了一地,他们呆住了,他们几乎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一日一夜的追逃之后,他们就这么胜了?

连白鬃军团都无法打败的敌人,他们却一再突破了对方的包围圈?

于是有人忍不住不敢置信地大声问道:“骑士大人,我们真的赢了?”

布兰多点点头。

“万岁!”

“万岁——!”一瞬间人群就沸腾了,他们又叫又跳,他们忍不住喜极而泣,有些人立刻转身就跑,他们要把这个好消息带给后面的难民们。

骑手们看着这些激动地不能自己的人们,忍不住一个个微笑不语,不过是片刻之前,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布兰多却看到芙雷娅怔怔地看着自己,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

马尾少女的脸一下就红了。连日来的争战与管理难民让她迅速成长起来,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乡下少女——她看着布兰多,忍不住想是不是上天让这样一位优秀的年轻人来到他们身边,带着他们走出困境。

“谢谢你,布兰多。”她低下头,小声答道。

布兰多一笑,却抬起头来盯着远处苍翠的山野发了会呆——他忽然想起那不雄鹿森林么,真是让人怀念。当初他只身一人从布拉格斯前往里登堡,正是穿越了那片森林。记得那上面有一个狼獾分布区,再上去有一座古堡,那座古堡也是将来他必须要去的地方之一。

说起来,也是时候制订一个计划了。

几天下来的战斗中他积累接近5000经验,不过这些经验不能都用来升级。首先最重要的开启元素池就需要2000经验,布兰多已经发现了命运卡牌是一种非常实用的魔法物品,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游戏中完全没听说过类似的东西,但无论如何开辟元素池都成了当务之急。

然后是就职学者和骑士职业,学者在游戏中是某个玩家都要就职的副职,它不但可以拓展“额外主职业位”,而且还能提供大量技能经验。

只是本身的技能太弱了一些,而且还要占用一个副职位,而一个人物不过仅有三个副职位而已。

至于骑士,自不必说,是布兰多为了圣殿骑士这个进阶打基础,和炎之圣殿搞好关系是必不可少的。

而且直到这两天他才发现原来在这个世界技能是一件稀罕的东西,不过他马上意识到这并不是这个世界和游戏中不同导致的——而是他理解错误。若把这个世界的人都看作是NPC,那么一切就理所当然了,毕竟只有玩家才有“职业自带技能”。

这样一来,他所知道的许多修行技能的任务也成了他的一大优势,因此学习技能也要排上日程。

他忍不住想,或许上天让他来到这里的确是有深意的。因为戈兰·埃尔森南方在第一次黑玫瑰战争中的确是烈度最低的一个战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新手区,让他可以一点点熟悉这个看似陈旧却又似是而非的世界。

不过即使这样他也只是将将完成任务而已。

历史上因斯塔龙用手上这支由尸巫、骷髅士兵、苍白骑手、黑武士以及幽魂等亡灵下级生物构成三流大军与埃鲁因斗了一个旗鼓相当,也拉开了这个王国衰败的序幕。当年布兰多曾对腐朽的埃鲁因嗤之以鼻,但直到带领这群NPC,他才发现其实战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有些时候用玩家的眼光去看待历史未免过于偏颇——

历史有其必然的惯性,到了摄政王公主手上,或许她也发现自己有些束手无策了罢,只是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奥伯古七世又是怎么想的。

毕竟埃鲁因的衰落不是一朝一夕的。

布兰多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忍不住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他至少是赢了眼下的一局,昨天以来他们已经扫平了玛古斯在最外围的一部分战斗力。说实在话,比起第一夜的战斗完全没有什么值得可提之处——但只要再向前,就是一马平川的尖石河谷北缘了。

所以这就是胜利。

然后他感到有人在背后拍了拍自己,回头一看,是雷托,和这位酒吧老板在一起的还有巴托姆、尤利尔、伏塔龙和马诺,他怔了一下,他们怎么聚在一起了。

“大人,你有什么打算吗?”首先开口的是一直以来在布兰多眼中显得有些市侩、粗鲁的巴托姆,他那一脸醒目的棕红色络腮胡子让布兰多想记不住也不行。

“打算?”

“我们都商量过了,如果你愿意收留我们的话,我们愿意跟着你。”马诺看着他,直白地回答道。

他们这些佣兵已经没什么多余的话好说了,他们都是在刀口上找饭吃的人,这几天的经历之后,他们发现自己更愿意在这个年轻人手下干事。

布兰多怔了一下,意识到这些人是愿意作自己的家臣。

可他还不是一个贵族,他贵族的身份不过是依靠夏尔这个法师扈从撑起来的,不过他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需要一些人为自己办事。因此他沉吟了一下,答道:“经过今天之后,你们目前就不太适合跟着我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但只有雷托听出他话里有话:“那么你有什么打算呢,领主大人。”这位酒吧老板开口问道。

布兰多看了他一眼:“你们有什么打算呢?”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让布兰多微微一怔的是竟是治安队长尤利尔开口答道:“如果大人有别的意思,我们打算组建一个佣兵团。大家都是并肩作战过的人,互相也信得过。”

“尤利尔,你不当你的治安队长了?”他问。

尤利尔笑了笑:“没意思,我也想通了,而且我的兄弟们都愿意走着条路。”

“其他人呢?”布兰多抬起头。

“除了我们这些人以外,难民里也有不少人意动,毕竟他们大多现在也流离失所,不过里登堡城里人可能心思比较多一些。另外白鬃军团的人和佣兵大多都愿意跟我们走,剩下的就是一些农民了。”巴托姆答道。

布兰多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家伙看起来也不简单,悄悄就把难民中的成分摸了个清楚,当然这也和芙雷娅对他们没什么防范有关。

“伏龙塔,你也是?”布兰多再看了一眼这位前白鬃军团的士官,这可是王国的骨干,他有点不太相信这位也会有别的念头。

他没想到伏龙塔看着他,想了一下,有些深沉地答道:“——我只是为了追随你而已,骑士大人,如果你不同意,我也只有回白鬃军团了。”

“你失望了?”布兰多一愣之后问道。

伏龙塔点点头。

“那就把这个佣兵团先组建起来吧,名字就叫琥珀之剑好了——”布兰多答道。

所有人都是一愣。

只有雷托开口问道:“那么领主大人是什么说法?”

“想办法把难民中的工匠留一些下来,当然,不能强迫。”布兰多答道:“你们这方面,让巴托姆留下来跟着我,我的确需要一些人手来办事。”

他又调转马头,回头对伏龙塔说道:“如果你真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和雷托大叔一起,我不知道我能给你们带来什么,但我想很快你们就会知道的——”

伏龙塔愣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那你准备先去哪里,大人?”尤利尔开口问道。

“我去安泽克,哪里有人在等我。然后我会转去布拉格斯,如果顺利的话,我想我很快能继承到一块领地,到时候我们再谈接下来的问题。”布兰多信心满满地答道。

所有人都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这年头贵族不少,可有真正有领地的骑士那可是凤毛麟角。看来这位年轻人真是传说中的高地骑士。

一时间他们不少人竟生出跟对了人的心来。

布兰多却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野,心中的计划渐渐明晰起来。

第二十九幕罗曼的计划

在星术士的月份中,每一年的开始被叫做冬琴之月。冬琴座主宰一个人的魅力,因此一月是社交之月,王国的大多数宴会、冬猎活动会在这一个月举行。

而六月被称作夏胧之月,胧意指夏夜的月光,是沃恩德整个夏季之眠以来魔力复苏日子。因此巫师们的活动在这一个月之后通常变得频繁起来——无论是活人的、还是死人的巫师。

但到了七月,流火之月,太阳行走在大地之上的日子。太阳神珀金掌管着力量,因此这一个月是力量之月,在遥远的东方,兽人们在这一个月中举行它们最大的庆典,炎之祭典。

同样,对于炎之圣殿护翼之下的国家来说,这也是至关重要的一个月。埃鲁因一年一度的大典,火焰节的庆典活动照理说在这一个月中早早就应该拉开序幕了,只是在戈兰·埃尔森地区,现在下到农夫、上到贵族高官因为五月末以来战争持续不断的噩耗传来——暂时都没有这个心情罢了。

不过看来情况有了一些好转,乡下间传闻南方那些可怕的怪物组成的军队在德拉格斯停下来,不再北进,于是又风传银翼骑兵在前线打了两次胜仗,收缴了不少战旗。

但也有说打败了的,总之在后方各种消息纷纭,让人不辨真假。但谢天谢地,乡下人总是愿意相信好的东西,还好布拉格斯堡的纳金伯爵大人英明神武,得以庇佑一方,大家都交口称赞这一点。

到了七日,因斯塔龙大军转向让德内尔,戈兰·埃尔森的乡下才又平静下来。

据说有人都看到战争结束了,因为七月是太阳行走在大地上的日子,亡灵一沾着地就要烧起来,王国自然要转入反攻了。

这样的流言不知从什么地方流传出来,几日之间就在这一地区广泛流传开来。

布兰多坐在一张楠木桌子边上,轻松地听着不远处几个乡下农夫之间的交谈,他和其他人离开安克泽沿着大道向布拉格斯前进以来已经有两天——前线逐渐变得不吃紧,亡灵正在变少,这些农夫至少说对了一点——战争快要接近尾声了。

马登带着布契的村民来到安克泽,布契地区失陷的消息传到梵米尔要塞,他理所当然地成了英雄。连带布契的警备队和民兵都沾了光,芙雷娅和罗曼一样在嘉奖名单上,不过这还是小头,布兰多知道重头戏还在后面。

战争结束后,王国需要树立英雄,这是鼓舞人心的不二做法,宣传战争永远都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输了赢了并不重要,只要一团花团锦簇就足够了。

不过他们到安克泽的时候马登一行人先一步被送去了布拉格斯,贵族们急着捞实际好处,警备队和民兵需要实在的褒奖,而他们只需要顶着指挥得力的名声就行了,这之间并没有什么冲突。

虽然布兰多早知道这个名头最后也落在白鬃军团长普拉伯爵头上,不过细化下去,内里的细节说白了无非还是地方贵族与地方军团之间的勾心斗角。

不过有两个消息出乎布兰多的预料之外。

一是布契的警备队居然没有全军覆没,听说布雷森和他的两个副手都活了下来,布兰多一想到那个令人讨厌的家伙,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不过不管怎么说,作为同甘共苦过的人,他心中却是隐隐松了一口气。

而另一个消息就显得有点意味深长了,那就是“老虎”吕克贝松居然没有死。布兰多确认这个消息时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下,既不是担忧也不是欣慰,而是有一种莫名其妙、患得患失的错觉。

历史因他而改变了?

“可恶,这些笨蛋!明明只是玛达拉改变了攻击的初衷而已,和那些胆小怕事的贵族又有什么关系了?这些人,根本也什么都不知道——布兰多,纳金伯爵又是谁?”

芙雷娅忍不住小声抱怨,年轻人抬起头,正看到少女一脸不屑。

布兰多忍不住好笑:“纳金伯爵是德拉格斯家族这一代家长,这个家族以此地为名,历史源远流长,可不是一般的小贵族可以比拟的。”

留着长长马尾的少女听了一怔,底气先少了一半:“可、可他也不能占据大家的功劳啊……”

“那些大人物的目的和我们不一样,我们和他们不会有什么交集的。”布兰多笑了笑:“再说,你也犯不着和这些乡下的农夫生气。当然你看不起那些贵族,是因为知道他们骨子里是一些什么东西。可这些乡下的农夫却不知道,在他们眼中,贵族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的。”

芙雷娅怔一下,这才想起自己以前不也是一样么,认为城里人高傲、见多识广,贵族们高高在上、掌握一方。她忍不住看了看桌子对面的年轻人,好像她遇到布兰多之后,就一点点成长起来,明白了比以前多得多的道理。

那些以前在她眼中高深莫测的事情,现在似乎也变得平白无奇起来。可究竟是什么主导了这种改变呢,还是布兰多他真的如此神奇?

布兰多看她在思考,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是不是我变了?”

“人必然会变的,芙雷娅,只是这之间的差别在什么地方。”

“恩?”少女微微一愣,用浅棕色的眸子疑惑地看着他。

“智慧。”

“智慧?”

“智慧就是你们比他们看得更多,懂得更多,当你看得越多,懂得越多,这个世界就在你眼中显得越平平无奇。”布兰多答道。

“你呢,布兰多?”芙雷娅想了想,忍不住问出了一直以来想问的问题。

“比起你们来,可以这么说。可一旦你了解了更多东西之后,这个世界在你眼中反而变得复杂起来,让你产生一种知而无尽的诚惶诚恐来——”年轻人想了一下,答道。

芙雷娅想了想,慢慢摇摇头。

布兰多笑道:“你会明白的——”不过他马上看到商人小姐正百无聊赖地把下巴尖放在桌子上,然后抬起眼睛来看着这边,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忍不住一副好脾气就没了一半。

“你又在干什么?”他问道。

“没有。”罗曼矢口否认。

他一时哑然。

不得不说这位大小姐跳脱的思维经常让年轻人的问话有些无以为继,布兰多想了想,只能换了一个话题:“话说回来,从昨天开始,你一直在写划些什么?”

罗曼一下从眼睛里放出光来,她坐起来,答道:“是在算价格呢,布兰多。”

“价格?”

“因为从朔花之月末以来,安克泽的粮食价格足足上升了五成有余。如果战争能持续到冬天的话,那么商人小姐罗曼就能完成第一笔生意了。”未来的商人小姐头头是道地回答道。

罗曼的话让两人都是一惊,前两天看这丫头在安克泽一个人玩得开心极了,还以为她又在完成“自己的冒险”,没料到竟不知不觉之间就完成了市场调查。

不过布兰多吃惊的是商人小姐的敏锐,芙雷娅只是单纯吃惊她这位好友也有如此正经的一面罢了。

“那看起来你完不成了。”布兰多却感兴趣起来,忍不住回答道:“战争最多持续到七月中旬,大商人小姐,你的第一个计划就要泡汤了啊。”

“真的吗?”罗曼忍不住问道。

“八九不离十。”布兰多心说,应该是百分之一百。不过他更想要看看这位商人小姐被打击的样子,可惜他很快失望了。

“呐,布兰多。”罗曼眨眨眼睛:“我有听说布拉格斯往年来一直从德拉格斯、安克泽、布契地区输送酒和食物对么,安克泽和德拉格斯一直是戈兰·埃尔森南部重要的产粮区吧?”

布兰多忍不住看了小小罗曼一样,心想你连这个都打听到了。

“这样一来,布拉格斯有三万五千人口,因为进入战争状态,应该从五月末就开始停止酿酒了吧?”

“如果贵族们预先得到消息,恐怕从五月初就开始了——”布兰多忍不住想到,战争的征兆其实表现在方方面面,只是一般人很少察觉而已。

商人小姐扳着指头:“这样一来,战争要是在七月中旬结束的话。恐怕安克泽一地也来不及支撑起不起两场庆典,布拉格斯要从北方征调酒和食物的话,就要越过灰鹫山脉,那样的话,算上损耗,这一地区的酒类的价格恐怕会虚高不下唷。”

布兰多听得一愣,忍不住问道:“谁告诉你这些的?”

“姑妈常常说,忽视老人的经验的话,是会被天罚的。”罗曼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一本正经地答道:“有马诺兰家的老约翰,还有安东老爷子,还有瘸腿的卡文,罗曼可是很讨人喜欢的哦。这些老人中有一些人为布拉格斯地区酿了大半辈子的酒——对了!布兰多,要不要大商人罗曼大人为你引荐一下他们中的一个,他们可是相当厉害的。”

布兰多忍不住看了这尾巴快翘到天上去的商人小姐一眼,他倒是相信以对方那个小性子会受很多人喜欢,不过“罗曼大人”又是什么?

“所以你想乘着战争结束的机会,赚一笔?这才是你的打算?”他问道。

商人小姐点头如捣蒜。

“缺钱?”

商人小姐继续点头如捣蒜。

“等等。”芙雷娅适时站了出来,她忍不住皱着眉头说道:“布兰多,你不会也要陪着罗曼疯吧,我们手里的钱可不多了。”

“芙雷娅,说不定小罗曼会给我们一个惊喜呢。”

可芙雷娅才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这种事情。

第三十幕布兰多的计划

“总之,我不会同意的……”可芙雷娅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罗曼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只好生生把后半句话吞回去,丢下一句:“我、我懒得管你们两个了——”

布兰多早就知道芙雷娅是个面硬心软的性子,因此早把自己的袋子往桌子上一倒,叮当掉出几个银币来,大约有四五百托尔的样子。

他愣了一下,没料到自己竟然只有这么点钱了。他原本在艾伯顿的战利品里接收了一小把下级宝石,在安克泽卖了个好价钱,有好几万托尔。他把这笔钱分成三份,分别交给罗曼和芙雷娅保管,然后他这才记起来自己的钱在安克泽收购月见草、荧光苔和黑法师三种魔法材料钱早就差不多用光了——

这三种魔法材料搭配黄金橡实可以炼制出短时间内激发意志属性的高级魔力药水,号称巫师的狂暴药剂——这东西在游戏中就是千金难求的奢侈品,在这个世界上估计更应该受人追捧。

不过这东西就像是他手上价值百万托尔的精灵公主“暗耀”的画一样,属于短期内都见不到收效的投资。尤其是那幅画,他发现自己一时之间根本无法脱手,现在他有点后悔把这件事情交给夏尔去做了,早知道当时随便拿一两件金银器皿就好了。

像这种带着明显特征的珍品,在黑市上也不是一件容易出手的商品,除非他能找到更私人的渠道。不过布兰多有点想骂娘的是,当年他当玩家的时候可没这么多顾虑,玩家不需要考虑到NPC的心情如何——

他把桌上的钱一一排开,叹道:“看来我就只有这么点钱了,不过芙雷娅那里应该有一些吧。”

“你、你们的事情怎么又扯到我头上了。”芙雷娅一口气差点没回过来,她恶狠狠地瞪着布兰多,但还是把钱袋子拿出来:“可恶,总之我们的旅费都在里面了,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芙雷娅丢到桌子上的口袋里大约有四千多托尔,布兰多愣了一下,忍不住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自离开德拉格斯地区已经已过了快一个月,这段日子以来他、罗曼、巴托姆、炼金术士塔玛及其儿子他们六人在安克泽的吃穿住行几乎都由芙雷娅一个人在负责,六个人再加上四匹马,还有雇马车的钱,布兰多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交给芙雷娅的旅费应该剩不下多少了,但没想到竟还剩这么多!

没想到芙雷娅还挺会持家的嘛,他忍不住想到。

“你、你在看什么?”留意到布兰多的目光,芙雷娅呆了呆,忍不住低下头去地自我检查了一下,难道她穿错了衣服?

“没什么,只是觉得芙雷娅真是很贤惠,以后不知道谁那么好福气能娶到这样一位姑娘呢?”布兰多看着她答道。

“芙雷娅是罗曼的。”罗曼在一边笑得很开心。

留着长长马尾的少女脸上一下就跟晚霞一样红得烧起来,心中止不住地砰砰乱跳:“什么好福气……你、你在乱说什么,这种无聊的话。”

她马上又恶狠狠地瞪了罗曼一眼:“还有你,罗曼,给我闭嘴——”

可惜商人小姐早就已经无视攻击了,她笑眯眯地拿出一个钱袋,和布兰多一样干瘪。她把那个空空如也的袋子晃了晃,答道:“罗曼也没什么钱咯。”

“可恶,你的钱呢!”芙雷娅一怔,马上忍不住问道。当初布兰多是把钱均等分成三份的,可照理说这位商人大小姐才是最不应该用到钱的吧?

“打听消息可是需要钱的唷,芙雷娅,而且我也有买下一个仓库,储备了一些酒哦。”罗曼头头是道地回答道。

“你买了一个仓库?”芙雷娅一怔,什么时候?

“在芙雷娅不注意的时候。”

“这种事情你就要说出来啊。”

罗曼认真想了一下,神秘兮兮摇了摇食指:“商人的小秘密哟——”

“秘密你个头!”芙雷娅气得一时失语,可她也知道罗曼就是这个样子,一时之间谈话竟无以为继。

“小罗曼,你储存的是酒类,而不是食物?”布兰多却问道。

“恩,布兰多,主要是杜松子酒和于松甜酒。”商人小姐点点头。

布兰多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面前这张一脸干净分明的脸蛋——罗曼也用明亮的目光盯着他——女孩的眼睛里好像总是写满了好奇。

“你早料到战争会在七月结束?”最后年轻人忍不住问。

“稍微晚一些,罗曼也没料到情况会那么急转直下的样子呢,不过玛达拉的军队在德拉格斯驻足不前,我想它们就要另觅猎物了?布兰多不是常说吗,战争的时机在于一线,亡灵的指挥官也应该知道这一点吧——”

“不过无论如何,战争结束后贵族们都会需要一场庆典的,大家不是都在谈论吗?”商人小姐扳着指头答道。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罗曼?”芙雷娅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商人的小秘密。”商人小姐的尾巴又翘到天上去了。

“你学得还真快。”布兰多忍不住伸出手弹了一下小小罗曼一脸小得意凑过来的额头,让后者捂着额头、竖着一对小眉毛缩了回去,一个劲地抱怨:“不、不要弹,布兰多!”

不过布兰多想这可能和学习无关,而是一种本能的敏锐而已。无论如何,小小罗曼这种天赋的女孩子,还真是不常见呢。

他又看着桌子上三个钱袋不到五千托尔的现金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到了布拉格斯以后要维持现在的身份,以及一步步实现他那些计划用钱的地方的确很多。更不要说以后建设领地,那更是挥金如土,俗话说皇帝不差饿兵,雷托手下还有一大帮人指望着他养呢——布兰多揉了揉额头,他发现自己的日程中算漏了一个很重要的步骤,看来赚钱必须得首先排上行事表了。

不过高级魔力药水、“暗耀”公主的画作、还有那个无尽之冰耳环他就不指望了,这些东西的买主在戈兰·埃尔森南方这种穷乡僻壤,要不太敏感,要不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除非是在戈兰·埃尔森的首府库尔克,或是北方的自由港安培瑟尔,白帆城或是王国的首都门斯特罗斯,在那些地方一掷千金的豪徒比比皆是,在地下黑市无论你出售什么都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布兰多想来想去,他目前唯一赚钱的办法大约除了去当神棍之外大约就是炼金术了,当然前者收益不好说,绑火刑柱的风险却是一定的。所以还是炼金术更为稳妥,何况他还有塔玛作为助手,那就更十拿九稳了。

反正那些贵族都是些阴谋家,用树水晶、墓地尘(艾伯顿的战利品)和炼制的毒药他们一定喜欢得很,多余的月见草、黑法师和荧光苔也能作一些法力药水,想必会受那些中级巫师们的追捧的。

想定这一点,他问道:“罗曼,你要多少钱,十万托尔够了么?”

“十万?”芙雷娅在一边吃了一惊:“布兰多,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听说纳金伯爵的宝库里有不少钱……”布兰多摩挲了一下下巴,答道。

“你、你……”马尾的少女脸一下就白了,以布兰多在里登堡的表现来看,她还真怕他会真那么去干。

不过商人小姐却是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没心没肺地回答:“还多一点点就更好了,罗曼保守估计会翻一番喔——”

“罗曼,你不要在一边捣乱,好歹劝一劝布兰多,他打算、打算……”芙雷娅小心地看了看左右,一句打算始终没打算出来——她生怕被旁人听去了立刻告发了附近的地方士绅,恐怕他们三个人连这间旅店也走不出去。

“芙雷娅,布兰多是可以值得信任的唷。”罗曼答道。

“相信你个头!”

芙雷娅差点没被气死,不过她想了想,打定主意绝对不能让布兰多去抢劫贵族的宝库就是了。上一次在里登堡逃狱只是逼不得已,这一次怎么都不可以了。

少女好不容易才在心里说服自己,她这只是出于大义,而不是担心布兰多会上绞刑架罢了。

想通这一点,她才冷静下来坐下来,狠狠地瞪了布兰多一眼。

“话说回来,布兰多一大早把大家带到这个村子里来是想干什么?”她冷静下来后忽然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

这个大道上的人类村子看起来不过是一个聚居点而已,不过二十三户人,有一间旅店——按照布兰多的话说,属于地图上都看不到一个点的那种无名村庄。

可他们却在这里呆了半个上午了。

她忍不住看了布兰多一眼。

芙雷娅没料到的是,布兰多也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他把巴托姆打发出去到现在已经过了快有半个钟头了,可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莫非是他料错了?

可他透过旅店的木窗户看了看外面——看起来是这个地方没错啊,布兰多不认为自己的记忆已经衰退到了连这种地方都记不得的地步了。他看到外面大道上马车边那一棵上了年头的山毛榉,以后后面建筑的样式,就确信自己并没有来错地方。

难道是时间太早了那个人还没搬到这里来,可论坛上不是说游戏一开始他就在了吗?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然后他终于看到一抹醒目的红色出现在街道转角,那是巴托姆的红胡子。

布兰多扬了一下眉毛。

第三十一幕秘银堡之主,图拉曼

在琥珀之剑中,戈兰·埃尔森南方长久以来流传着一个传说,在安克泽与布拉格斯之间的针林大道上隐居着一位高达一百二十级的学者。这个传说从第一纪三百八十年就流传开来,一直使人趋之若鹜。可一直到四年之后,才有玩家第一次真正见到这位传说之中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