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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部分

《琥珀之剑》》 · 绯炎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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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颔首道:“但仍旧要感谢您对她的照顾,我能感到她对你的依恋,玛洛查先生。”

玛洛查低下头,用蹄子划拉着冰面,显得有些激动。

布兰多花了点功夫才从米娅丝与马洛查处搞清楚之间的前因后果,忍不住一下子回想起那片黑暗之中的神圣林地,那里寂静如冬,冰雪的枝条在无声中蔓延,没有任何生机,但却有一头高贵的生命豁出性命也要守护着它。

只因为那里埋藏着它关于一只名叫萝萝的小妖精的记忆。

它在雪下,悄然无声,虽然时光荏苒而过,但关于过去的记忆却往往愈发清晰。

风中似乎有低低的声音在轻唱着,小妖精们在低声唱歌:

“不必为逝者而感到伤心与难过,因为生命总循环不息。”

“不用为逝者而哭泣与悲伤,因为腐朽的土壤之上总会生出新芽。”

“万物的终末之后,又是世界的新生。”

“旅人啊,请继续前行,风中的絮语伴随着你我……”

布兰多默然不语地看向妖精小姐,他相信这位看起来十分独特的妖精小姐引他们来这里绝非是为了确认自己妹妹的消息——世界之环的精灵女王与贤者艾尔兰塔的投影出现在这里更是说明了很多问题。

这像是一个预料之外的会面,问题的关键在于自己为什么会成为这个会面的主角。

而且妖精的生命短暂(当然塔尼娅这样拥有要素位阶的光妖精除外),但从这位妖精小姐的描述来看她应当活了上千年,就算是作为寿命最为悠长的光妖精,这也太离谱了,更不用说她还不是。

这让布兰多不由得想到了艾尔兰塔,作为一个凡人,这位贤者大人显然是活得太长了。

那怕她是一位圣贤。

布兰多侧过头看了肩上的白雾一眼,见后者显然也轻轻皱着眉头。

他再看向妖精小姐,塔塔的神情仍然淡然如初,仿佛他不开口,她就不会主动开口。布兰多只得轻声问道:“提利亚丝小姐,是您想召见在下?您就是永冬港的智者?”

塔塔轻轻开口,声音空灵而平静,仿佛可以抚平人心灵之中的焦躁与不安:“我是奎林斯缇的庇护者,千年之前因为与奥丁阁下的约定来到这里,曼林大师离开之后,我就是此地唯一的智者。”

“奎林斯缇在浅海南方,那里是妖精之乡,布兰多先生。”说完她又补充道。

“您认识我?”

布兰多随即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果然她看了看一旁的精灵女王,并没有答话,与一般的妖精十分不同,她似乎并不喜欢说话,安静得叫人感到好奇。

布兰多又皱着眉头问道:“您与黑暗之龙有什么约定?提尔摩斯人的智者也可以是非提尔摩斯人么?”

在他肩头上的白雾回答了他的这个问题,她小声答道:“重要的是传承,不过很少有妖精会成为智者……”她的话不言而喻,妖精们欢脱的性子显然没有任何人会认为她们很可靠。

就算是他在布加人中遇到的塔尼娅女士,也充满了各式各样恶作剧的点子。

但眼前这位妖精小姐显然格外与众不同,她仅仅是站在那儿,就让人感到一种别样的感觉。仿佛那是一本厚厚的大书,静静地展开书页任人阅读,从容与镇定的目光中透出的是知识与睿智的气息。

“提利亚丝小姐是水晶的眷者,她的记忆中包括了世界图书馆三分之一的知识,事实上她不仅仅是永冬港的智者,在整个提尔摩斯人的世界中,她也是无所不知的智者。”精灵女王的投影微笑着对布兰多解释了一句。

布兰多赶忙对她点头示意,却看到一个小不点从这位女王陛下身后冒出个头来,她一手抓着自己母亲大人的裙子,一手按着下眼皮,对布兰多扮了个鬼脸。

“虚伪的家伙,你出卖我!”熊孩子小公主忿忿然地大声说道。

“艾米丽!”精灵女王的威仪顿时无法保持,她怒斥着未来的圣白公主——现在的熊孩子的小名,怒气冲冲地将她赶到了后面去:“你给我回房间去,卫兵,带走公主殿下!”

布兰多头上顿时渗出几滴冷汗。

不过真正影响他心绪的并非是这个熊孩子小精灵,而是精灵女王的先前那番话。

他忍不住多看了那位安静的妖精小姐两眼,世界图书馆就是巴贝尔要塞的知识宝库,它在通天塔四分五裂坠毁之后其中的知识与传承就完全遗失在大地之上,数千年来或许有人偶尔找到过其中的只字片语,所获得的知识就可以旷古烁今,甚至在大地之上建立起一个崭新的文明。

图门也不过只从一块战争石板的残片之中得到了关于元素法阵的传承,便由此建立了近现代魔法的体系,他可以说是所有元素使与巫师的导师,但他所掌握的知识,在巴贝尔塔还存于现世的时代根本不值一提。

而现在却有人告诉他,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掌握着知识宝库之中三分之一的知识。

而掌握这知识宝库钥匙的人,还是一位在他的印象之中,属于脑子不太好用的妖精族群中的个体——一位冰之妖精。

他再看这位妖精小姐时,完全是以一种在看一座漂浮在半空中的图书馆的眼光,这座图书馆大约比白银的布加人的白塔更加雄伟的图书馆,它囊括了如今大地之上的一切知识与传承。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认出你来了。”白雾这个时候忽然从布兰多的肩上跳了下来,她落到地上,抬起头看着其他几个人。

白雾盯着塔塔·提利亚丝·大拇指小姐,喃喃自语道:“你是至圣者。”

妖精小姐静静地点了点头:“我正是七位至圣者之一,摩莎克希丝·白雾女士,女巫的先古诸圣之一。”

“那些我记不太清楚了。”白雾答道:“让我想想,你是艾尔兰塔,你是谁?”

“在那个时代,我叫做拉亚。”精灵女王回答道。

“是你,你是先代大德鲁伊的女儿。”白雾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她:“我认出你来了。”

精灵女王微笑着点了点头。“我立誓见证一切。”她说道。

“我亦为他见证这一切。”妖精小姐也用空灵平静的语调接口道。

“我则为沃恩德见证这一切。”最后是艾尔兰塔,这位贤者大人的声音浑厚而低沉,十分中性,但却并不让人感到突兀。

白雾看着她们:“三位至圣,七至圣重新现世,只差布加人,巨龙,银精灵还有那个人,所以你们是来找我的?”

艾尔兰塔点了点头。

布兰多微微蹙着眉头,他看着白雾,这才明白原来这场会面的主角其实是后者,不过艾尔兰塔认识白雾这倒没什么好奇怪的,她们本来就是一个时代的人。

只是四人之间的对话却让他听得有些如坠云雾。

他也曾经听说过关于至圣者这个名号,那是在游戏中某段背景之中——

传说贤者艾尔兰塔因信守一个与吉尔特、法恩赞的约定,而长久地行走于大地之上,守护着圣者之战中凡人们定下的盟约——神圣之誓。

她即是至圣者,所以才能永生不死。

但关于至圣者究竟是什么,也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调查,但大都不了了之。布兰多曾经一度以为那是一种特殊的完美躯体的状态,直到有些人从法兰的废墟之下发掘出一些残存的战争石板。

石板上的碑文中提到过关于至圣者残缺不全的片段,上面曾描述过这么一段话:凡世之钥,时钟之锁。

玩家们根据碑文与一些文献推测那背后应该隐喻的是“发条”一类的东西,因为在苍之诗上也有类似的片段。

但在他穿越之前,调查也就仅此而已。

不过布兰多也没有开口提问,只是默默地旁听者,他知道眼下还不是插话的时候,贤者、妖精小姐与精灵女王的对话对象显然并不是他。

白雾默默地看了其他几人一眼。“你们知道了?”

“龙后格温多琳进入元素世界的那一刻起我们就知道了,提利亚丝小姐也从她的知识当中找出了蛛丝马迹。”精灵女王答道。

“牧树人骗过了我们所有人,这是至圣者的失职,所以我们才会前来求助于您。”艾尔兰塔也开口道。

布兰多不禁高看了白雾一眼,没想到堂堂贤者竟然会求助于她。

白雾却环视在场众人一眼,答道:“这不怪你们,毕竟只有少数人知道那个女婴的真实身份,不过灰烬之环为此谋划了数千年,或许他们能成功也不一定……”

“她不可能成功。”妖精小姐平静地答道:“格温多琳虽然骗过了所有人,但她骗不过黄昏之龙,奥丁早已看到了这一切。”

“既然如此,他还和你们约定千年?”白雾紧盯着她们问道。

艾尔兰塔沉默了半晌。

才缓缓开口道:“因为他一直在等那个人,那个苍之诗的预言之中命定之人,但那个人还是失败了……”

妖精小姐等这位贤者大人说完,才开口继续答道:“黄昏之龙在那个女婴身体之中的意志是一个阴谋,灰烬之环没有从先贤的文献中找到相关的只字片语,他们可能被欺骗了。奥丁先生早已怀疑先古的众议会很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有处死那个女婴,可惜他没有来得及重开真理议会……”

白雾定定地看着她,也看着艾尔兰塔。

“如果当初不是你们的话,也不会如此……”

“圣者之战是奥丁先生一手挑起的,炎之刃、风后圣纹,四系圣物,都是他交给我们的。”艾尔兰塔轻声答道:“在圣者之谷那个先知,就是图门老师,不是么?”

“……”

“因为他是个笨蛋。”

“奥丁先生并不愚昧,因为他知道众神的力量已经衰微,如果不能降低整个沃恩德的秩序层次,黄昏就会降临。”

白雾好像被针刺了一下一般跳起来,她有些不安地盯着艾尔兰塔:“你们知道了?”

“我有一千年的时光用来回忆,总会记起那些令人伤感的记忆。”艾尔兰塔缓缓地回答道。

“奥丁先生为我们站了最后一千年岗,众神如今早已离去,凡人们终将要靠自己来拯救自己了。”她看着白雾,像是看着过去的某一段时光。

那时光中有许多的谜题,但都已一一解开。

“你们要阻止格温多琳?阻止黄昏降临?”白雾问道:“你们知道奥丁为此付出了什么么?”

精灵女王默然不语。

艾尔兰塔却点了点头:“凡人还没准备好迎接最后一战,我们绝不能让黄昏之龙提前降临,这是奥丁先生的遗志。”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白雾问道:“你们死后,关于过去的一切可能彻底遗失,凡人们再也没有机会重新回到那个时代了。”

“但有时候,有的人没有选择。”

“就像他一样?”

“就像奥丁先生一样。”艾尔兰塔答道。

“好吧。”白雾点了点头:“我承认这个世界有时候或许的确是需要一些笨蛋的,不过现在我的能力有限,你们必须自己拿出计划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和贤者大人们不能进入元素位面,我们一旦进入元素位面龙后格温多琳就会立刻察觉。”精灵女王答道:“我们需要有人带着钥石进入地元素世界。”

“谁,这位妖精小姐么?”白雾摇了摇头:“她不行,她通不过风暴止息之山,你们最好是找个提尔摩斯人和我一起。”

“提尔摩斯人是不会进入风暴止息之山的。”妖精小姐答道:“其实我们已经找好人选了。”

“谁?”白雾问道。

艾尔兰塔、妖精小姐与精灵女王同时转过头。

布兰多正皱着眉头思索这些话当中所包含的意思,但忽然之间他就感到三位女士的目光都落到了自己身上。

“……咦?”

……

第二十二幕合作

“各位说的可是在下?”布兰多微微一愣。

精灵女王微微颔首,回答道:“布兰多先生,你来这里的意图是为了阻止龙后格温多琳并救出罗曼小姐,我们有共同的目标,只要你将钥石带到地元素世界,让我们有机会传送到龙后格温多琳身边,我们就有机会中止她的仪式,阻止黄昏之龙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布兰多心中一动,但并没有第一时间表现在脸上,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女王陛下,黄昏之龙的降临真的能够阻止么?”

精灵女王看向塔塔·提利亚丝·大拇指小姐,仿佛从未睡醒过的妖精小姐想了一下,答道:“理论上可行。格温多琳可能会选择打开Μ?δουσα、Ζε??、Πανδ?ρα三个节点,使魔力呈波状坍塌。如果我们可以找准第三层面共振的频率规律,截断第七到第十四个环点,只要能够占据通道4.4单位时间,就有机会介入到仪式之中去,前提是要非常靠近……”

“……”布兰多如闻天书,连脑袋都仿佛大了一圈,这个时候他终于想起自己为什么当初选择了战士这个行当,而不是投入到巫师这个职业中去。

精灵女王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塔塔小姐,请简明扼要。”她提醒道。

“喔。”妖精小姐喔了一声,用手点了点额头,仿佛这个问题叫她感到有些困扰。但她想了一下,总算找出了一个应该连“脑子不太好使”的“普通人”也应该听得懂的说法。

“简单来说就是有可能,但并不一定——大约只有不超过三成的机会,如果说我们可以更深入到Μ?δουσα层去解析魔力流动的具体方向的话,说不定能够分析出她用的到底是哪一条法则,说不定可以让成功的机会提高半成,但是这需要更多的时间。你知道Μ?δουσα层么,Μ?δουσα层是Tiamat法则的最底层,它由一层被格式化过的魔力组成,它是……”

“停。”布兰多举起左手来,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阻止了妖精小姐的科普工作,免得再说下去他会觉得自己其实是个小学生:“我大概听明白了,但我还有一个问题,我应当怎么做?”

精灵女王接口道:“艾尔兰塔大人会制作一枚钥石,布兰多先生你带上这枚钥石穿过风暴止息之山,进入地元素世界找到龙后格温多琳并尽可能地接近她,等我们掌握坐标之后,会立刻传送过来。”

“然后呢,我们联手阻止仪式么?”布兰多问道,钥石这个东西他无论是在游戏中还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都接触过,它一分为二,本身其实是一个空间锚点,能双向传输空间坐标,科尔科瓦王室的舰队就用它来定位传送,不过舰队传送需要一个空间放大法阵,对于艾尔兰塔几人来说却简单得多。

精灵女王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仪式一旦开始,就算杀了龙后格温多琳也无济于事,反而会令事情变得更糟,我们必须先介入并中断仪式,这只能仰仗于提利亚丝小姐的计算。”

“你们打算侵入Μ?δουσα层,从魔力流动的方向上来介入龙后格温多琳的仪式?”布兰多听到计算二字忽然想起来什么,事实上他并非对神秘知识完全一无所知,虽然更高深一些的知识和对于魔法网络的认几乎等于零,但一些基础的东西他还是了解的。

Tiamat法则分为七层,其中Μ?δουσα、Ζε??和Πανδ?ρα是它的下三层,Μ?δουσα层过滤黑暗魔力,将它转化为有序的力量,Ζε??和Πανδ?ρα是分配层,前者分类魔力,后者决定魔力最终流向后四层的那一层。

但Πανδ?ρα层分配魔力时,魔力流动的方向事实上从Μ?δουσα层就已经显露出征兆,然而除了少数精研魔网的学者之外,绝大多数巫师对于魔法的网络的掌控都深入不了这一层。巫师们施展法术时无非决定所采用的法则与调动魔力多少,而Tiamat法则的后三层才是法则层,第四层?θ?νη是计算层,大部分法力精深的巫师一般只深入到这一层,少数能到Πανδ?ρα层,因为底层法则有一定的自主性,所以也不必要巫师去浪费宝贵的精神力。

他忍不住看了妖精小姐一眼,如果后者有这个能力的话,她在魔法上的造诣堪称天才中的天才,历史上能够触及到Tiamat法则第一层的人无不是惊才绝艳的人物。

比如银色联盟的那几位巫师领袖。

但他看妖精小姐的同时,塔塔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系统地学过神秘学?”世界基石的构成,对于法则巫师的学徒来说也是不必要的知识,通常他们要到接触到要素领域之后才能深入地了解到这个世界的本质。

不过对于玩家来说,则没有这个困扰,现代科技有的是办法直观地为他们描述任何模型。

布兰多点了点头,找了个理由道:“我还是个元素使。”

“很不错。”妖精小姐赞许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在夸赞布兰多基础扎实,还是赞许他在这个年纪已经在这么多领域上造诣非凡——她早已从精灵女王处得知面前这个年轻人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剑圣。

不过事实上大部分元素使都是不学习神秘学的,在沃恩德对于Tiamat法则一无所知的元素使比比皆是,通常来说他们只要拥有足够的元素亲和力就够了。

但据说对于某些古板的巫师,甚至是接受了古代传承的巫师来说,认为所有施法者都应当系统地掌握神秘知识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据说在光辉重返的年代之前,巫师们要花上几十年来学习纯理论知识,然后才会踏上魔法的道路。

那个时候的巫师、元素使、弦魔术师乃至于女巫,首先是一个学者,然后才属于后者。

显然妖精小姐就是受这样的思想熏陶下长大的魔法师。

“假如是那样的话。”布兰多答道:“我可能能帮上忙,我有一些以太龙,它们生活的环境就是魔力之海的最上层,它们本身的能量属性足以使它们可以轻易进入美杜莎层,塔塔小姐你应该知道以太龙其实本身就是一种异化的魔力。”

“你能召唤以太龙?”精灵女王有些惊喜地说道:“那样的话把握就更大了,布兰多先生,你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我们的目标是共同的,女王陛下。”布兰多谦虚道。

“一成。”妖精小姐开口道。

“什么意思?”

“如果能够借助以太龙,还能提高一成机会。”塔塔言简意赅地答道。

“那样就是四成半了,已经很高了。”布兰多思索了一下,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但在阻止仪式之后呢?”

他心中明白中止仪式只是中断黄昏降临的过程,但黄昏之龙的意志始终在罗曼灵魂中留下印记,就算这一次不爆发,早晚也会再次降临。

这个时候贤者大人终于开口了。“这要视中止仪式之后,能否重新封印黄昏之龙而定。”

“如何封印黄昏之龙,罗曼她会如何,你们呢?”布兰多想起之前她们与白雾的那番对话,隐隐感到有些问题,开口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精灵女王只是微微一笑,但并不作答。艾尔兰塔摇了摇头:“受圣奥索尔眷顾的小家伙,我们也只能尽力而为,如果我们失败,你可以拿着这个去找那个人。”

妖精小姐双手捧着一枚闪闪发光的蓝宝石,她飞到布兰多跟前,仰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将宝石放到后者手上。

布兰多看着手心中宝石,发现数十个几何抛光面的中心海蓝色的晶体之中有一个极为漂亮的印记。

那印记像是一棵苍天大树,又仿佛是某种繁复的法阵,单薄得恍若纸片,被嵌在水晶中心。

“这是什么。”他拿起那枚宝石,向艾尔兰塔问道:“那个人是谁,贤者大人?”

“如果我们失败,它自然会告诉你一切。”艾尔兰塔答道。

这一次布兰多似乎听出她的话外之音,忍不住皱着眉头道:“如果失败,贤者大人,你们会如何?”

“如果失败。”这个时候白雾重新跳上布兰多的肩头,她轻声说道:“没有人能幸免,布兰多。”

布兰多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他的目光一一落在妖精小姐——以及大地贤者、精灵女王的投影上,轻轻点了点头,开口道:“那么请把钥石交给我,只是我需要有人带我前往风暴止息之山,贤者大人。”

“这没有问题。”塔塔答道:“凯卜长老会安排好船队,不过若是你需要一个向导前往风暴止息之山,其实这里有一个更好的人选。”

……

第二十三幕船团交易会(一)

“更好的人选?”布兰多有些疑惑。“可据我所知,提尔摩斯人不应当是这片海域中最了解白岬的原住民么?”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投向白雾。

“理论上来说是的,或者说在这片海域中的确可以这么说。”妖精小姐用平淡无奇的声音回答道,“但具体到某一个个体,却并不一定,比方说我本人就比提尔摩斯人更加了解这个世界。”

布兰多忍不住挑了一下眉,这位妖精小姐据说掌握着三分之一个世界图书馆的知识,要说起对于浅海的理解,别说提尔摩斯人,就算是布加人的大图书馆守护者——白银学者恐怕也没她更详细。

“塔塔小姐,你的意思是那个人是你?……可龙后不会察觉你?”

妖精小姐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举例而已,那个人是永冬港的客人,很快你就会见到他。他对元素屏障的了解并不比我逊色多少,所以你不必担心他的能力。”

“那么。”布兰多问道:“这位先生在什么地方?”

塔塔伸手向前一弹,一道透明的波纹穿过布兰多,扩散向帐篷之外。然后她的目光才重新转回布兰多身上,开口道:“他就在永冬港,你不必这么着急立刻离开,时间在这里的流逝速度不过只有外界的几十分之一,我建议你留下来修整一下,毕竟前往地元素世界的旅程并不像人们想象中那么安全。而且我这里有一些东西要送给你,不过在那之前我建议你参加一场船团之间的交易会,至于那位先生,我也会在那里安排你们见面。”

“船团之间的交易会?”布兰多问道:“是提尔摩斯人的交易会么?”

塔塔点了点头:“提尔摩斯人居无定所,常年在海上漂流,他们之间彼此相遇的时候是非常宝贵的互相交换经验、海图和一些必需品的机会,所以这样的交易经常在光路上发生,其次就是当提尔摩斯人遇上旅法师的时候,他们往往会通知附近的船团汇合,举行一场更大的交易会。”

“旅法师?”布兰多仔细地问道。

事实上自从听过白雾的描述之后,他就一直对此颇感兴趣,先不说交易会上曾经出现过青春之泉,他自己也迫切地想要一些装备来提升实力。此次前往地元素位面想必会和龙后交上手,他自身的力量虽然已经堪比极境,但在圣贤领域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夺取战争石板时与白一战中一身普通装备早就坏了个七七八八,所以哪怕是最低级的魔法装备也好,他也迫切需要先弄一身出来。

“就和人类的海员出海之前需要准备食物和淡水一样,提尔摩斯人沿着光路航行时需要准备各种各样的纯粹元素,这些元素不是元素使门所掌握的那种狂暴的元素力量,而是被秩序化的基础元素,基本上只有旅法师才能提供。”

布兰多默默点了点头,心中明白相比所谓的基础元素就是由他的地牌所产生的元素,那种元素的确是与元素使门的元素之力有很大的不同。

正因为他自己就是元素使,所以才更清楚这一点。

妖精小姐指尖扩散出的波纹传出帐篷之外后,帐篷的布帘被一只短短胖胖的手掀开来吗,原先那个为布兰多领过路的提尔摩斯人长老圆滚滚的身体从帐篷外钻了进来。它先向在场的各位深深地鞠了一躬,甚至连布兰多也不例外,可见正如白雾所言——在提尔摩斯人看来旅法师的地位丝毫不比氏族中的智者、甚至是贤者地位更低。

然后这位长老才直起矮矮胖胖的身体,看向妖精小姐。

“凯卜长老,你带布兰多先生去圣堂用餐。”塔塔对他说道:“另外安排好船队,我们要在第七月升级起来之前出发,至少要在那之前穿过迷雾海域。”

被称之为凯卜长老的提尔摩斯长老点了点头,但短短胖胖的手丝毫没有离开胸前,只侧过身体,又向布兰多弯了弯腰,作了一个很人性化的“请”的动作。即使布兰多不了解提尔摩斯人,但也明白这个明显属于人类的礼节显然并不是它们所应有的,对方这么做,仅仅是为了表达对他的尊敬而已。

他连忙低声道了一声谢。

不过临走之前,布兰多又对贤者大人与精灵女王行了一礼,这一礼无关乎身份,单纯只是为了表达内心中的敬意而已。他显然已经明白,为了封印黄昏,她们将要付出什么。

“布兰多先生,我先预祝你成功。”精灵女王微笑道:“你一定会救出罗曼小姐。”

艾尔兰塔也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两人的身影便渐渐淡化,直至消失。

妖精小姐对这一幕视若未见,她只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凯卜长老带后者离开。

……

船舱的木质甲板狭窄而幽暗,缓缓向着一面倾斜颠簸,海水拍打着船舷,仿佛不把这些受虫蛀的木板不拍碎誓不罢休。整艘船都发出一种令人担惊受怕的吱吱嘎嘎的响动,似乎随时有可能散架。布兰多透过舷窗看外面惊涛骇浪的海面,白色的波涛竞相追逐,形成排山倒海般的巨浪,暴风雨之中,几条龙头战舰若隐若现,有时候它们彻底没入海浪之下,几乎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桅杆留在海面上。

这样的风暴远胜于他在娜迦之海上见过的那些“小风小浪”,甚至连一旁白雾的神色也显得有些凝重,这场风暴比这位女士上次穿过迷雾之海时见过的还要恶劣得多,反常的天候仿佛正预示着什么。

只有菲娅丝小姐还能继续没心没肺——一如她们这个族群所共有的特点,小妖精坐在书桌上,正专心致志地舔自己的手指头,她从右手小指舔起,粉红的小舌头灵巧地不放过任何一个沾了糖水的角落,一直舔到大拇指为止——

布兰多一边听着小妖精舔自己的手指头舔得啧啧有声,轻轻放下手中的刀叉——木盘里盛着的鲔鱼肉被切割得整整齐齐,盛放在冰上,鲜红而纹理清晰的鱼肉上浇上了提尔摩斯人特有的海豹脂肪与鱼卵作成的发酵物。

这道菜叫做“库斯缇卡”,是提尔摩斯人在最盛大的节日中最重要的一道大菜。水元素鲔鱼罕见更难以捕捉,是浅海乃至于整个沃恩德第一等难得的食材;元素鲔鱼肉的肉质肥满而韧性十足,又带着一丝冰冷的清爽,令人回味无穷,至于提尔摩斯人的发酵物酱汁,其味道则见仁见智。

窗外传来阵阵号角的声音,布兰多转过头,视角的余光扫到海面上提尔摩斯人的龙头战舰上发出一道道光柱,这些光柱乘风破浪,穿透汹涌的波涛与漆黑的海面,射向前方的雨雾之中。

“发生什么了?”他忍不住问道。

提尔摩斯人的动作很快,只用了几个钟头便组织起了一个大船团,不过这个船团并非是直接前往白岬的末端,而是先向北航行——永冬港已经通知了附近的提尔摩斯人船团前来参加交易会,这场船团交易会的位置据说定在骸骨海域——就在永冬港北方某片终年为暴风雨所笼罩的海域中。

布兰多不知道为什么提尔摩斯人会选择在这样的地方进行船团交易,在他想来这样的交易会显然要选择一个平风浪静至少天候条件更好一些的区域,不过这些原住民的行为他很少猜透过——就像现在一样。

白雾用爪子捞起一条浅海鲐,仰起头放到嘴里,一阵阵浓郁的水元素波动从她的毛皮下散发而出。她舒服得眯起眼睛,然后才回答道:“要到地方了,它们是在通知附近的船队。”

“来自其他氏族的船队?”

白雾点了点头。

“它们为什么会选择在这种地方交易?”布兰多皱着眉头看着外面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场面,远在天际乌云几乎直垂入海面,闪电细细密密地与波涛相接,将海水映得一片通明。

这种场面看起来十分壮观,但身临其境的人一般不会这么觉得,他们只会感到大难临头,仿若末日降临一般。

布兰多虽然稍好一些,但也一样不太习惯,就像是陆地民族无论多么骁勇无畏,都永远无法适应大海的多变。

站在门外的安德莎进门了好几次,连布兰多都看出这位牧树人牧首的局促不安,她身体中有芬利多斯的神血,植物化之后对于“大地”更加眷念,更加不适应这犹如无根之萍一般的生活。

就像此刻,她再一次推开门走了进来。布兰多所乘坐的这条船并非是提尔摩斯人的龙头战舰——事实上这艘名为“奥贝武夫”号的大船是这个船团的旗舰,它的造型有些奇特,不像是布兰多所见过的任何一类风帆或者浆船,倒像是一个海上平台——只是它是木质的,而且用魔法加固过。正是因为如此,这艘船上的房间至少说得上宽敞,布兰多所带的这个房间虽然比不上他在瓦尔哈拉的办公室漂亮,但比外面黑漆漆的走廊至少好得多了。

安德莎女士的外表虽然早已异于常人,但审美观却还没有多少变化,她也是追求舒适和安逸的生活的。

那怕与布兰多待在一个房间令她感到稍微有些不快也是一样。

……

第二十四幕船团交易会(二)

“那是提尔摩斯人的传统,它们信奉自然与灵,风暴与闪电这样强大的自然力量是它们最为崇拜的。它们一般只会在风暴中交易,但也不是一味的自找麻烦,骸骨海域其实是风暴之眼,那里是一片很安静的海域,等到了那里你就明白了。”

白雾抬头看了安德莎一眼,一边轻声回答道。

“再则风暴能够屏蔽迷雾之海上的海盗,洛戈巡人,还有图洛温鲸象人,他们是浅海之上的大麻烦。”

“浅海上还有海盗?”布兰多愣了。

“当然有,他们是黄昏的雇佣兵,或多或少与混沌有某种联系,有些甚至本身就是半黄昏种。”

安德莎看了两人一眼,这才有些不太情愿地对布兰多说道:“他们让我叫你出去,托尼格尔的伯爵大人。”

“他们?”

“那些该死的圆滚滚的家伙。”安德莎答道。

“船团到了。”白雾接口道:“正如我之前说的,提尔摩斯人会联合起来穿过最后一段暴风雨,在那之前我们最好到甲板上去,我上一次见这样的情形已经是近千年前了。”

这个时候海面上再一次响起了呜呜的号角声,布兰多回头看了一眼,这才站了起来。这时一道巨浪正从前方打来,奥贝武夫号一下被抛到波峰的最高点,使得整个船舱都倾斜向一边。

小妖精菲娅丝猝不及防一头滚向桌子的一角,布兰多赶忙伸手接住她,不过桌上的木盘随即飞了起来,一片金枪鱼肉准确地命中她的小脸,啪一声贴在小妖精脸上遮得严严实实。

“呜呜……救命!”

布兰多有些好笑地揭开她脸上的鱼肉,看后者脸色苍白,大口喘息的样子。

“好好吧?”他问道。

“不怎么好,确切的说是很差,我记得以前浅海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来过浅海?”

“没来过,但都在我记忆中,都一样,你知道吗?”

布兰多点了点头。

船舱中除了小妖精之外,其他三人——布兰多、安德莎还有白雾都如履平地,仿佛丝毫不受失衡的地面影响——事实上提尔摩斯人能够在惊涛骇浪中航行,多半也是得益于它们生来就强悍无比的实力与身体素质。

布兰多拎起小妖精,然后向门外走去,刚刚出门,就看到了那位矮矮胖胖的凯卜长老,后者毕恭毕敬地向他鞠躬行礼,“请随我来,旅法师大人。”

他温和的声音随即浮现在三人的脑海中。

布兰多点头跟上,白雾则紧跟在他左右,安德莎犹豫了片刻,才蠕动着下半身追了上去。走廊中一片漆黑,不知道从那里渗进来的海水像是一条溪流一般漫流在地板上,头顶上也淅淅沥沥地滴着冰冷的水珠,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在一条风帆船的下层甲板,倒像是在漏水的潜水艇中。

几人趟着水前进,白雾一脸嫌弃地看着地上的水流,小心翼翼地站得靠近了布兰多一些,她举起爪子,水珠不住地从浸湿了皮毛上滴落下来,然后听到了一旁布兰多的问题:

“什么是至圣者,白雾女士?”

“他们是永生不死之人,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当初奥丁与七个人约定,约定的内容除了他与那一代的巫后之外,他人无从知晓,那之后就有七位至圣者行于大地之上,而世人所熟知的其实也只有艾尔兰塔一人而已。”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怀疑至圣者的存在可能与奥丁的那个计划有关。”

“黑暗之龙的计划?”布兰多小声问道。

“我依稀还记得一些当年发生的事情,艾尔兰塔她们没有猜错,四圣物的确是奥丁安排的,这和他与水晶和炽烈的约定有关,在那个时代神民们分道扬镳,大地军团、真理会与灰烬之环早已不复先前真理议会还存在时那么和睦,大家各行其道,敏尔人也有自己的计划。”

“但神祇们对此亦不闻不问,他们就是从那个时代开始远离凡务的,水晶和炽烈似乎另有打算,但它们的计划也是来自于战争之龙,神祇们用魔法网络联系了奥丁,与他签订下那个约定,而四圣物尤其是炎之刃奥德菲斯的降下只不过是其中一环罢了。”

“那时候所有人都参与到这场博弈之中,争分夺秒地想要证明自己才是正确的,奥丁比其他人知道得更多——比如那个女婴的存在,到了帝国的末期的时候,我时常感到他很迷茫,他常常一个人思考一些问题。但这些问题究竟是什么,或许只有巫后才知道,然而她却从来不会告诉其他人,那是他们共同的秘密。”

白雾抖动了一下皮毛,飞溅出一片水花,她皱着眉头继续说道:“然后帝国烽烟四起,他许意图门传授的几个人类学生揭起反旗,在各处反对帝国的统治。然后就是漫无止境的战与乱,起先艾尔兰塔他们势单力薄,有几次都差点被帝国的大军所围困,但每一次都化险为夷,直到布加人和银精灵参战,局势才为之逆转——当然在那之前其实炎之王吉尔特的起义军就已成气候,但布加人的反戈一击给了帝国沉重的打击,从那时候开始帝国便开始走下坡路。”

“是奥丁手下留情了么?”布兰多问道。

白雾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他也不可能拿帝国的命运开玩笑,你知道玛尔多斯在那个时代象征着什么么?那是天青的骑士之后建立的历史最为悠久的帝国,它代表着绝对的正确,即使是黑暗之龙,也不得不尊重这个名词背后所代表的传统和厚重的历史。”

“不过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属意……”女士叹息了一声:“一开始我十分痛恨这些忘恩负义的家伙,巴不得那个笨蛋把他们统统干掉,但后来我也想明白了,一时的正确不代表永远的正确,或许敏尔人真的走上了歧路,然而每个时代,总有人会站出来纠正历史的错误,神民和神祇们其实早已预见了一切。只是每个人心灵中都会萌生傲慢……”

她停了一下:“布兰多,有朝一日你如果成为这个世界的王,你也会。”

“你说笑了。”布兰多摇了摇头:“我从未那么想过,也不是那样的人。你知道,白雾女士,其实长公主殿下想让我与王室联姻,在哈鲁泽长大之前摄政埃鲁因,但这不适合我……”

白雾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原来你在装傻,那个小姑娘想太多了,埃鲁因岂能留下你。不过这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是么,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位公主殿下在你心中应当是有一席之地的。”

“正是因为如此。”布兰多一边走一边回答道,过去他和白雾的交流不太多,后者总是在罗曼身边,板起脸来教育商人小姐如何去继承巫后的王座,但此刻两人却好像是挚友一般,无话不谈。“我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没有什么比埃鲁因在她心中更加重要,那是她父亲留给她唯一的遗产,她必须为自己的弟弟守好这份家业。但我对此并无兴趣,正是因为我曾经仰慕过公主殿下,所以我不希望我们今后会因此为敌。”

“如果你留在埃鲁因,那几乎是必然的。”白雾十分敏锐地看穿了问题。

布兰多也沉默不语,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说道:“这些都是还没影儿的事情,我也不会成为什么王者,甚至对于这个伯爵的身份也不太在意,或许等这一切过去之后,我会带上罗曼还有茜去寻找黑森林之外的世界,从此从这个世界上彻底销声匿迹也说不定。”

“你倒是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天真。”白雾笑了起来,她看着布兰多的额头,在那里有一个只有她这样的先古女巫才能看到的符记。

那是一个漂亮的环蛇,闪耀着淡淡的微光,若布兰多能够回溯时光,他或许还能记得玛莎在他额头轻轻一点,予他以光作的双翼时的情形。

几人在黑暗中前进,脚下冰凉一片,冰水似乎已经浸入到了皮靴内,那种感觉就好像一脚踩进了烂泥塘中,令人不快。

过了一会儿,布兰多又在黑暗中问道:“后来呢?”

“后来?”白雾答道:“后来帝国倾覆,奥丁不得不与四位贤者在最后的战场之上一战,一切都和你所知道的差不太多——只是那个时代留下的谜题太多,而真理议会与灰烬之环又不知所踪,只有奥丁知道接下来凡人的时代已经来临,存在数千年的敏尔人王朝的过渡时期终将在他手上终结。而这个世界秩序的力量是如此的羸弱,大地军团还在元素的壁障之外抗击黄昏的大军,而凡人的世界呢,凡人的世界仿佛一个安睡于襁褓之中的婴儿,所以他才与七至圣立下约定……”

……

第二十五幕船团交易会(三)

“约定?”

白雾点了点头。“这个约定的内容我们虽然无从知晓,但从今天艾尔兰塔的表现也能看出一些端倪,不断削弱秩序力量的层次应当是真理议会定下的计划,这也是凡人时代的来由。但真理会包括奥丁本人却钟情于苍之诗上的那个传说,如果凡人中将诞生一位像是天青的骑士那样的英雄,说不定他可以决定世界命运的走向,直到最后一刻,他们依旧希望回到过去那个‘父母们’仍旧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时代。”

“那个选中的人就是白银女王?”布兰多问道。

白雾又看了他一眼。

“或许是,或许不是。但无论如何,康斯坦丝被灰烬之环玩弄于股掌之间都代表着真理议会重开的最后希望破灭,七位至圣见证了这一切之后,就要着手于纠正历史了。”

“纠正历史?”这个命题太大了,布兰多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简单的说来,奥丁当初给这个残破的世界留下了一线希望,否则敏尔人与四贤的战争非把沃恩德打个四五分裂不可,事实上他甚至没有调回在元素壁障之外与黄昏种激战的大地军团。在最后的战场上,他应该与四位贤者各退了一步,他许了一个为期一千年的愿望,希望证明自己是对的,七位至圣为他作见证,但事实证明他仍旧错了,就是如此——”

白雾答道:“当然,这也可能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儿戏?”

布兰多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其实不是不能理解,我想艾尔兰塔大人他们也没办法判断对错,他们只是想要推翻敏尔人的统治而已,对抗黄昏这个命题对于他们——不,甚至是对于整个凡人的世界来说都太大了。”

他抬起头来看向前方,他们停在一扇紧闭的木门前,外面就是船的顶层甲板,单薄的门无法掩住外面的风声雨声,海水淅淅沥沥从门缝中涌出,顺着阶梯流淌而下,仿佛垂挂的瀑布一般。

惨白的电光偶尔渗进木头与木头之间的缝隙之内,在漆黑的过道中印下几条长长的光带。

“一千年听起来很长,但对于这场战争来说还是太短了,认真地说,我不确认这个世界能不能对抗黄昏之龙,不要说奥丁他们会这么认为,就是我自己,也认为或许重回神祇还在大地之上的时代更好一些。”他轻声说道:“凡人的力量太过羸弱了,怎么可能能够对抗黄昏……”

“可我们回不去了,众神早已离开。”白雾的眸子里倒映出凯卜长老将手放到门上,吃力推开门的样子:“而留给我们的时间又是如此的短暂,如果艾尔兰塔她们无法封印黄昏,整个世界都会直面这场灾难。”

她停了一下,似乎可以听到门吱吱嘎嘎被推开,狂风骤雨从外面涌进来的声音,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战,甚至站得远远的安德莎也不例外。

“而即使成功。”白雾的声音被风吹散了,显得有些断断续续的:“也只不过延迟几十年的命运而已,未来这个世界终究要面临那一切,元素壁障之外的战争持续了上千年,大地军团究竟是否还存在,对于我们这个世界的态度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但无论如何。”她答道:“未来至少是交到凡人自己手中了。”

“这是玛莎的属意么?”布兰多喃喃问道。

“这正是玛莎的属意。”

暴风雨已经完全侵入到船舱之内,淹没了两人的对话。

狂风将狭窄的舱道变成了一条呼啸的走廊,海水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仿佛凯卜长老打开的不是一扇破破烂烂的木舱门,而是蓄水池底部的阀门,海水连成一浪百练,形同瀑布一般汹涌而入。

被布兰多拎在手上的小妖精尖叫着用手去遮自己的脸,当然这基本上无济于事,很快她就成了个落汤鸡。

不过其他人却基本不受影响,海水还没波及到他们身上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挡开,银色的法则之线微微闪烁了几下之后,海水就碎裂开来,落在木板上形成一圈圈白色的泡沫。

凯卜长老更是屹立于风雨之中,长袍早已浸湿,但这个矮矮胖胖的提尔摩斯人却丝毫不受影响,坚毅得像是一尊雕像。这就是海民的本色,守望海洋,征服海洋,这点风浪在他们看来与夏日午后的阵雨也没什么区别。

布兰多听到前前后后传来号子的声音,那倒不是像人类水手的那种船号,更像是一连串在大雨中显得急促的哨声,然后他又听到一声悠远的号角长音,一道光柱直穿透瓢泼的雨幕,从对面照了过来。

这道光柱与船团射出的光柱链接在一起,在昏暗的海面上一条明亮的光路便由此形成,他站在甲板上,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上数十条龙头战船正沿着这条光路破浪而行,心中不禁也升起了一股豪迈的气概。

他已经看到了风暴中隐约出现的另外一支船团的轮廓,白雾大声对他说道:“它们用灯光传递信息,互相通知附近的暗流与漩涡,那应当是最近的一支船团,这附近可能还有好几个这样规模的船团。”

“是这样么,凯卜长老?”布兰多询问前面的提尔摩斯人长老道。

后者点了点头,一个来自心灵中的声音便在几人脑海中响起:“那是迷雾氏族的船队,它们刚刚从法雷萨回来,它们猎到了一只锐海豹,不错的收获——”

“法雷萨是冰海,那里是水晶牡鹿的故乡。”白雾立刻说道。

布兰多点了点头,玛洛查不在这条船上,神圣的生物天生能够引人走出迷途,水晶牡鹿更是风暴中最优秀的向导,他们这一行之所以这么受尊敬,旅法师的身份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玛洛查的存在也功不可没。

后者此刻应该在最前面的龙头战船上,为整个船团引路。

“我们距离交易的地方还有多远?”他又问道。

凯卜长老竖起一根圆圆胖胖的手指。“还有不到一光链的距离,只要穿过骸骨海峡,风暴就会止息。”他的声音在众人心灵中说道,布兰多不明白一光链到底是多远,白雾显然也不清楚,因此这一次她没有开口说话。

不过布兰多有些不理解的是这茫茫大海之上怎么会出现海峡,他左右环视,在风暴之中能见度虽然极差,但仍旧可以看到海平面远在天边,与昏暗的云层连成一线,附近根本看不到陆地的影子,更不用说什么海峡。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这位提尔摩斯人长老的意思。

一道海峡从海面之下凭空升了起来,确切的说那像是一对怪兽的獠牙,两道黑漆漆的海崖就那么无根无凭地矗立在茫茫海面之上。

它们不知有多高,仅仅是两道海崖之间的海面,布兰多目测就有十几海里宽广,提尔摩斯人庞大的船团从之间穿过,渺小得好像一群浮过水面的蚂蚁一般。

而就像凯卜长老所预言的,海峡一过,海面上的风暴就渐渐平息了下去,仿佛之前还狂风骤雨、怒涛汹涌,而片刻之后便天清云静、平风浪静起来。

白练似的波浪平复了下去,浅海又恢复了它本来的面貌,波平如镜的海面,一望无际海天一色的风景,唯一令人不快的是四周仍旧弥漫着淡淡的雾气。布兰多可以看到雾气之中有许多礁石柱子,这些巨大的石柱广布在海面上,上面布满了各式各样巨大的骨骸,这些骨骸有的看起来生前像是某种体格庞大的海兽或者鲸类,但有的却呈现人形,无疑是某种巨人的遗骸。

布兰多看到这些骸骨的同时,心中便明白他们已经抵达了骸骨海域。

这里就是风暴的中心。

先前他看到的那个船团这个时候远远地靠了过来,那个提尔摩斯人的船队看起来比永冬港的船团规模小很多,它虽然也有几艘这样的大船,但外围的龙头战船却少得多,而且旗舰也远没有奥贝武夫这么壮观。

凯卜长老口中的迷雾氏族的船团在距离船队几海里远的地方减慢了速度,保持与永冬港船团几乎平行的速度,但很快,布兰多看到一条龙头战舰从船团中开了出来,靠近了他们。

等到那条龙头战舰靠近一些之后,他才看清上面的乘员——和永冬港的船团船员组成有很大的不同,那船上很少看到妖精或者是别的什么浅海原生种,上面是清一色的提尔摩斯人,不过它们的着装与永冬港的提尔摩斯人稍有差别,除了一人身着长袍之外,其他人几乎都是穿着厚厚的毛皮大衣,身上的纹身也各有不同。

凯卜长老指着那个身穿长袍的提尔摩斯人说道:“那是迷雾长者,它们和我们的关系很近,塔塔小姐年轻时曾经在迷雾氏族求学,迷雾长者可以说是她半个老师。”

布兰多点了点头,有些知识是必须走出家门才能够了解的,所谓行万里路,读万卷书便是这个道理。妖精小姐对于浅海如此了解,知识又如此渊博,除了至圣者的身份之外,想必她年轻的时候一定却过很多地方。

而学生的能力超过老师,这对于天才来说是不算什么的。

……

第二十六幕船团交易会(四)

“嘉奖号角,这是什么?”

布兰多正将手放在一根雕刻着某种海兽的石柱上,一边回过头问道。在他面前是一页光屏,这荧荧发光的光屏从石柱顶端浮现出来——与他的系统菜单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略有不同,系统菜单通常散发着幽幽绿光,而一个则整体呈现出淡金色。

光屏上有一个巨大的表格,从上往下陈列着上千种物品,布兰多甚至从中看到了寒冰之心、提尔斯古提炉、嘉古人的符文梣木船、暗影之啸护腕这样在游戏之中极其罕见物品与装备。而至于另外一些不那么罕见的如同冰之心、元素药剂、水之精粹数量堆叠都是数百个,甚至上千个。

这就是提尔摩斯人的交易方式——前前后后一共五个氏族参与到这个交易会中来,分别是迷雾氏族,永冬港,冰海氏族,长牙氏族与罗厄斯海民。这些氏族大多是正好途径此这条航线,或者正在附近海域修整,至于稍远一些的地方,船团未必愿意专门来这里一趟——也或者原本预定好了航线,不愿意轻易偏离。

而布兰多此刻所在的石柱正是迷雾氏族的石柱,听到他的问题,一旁的迷雾长者立刻回答道:“那是用锐海豹的第三根长牙制成的长笛,这种生物拥有操纵水流的能力,这种能力就来自于它的第三根元素之牙,用这根长牙制成的长笛能够操纵水元素,甚至提高人对于水元素的亲和力。”

“我能看看它么?”布兰多又问。

“当然可以,尊敬的旅法师大人,你把意念放到光碟上的那件物品上,就可以看到它具体的样子。”

布兰多依言再扫了一眼表格,心中不禁为提尔摩斯人收藏的财富深深地感到震撼,如果列表上的东西是真的的话,将它们带到沃恩德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轻易建立一国。

不说帝国这样的庞然大物,但至少埃鲁因这样的小国是毫无问题的。

他整理好心绪,重新将注意力放到那根锐海豹骨笛上,事实上他对这东西很感兴趣,因为骨笛上有一个海蓝色的水滴符号——这是最顶级的水元素物品上才会拥有的元素圣印。

如果只是普通的顶级元素魔法物品,则这个圣印只有半滴水滴,如果是水元素神器,则在水滴外围还会有几层蓝色波纹,蓝色波纹越多,神器的等阶也就越高。而这支骨笛的圣印是一滴完整的水滴,但没有任何波纹,说明它是一件仅次于神器的水元素圣物,放在游戏之中,也就是最高阶的神话物品。

这样的装备,布兰多就算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也没见着几件,更不用说过去在游戏之中,他最好的装备也不过就是刚刚够上神话装备的边而已。

布兰多将意念集中在骨笛上,出现的并不是锐海豹骨笛的幻象,而是如他所料在系统中弹出了一个他所熟悉的菜单:

天堂之令,霍夫华德的嘉奖号角

(神话A+)

防御1,血脉+47,意志+35,感知+22

霍夫华德的金酒:当佩戴者使用元素力量时,霍夫华德的英灵女武神会为其收集金液存于号角之中,佩戴者可以高举号角饮用金酒,每一口酒液回复35%生命值,提高12%力量,持续一刻钟(号角可以储存十口酒液)

全面钙化:佩戴者受远古英灵祝福,皮肤与肌肉韧若岩石,佩戴者获得25%物理免伤

元素亲和:“风与水环绕着你——”,水、气元素亲和+10,火、地元素亲和-5。

号角上铭刻着这样一首小诗:

“父亲的神从众人中挑选,

那是慷慨豪饮、英勇无畏的战士。

他与他们,

雷电交加,乘风破浪。

那船浮在漩涡脚下与波涛之上

勇士们斟杯高歌,

倾注甘洌美酒,

那是慷慨豪饮、英勇无畏的战士。

他们带回闪光的金银与珠宝,

沉睡在梦乡,

霍夫华德的树下,

女武神们的嘉许。”

布兰多顿时被这属性震了一下,A+级神话物品——这是神话物品最高的一个等级,距离次神器只有一线之遥,事实上在《琥珀之剑》中它和最低级的次神器价格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差别。

他好不容易收回心神,忍不住问道:“这也是用来交换的么?”

“这光碟上的所有物品,都任您挑选,尊敬的旅法师大人。”迷雾长者答道。

布兰多又扫了一眼列表,看到列表上还有几件次神器,不禁感到喉咙有点发干。“那么价格呢?”他干巴巴地问道。

不得不说这个号角让他心动无比,但他也明白这样的装备在过去游戏中同样无比珍贵——它们往往越是珍贵,价格就越趋近于天文数字——线下交易中的天文数字。

他已经是一位旅法师,也是埃鲁因的伯爵,瓦尔哈拉的领主,但在这个时候,他也忍不住感到有点囊中羞涩。

自己手头可利用的资源可是不多——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大师,你往后看。”迷雾长者仿佛却丝毫不为布兰多的支付能力担心,他向后一指,对后者答道。

布兰多的目光顺着它短短粗粗的手指向列表后方看去。“五点……光元素,水元素与五点财富?等等,意思是交换这个号角需要十点元素与五点财富?”

他的语气有点急促,令迷雾长者有些不安,后者犹豫了一下才答道:“旅法师大人,您认为这个价格太高了?……是这样的,我想这个价格也不是不可以调整,您知道,按照你们的说法这是‘差不多一千年前’我们最后一次与旅法师们交易时定下的价格,距离上一次交易之后已经过了如此之久,我们对于行情可能会不太了解……”

“不,我是说……”布兰多被这位长者急切的解释吓了一跳,迷雾长者是妖精小姐的半个老师,就连塔塔小姐在他面前都表现得毕恭毕敬,他可从来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和自己说话。

但这个时候白雾却摇晃着尾巴走到他脚边,轻轻挠了挠他的裤腿,然后用心灵传讯告诉他道:“嘘,别说话,旅法师的力量层次和权限比你想象中高得多。你们的力量来自于世界创生的力量,你们创造出的每一点元素、每一点资源,都是从这个世界中‘多’出来的,凡人的商业看重物质与财富的流动性,但这对提尔摩斯人来说没什么意义,它们需要的‘增加’,所以旅法师掌握的资源对于它们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你的意思是从地牌和资源牌中诞生的元素和财富,真的是‘创造’出来的?”布兰多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确切地说,是‘创生’。”白雾答道:“旅法师本来就是世界的缔造者,这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所以你明白了吧,用如此多的创生之力来交换一个没什么价值的号角,这个开价对于它们来说并算不上高。”

“没什么价值的号角。”布兰多喃喃自语,顿时觉得自己的价值观和世界观受到了重创。

他回过头对迷雾长者说道:“我要这个号角,具体怎么交换你们看着办。”

“没有问题,旅法师大人。”迷雾长者毕恭毕敬地答道。

布兰多抽空撇了一眼自己的元素池,水、光元素都各还有七点,财富十四点,声望七点。他有些依依不舍地看了那个列表一眼,里面有两件次神器,元素之博与卡格加斯的扑翼机,可惜价格已经超越了他承受的极限。

他再仔细上下扫了一遍列表,才默默离开迷雾氏族的石柱,走向下一条船,这是冰海氏族的龙头战舰,石柱立在战舰前方,被雕刻成柱状水晶的样子。布兰多将手放到水晶的顶端,顷刻,一个列表弹了出来,上面的东西比迷雾氏族的要少很多,次神器一件也没有,但有一些珍稀的材料。

看起来这个氏族比迷雾氏族要弱不少,不过布兰多知道这个氏族是提尔摩斯人中的手工艺者,它们通常对于材料更感兴趣,所以魔法装备少也是情有可原的。

他依次一个个看下去,五个氏族中最富有的莫过于永冬港,其次是自称为罗厄斯海民的提尔摩斯人部落,至于迷雾氏族都只能排在第三,据白雾所说这个氏族的历史很短,他们拥有猎捕锐海豹的传统,所以才能如此快的积累起丰厚的财富。

最终布兰多又从罗厄斯人的列表中换出了一条名为“雷耶克之皮”的腰带。这是一件罕见的神话装备,恰好他在游戏中也见过,这条腰带有一个增强狂暴持续时间的特性,当时落在世界上最顶尖的狂战士玩家的手上,帮助对方在几次“长青之冠”的大赛之中夺得单人赛冠军。

这条腰带从等阶上来说不如霍夫华德的号角,但它对布兰多来说却十分实用,因为战争之龙的狂热天赋也是视作狂暴效果的。

雷耶克之皮,靛蓝腰带

(神话D-)

防御2,体质+33,力量+27,灵巧+12

雷耶克的愤怒:“雷耶克脑海之中跃动着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那就是无边无际的愤怒,狂怒像一口尖锐的利齿,可以轻易切断钢铁。”当佩戴者启动狂暴(或者描述为狂暴)及类似能力时,每天可使用次数额外增加一次,并且持续时间增加一倍。

然后是一条项链。

御涛之心

(幻想)

防御3,力量+22

……

第二十七幕船团交易会(五)

这是一条十分罕见的不带任何特效的幻想阶项链,原因就是因为它加五防御,几乎可以与他的古代胸甲洛尼亚之隙相媲美。

布兰多从永冬港的列表中选出这条项链,用来替代在与白一战中损毁的项链,它虽然不提供元素亲和的属性,但却和他的圣堂骑士一职十分契合。

他可从没放弃成为人形坦克的梦想。

当然,这不是永冬港列表之中最好的东西,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元素池——还剩三点光元素,二点水元素,九点财富,七点声望。其中光是嘉奖号角就用去了四点光元素、三点水元素与一点财富,雷耶克的愤怒则用去四点财富,御涛之心最便宜,只值两点水元素。

好东西很多,可毕竟钱包有限。

当然其实剩下的资源也说不上少——以神话装备与幻想装备的标准来说的话——但并不是每一件神话装备都实用,布兰多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白。

《琥珀之剑》中倒是没有不实用的神器与次神器,可惜神器与次神器的价格不是他承受得起的。

他有些眼馋地看了一眼列表上的安德华拉诺特之宝,这枚戒指是《琥珀之剑》中最顶级的次神器,它可以指引佩戴者找出一切隐藏于世间的宝物,只是本身附带着令人不幸的诅咒。

这东西他很想要,因为他知道世界树根可以抵消诅咒,而看起来连博学的妖精小姐都不知道这个秘密,所以这些提尔摩斯人才会将这枚戒指封印了起来而且还定了个这么低的价格。

可惜再低的价格要价一百二十财富和五十点水元素,至少不是短时期内他可以积蓄得起来的。

布兰多只能强行令自己移开目光,他心中有些惋惜,这里对他——或者说对任何一个玩家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宝库,只可惜现在他身上的“硬通货”实在不太够。而且他留在这里时间无限趋近于静止,旅法师的阶段便不适用,也不能创生出更多的资源来。

一旦他离开这里,必然马上就要与龙后交手,想来一时半会也没有机会再回到这里。

“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再回到这里来淘金。”布兰多心想,从沃恩德穿越到元素壁障的方法虽然不多,但其实也不少——当然是在实力达到一定境界的前提之下。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列表上搜寻着,试图用剩下的财富再换一把称手的武器,如今大地之剑已经损毁,虽然他还有炎之刃,但霜土之卫是一个双持职业。

提尔摩斯人似乎对收藏武器并不是太感兴趣,它们的藏品中最多的是各式各类的腰带与护腕,其次是号角、竖琴一类的乐器,还有各式各样的魔力酒杯,而剩下的武器中一多半是斧头和锤子,要不就是长矛,布兰多好不容易找到一把剑,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巨人之剑。

就当他准备放弃之时,目光忽然微微一凝,列表上的一件东西映入了他的眼帘。

寒冰碎片

(神话A+)

血脉+22

萦绕之寒:“这些碎片来自于某件神器,其上萦绕着终年之寒——”,寒冰碎片降低佩戴者百分之五灵巧,使其对水元素亲和+10。

这样的碎片一共有三枚,布兰多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了在东梅兹西德尼女士告诉他的那番话。他抬起头来看向妖精小姐,开口问道:“塔塔小姐,如果我有一些问题,请问也算作交易么?”

“提尔摩斯人不贩卖情报。”塔塔淡然地答道:“你尽可以提,如果有我知道的,我会告诉你答案。”

布兰多点了点头。“那么我在沃恩德听闻过一个传说,我听说四系元素宝珠都是在它们各自的元素位面,被元素主亲自打造出来的,请问有过这么一回事么?”

妖精小姐愣了愣,这个问题的跳跃性有点大,她想了下才回答道:“传说是有这么一回事,只是光暗与自然元素都没有它们独立的世界,但光暗与自然元素却一样也有元素宝珠,或多或少令这个说法有些站不住脚。”

“那就是说这个传闻并不真实咯?”

“也不全是。”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引得布兰多向那个方向看过去,然后他才发现说话的正是冰海氏族的智者——冰海智者,冰海智者的声音正通过心灵传讯传递到在场每一个人心中:“寒冰宝珠曾经的确是浅海的至宝,它曾经确实存在于这个世界,并且在长达几万年的漫长时光中一直由一支提尔摩斯人守护着。”

“这支提尔摩斯人是——?”布兰多的话刚说到一半,他看到冰海智者略有些追忆的目光,忽然明白了过来。他将目光转向妖精小姐,后者默默点了点头。

“在很多年以前,大约是第五纪元之前,寒冰宝珠的确一直由冰海氏族世代守护着。”

“那它后来为什么会被锻造成一把剑?”布兰多问道。

“它并没有被锻造成一把剑。”众人头顶上响起了第二个陌生的声音。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声音,有些生稚,又带着一丝丝骄傲的气势,但毫无疑问很好听。

众人抬起头,看到桅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不点,他穿着最精致的灯笼裤和皮靴,但上半身只背了一条用来挂剑鞘的束带,火红的短发好像燃烧着一样醒目。

布兰多认出这个小妖精来,对方正是他和白雾在永冬港见过的那个火妖精,白雾还曾推测对方有火元素亲族的血统。

“它并没有被铸造成一把剑。”火之妖精认真地回答道:“它是被制作成了一柄权杖,事实上七枚元素宝珠都被铸成了权杖,它们是七把钥匙,是青铜之匙。”

“你是谁?”白雾仰起头有些警惕地盯着对方,露出尖利的牙齿道:“你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

“他是鲁特·弗林德尔·晨星。”菲娅丝坐在布兰多头顶上回答道。

“咦,你怎么知道?”布兰多问道,随即扶了一下额头,意识到自己又一次问了一个笨问题。

“我不知道,反正我就是知道。”小妖精果然理所当然地回答道,还十分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鲁特先生是弗塞德斯的臣民,火元素眷族,弗塞德斯的第七位继承者——未来的。”塔塔回答道,她看着桅杆上的火妖精继续说道:“这就是我为你介绍的向导,布兰多先生。”

“他要去风暴止息之山?”布兰多指着半空中的小不点问道。

“我要去寻回火之权杖。”鲁特看了看布兰多背后黑沉沉的剑鞘——后者为炎之刃制作的临时剑鞘——眼神十分温和、亲切:“以证明我有继任庇护者的能力。”

“鲁特先生今年虽然只有二百三十七岁,但已经是火元素亲族中最强的剑圣。”塔塔小声补充了一句。

虽然只有二百三十七岁,好吧,妖精们的寿命短暂只是相对于其他元素生命近乎于永生的寿命来说的,有人类这种黑铁之民的弱渣一比,自然就长得超乎想象了。

但毫无疑问,人类的学习能力与潜力是冠绝于沃恩德的,在这里不到二十二岁就已经是第一流的剑圣并且半只脚步入了极境的布兰多就足以说明一切。

因此布兰多倒没有感到自卑,他点了点头。“所以你要和我们一起?”

“是我带你们前往。”鲁特认真地纠正他的话:“炎之刃的眷者,我很乐意与你同行,你是金色火焰的意志,我们一定会相处得很愉快的。”

不过他看了看白雾,摇了摇头道:“但是我不喜欢你的宠物,她太冷了。还有你的仆从,她有点笨,我不喜欢脑子太慢的人,和她们交流起来很费劲。”

“我不是宠物(仆从)!”白雾和菲娅丝同时跳了起来,后者还只是反驳,前者已经压低了身体,露出雪白的牙齿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毫无疑问意味着什么,但鲁特似乎毫无察觉,他又坐回桅杆上,对布兰多说道:“炎之刃的眷者,我知道关于七枚元素宝珠的很多东西,你有什么想问的么?”

布兰多头皮有点发麻,他看了看浑身皮毛都竖起来了的白雾女士,再看了看这个一本正经的火妖精,总觉得妖精小姐为自己找的这个向导恐怕并不那么合适。

“白雾女士,冷静一点。”他满头冷汗地低声劝道:“他还只是个孩子,你是远古巫灵之圣,你可不能和他一般见识。”

然而令布兰多感到心碎的是,这个时候那桅杆上的小不点竟然又一次严肃地开口了:“布兰多先生,我要纠正你的话,我已经成年了,可以为自己的行为和言论负责,并不是什么孩子。还有,炎之刃的眷者,在金色之炎的见证下你我作为弗塞德斯的臣民彼此心灵共通,所以你用心灵传讯在我面前并没有什么秘密——”

他想了一下,又认真地补充道:“我这么说并不是为了警告你什么,炎之刃的眷者,只是想告诉你以后如果想对我保密的话,用悄悄话更好一些。”

“很好,你最好可以为自己的言论负责!”

布兰多听到一声低沉的咆哮,眼睁睁看着一道凌冽的寒气之刃向着这位火妖精射了过去。

那速度快若闪电。

……

第二十八幕青铜之匙

“啪嚓——!”

明晃晃的冰刃带着一道劲风击中桅杆,顿时炸开漫天的碎冰与木屑。但鲁特的反应也很快,它早在那之前就已经从桅杆横木上一跃而起,躲开了这一击。

然后布兰多听到一连串缆绳断裂的嗖嗖声,他看着栓在横木上的缆索从冰刃击中的位置开始挨个弹开,然后巨大的船帆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桅杆上垂落而下——仿佛一面降下的白旗一般,将甲板上的所有人笼罩在其中。

白雾发出一声低吼,浑身毛发像是针刺一样直立而起,马上就要发动第二次进攻,但这个时候布兰多却从船帆下面摸索过来一把抓住她。

“别冲动,白雾女士!”他大声喊道。

“让开,我今天非得杀了这只该死的臭虫!”白雾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咆哮道。

这个形容词似乎激怒了半空中高傲的精灵绅士,“你说谁是蚊子!”鲁特愤怒地答道。他双手虚握,一把燃烧着火焰的元素之剑便出现在手中。

“我说的是臭虫!”

“够了,你们两个!”布兰多掀开帆布,顺手将缠在缆索上的妖精小姐给解救了出来,他抬头看到鲁特手中的火焰之剑,终于发了火。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这一剑下来虽然不至于让船上的人受伤,但这条船是多半保不住了。

布兰多怒道:“白雾你是上古女巫之圣,而鲁特先生你是弗塞德斯的眷族,请拿出起码的气度来!”

当然他也不仅仅是打嘴炮,空间法则之力瞬间弥漫而出,白雾直接闷哼一声身体周围聚集起来的魔力消散一空,而鲁特手上的火元素则四分五裂,再也无法维持长剑的形状。

“这是……金炎的力量!”他忍不住露出惊讶的神色。

而白雾则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是被布兰多暴力制服了,还是被布兰多口中的“气度”二字所打动,她轻轻哼了一声,跳到一旁的桅杆底座上别过头区,不再搭理其他人。

“真是抱歉。”布兰多这才有空对一旁的妖精小姐道歉。后者的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她只脸色平静地整理好,然后看了布兰多一眼,摇了摇头答道:“没关系。”

很快其他提尔摩斯人也从船帆下爬了出来,对于布兰多的示歉,这些来自于各个船团的智者们也大多摇头表示不在意。

只有罗厄斯的海民们似乎稍微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因为这艘船是它们的船——但也没有表现出来。

鲁特在空中飞了好一阵子,确认白雾不再搭理他之后才重新飞回来落在桅杆上。他皱着眉头也感到有点恼火,事实上他自认为自己并非喜欢惹事的性格——以金色之炎的名义起誓,他不觉得自己刚才说任何一句话有丝毫不妥——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因此他对自己受到攻击感到十分窝火,本来动了动嘴还想在还击白雾两句,但又看了看发火的布兰多,总算是忍了下来。

船上好一阵混乱之后才重新整理好,提尔摩斯人将帆布卷起来收回底舱中,布兰多则抬起头看向这只小妖精,向他问道:“鲁特先生,我可以这么称呼你么?”

“你可以直接叫我鲁特,或者随你所愿。”小妖精答道:“因为你是炎之刃的眷者,怎么称呼我都没问题的。”

布兰多有点无语,很想和对方解释这是一个礼貌性的问题,而不是真的要认真与之讨论自己想称呼他为什么的问题。

他想了一下,才说道:“那么鲁特,我很关心之前的问题,你说有七枚元素宝珠,也就是说自然宝珠是真实存在的?”

事实上自从西德尼在东梅兹那一次告诉了他元素宝珠的意义之后,他就一直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他体内的火焰宝珠与黑暗宝珠的力量在鲁施塔一战中曾经展现出过极为高层次的力量,他就很怀疑这种力量可能与传说中的存在性之力——甚至是黑铁之民真正完美躯体的方法有所联系。

但可惜自从在寒露庄园感受到一次火焰宝珠的力量之后,奥德菲斯的意志仿佛又一次陷入了沉睡之中,任他怎么调动也再也无法催动其分毫。除了还可以动用炎之刃的力量之外,他就再也感受不到体内火焰宝珠的存在。

所以现在他迫切地想要了解一切与之相关的信息。

对于布兰多的问题,鲁特点了点头:“因为那从来就不是传说。”

布兰多点了点头,并没有质疑,也没有去问这个世界上没有自然的位面,那么自然宝珠应该诞生于什么地方这种问题。因为这样的问题比问妖精为什么知道其他同族的名字还要无稽,元素壁障内虽然只有风暴止息之山、石枢、焦热之河与浅海这四个世界,但光、暗与自然元素一样有其富集之地,在这三系元素最本源的世界中,自然宝珠的存在和诞生也没什么好值得奇怪的。

“你之前说它们是钥匙?”布兰多又问道:“可我从未听说过这个说法,它们是什么钥匙,鲁特?”

“这涉及到一个秘密——”

“如果不方便的话。”布兰多赶忙说道:“我们可以跳过这个话题。”

“不。”小妖精认真地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这虽然是一个秘密,但如果布兰多先生你想要知道的话,我也会告诉你的。”

“为什么这么说?”布兰多有点奇怪,他总觉得这只小妖精和自己有些莫名的亲近,他先前用法则之力中断对方的法术时,他就感觉出对方的力量层次并不比自己低多少,但却异常的听话。

鲁特想了一下,才回答道:“大概是因为你是炎之刃的眷者的缘故,我感觉不能对你有所隐瞒——火之权杖奥德菲斯是火元素一界的至高之物,虽然我还不知道你有没有继承金色之炎意志的能力,不过我会考察你的。”

布兰多刚刚才对这只小妖精有点好感,此刻顿时被这个考察一词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他苦笑道:“好吧,如你所愿——那请你继续说说这七枚宝珠——或者说权杖,我也听过类似的说法,但没你说得那么笃定。”

“那就是七支权杖。”鲁特肯定地答道,就像妖精一族共同的特点一样,他的声音像是在唱一首轻快的歌:“而它们也不仅仅是权杖,而是作为钥匙被作出来的,它们在苍之诗上被称之为‘青铜之匙’。”

“钥匙?”布兰多回忆着“青铜之匙”这个名字,他很快想起了一个传说,那是山民传说当中的一部分,凡人称之为奥尘史诗,里面讲述了一个凡人英雄的故事。

这位英雄在沃恩德并不算有名,但他却是山民之中最伟大的英雄——因为他是山民的第一位王。传说他开启了瓦拉契的宝藏——群山的宝藏,并用非凡的财富建立了山民们的国度。

这个时代的山民,大多都传承着关于那个时代的记忆,甚至即使是茜这样远离故土的山民支裔也不例外。

在那段历史之中,辉煌的国度毁灭于贪婪,那位英雄最终也因为年迈老朽而堕落,传说他受到了众神的诅咒,和他的宝藏一起沉入了地下。后来漫长的时光中,帝国人,山民甚至是外族的冒险家不止一次去寻找关于这位山民之王的宝库,然而都一无所获。

布兰多清楚地记得史诗中提到过他开启那宝藏之门所用的钥匙,便是如此描述——

生满青锈的铜匙。

青锈就是铜绿,但苍之诗上的修饰常常用借代的方式来描述历史,因此经常不能从表面去理解它的含义。苍之诗上说这是青铜之匙,很有可能是从侧面隐喻它与“青铜”这个词汇有着某种暗地里的联系。

“是奥尘的史诗?”他问道。

小妖精点了点头。

布兰多恍然,事实上前一世他与大多数玩家一样都深入研究过苍之史诗,这毕竟是一部完全记载沃恩德历史长河中无尽秘密巨著,虽然凡人所得不过是片段,但也值得去投入时间。

他现在能如此快地理解鲁特的话,也是得益于此。

“那些钥匙,只是用来开启奥尘的宝库?”他又问道。

这听起来有些荒谬,奥尘的史诗不过是山民历史中的一个片段,它的层级显然比不上元素权杖这个层次的神话。

要知道大地之剑哈兰格亚是大地圣殿最重要的传说之一,但它也不过只是大地权杖的一部分而已。

但鲁特仍然点头:“奥尘的宝库只是这个传说的一部分而已,他只得到了黑暗宝珠。”

“原来如此。”布兰多这才点了点头:“那么集齐七把钥匙会怎么样?”

“不知道。”小妖精干脆地摇头,他板着脸答道:“只有一个传说,诸神将秘密都埋藏在此处——那是一扇大门,门后是令众神返回世间的秘密。”

令众神返回世间。

布兰多的心一下就收紧了。

……

第二十九幕埃鲁因的过去

令众神返回世间。

布兰多的心一下就收紧了,在旁人来理解这句话,或许会认为这是一个重返神民时代的秘密。

但对于玩家却大不一样——

这在《琥珀之剑》中是一个口号——令众神返回世间,并非是让玛莎诸神重新降临于大地之上,而是开启一个崭新的纪元,令凡人登神。

当玩家可以完美地完善白银之躯,那么神就将回到大地之上,只是这一次它们不再是玛莎的众神,也非提亚马特的系谱,而是凡人之神。

布兰多顿时觉得自己抓住了那个秘密,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他头顶上的菲娅丝就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可那扇门在什么地方呢?”

这个问题令布兰多几乎高兴得要捧起这只小妖精狠狠地亲一口,它实在是太及时了,及时到他本担心会叫人看出自己心中的意图的想法烟消云散。

这并非是他小心谨慎,而是它的关系实在太大,大到让他不得不谨守秘密。

他可是没有忘记石板战争的惨烈,巫师们为了争夺世界的终极秘密,放下了一切矜持。

但这一次鲁特仍旧摇头:“或许没人知道。”

“没人知道?”菲娅丝有点失望:“那可真没趣。”

“历史本身就是严肃的。”鲁特感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质疑,顿时皱起了眉头,他大声说道:“而且也不是全无线索,至少我知道有人知晓这个秘密。”

“谁?”

“一个叫做奥丁的敏尔人,可惜他很早就死了。”

“那还不是死了。”菲娅丝撇了撇嘴巴。

但布兰多却打断她的话道:“黑暗之龙?”

鲁特正十分恼火这只该死的冰妖精和自己作对的事情,他愤愤地答道:“正是他,我不但知道他谨守着这个秘密,还知道他在临死之前将秘密交给另外一个人。”

他继续说道:“我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我知道他是一个凡人,而且还在大地上建立了一个帝国,后来这个凡人死了,他在临死之前将这个秘密交给了一个自己的心腹手下。”

“这人一定是四位贤者之一,而且不会是艾尔兰塔。”布兰多喃喃道,他又问道:“那个帝国叫做什么名字,法恩赞还是圣奥索尔?或者说克鲁兹?”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个帝国与火元素的亲族有所联系。”

“那就是克鲁兹。”布兰多立刻作出了判断:“鲁特,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辛密?”

“这些知识生来就在我的记忆中,我们妖精都是这么传承知识,知道的,就知道;不知道的,就不知道。你若问我从何得知,我也无法说出,但我知道我的记忆不会骗我。”鲁特认真地解释道。

血脉传承,布兰多心下了然,他又问道:“那之后呢,你知道那个心腹手下是谁么?”

“这个我知道,因为上一代弗塞德斯的庇护者曾经召见过他一面,那个人类叫做凡特。”

“那是第一代的炎眷骑士之首,传闻他失踪了,他的传承在帝国至今不全。”

一个声音从另外一条船上传来。

布兰多回过头去,看到安德莎出现在那个方向,他皱了皱眉头,他并不待见这个女人,更不希望她了解现在这些秘密。

“你可以去船舱下面。”他对安德莎说道:“安德莎女士,等到了风暴止息之山,我会通知你。你不必担心我会丢下你,我还用得上你。”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威胁,安德莎也听出来了,她咬了咬牙。但这一次却没有妥协,而是定定地站在那儿:“你马上就会用得上我的,伯爵大人,你最好让我留下来。”

布兰多默默看了她一眼,便不再坚持。

他问道:“然后呢,鲁特。”

鲁特只看了安德莎一眼,很快便不感兴趣地移开了视线,他继续回答道:“我只知道大约四个元素纪之后,这个人的后代带着这个秘密离开了帝国。”

一个元素纪就是一百五十年,布兰多默默推算了一下时间,忽然心中一动问道:“让的后人去了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

“方向呢?”

鲁特摇了摇头。

布兰多正皱起眉头,这时安德莎却接口道:“他去了埃鲁因。”

布兰多猛然回过头看着这个女人。

“他去了埃鲁因。”安德莎继续说道:“那时候那个地方还不叫埃鲁因,埃鲁因是克鲁兹语中的外来名词,那时候那个地方还叫做瓦尔哈拉,这是一个山民的词汇,意思是英雄长眠之所。”

“埃鲁因。”提尔摩斯人的冰海智者咀嚼着这个词汇,忽然开口道:“我好像在那里听到过这个名词。”

“它不是名词。”一旁的塔塔小姐摇了摇头:“它是一个形容词,意思是肃穆的,神圣的,一般用在殉葬地或者殿堂这样神圣的场所。”

她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这是玛塔塔尼亚人的语言。”

“玛塔塔尼亚人的语言。”布兰多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正是玛塔塔尼亚人的语言,他们是沃恩德的第一代旅法师。”妖精小姐确认道:“我虽然没有和这些伟大的存在打过交道,但我的记忆中有关于他们语言和知识的记忆。”

“玛塔塔尼亚人的语言,旅法师的语言……”布兰多又重复了一遍。

他只感到自己心中怦怦直跳。

事实上在《琥珀之剑》中玩家们就一直知晓“埃鲁因”在克鲁兹语中是个外来词,但却不知道它来自那个语系,也不知道代表着什么含义。

但今天他才明白,它是一个来自于玛塔塔尼亚语系的词汇。

它的意思是神圣。

而玛塔塔尼亚人是旅法师。

这个名字是由先君埃克所取,但先君埃克绝对不是一位旅法师,也没有任何有关于他施展旅法师力量的记载——他甚至不是一位巫师,也不是元素使——哪怕他与布加的白银巫师们交好。

埃鲁因这个名字中竟然隐藏着一个如此巨大的秘密。

布兰多感到一阵晕眩。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个名字并非是先君埃克所取,如果后者是带着炎之王的秘密离开帝国,那么作为凡特的后人,他的身上应该肩负着某种使命。

这个使命可能并非仅仅是建立埃鲁因那么简单。

为什么先君埃克从克鲁兹离开时要带走圣剑奥德修斯的一部分?仅仅是为了代表金炎的意志去反抗帝国的压迫与腐朽?

而他一直就明白,圣剑奥德修斯其实就是火焰权杖。

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布兰多忽然想起了很多东西,埃鲁因的众多圣者之遗,众多地下遗迹,甚至于游戏之中的众多顶级副本,还有埋藏于安培瑟尔地下的天青之枪。

以及沉睡于信风之环的埃希斯,瓦尔哈拉。

还有托尼格尔地下的岁月之准和封印巫后的水晶。

这一切都集中在了埃鲁因狭小的国土之上。

他莫名回想起了自己第二次回到布拉格斯时发生的事情,他想起了自己与泰斯特子爵那次诡异的会面,那些当时看到的介于失名者与幽灵之间的东西。

他隐隐感到对方当时想告诉自己的那个秘密,或许此刻已经近在眼前了。

埃鲁因这个名字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你又知道什么。”布兰多忽然明白过来安德莎之前的话,他冷冷地问道:“安德莎女士。”

“和你的猜测差不多。”安德莎答道:“伯爵大人,埃鲁因的存在很特殊。不止是我们知晓这一点,还有‘他们’也是一样的。”

布兰多知道她口中的“他们”,其实正是万物归一会。

“这就是你们在埃鲁因频繁活动的原因?”

“差不多,这只是其一。”安德莎回答得很痛快:“我们在那里活动,有时候并不是为了颠覆,而是寻找这个秘密。其实在这一点上‘他们’的进度远比我们更快,您应该清楚‘他们’对于贵族的渗透。”

布兰多不在意万物归一会会怎么样,他只问道:“那个秘密是什么?”

安德莎摇了摇头:“谁知道呢,或许布加人会更清楚,他们在埃鲁因拥有为数众多的观察点,埃鲁因南北就各有一座白银之民的浮空城,其监视的意味不言而喻。而且他们在埃鲁因建立之初就开始涉足到这个王国的方方面面,在卡拉苏甚至还有他们的遗族——”

“你是说高塔巫师,以及布加人也知道关于这个秘密?”

安德莎点了点头。

布兰多皱起眉头,他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关系,但夏尔应该了解高塔巫师的构成,但他却从来没有和他说过关于这方面的事情。

两人的对话又快又急,周围其他人都沉默了下来。

“你们在那里经营了数百年,到头来却一无所获?”

“也并非一无所获,我们猜测埃鲁因的地下封印着什么东西,我们在燕堡找到了一个入口,万物归一会则在安列克与布拉格斯各找到了一个入口。”

“燕堡?”布兰多脑海中一下就浮现出了迪尔菲瑞的容貌,他回想起当初在安培瑟尔发生的一切——晶化病——他思绪中闪过这个名词。

……

第三十幕圣剑,埃鲁因

“我没猜错的话。”他开口道:“安列克的入口是在地下城市奥图之中?”

地下城市奥图是《琥珀之剑》中整个埃鲁因最大的地下遗迹,那是一个开放式的地图,分为上下七层,七层之下的区域被一个扭曲意志统治着,传说是来自于邪神安多尼奥的意志。

但来自于星术之年之后时代的他明白,那下面其实有一个岁月之准的封印,据说是在石板战争结束之后的版本会开启的新副本。

安德莎点了点头。

“那么布拉格斯的入口呢?”布兰多又问道。

“在里登堡附近一座传说中的圣者之遗中,只是从没有人见过,在蛙鸣之年前后有强烈的魔力波纹从布拉格斯的地下渗透出来,才被万物归一会察觉并推算出来。”

“蛙鸣之年,说的是布拉格斯的大墓窖之灾?”布兰多立刻问道。他没记错的话,布拉格斯的大墓窖这个副本的历史,正是从这次灾难之中开始的。“这么说来布拉格斯市政府隔三岔五排人进入大墓窖清理里面的亡灵,也是万物归一会主导的?”

他忽然反应了过来。

安德莎再点头。

布兰多又想到了玛达拉,布拉曼陀的黑玫瑰入侵埃鲁因,偏偏只对布契提出领土要求,其目的是不是也是那座圣者之遗?

他忍不住感到十分怀疑。

在真实的历史上,万物归一会也是在黑玫瑰战争之后才开始与安列克大公大肆勾结,如果理解为他们在失去了布拉格斯的入口之后,转而寻求安列克大公的支持,似乎也不是说不通。

但问题在这里变得更加复杂了,布兰多也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埃鲁因的地下究竟埋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为什么会引得这么多势力都如此窥探。

这实在是令人疑惑。

“只有这三个入口么?”他问道。

“我们曾经怀疑在让德内尔或者托尼格尔靠近信风之环附近地区可能还会有一个入口,但……”安德莎回答道。

“但你们的计划被我打断了?”

“不仅仅是这样,克鲁兹帝国的计划也刻不容缓,容不得我们等待。”

布兰多点了点头,他其实早在安德莎提到燕堡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托尼格尔。他还没有忘记崔西曼的墓窖下面的那个岁月之准的封印。

事实上他也没想到自己一个简单的问题会引出这样的话题,思索了片刻之后,终于作出决定等到回到托尼格尔之后一定要回去见见鹿身女妖御姐。

如果可能的话,甚至要进入封印之中看看。

他隐隐感到这里面可能会有些问题。

但在此之前,他抬起头看着安德莎,盯着这个女人问道:“你告诉我这些,不怕被清算?”

“我们原本一直以为你知道——”安德莎面不改色地答道。

“但其实我并不知道。”布兰多答道:“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也没有任何好处,不是么?”

对于这个问题,安德莎德的目光移向一旁的白雾身上,她犹豫了一会儿,又收回目光,回答道:“我有几个问题。”

布兰多警惕地盯着这个女人,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里,一边回答道:“这就是你用来交换的条件?”

“我可以保证我的问题不会伤害到你的利益,伯爵大人。”

“这我可不敢保证。”布兰多摇了摇头:“你觉得你们还值得信任么,安德莎,牧树人是怎么样一个组织,恐怕你比我更清楚。”

“所以我才会主动告诉你这些。”安德莎答道:“我相信你的品行,伯爵大人。”

白雾这个时候忽然回过头来,问道:“你想知道关于灰烬之环的事情?”

安德莎微微一怔,有些迟疑地看向这位上古女巫之灵,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答应她,布兰多。”

“你的意思是,白雾女士……”

“我同意这个交易,而且我也有一些问题要问她,我希望你也能听一听。”白雾说道。

“我同意。”安德莎赶忙急切地回答道,好像生怕前者会反悔一样。布兰多有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这个狡猾的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他相信白雾长达数千年的见识,还是点了点头。

白雾轻轻一跳,落到布兰多肩头上,她抬起棱状的瞳孔看着这位腐朽领主,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小姑娘,但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晚一点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一谈,但在那之前你最好不要玩什么花招。”

安德莎有些畏惧地看了布兰多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妖精小姐在一旁等到三人对话结束,才终于面色平静地开口道:“布兰多先生,你们之前在谈论埃鲁因?”

布兰多一怔,看向她道:“塔塔小姐你知道什么么?”他这才想起对方还是一位至圣者,按照白雾的说法这位妖精小姐应当是一位活了上千年的见证者,如果艾尔兰塔知道一些什么的话,那么她至少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果然,塔塔答道:“我对埃鲁因的确是有所了解。”

布兰多立刻将注意力转移了过来,有些急切地问道:“那么塔塔小姐,你知道当年埃克建立埃鲁因背后真正的原因么?”

妖精小姐点了点头。“我对于埃鲁因的了解正好是有关于这件事的,其实贤者艾尔兰塔大人她更清楚其中的内幕,这和当初他们与奥丁的约定有关,不过我知道的部分只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内容。”

她继续说道:“因为当年这个王国建立时,对于浅海也是一件值得记录的重要事件,在这个王国的建立背后至少能看到炎之圣殿、风后圣殿与布加人三方面的支持。”

“炎之圣殿?”

“布兰多先生是埃鲁因的臣民,对于这个王国的历史应该比我更清楚,它在建立之初与克鲁兹人的战争实质上是埃鲁因人与克鲁兹皇室之间的战争。如果当初克鲁兹贵族得到了圣殿的全力支持,埃鲁因要获得独立自主的地位显然要艰难得多。”

布兰多点了点头,当初埃克带着炎之王的信念带领追求反抗精神的埃鲁因人离开帝国境内,在黑森林之中建立一国,实质上挑战的是克鲁兹皇室的威严——更不用说他还带走了奥德菲斯的碎片。

所以克鲁兹人对于埃鲁因的战争归根结底还是由皇室主导的,但若圣殿不遗余力地支持皇室,那么埃鲁因人要面对的就是整个帝国,在那样的情况下,就算是有风精灵不遗余力的支持,恐怕最后的结果也很难说。

风后圣殿与炎之圣殿的势力只能说相当,但埃鲁因当时的先民与贵族们却远不及帝国贵族的力量,而当初圣殿的不作为,其实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布兰多只是以前从来没去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事实上也没必要考虑,因为这段历史与玩家的关系本就不大。不过如今塔塔一提,他立刻反应了过来。

塔塔见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于是继续述说道:“炎之圣殿表明态度,风精灵又不遗余力地站在埃鲁因人这一边,再加上布加人暗中的援手,所以埃鲁因才能得以建立。”

“可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呢?那个帝国在对外的战争中失败,折损的不应当是那个什么圣殿的威望么?”菲娅丝又一脸不太理解地开口问道,对于一位妖精淑女来说,她可不管什么气氛和场合,有好奇就要开口提问——这才是她们的礼节。

布兰多这个时候却明白了过来,不等塔塔回答,他就主动解释道:“所以在战争之后埃鲁因仍旧是信奉金炎之道的国家,而没有偏向圣奥索尔的信仰,我竟然一直忽视了这一点——这是某种妥协么,塔塔小姐?”

塔塔摇头:“我不太清楚你们人类的政治,或许正是如此。”

“但我不太明白。”布兰多插话道:“炎之圣殿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是为了将圣剑奥德菲斯带出克鲁兹。”塔塔笃定地答道。

“为了将圣剑奥德菲斯带出克鲁兹,为什么?”

“因为奥丁大人在临死之前告诉四位贤者凡人的国度终将腐朽堕落,历史往返循环,他从黑铁的一代身上看不到玛莎所言的希望。”

塔塔平静地答道:“为此四位贤者才定下神圣誓约,令文明的世界谨守希望与信念,巨龙与布加人也作为参与者见证了这个誓约,并且上千年来一直小心地维持着誓约上的条款。”

“他和你们约定的就是这个?”白雾忽然站在布兰多肩上开口道。

妖精小姐颔首。“奥丁大人明白敏尔人的败亡无法扭转,毕竟祸根早已埋下,而四位贤者发起的战争也并不像是白银女王所想象中的那样不义。”

“奥丁大人能看到这个未来,所以才会向四位贤者大人妥协,而他也知道黑铁之民终有一日也会步上相同的道路——”

……

第三十一幕另一把圣剑

“因为凡人的堕落几乎是必然的。”白雾接口道:“黑铁之民是坠落于凡尘之中的生灵,以至于受黑暗魔力的影响如此的深重,羸弱无力的凡人却是众神的后代之中最富有野心、也是最贪婪的种群,他们历史中的数次圣战与四位先贤建立的王国中的权力更替无不说明了这一点——”

妖精小姐点了点头。

“他在担心什么?黄昏之龙的降临?为什么要如此急切地想要寻找人继承自己的道路。”白雾追问道:“但文明已经存在了长达六个纪元,在上一次战争中我们甚至取得了罕见的胜利,他为什么会如此急切?”

“我也不知道。”塔塔答道:“或许与元素壁障之外的战争有关,也或许与玛莎大人的神谕有关,而我、还有艾尔兰塔与其他大人一样,其实也很清楚凡人的文明所可能会面临的问题,所以才会与奥丁大人约定成为至圣者,留下来继承他的道路。”

布兰多默默听完两人对话,才开口问道:“炎之王也是至圣者?”

“炎之王大人并不是。”塔塔答道:“四位贤者中只有艾尔兰塔大人留下来守护这个他们所创造的世界,但吉尔特大人明白至圣者只是应对元素壁障之外的敌人而存在,而文明世界最终还是必须依靠自己。”

“他心中其实也很清楚人类和精灵们的劣根性,也知道奥丁大人所说的话可能终将应验,因此他在临死之前留下遗嘱——若是有朝一日帝国的后继者无法继承他的信念与意志,那么守护圣剑的家族就会将圣剑带出帝国,前往一片净土去建立一个崭新的国家。”

“这个国家就是埃鲁因?”

塔塔点头。

“可埃鲁因同样躲不过凡世的轮回不是么?”布兰多甚至回忆起《琥珀之剑》中的埃鲁因,那个曾经光辉的王国甚至在亡灵的肆虐之下灰飞烟灭。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它是沦陷于外敌入侵,但实质上同样是沉沦于王国内部贵族们的腐朽,在这个精英政治主导一切的时代中,往往作为精英阶层的贵族首先自我沉沦,从而导致整个国度摇摇欲坠。

如此说来,炎之王的努力岂不是作了白用功?他或许可以领埃鲁因的光辉延续数百年,但金炎的信仰终有一天会因此而蒙尘。

历史在《琥珀之剑》中无疑就作了最好的注解。

但这次妖精小姐却轻轻摇头。

“我想炎之王阁下并不是单纯地为了让克鲁兹的信仰在一片崭新的土地上延续下去而已,埃鲁因是为了圣剑奥德菲斯所建立的王国,封印它灵魂的狮心剑就是它的信仰,王国会沉沦,但这把剑却伫立在这片土地上。”

“那又有什么不同,奥德菲斯留在克鲁兹帝国,它一样也无损分毫。”

“不同的是土地。”塔塔纠正他道:“这片土地是特殊的,不止是圣剑奥德菲斯,大地之剑哈兰格亚,霜咏者辛娜,还有天青之枪不都沉睡于这片土地之上么?”

“还有山川的属意。”布兰多心想,并默默补充道。

“那么这片土地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他又问。

妖精小姐看着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布兰多却领悟了她的意思。“你也不知道,塔塔小姐?”他问道。

“的确如此。”

“或许是。”塔塔说道:“我只知道奥丁大人将这个秘密交给了一支隐世不出的白银之民保守,或许将来你会有机会从这支白银之民那儿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隐世不出的白银之民。”这句话只能令布兰多想到一个名词,那就是银精灵,它们正是在圣者之战结束之后不久,就忽然遁入山林之中。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那是银精灵?”

这一次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布兰多感到有点口干舌燥,没想到这个秘密竟然会牵扯到布加人和白银之民身上,这两支白银族裔在战争之后的一切异常似乎都可以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只是这个解释目前他还尚未得知而已。

他仿佛看到了水面上浮起的一座庞大的浮冰,当他觉得自己了解得已经足够多时,却发现它还只是这个秘密的冰山一角。

他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却感到一切谜题的答案似乎最终都回到了原点——

原本只是想通过七元素权杖的秘密寻找通往真正的完美躯体的门径,但现在显然有点超出布兰多的预计。

他发现圣剑奥德菲斯、地之剑哈兰格亚、霜咏者辛娜还有山川的属意似乎都与埃鲁因这个他的第二祖国产生了某种莫名的联系。

——或许事实上还不止如此。

因为他还知道埃鲁因非但有以上几种圣物,此刻正潜藏在他体内的黑暗宝珠事实上也是元素权杖的部件之一。

这些部件都莫名其妙地汇聚在这个狭小的王国之上。

这意味着什么?

布兰多感到自己脑子里一团乱麻,本来觉得有些简单明了的问题的答案,此刻好像忽然变得有些复杂起来,仿佛隐隐抓住了某些问题,但它们彼此分散独立仿佛碎片一般令人难以明晰。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回过神来。

无论如何,眼下这毕竟不是他最主要需要操心的事情,罗曼那边的情况尚不明了,在石枢还有一位龙后需要对付,布兰多觉得自己不得不把其他事情丢到一边,先专心处理眼下的问题。

毕竟若是黄昏降临,埃鲁因王国背后隐藏着再大的秘密,也都没有任何意义。

想通了这一点,他才从先前的震撼之中恢复过来,并迅速理清了思路。他看了妖精小姐与鲁特一眼,有些口干舌燥地说道:“关于元素权杖,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但说无妨,布兰多先生。”妖精小姐的情绪仿佛丝毫不受先前对话的影响,声音一如既往地如同温吞水一般缺乏起伏。

“据我所知七支元素权杖遗失在大地之上,其中大部分都不是保持着完整的形态,其中山川的属意是被希米露德一分为二,变成了两件盖亚的圣物——大地之剑与山川之属——后者包括了权杖与宝珠的部分,而前者更是在几千年就早已损坏。”

“奥德菲斯也是一分为三,火焰宝珠和炎之刃直到不久前都还处于破碎的状态,而直到我将它修复之后,事实上也还差权杖的部分。”

他停了停,继续说道:“……我想问的是,它们究竟是被人为分开,还是因为迫不得已的原因而四散遗失?”

“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两者都有。”回答他的是鲁特,由于回到了自己的擅长领域,小妖精的语速很快:“或许是与一纪元的战争有关,在一些被找回的文献之中其实也有相关的只字片语的介绍——比方说你先前所说的,山川的属意因为希米露德女神的一个神谕而被大地圣殿一分为二,藏于崇山之中的典故。”

“那么这个传说是真实的?”

“应该是可信的,我的记忆中也有相关的资料。”

布兰多默默点了点头,心中微微有一些激动:“那么既然这些圣物是被人为分开的,是不是意味着它们在某些条件下可以被重新组合到一起,并且修复的?”

“或许可以,但这有难度。”妖精小姐开口道:“布兰多先生你不也修复了圣剑奥德菲斯么?”

话是这么说,但布兰多其实并不想听到这个答案,因为修复圣剑奥德菲斯与其说是修复,不如说是重铸,是他获得了火焰宝珠与金色之炎的认同之后,重铸了这把剑的法则。

但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虚无缥缈了,而且在《琥珀之剑》中神器与玩家又相性一说,他的信念与理想可能刚好与炎之刃相契合,但一个人要契合两种法则实在是太离谱了。

更不用说冰与火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极端。

“唔。”他想了想,回答道:“但我修复圣剑奥德菲斯的方法比较特殊,我的意思是,有没有更‘物理’一点的方法?”

他的这句话终于令船上的其他人反应了过来。

几乎所有的提尔摩斯人都看向了这边,妖精小姐塔塔的目光也微微一亮,她脸上还是头一次出现表情波动,有些惊讶——或者说惊喜地看向了布兰多。

“布兰多先生……你、你的意思是?”她的声音都有些不稳起来。

“怎么?”布兰多却被对方突如其来的态度搞得一愣。

“我的意思是。”妖精小姐竟显得有点语无伦次,她比划着答道:“你身上还有另一把圣剑,除了圣剑奥德菲斯还有大地之剑哈兰格亚之外的元素权杖的部件?”

塔塔深深吸了一口气,定定地看着他补充道:“请你一定要务必认真回答我的这个问题,布兰多先生,因为这很重要。”

布兰多感受到四周集中过来的眼神,心中一片莫名,但他明白在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怎么回答。

他思索了片刻,然后默默地从次远洞中抽出霜咏者辛娜。

片刻之后,他就听到四周一片片吸冷气的声音。

“辛娜——”

“浅海之剑!”

……

第三十二幕哈兰格亚的认可,盖亚之印

“这把剑有什么问题吗?”布兰多有些奇怪地看着其他人,提尔摩斯人与妖精小姐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头有七个头的奇美拉——假设这个世界有七个头的奇美拉的话。

塔塔看着他,嘴唇略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改口道:“你听说过一个传说吗,布兰多先生?”

“什么传说?”

“这是一个在我们浅海流传的传说。”塔塔答道:“得到浅海之剑认可的人,就是大海与湖泊,一切江河与溪流的主宰,是浅海的王。”

“什么意思?”

“事实上在火元素位面也有这样的传说。”这个时候鲁特插话道,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双手环抱着说道:“圣剑奥德菲斯既是王者之刃,炎之刃的眷者,如果你得到了金色之炎的认可的话,你就是一切火元素的天命领袖,我们都要遵从那个先古的誓言追随于你左右——”

“还有大地之剑哈兰格亚。”塔塔说道:“时至今日在矮人与狮人的族群中,还在流传着持此剑者即是大地之王的传说。”

布兰多心中隐隐一动,或许这应该才是与这几把圣剑——以及元素权杖相关的任务链——若是在游戏之中的话。

他看了看自己身后奥德菲斯的剑鞘,抬头问道:“怎么样才算是获得了金色之炎的认可,我修复了奥德菲斯,算是得到了它的认可了吗?”

“你是炎之刃的眷者,已经有了继承金色之炎的意志的资格,不过历史上拥有这样资格的人也有很多,可事实上真正做到那一步的也只有你们所谓的炎之王一个人而已。”鲁特坐在桅杆上,晃荡着双脚回答道:“如果奥德菲斯愿意认可你,那你就应该和我一起去寻找火焰权杖,你还拥有霜咏者辛娜,说不定也能成功也不一定。”

“这和霜咏者辛娜有什么关系?”布兰多有点不解。

鲁特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它们之间应该是有联系的,我只知道你拥有霜咏者辛娜,又拥有炎之刃,那么你一定应该是很特别的那个人——”

“普通人不可能同时得到它们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布兰多先生应该还有大地之剑哈兰格亚。”塔塔说道:“是精灵们的女王陛下告诉我的。”

鲁特忽然闭上口,他用一种很特别的眼神深深地看了布兰多一眼。

布兰多也听到自己脑海中传来几声低低惊叹,同时感到周围的提尔摩斯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虽然它们面无五官,但布兰多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点。

他还听到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诸如“是不是他?”,“玛莎”还有“黑之预言”一类的词汇。

布兰多不明就里,但他连忙解释道:“已经没有哈兰格亚了,塔塔小姐。我用它来开启了通往元素壁障的大门,在那之后它就自我瓦解,变成了尘埃。”

他提到这件事时语气还有些伤感,毕竟大地之剑可以说跟随了他最长的时间。但哈兰格亚本身就是残损状态,让它发挥大地之钥沟通主物质位面与元素屏障的作用实在太过勉强,因为无法承受法则的力量而自我崩解也是可以预料的事情。

当时为了追上龙后,他没有太多取舍的余地,何况神器拥有自己的意志,大地之剑那个时候也认同了他的选择。

“什么?”塔塔惊讶得仿佛从慵懒的神态之下清醒了过来,“布兰多先生你说什么?”

“我是说,大地之剑哈兰格亚可能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塔塔小姐。”布兰多还以为这位妖精小姐要找自己算账,毕竟虽然霜咏者辛娜才是浅海的圣剑,但哈兰格亚一样是元素至宝,谁知道元素世界的原住民们是不是拥有共同的信仰。

他连忙致歉道:“对不起,我当时也没有太多选择。”

“不可能。”塔塔却断然答道:“哈兰格亚是地元素位面的基石,它与石枢一体共存,怎么可能湮灭于世?”

“可它确实崩解成了尘埃……而且哈兰格亚与辛娜是曾经就受损过么?”布兰多不解地答道。

“元素圣物不朽不灭,与浅海共存,哈兰格亚也是一样,它们可能会在某个世纪陷入沉睡,但却不可能会彻底消失。”

“那大地之剑是因为耗尽了魔力,暂时陷入了沉睡?”

“不,等等。”塔塔打断他道,这位妖精小姐微微皱着眉头:“让我想一想,这里面一定是漏掉了什么,大地之剑才刚刚寻找到新继任者,不可能这么快再度自我封印。”

她看了布兰多一眼,目光炯炯有神。

“布兰多先生,你说你用它来开启了通往元素壁障的大门,在那之后它就自我瓦解,变成了尘埃?”

布兰多点了点头。

妖精小姐轻轻吸了一口气,小胸脯轻轻起伏了一下:“布兰多先生,你能抬起右手么?”

对于这个要求,布兰多有些而愕然,不过他对于塔塔的性格已有了些了解——若是菲娅丝让他举起手来他多半会置之不理,但妖精小姐想必不会无的放矢,因此他还是依言抬起了右手。

“Eaam。”妖精小姐读出了代表着大地含义的符文。

接下来布兰多就看到了神奇的一幕,他看到一个徽记从他手背上浮现了出来,那个徽记有点像是他前一世见过的联合国的标志——但环绕地球的并非是象征着和平的橄榄叶,而是一黑一白两条巨龙。

布兰多知道这两条龙的名字,白色的龙是玛莎的化身,黑色的龙象征着万物混沌的黄昏,它们相互对立,却孕育了这个世界的一切。

即使是秩序的世界,也依然是从混沌之中诞生。

这是盖亚的标志。

“这是……”

“这是盖亚之印记,这个世界上一切地元素相关的最高法则。”塔塔默默地看着这枚徽记,后退一小步,半空中向他微微鞠了一躬:“大地之王阁下。”

布兰多看到所有的提尔摩斯人,他们或远或近,都默默向这个方向行礼致意。

“大地之王?”他看着一脸尊敬的神色看想自己的妖精小姐,有些莫名地咀嚼着这个词汇的含义。

“是的,拥有盖亚印记之人,毫无疑问是大地之上的王者。”塔塔答道:“是大地之剑认同了你,所以才为你打开通往元素壁障的大门……我想它不是送你来寻找龙后的,而是让你来接受试炼的。”

“试炼?”

“是的,但有些奇怪。”塔塔自言自语道:“破损的大地之剑怎么可以给予完整的权限,大地宝珠与权杖不是早已与之分开了么?”

布兰多听到妖精小姐的喃喃自语不由得无言以对,他就算再笨也应该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山川的属意其实早就在他手上,而那个时候毫无疑问哈兰格亚应该已经激活了全部的权限。

所以其实它并不是自我瓦解了,而是将本身的权限与法则赋予了他。

这种状态布兰多其实很熟悉,因为它的运作方式和另外一种东西很像——那就是战争石板。

所以说其实元素权杖本身也应该是一种传承与权限的产物?

他回头向白雾看去,这才想起在进入元素壁障之前,后者在哈兰格亚的碎片组成的大门前所说的那番话:

“大地之剑认同了你,好好去感受它的法则,或许有朝一日你真能成为大地上的王。”

“你早就知道了,白雾女士?”

远古女巫之灵趴在他肩膀上,眼珠子里面全是狡黠之色:“我从来不说多余的话,你和我相处久了,就会明白这一点。”

“那么大地上的王者究竟隐喻着什么?”

“那可不是隐喻,而是真正指你为王——而这可不是那些自命不凡的凡人君王,而是真正的先古诸圣,能够带领文明走出蒙昧与黑暗的圣贤之王。”

白雾看着他,一字一顿地答道:“因为哈兰格亚认可你,大地的权杖的含义是‘守护’,因为你心中的信念与它所代表的法则相契合,它才会认可你能够守护众民与众国,拥有成为守护文明的圣贤之王的资格——”

“就像当年炎之刃认同吉尔特一样,因为只有理解了金炎之道的真正含义的人,才能明白反抗精神的难能可贵。所有只有吉尔特能够带领克鲁兹人战胜玛尔多斯帝国,垫底下一个时代的基石——”

“他是炎之王,先古圣贤之王。”

白雾的神色之间露出一丝揶揄之意。“但还有更有意思的——”

“比如说?”

白雾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道:“你同样能理解金炎之道,理解奥德菲斯所代表的反抗精神的真正含义,所以炎之刃也认同你——”

“你在死霜森林的表现,对于他人的怜悯与仁慈正好契合了辛娜所代表的宽仁的睿智,那不是冰冷的智慧,也不是自私自利的丛林法则,而是建立秩序者所必须拥有的宽厚之心——即对于弱者的同情,因此你也获得了辛娜的好感。”

……

第三十三幕诸王

“我还是不太明白。”布兰多问道:“那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很多,很快你就会明白了。”白雾说道:“首先它意味着你是被三柄权杖选中的人,历史上这样的人也只有你一个。上一个被两把圣剑同时认可的人,你知道是谁么?”

布兰多思考了一下,想起一个人来,这人也曾经用风系圣剑为钥匙打开过通向风暴止息之山的大门,并从崇山之中得到了盖亚的三件圣物,大地之剑哈兰格亚,山川之属意与圣枪苍穹。

此人正是天青的骑士——

历史上没有说天青的骑士曾经用过的风系圣剑是那一把,但那至少也应该是一把元素圣剑,否则没可能打开两界之门。而后来他得到了大地圣殿的三大圣物,其中圣枪苍穹更是比哈兰格亚层次还要高的神器,若说他没有得到盖亚之印的认可,又岂能将之取走?

“是天青的骑士?”他试探性地问道。

“你反应很快嘛。”白雾笑道:“的确是天青的骑士,毕竟只有追求风一般不羁的独立与自由、而又能够得到大地之剑认可的人,才能最终守护这个世界,并为沃恩德带来属于凡人的时代,那是诸神不再干涉凡人命运的开端——”

“白雾大人,你把我和天青的骑士作比较,这未免太过夸张了吧。”布兰多自己都不敢置信,连忙摇头,他曾经在无数的神话与文献阅读过关于后者的传奇。无论是哪一种语言,那一个民族的记载,每每提到天青的骑士击穿苍穹,引得星辰坠地并拯救了整个世界时,字里行间无不满溢赞美之词。

而他自己呢,不要说和黄昏之龙正面对抗,就算是对上帝国与龙后这样的庞然大物都有些难以为继。

前者是拯救整个世界的英雄,他甚至最终牺牲了自我,才能与黄昏之龙“同归于尽”。混沌的纪元之后,连众神都看到了来自于凡人身上的闪光,并开启了长达数千年的“光辉重返大地的时代”——逐渐将神的权柄移交给黄金与白银之民。

从那时候开始,昔日作为“战士”与“工匠”而诞生的民族,终于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并且在数千年后,最为微末的凡人也赢得了属于自己的自由,沃恩德不再是神所属意的世界。

而是一个平凡的、属于它的每一个子民的世界。

布兰多自己就是这庞大的、平凡的群体中的一员,除了改变了一个在文明世界的边境上的小小的王国的命运之外,就是籍籍无名,一个炎之圣殿治下最为普通不过的贵族领主,托尼格尔与让德内尔的伯爵大人。

这样的人放眼整个帝国也能找出无数,更不用说将法恩赞、圣奥索尔、哈泽尔人与艾尔兰塔也包括在内的沃恩德大陆。

如果有人说这样一位伯爵大人可以与天青的骑士比肩——就算布兰多此刻哪怕已在克鲁兹创下偌大的名头,恐怕也一样会给人笑掉大牙。

但白雾却对他的表现显得有些不以为意。

她摇了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问道:“布兰多,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当黄昏降临,你身边的每一个人生命都受到威胁时,你会挺身而出么?”

布兰多顿时愕然了。

他首先想到的是黄昏怎么会降临,现在还是剑之年的年尾,但忽然就愣住了,因为他想到了罗曼,想到了龙后,想到了眼下所有一团糟的事态。

好像不经意之间,历史就已经变得令他感到面目全非,玛达拉的骨头架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动第二次黑玫瑰战争(布兰多还并不知晓埃鲁因国内的形势),黄昏仿佛就跨越了好几个“版本”,来到世人面前了。

这不是一个玩笑,也不是引人警惕的箴言,而是货真价实正在元素的世界发生的事实。

如果他无法阻止龙后,那么黄昏必定会降临到这个世界上,先不论前者能不能真的令牧树人得偿所愿,一举击杀黄昏之龙从此永绝后患——但至少无论她是以那一种形式来成功或者是失败,罗曼恐怕都难以幸免——。

白雾的问题好像是问到了他内心最深处。

“你会挺身而出么——?”

想到这里,布兰多发现自己难以不如此自问:他如何才能不挺身而出?他到这儿来是为了什么?

或许白雾早已看穿了这一点——他不能后退,他若后退,或许那时候在里登堡、在冷杉堡时,就早应当默默地转身。

那他将看不到那些充满了期望与仰仗的眼神——属于布契的难民们的,属于冷杉领的佣兵们的,以及属于芙妮雅的,清澈而单纯的眼神。

那其中唯有二字可以描述。

那就是信任。

人可以背叛一些东西,但唯独无法背叛自己,因此布兰多发现自己可以很轻易的、仿佛是理所当然地得出这样一个答案。

他必须挺身而出。

在所有人之前。

就像曾经他许诺过的那样。

他回过神来,看到白雾黑漆漆的眼珠子正看着自己,其中带着一丝笑意:“想明白了?”

“不是每个人生来就是英雄,只有天真漫烂的孩子才会整天嚷嚷着要作救世主,但成年人的世界却被更为沉重的责任所束缚着,这是你的义务,也是你的责任,当那一刻到来时,你必须作出选择——”

“三把圣剑选中了你,是因为它们信任你,这也是一种认可,而我们也是一样。”

白雾从他的左肩踱到右肩,用长长的尾巴扫了扫他的后颈,让布兰多缩了缩脖子。她说道:“去吧,去和妖精小姐谈谈。你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罗曼的姑妈宁愿要放弃希望也要让你离开这个地方,那是因为你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如此的重要,她很爱罗曼,但她知道罗曼更爱你和这个世界。”

“我应该和他们谈什么……”布兰多看向妖精小姐,他看到塔塔在先前问完他几个问题之后,就飞到一桅杆上去面色严肃地与鲁特讨论了半天,然后两人仿佛终于达成了一致——联袂飞了下来,向他这边飞了过来。

“去谈谈你该做的事情,这才是哈兰格亚送你来这里真正的目的——妖精小姐已经知道这一切,去问问她你应当怎么做,她会告诉你这些——去履行你的责任,作为男人对罗曼小姐的承诺。”

“你一定没有忘记她的梦想是成为一个商人,而不是一个女巫,你应该知道如何去实现这一切,对吗?”

“因为你是布兰多,一定是那个带来希望的人。”

白雾再他耳边呢喃,而妖精小姐和鲁特已经来到了他面前,所有的提尔摩斯人都肃穆地看着这个方向。

他是大地、火焰与浅海的王,虽然不曾头顶桂冠,但却自有命运悄无声息地为其加冕。

在这个元素的世界当中,每一道加之于其上的目光,都是神圣的洗礼。

“布兰多先生,大地之王阁下。”塔塔严肃地开口道:“我想我们必须和你谈一谈。”

布兰多看着这只小妖精,再看了看一旁的火妖精王子——而菲娅丝在他头顶上显得更加紧张,她左看看,右看看,显得有些害怕。

布兰多默默地点了点头。

妖精小姐显得有些执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开口说道:“布兰多先生,请原谅我们的莽撞,但我想改变我们之前定下的计划……”

布兰多看着她,并没有插嘴,因为他知道这位妖精小姐一定会向自己解释清楚。

塔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使得这位妖精小姐看起来显得有些不合常理的激动,她声音甚至都有些不连贯起来。

“因为……这一次,或许我们真的可以,彻底击败那个……存在……”

“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就是那个奥丁大人一直在等待的人,就是那个艾尔兰塔大人一直在等待的人,也是我们一直在等待的人。”

“这个,我还是……不太明白?”

“布兰多先生。”妖精小姐再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

布兰多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这个故事和我们的故事有关么?”

塔塔点了点头。

“那你请讲。”

“这个故事的开头……和一把剑有很深的联系……”

“因为这是一把不存在于凡世的剑,它是最为纯粹的,远离尘世的,理想化的存在……”

“这把剑的名字,叫做琥珀之剑。”

……

一道明晃晃的闪电从层层乌云笼罩的天空中洒下,将整片山野映得白茫茫一片。瓢泼大雨之中,远处黑沉沉的山顶上却正燃着大火,火光映着水光,使得整个夜色都笼罩着一层不详的光彩。

数根光柱横亘于漆黑的夜空之中,长久地闪耀着,这光芒所支撑起的横跨整个王国的屏障,仿佛将之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深刻地印在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心中。

云层之上隆隆作响,信风之环的方向仿佛正酝酿着一场可怕的风暴,甚至在数千里外都能看到黑色的云墙在海面上蓄积气势。

托尼格尔的外海上狂风怒号,卷起的黑色海浪仿佛其下潜伏着无数凶兽,几艘正在进港的帆船甚至还来不及挣扎,便被逆浪与狂风拖进了深海,转眼之间便消失不见。

山林之中,大雨瓢泼之下,一道鹿身人形的身影正依在一座坍塌的墓窖旁边,定定地望着那个方向。

“埃希斯,第十三月,大魔潮,元素之灾……一千年了,还是要来了,主人,奥丁大人,请再庇佑这个多灾多难的世界片刻的宁息吧……封印已经快要解开了,巫后大人,凡人的挣扎还有没有意义,时至今日也仍旧无人知晓……或许这一切本来就没有结果……”她喃喃自语地说着。

断断续续的声音很快便被雨水所吞没。

一道闪电在此划过夜空。

鹿身女妖的眼中仿佛点燃了两团火光。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过去的时光,她想到了很多,想到了长眠于地下的那具钟塔怪人的尸体。

然后她想起了一张属于凡人的面孔。

她看向冷杉堡的方向。

“小家伙,不知道你还在不在那里。”伊莲喃喃道:“或许我们已经没有机会再见面了,你却永远也不会明白这一点……”

……

第三十四幕风暴航路

“琥珀之剑掌握世界的命运,其内藏有诸神留给凡人的终极智慧与秘密,它既存于现世,又不存于现世,传说中这是一把理想之剑,只有得到七个属意的认可的人,才能成为它的主人。”

“这七个属意分别是金色之炎所代表的抗争,平静之海所代表的睿智,苍穹圣纹所代表的自由,盖亚之印所代表的守护,晨曦之光所代表的希望,永亡之月所代表的自省以及苍翠之梦所代表的创造——”

“这是文明的七种品质,他将被赋予那个苍之诗之中预言的,可以带领整个世界走出黑暗的人,他是列古诸王的后继者,是万王之王,诸圣之圣,他手中的剑——是改变命运的剑。”

“我们希望你去找到这把剑,布兰多先生,虽然希望可能有些渺茫,但我们相信你可以做到。奥丁大人牺牲自我守护这个凡人的世界一千年,炎之王吉尔特令人将圣剑奥德菲斯带出克鲁兹,我相信就是为了等待这样一个希望出现,或许你就是那个玛莎对他们所许意的希望。”

“我明白贤者大人们希望的不仅仅是挣扎存命,而是彻底改变这个世界的命运,哪怕只要有一线可能,我们也必须去争取。”

“那不是一线可能。”布兰多心中已然想通,便不再有半点犹豫:“而是一定能够做到。”

因为他必须救回罗曼,所以必须全力以赴——

他知道自己或许会失败,但这个理由换句话说也就是还有可能会成功。而他一旦退缩,那么将来只会剩下无尽的悔意。

布兰多不愿意等到那个时候再后悔,所以还不如乘还有机会选择拼搏一把,至少他还能选择自己的命运,还能抗争,这比起许多人来说已经是一种幸运了。

他深深地明白能够把命运把握在自己手中,是多么的难能可贵,这是奥丁与之前无数时光中的先贤们给予他——或许也是给予这个世界的最好的礼物。

“你同意了,布兰多先生?”塔塔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她本来以为自己还需要说更多,才能说服对方。却不知道白雾早就已经在暗中帮了她一把,为了布兰多理清了思路。

布兰多点了点头:“问题是我应该去怎么做,去找回七件圣物,可时间还来得及么,恐怕只要我一离开浅海,龙后的仪式就能离开完成吧?”

“我也不知道,布兰多先生。”塔塔摇了摇头道:“但大地之剑送你来这里一定有它的用意,或许一个伟大的意志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包括我们这些守护在此地的元素之民,包括你在这里遇到我们也是一样。但现在我们必须自己决定该如何走完剩下的路了——据我所知,至少还有两件圣物遗留在元素壁障之内,其中寒冰宝珠遗留在浅海,当年它被铸成圣剑辛娜,辛娜破损之后,我们从各个世界找回来一些寒冰宝珠的碎片,但唯独差了剑的主体,如今你拿回了剑的主体,我们就可以将它重新修复,让它从长眠之中醒来。”

“火焰权杖在风暴止息之山。”这个时候鲁特终于开口了,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布兰多,“如果你能得到金炎之的认可,我就带你去找它,如果你确实是那个被选中的人,那你一定能够得到奥德菲斯的许意。”

“那之后呢?火焰权杖在风暴止息之山的什么地方,时间上来得及么?”布兰多问道。

“时间在浅海没有意义,空间在风暴止息之山没有意义,当年天青的骑士用了十年在崇山之中寻找天青之枪,但事实上最终他得到苍穹时,只向前跨出了一步,怒号的暴风雪便在他面前停息,风雪分开之后那圣枪安安静静地悬浮在他不远处——未离开十步的地方。”

鲁特回答道:“所以如果你真是那个命定之人的话,就一定会见到火焰权杖,否则我们在风暴止息之山中浪费再多时间也无济于事。”

“那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手脚够快的话,还能赶在龙后仪式完成之前?”

“我们还可以更快,我们不走白岬了,我们走另一条路,还可以省略掉从浅海到风暴止息之山之间的‘灰段’,还能节省更多时间。”塔塔忽然说道。

“你是想……”鲁特回过头看着她,有些讶然道。

“是的,我们去雷霆之海,走大风暴航线。”

“你疯了,那太过危险了。”

“但我们必须全力以赴,帮布兰多先生争取每一秒钟时间。”

“我们永冬港无条件支持提利亚丝智者。”一旁的凯卜长老忽然用心灵传讯对所有人说道。

“我们冰海氏族也愿意前往。”

“迷雾氏族也同意。”

“请加上长牙氏族。”

只有罗厄斯海民没有表态,妖精小姐远远地看了它们一眼,也不强求。她说道:“四个船团,永冬港与迷雾氏族有最好的战士,长牙氏族与迷雾氏族有最好的工匠,已经足够了。”

布兰多听着他们的对话,问道:“雷霆之海在什么地方?大风暴航线很危险么?”

“雷霆之海在浅海的最边缘,那里靠近混沌虚空,终年漂浮着法则与魔力的断片,虚空之间遍布风暴与闪电,空间的裂隙中游弋着巨大的憎恶与以太掠食者,是整个元素屏障之内最危险的区域。”塔塔答道:“提尔摩斯人的先民曾经在其中建立了一条光路,这条航线通往风暴止息之山,走这条航路可以省略浅海与风暴止息之山之间的‘灰段’,但因为太过危险,后来就被提尔摩斯人们放弃了。”

布兰多听到“以太掠食者”这个名词,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要问《琥珀之剑》中最凶残的怪物是什么,既不是诡异的黄昏种,也不是残暴扭曲的邪神,而是这些穿梭于各个世界之间的异位面掠食者——以太掠食者。

因为这些以太掠食者有三位大名鼎鼎的先祖——万世创伤伊莫库,真理屠夫寇基雷以及无尽轮回钨拉莫。

他差点下意识就不想要走这条航线,不过理智告诉他没有选择,他知道“灰段”是什么。元素位面之间的“灰段”又称之为“灰径”,就像是几种颜色调和到一起形成的灰色一样,元素位面与元素位面也充斥着大片灰色的区域。在这些空旷的区域中,法则极类似于主物质位面,只是空无一物,既没有生命也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是“物质”的存在。事实上“灰径”中只有时间和方向两种概念,它的时间只有正常时间流逝的一半,但即使这样对于众人来说也足够浪费时间了。

“塔塔小姐,我们有多大把握?”

“有一定把握,其实大风暴航线上最危险的是法则断片与时间乱流,只要不碰上它们,船团就安全无虑。我们有足够多的战士与工匠,可以对付游弋于其中的怪物。”

布兰多点了点头,他也想明白了,万世创伤伊莫库,真理屠夫寇基雷以及无尽轮回钨拉莫毕竟只有三个,他们最有可能碰上的可能只是它们的徒子徒孙,那些以太掠食者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难以想象的噩梦,但对于提尔摩斯人来说似乎也不是不可以对付。

“那么那之后呢?”

“什么之后?”

“我是说拿到了寒冰宝珠与火焰权杖之后,这样七件圣物还是一样远远没有凑齐,龙后的仪式马上就要完成,我也不可能再离开元素壁障去其他地方,不是么?”

“布兰多先生。”塔塔认真地答道:“你要相信,玛莎大人送你来这里,一定有其意义。等真到了那个时候,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那条唯一的路的。”

布兰多苦笑着点了点头,这话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实际上并没有作用,他也只有相信自己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去博取那一线希望。

但无论如何,只要有一点可能,他就会不遗余力去全力抓住机会。

“接下来,就是要帮你修复辛娜,布兰多先生。它是剑与寒冰宝珠的部分,而寒冰权杖传说沉睡于大冰川之下,或许你未来有机会将它们聚集到一起,组合成真正的水元素圣杖。”

“应该怎么做?”

“这件事,请交给我还有众位智者。”

……

修复完好的辛娜被交到了布兰多手上。

布兰多记得自己在死霜森林中心的万载冰川之下拿到这把剑时,就曾经为这把剑的美丽感叹过,冰雪是这个世界上的自然造物中最美丽——最精致的事物之一,霜咏者辛娜也是一样。

但当他再一次拿到这把被修复完好的圣剑,还是忍不住再一次为其感到惊叹。

这是一把似乎不应该存在于凡世、也不应该被凡人所握持的剑,似乎凡人的手轻轻碰触它,也是对于它美丽的一种亵渎。

被修复的霜咏者辛娜已经完全不同于当初他在万载冰川之下最初见到它时的样子。

那时候它虽然美丽精致,但至少还是凡世之剑,而此刻它却难以描述,仿佛是一柄由广阔的海洋所构成的圣剑。

……

第三十五幕寒冰之剑

它的剑刃只有两指多一点宽,完美对称的刃好像是水波一般,竟让人一眼看上去看到的不是铸造剑身的金属,而是轻柔的水纹——仿佛是幻象,但触手之处却又是实实在在的存在,表面有一点冰冷,但很快就随着皮肤下的温度而升高了,变得与人的体温差不多。

布兰多看着这把如梦似幻的剑,它明明冷若冰霜,却又有万物之水的灵动,剑刃明明像是流动的海水,却又由金属铸造而成,它的剑柄笼手上镶嵌着一枚晶莹剔透的蓝宝石,水晶中有一个精致的浅海之徽,剑柄的配重锤由一颗水元素结晶所替代,当布兰多握住它时,眼前仿佛产生了重重幻境。

他看到了文明的诞生,秩序的建立,社会的相互包容与求同存异,人类、精灵、矮人,逐渐从蒙昧之中走出,脱离了野蛮与冷血——虽然历史的进程中仍旧不乏征伐与战争,但秩序的规则,却逐渐变得温和起来。

这是一个连弱者老幼也可以生存的世界,当野性之心从蛮荒的丛林之中走出的那一刻起,社会性的火花便点燃了,只是智慧的生灵走得更远——一个睿智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

但文明并没有因此而变得衰弱下去,相反的是,秩序一次次战胜野蛮,文明的火种始终在荒野之上熊熊燃烧。

其后辉煌灿烂的文化诞生了,城市在大地之上拔地而起,人们从整个秩序世界的知识传承当中得到了更多东西——他们中的佼佼者成为了巫师与骑士,工匠与贵族,一片片黑暗的土地被文明之火点燃了,布兰多仿佛看到了混沌边界的消亡,整个世界的统一与扩张。

这就是浅海之剑所传承的智慧。

它并非来自于某一个人,而是一个世界的经验。

布兰多握着它的剑柄,心中便隐隐有所明悟。

塔塔却仰着头看着他额头上一闪即逝的淡蓝色印记,“浅海之徽。”她说道:“辛娜果然早就已经认同你了,否则它不会这么久一直陪伴在你身边,布兰多先生。可惜你还没有找到寒冰权杖,否则你一定会获得浅海之徽,成为浅海的王者。”

她向布兰多轻轻鞠了一躬,仿佛是提前向自己的君主道贺一般。

布兰多却在默默地想着什么,他心中有一种明悟,因为自己的另一半灵魂来自于一个高度发达、文明昌盛的世界,或许所以对辛娜所代表的智慧有着更加深刻的认同感,因此才会这么轻易地得到辛娜的认可。

而大地之剑则是因为认可他对于埃鲁因,对于冷杉领,还有对于所有人的守护的信念,这种守护与他心中的理想不谋而合,因此才能认可他作为盖亚之印的继承者。

只有炎之刃,他对于金炎之道所代表的抗争精神一直缺乏了解,因为他从来没有经历过那样的经历。要不是在最后一刻回想起了与格鲁丁的那一战,又被白银女王的与帝国傲慢所惊醒,恐怕至今仍旧被圣剑奥德菲斯所拒绝吧。

至于苍穹圣纹所代表的自由,晨曦之光所代表的希望,永亡之月所代表的自省以及苍翠之梦所代表的创造,他实在是没有头绪,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获得这几件圣物,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得到它们的承认。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坚持下去了。

他双手接过冰海智者手中的这把剑,有些感激地看向所有在场的人——所有为了重新铸造这把圣剑而出力的人。

重铸修复辛娜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浅海之剑虽然只是水元素圣杖的一部分,但它同样是一把神器,而且是高阶神器。

为了修复它,提尔摩斯人的五个船团——包括罗厄斯海民——联合起来在海面上搭建了一个平台,并在上面绘制了法阵。布兰多看到他们讲无法计数的奇珍异宝丢进去,其中甚至包括几件次神器,仅仅只为了提供驱动法阵的魔力。甚至都有些为它们感到心痛。

塔塔小姐告诉他为了修复霜咏者辛娜,五个船团几乎消耗了近百年来的所有积蓄,永冬港还投入了几百个单位的水元素本源,单单这一项,对于提尔摩斯人来说就无异于好几件真正的神器。

那至少是它们几个世纪所有的元素来源。

但这些付出,却是无价的,提尔摩斯人分文未取,或许它们也明白,这个世界只有这一次机会。

如果不是重铸辛娜只需要这么多资源,恐怕就算是让它们将全部财产都投入进去,这些提尔摩斯人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与天生贪婪与充满了野心的凡人种族不同,元素生物悠长的生命让它们有充足的时间来理解这个世界上的一些普遍真理,其中之一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有哪些东西比金钱与财富更加可贵。

“你是它的主人了,布兰多先生。”凯卜长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虽然我们现在还不能称你为王,但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在世界之巅沐浴山呼,就像是天青的骑士那样,你会是真正的先古列王之一。”

“而且是最为耀眼的那一位。”鲁特有些骄傲地答道:“如果你真是那个人,那么你的王座会在云层之巅,你的星辰将横亘于夏夜的天空,成为最耀眼的那一个星座。”

“你将成为沃恩德之王。”塔塔说道:“布兰多先生。”

“我会的。”布兰多坚定地答道。

他抬起头仰望天空,仿佛那里有一个伟大的意志正注视着这一切,“玛莎大人,如果这就是你对我的属意,如果这就是我来这个世界的目的,那么你一定要保佑我成功,让我救回罗曼,改变一切——”

他心中默默地想道。

白雾站得远远的,看着这一切,她忽然回过头,对身边的安德莎说道:“你看到了么,小姑娘,是不是有些出乎你的预料?”

安德莎神色有些复杂,辩解道:“但龙后不一定会失败,他不过只获得了三把圣剑的认可而已,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天青的骑士也没能拯救我们。”

可是她的语气与其说是在辩解,倒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

连一旁的菲娅丝都听出来了,她坐在玛洛查的头顶上,不服气地说道:“怎么不是,我的主人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他还救了我和玛洛查大人。塔塔小姐是我们冰妖精之中最聪明的妖精,她都说主人会成为世界之王,那主人一定会成为世界之王!”

“是沃恩德之王。”白雾纠正她道。

“都差不多。”菲娅丝撇撇嘴巴。

白雾又看了看安德莎:“你之前说的是龙后一定会成功,现在是不一定会失败,说明你心里也没有底。你原本信誓旦旦,但看了她对白银女王所做的事之后,是不是也怀疑她也会对你做同样的事情?”

“我……怎么会。”安德莎大声说道:“就算是龙后大人让我去死,我也愿意牺牲。”

“但那得有价值,不是吗?”白雾几千年的眼光和见识岂能看不穿她心中的动摇,轻笑道:“那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我——”

安德莎竟然卡住了。

“你想知道灰烬之环不是么。”白雾乘胜追击道:“我就告诉你关于灰烬之环的一些事情。灰烬之环是世界树机构的一个分支,你们的先辈都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神民,在那个最光辉的时代,真理会、仲裁之门、大地军团与世界树机构都为了保存这个世界而努力,你们的分裂源自于程序的正义性与结果的必要性争论不休。”

“最后真理会胜出了,结果就是导致第六次战争的彻底失败,黄昏之龙甚至侵蚀了世界之子,最后是天青的骑士挺身而出,牺牲自己挽救了这一切。”

“在那个时代,灰烬之环与真理会所做的一切就已经被证明了失败,今天你们不过是在他们失败的道路上再走了一遍而已,为什么你会认为你们能够成功?”

白雾讥讽道:“你想问为什么牧树人始终无法获得真正的神之血脉,重新回到过去那个力量最盛的时代,其实原因很简单,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加以引导的,它当然不希望你们能够获得神民一般的力量,真理议会一旦重开,你们就能立刻获得过去的传承,黄昏之龙好不容易才击毁巴贝尔要塞,又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的计划而重蹈覆辙。”

“你说什么?”安德莎瞪大眼睛失声道:“黄昏之龙因谁的计划而重蹈覆辙?”

“当然是它自己的计划,否则你们以为为什么牧树人和万物归一会还能获得关于过去那些片段只字片语的传承,可惜那些东西都是被黄昏之龙刻意引导的,目的就是为了你们龙后大人去执行那个她以为伟大的仪式。”

“这怎么可能!”安德莎心理防线几乎崩溃,她声音有些哆嗦地喊道:“如果真是这样,你、巫后还有奥丁的传承又是从何而来?你们又为什么不阻止我们?”

白雾对她神秘地笑了笑。

“因为玛莎大人也不是笨蛋。”

……

第三十六幕风暴航路(一)

“好了,现在轮到我问问题了。”

“我们来谈谈关于苍翠的问题。”白雾开口道。

……

布兰多对于安德莎与白雾之间私底下的交谈自然一无所知。

霜咏者辛娜修复之后,四个提尔摩斯人的船团所组成的联合船队便在塔塔的命令下转向驶向雷霆之海,半天之后,它们便沿着光路进入了雷霆之海的外围。

海面上的风景已经起了变化。

骸骨海域茫茫的白雾已经逐渐散去,一座座石柱也逐渐从海面上消失无踪,海上的时间段好像从白昼步入了夜晚,碧蓝如洗的天空消失了,也再也不能看到天边洁白的云团,天空中悬挂着一条璀璨的星河,海水中也倒映着同样的景色。

海面之下变得黑沉沉的,仿佛遨游在宇宙之中,星光也比在沃恩德的大气圈之内千百倍的灿烂。

布兰多驻剑于船首注视着这令人迷醉的景色,在他眼中远处的海面竟断裂开来,变得高低不平,但海水的流动仿佛不合常理,海浪由低流到高处、由高流到低处,并不受重力法则的影响。

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奇怪生物在海水中穿梭漫游,他将检视的目光投过去的时候,系统中弹出的菜单显示这些奇形怪状的生物大多都有66级到70级的等级,而且都是元素生物。

其中一部分生物还脱离了海面,像是鸟儿一样在空气中“游动”着,但它们大多都不会太过靠近船队,只远远地好奇地注视着提尔摩斯人的船团,有一些还发出清脆的犹如鲸鱼一般悠长的鸣声。

很快,连传统意义的海面也开始消亡了,浅海与虚空雄伟壮观的分界线呈现在每一个人眼前。

那仿佛是一条笔直的悬崖绝壁,水元素从这里在海面上分离出去,向前游离进入无穷无尽的虚空之中,并逐渐消失不见。或者混沌中涌动的魔力,在穿过一道闪光的网状屏障之后,又被归纳为碧蓝色的水元素的形态,融入到海水之中。

当这世界真实一面生生不息、循环往复的场面展现在每一个人面前时,就算是提尔摩斯人,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更不用说布兰多。

而在这诡异的海面上,只有一条光路亘古不变地横贯其间,船队在这宽广的光路上航行,丝毫不受周围环境变化的影响。

布兰多注视着这条散发着恒古光芒的航道,心中也知道是应该为Tiamat法则的壮观而震撼,还是应当为提尔摩斯人先辈征服自然的壮举而折服。

这是真正的世界的边缘。

只是这片海域与雷霆之海的名头未免有些不符,他也还没有看到这条航线为什么被称之为大风暴航路的原因。

他正想转头去找妖精小姐或者是白雾询问,才发现鲁特已经来到了自己旁边。小妖精背着炎之刃的剑鞘坐在他身畔的船舷上,两只脚垂在船舷外,似乎也不怕掉进虚空之中,一头燃烧起来的金红短发在黑夜中显得格外耀眼——

“你试过霜咏者辛娜了吗,炎之刃的眷者?”

“试过了。”布兰多点了点头。

“怎么样?”鲁特仰起头看着他,看似不在意地问道,但眼睛里面的期待却出卖了他:“是不是比圣剑奥德菲斯差多了?”

“其实也不必在意,毕竟浅海之剑作为象征性的意义远大于它作为一把圣剑实际上的作用,这与炎之刃有很大的不同。”

“我们的圣剑不仅仅是火元素世界的基石,就是作为你们凡人的武器,它也是数一数二的。”

“……”

布兰多心想好吧,其实也差不多。

和圣剑奥德菲斯一样,辛娜也有免疫元素伤害的特性,它的特性是凛冬之怒与平复秩序;碧蓝之怒就是辛娜原本那个对军技能的强化版,威力进一步增强,并且取消了每日使用次数,但每次攻击都会洗空使用者的法力池。平复秩序使之对混沌生物与黑暗魔力的衍生物伤害提高一倍。

所以说这把剑用在单挑时远不如圣剑奥德菲斯,但在群战以及对抗魔物和黄昏种时,其作用也远胜于炎之刃。

单从剑本身的基础属性来看,辛娜的攻击要低一些,但作为细刃剑更轻便,换句话说就是更灵巧、出剑速度更快,更适合作为副手剑,剑本身增加的属性也是偏向于防守的体质、灵巧与意志。

如果非要说孰强孰弱,那么只能说只有使用环境的差别,并无高下之分。

“炎之刃和辛娜的作用不同,再说我其实是双持剑士,鲁特。”布兰多决定两边都不得罪:“所以它们的作用对我来说都差不多,都很重要。”

“怎么会差不多?”鲁特有点不高兴,他批评道:“有差别就是有差别,好就是好,坏就是坏,你们人类就是喜欢模棱两可。”

这种就是信仰了,布兰多知道,论坛上总有这么一些玩家因为推崇某件神器,就非要打倒一切其他的装备。他们甚至组建了好几个派别,比方说什么大地之剑后援会,水银杖最强科普同盟等等,每个派别都有为数不少的拥簇者,虽然这些神器多半与这些人多半没有半点关系——它们往往掌握在大公会的核心成员手中,而后者基本不会参与这些无聊的事情。

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会在这个世界遇上这么一个原住民信仰粉。

为了不引发世界大战,布兰多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才斟酌道:“这并不是模棱两可,而是实际上正是如此,就像是刀与剑,枪与戟,你很难说得清它们之间谁更好,不是吗?”

但鲁特用一句简单的评判终结了这个问题:“当然是剑最好,毫无疑问。”

“好吧。”布兰多明白了,自己在作无用功,于是他从善如流地答道:“非要认真地讨论的话,的确是圣剑奥德菲斯要稍微强上那么一些。”

他一边说,一边回过头去看,塔塔小姐冲他这边看了一眼,对他微微一笑,眼睛里的神色好像是再说:没关系,我会装作没听到的。

但我们的弗塞德斯的小臣民似乎并不满意,他有些不屑地答道:“我知道你是给它们面子,实际上就是差很多。”

布兰多哭笑不得,暗中决定如果有机会尽量少在这位喋喋不休的“王子殿下”面前使用双咏者辛娜。

见鲁特还想说话,他赶忙先一步打断对方道:“谈谈雷霆之海吧,鲁特。”

“哦。”

鲁特有点不满意地“哦”了一声,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布兰多看向远处的虚空中,问道:“这里为什么会被叫做雷霆之海?”

“原来如此,你是觉得这片海域既没有雷霆,也没有风暴,所以觉得有些名不副实?”

布兰多点了点头,看着前者。

“那你多虑了,炎之刃的眷者。”鲁特答道:“那是因为我们还在这片海域的外围,你完全不用担心待会儿会看不到风暴。”

“这里可是魔力潮汐在沃恩德的起源地呢——”他又补充了一句。

“不,我一点都不忧虑,我巴不得它不出现才好。”布兰多心想。

他又不是受虐狂,以挑战极限为乐,事实上他一点也不想看到这个所谓的风暴,更不用说什么魔力潮汐,眼下正是千年之潮高涨的时刻,他疯了才会祈祷风暴出现。

但有时候坏运气往往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布兰多很快就明白了,其实大风暴出不出现并不是看他想不想让它出现,而是它一定会出现。

事实上风暴来得很快。

那时候布兰多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与火妖精小王子——姑且可以这么称呼——聊着天,海面上一片平静,他还以为还有相当长时间才会进入风暴航道之中。

但忽然之间,一声号令传遍船上所有人的心灵之中:

“进入风暴航线了,准备降帆——!”

他蓦然抬头,只见光路的尽头,虚空最深处闪动着一片明亮的紫色光芒。那地方看起来远在天边,但船团却走得极快,顷刻之间周遭的景色就变了个遍。

首先他看到了船团左右的空间出现了错位。那好像一片浮动的鱼鳞,但没有任何色彩,犹如透明一般,但布兰多知道那是时间与空间的漩涡,只有在法则的乱流之中才会出现。

他看得头皮发麻,船团要一头扎入到法则断层之中,怕是转眼之间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不管他是圣贤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何况他还不是圣贤。

能够呈现出这样的景象是因为这里是Tiamat法则的最边缘,法则在这里生生灭灭受黑暗与混沌的侵蚀并不完整,事实上外层世界的法则随时都处于破碎与崩溃、再构成与重生的过程之中,而衍生物就是这些令凡人看一眼都要感到绝望的场景。

空间乱流中很快浮现出一道道紫色的电光,这些纵横蜿蜒的闪电似乎不需要任何介质就可以在虚空中传播,布兰多亲眼看到它们击中一头虚空鳐,后者好像整个儿被扭曲了之后吸入一个漩涡之中,那个漩涡就在他面前坍塌成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然后又消失不见。

……

第三十七幕风暴航路(二)

这一幕将布兰多看得不寒而栗。

不过几个呼吸之后,远处的乌云——或者不如说是虚空之中的混沌已经扑面而来,顷刻之间便将船团笼罩在其中。

耀眼的电光一片片沿着黑压压的云团向前蔓延,布兰多还没反应过来,那亮紫色的光斑就已经环绕在整条船周围,提尔摩斯人的光已经被吞没,船队就好像在一片云雾之中向前行驶。

然后便是狂风与骤雨,确切的说那不是雨水,而是被倒卷而至的水元素,这个时候传统意义上的海面早就已经消失了,整个空间仿佛都在一股可怕的规则之下倾覆过来,布兰多甚至能听到风暴穿过虚空时发出的恐怖的轰鸣之声。

当云雾偶尔被狂风吹散时,他才能透过云开雾散的一角看到外面的情形,那是在混沌之中慢慢土崩瓦解的世界的边缘,虽然他知道沃恩德的元素疆界每年都在消亡与重生,并且从未停止过增长,但看到这一幕时他心中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一种凡人的渺小感。

他所在的永冬港的这条大船在涌动的混沌与虚空风暴之中上下摆动,左右上下的方向感已经完全失去了,只能偶尔在混沌之中看到在船的左边、或者右边、或者上下方出现的一道光柱——那正是提尔摩斯人的光路。

布兰多听到一声或者两声号声,然后感到有人在自己背后推了一把,回过神来才发现鲁特已经从船舷上飞了起来。

塔塔小姐也飞了起来,她面色严肃地经过两人飞到了船的最前方,然后回过头对他们喊道:“到甲板下面去!”妖精小姐对他比划着手势,示意他们到甲板下面去躲避。

“怎么回事?”布兰多不解地问道,面前的景象令他感到有些不安,而船上的其他人脸色看起来似乎也有些不太好。

“是大风暴。”鲁特皱着眉头对他说道:“我们好像正好撞上了沃恩德的魔力潮汐,这次潮汐的规模很大,扰动了元素屏障边缘的Tiamat法则,在前面形成了一场巨大的空间风暴……”

布兰多盯着他。

盯得后者脸上浮现出了不好意思的红晕:“好吧,我、我也不是故意那么说的,再说本来这里就是魔力之潮的源头,在下也没有说错。”

“是的,只是有点乌鸦嘴而已。”布兰多叹了口气:“对了,你会治疗法术吗?”

“会一点,怎么?”火妖精好奇地问道:“你受伤了吗,可我不是专业的祭司,不过冰妖精们很擅长治疗法术,你要不要去找下塔塔小姐?”

“不。”布兰多坚定地摇了摇头:“待会你千万不要用治疗法术。”

“那是为什么?”鲁特不解。

“总之听我的,对吧?”

火妖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还有,别靠近尸体。”

“那又是什么意思?”鲁特更不解了。

“听我的。”

“还有。”

“炎之刃的眷者,我知道你在调侃我,你再这么说下去我就要生气了。”

“原来你知道。”布兰多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看起来你也没那么死板。”

小妖精忍不住冷冷地哼了一声,把头别到了一边去。

布兰多再看了妖精小姐那边一眼,但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退缩,再说躲在一位女士背后也不是他的风格,他对后者坚定地摇了摇头,然后从背后拔出了炎之刃。

“换辛娜!”鲁特回过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提醒道。

“什么?”

“用辛娜。”鲁特大声说道——因为没法不大声,否则根本听不到互相之间的对话:“看起来提尔摩斯人要绕过空间风暴,这段路十分凶险,因为风暴漩涡的外围一般会有大量风暴密集带,我们得护住船,你有辛娜,没问题的。”

布兰多伸手接住在半空中飞来飞去的鲁特,问道:“什么是风暴漩涡?”

“待会你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不是奥德菲斯?”

“当然是因为辛娜在这里更有用。”鲁特有点同情地看着他:“圣剑奥德菲斯和辛娜各有各的用途,这不是你自己说的么,现在就是这把浅海之剑最适合的时候。”

布兰多听了这个解释,好悬没有一个站立不稳被风暴吹下船去。

他动了动嘴,很想说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不过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心中总觉得如果和对方纠缠这个问题的话,自己就已经输了。

何况他也并没有把握百分百能说服这位弗塞德斯骄傲的臣民。

鲁特坐在他手掌中,有点兴奋地看着前方的风暴说道:“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风暴,等我们从这里闯过去,我一定就是最优秀的剑圣了,我要证明它实际上也算不了什么。”

布兰多看了一眼这小家伙苍白的脸蛋,心中觉得这话实际上没什么说服力。

不过让他感到有点无语的是这家伙好像真的不怕死一样,至少对他来说眼前这风暴已经很恐怖了——娜迦之海上的那些风暴相对它来说简直就是小风小浪,就算是之前他们穿过迷雾之海时遇上的惊涛骇浪,与之一比也温顺得好像是在安静得港湾之中一般。

他此刻甚至有一种仿佛在与整个世界的伟力为敌的错觉,提尔摩斯人的船队在这庞然的力量之前脆弱得好像是一只蚂蚁,虽然他知道这只是错觉,但也不想在遇上更可怕的风暴了。

而远处塔塔看两人作了决定,也不再坚持,她转过身很快飞到了桅杆之上,将一盏提灯挂在了桅杆最前面。

“塔塔小姐在干什么?”

布兰多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问道。

他已经依照鲁特的叮嘱用自己的法则之线延伸出去,稳固了船团周围一片混乱的空间与时间法则。

这对他来说还是有一点吃力,但至少他这么做之后,船队立刻稳定了下来,而且互相之间也依稀能看到了。

妖精小姐与甲板上不多的提尔摩斯人立刻向这边投来感谢的一瞥。

“那是海雾之灯。”鲁特答道。

“原来那就是海雾之灯啊。”布兰多一边注意着自己的秩序点下降的速度,一边答道:“她在引航么?”

“差不多,塔塔小姐也要准备让船团从风暴漩涡旁边经过了。”

这是鲁特短时间内第二次提到这个名词。

布兰多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船团的前方。

而当妖精小姐将海雾之灯放到船首之后,船尾的号手又吹响了一声号角,接下来密密麻麻的提尔摩斯人从甲板下钻了出来,来到甲板上。

它们各就各位,依次在船舷两边的浆位上坐定,用粗粗短短的手握着船桨,但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它们在干什么?”布兰多看到这一幕又问。

“在划船。”

“划船?”

鲁特有点不耐烦地解释道:“这里是元素的世界,凡世的法则在这里是不管用的,你以为提尔摩斯人的桨手和你们的水手一样只要有一把子力气就行了吗?”

“那可不行,它们的桨其实是用提尔密丝之银锻造的,你听说过这种东西吗?”

“法则之银?”

“不愧是炎之刃的眷者,我敢打赌没几个凡人能有你这样的见识了,法则之银其实就是法则之线编织而成的,它们的桨本身就是一种法则,它们在划船的过程,其实就是在平复秩序的过程。”

“你应该知道吧,时间、空间的方向在这里是没有意义的,提尔摩斯人所做的便是令它们有意义,至少在方向和位置上有意义。”

布兰多听得似懂非懂,他忽然听到妖精小姐的声音传了进来:“划!”塔塔站在桅杆之上喊道:“一,二!”提尔摩斯人的水手们立刻整齐划一地向后划动。

每一次划动,无数法则之线便从虚空之中延伸而出,在船的左右前后形成坚固的屏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阻挡从前方吹来的恐怖风暴。

看到这一幕布兰多明白了过来,提尔摩斯人是在虚空中构筑法则,这与他们的祖先在虚空中编织光路是一样的。

只是要简单许多。

“到前面去!”鲁特忽然大声说道。

“怎么?”

“闪电要来了!”

布兰多抬起头,看到他所在的这艘船前方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那漩涡在船团的正前方缓慢地旋转着,看起来几乎近在眼前,但又仿佛远在天边——提尔摩斯人的巨舰在虚空中飞速向前,但那漩涡的位置却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到无数紫色闪电在漩涡边缘蜿蜒蔓延,有一些被卷入漩涡内部,转瞬便消失不见,而有一些则逸散出来,消散在虚空之中。

毫无疑问。

那就是风暴漩涡。

……

第三十八幕风暴航路(三)

“怎么会那么大……”

鲁特看得呆住了,小小瞳孔内几乎被这个巨大的紫色漩涡占据,喃喃自语道。

所有人的面色都不见得好到那里去,连妖精小姐与白雾脸上都露出了严峻的神色。

长牙海民的船队率先吹响了号角,一个淡黄色的光罩结界从它们的旗舰上张开,将所有船只包裹了进去。

布兰多很快就看到鲁特所形容的闪电风暴。那像是空气中凭空产生的紫色电束,但每一道都长达数英里,当它们横扫而止时,犹如一道由电荷构成的惊涛骇浪向船团横扫而至。

闪电牵扯着从光罩上扫了过去,光罩在恐怖的力量牵扯之下剧烈地晃动起来,但所幸闪电的速度极快,一转眼就扫了过去,光罩在一阵抖动之后终于没有崩溃,有恢复了原状。

跟在长牙海民的船队身后的是迷雾氏族,迷雾长者站在龙首战舰的船首,手持一柄沉重生满铁锈的三叉戟,用力向前一掷。三叉戟命中扫向迷雾氏族的紫色闪电,将其从中截为两段,但四散的电荷仍旧扫中了它们船队的末尾,几艘战舰顿时四分五裂,打着旋儿与船上的提尔摩斯人一起被卷入虚空之中。

闪电风暴继续向前,转眼就来到永冬港船队的面前。

布兰多仰着头看着这世界的伟力,虽然它已经被削弱很多,但仍旧壮观得令人屏息。然这一刻他却微微张开嘴巴,因为这并不是简单的放电现象,而是魔法的潮汐之中混乱魔力从高位阶向低位阶跃迁时释放的巨量能量。

这并不是魔力之海的意志——

很可能也不是什么风暴漩涡。

而是……

“向左!向左——!”妖精小姐在船首声嘶力竭地向整个船队下达命令。她再一次拿起海雾之灯,站在船首,那灯火在暴风雨之中荧荧闪光、摇曳不定。

船团已经接近了风暴的最边缘,连提尔摩斯人的光路都在强大的吸引力之下偏斜了,整艘船都在剧烈地晃动着,仿佛随时都会四分五裂地解体。

在布兰多的视野中,不时有船只掉队,然后被卷入闪电风暴之中。或是被落单的闪电击中,化作一团火团。

看到这一幕,鲁特也有些着急起来,他有些不安地喃喃道:“这风暴太反常了,它波及的范围怎么会这么大,这样下去船团会坚持不住的!”

“千年之潮。”

“你说什么,炎之刃的眷者?”

“我说千年之潮。”布兰多板着面孔答道:“千年之潮来了。”

鲁特不解地看着他。

但布兰多心中却明白,黄昏之龙的苏醒唤醒了魔力之海的意志,整个混沌的世界都在发生巨变,大魔潮来临了。

“但为什么会对抗它?”他喃喃自语道。

“什么,对抗什么?”

布兰多古怪地看了鲁特一眼,他指了指风暴漩涡,再指了指船队,一言不发,却看得小妖精莫名其妙。

“长牙氏族掉队了!”这个时候心灵传讯之中有一个声音喊了起来。

“它们让我们不要停,船团右侧有空间乱流,这是长牙智者最后传来的讯息!”

“智者大人?”

塔塔脸色苍白,但面色却依旧冷静。

“我们不管它们,继续前进。”她回答道。

“少了长牙氏族,我们的力量不够挣脱漩涡的引力了,大人!”

“等等!大人,冰海氏族让我们继续前进——”

“它们想干什么?”

“它们想把我们推出去,它们一定是疯了……”

白雾蹑着爪子落到布兰多脚边的一圈缆索之上。

布兰多心中若有思,他低头看了后者一眼,也没问她和安德莎说了些什么,只开口道:“船团怎么了?”

“情况比你想象中还要坏。”白雾神色凝重地答道:“船团可能撑不过这场风暴,虽然提尔摩斯人在做最后的努力,但成功的希望不大,这场风暴太大了,它可能与沃恩德正在发生的异变有关,也有可能与龙后有关,怪我事先没有预料到这一点。”

“不怪你。”到了这个时候,布兰多反而不那么慌张了,反正也没什么作用。而且他皱着眉头正在思考另一些问题,有些心不在焉地随口敷衍道:“再说若是玛莎大人在庇佑我们的话,那就一定会天无绝人之路。”

“天无绝人之路,这是什么地方的谚语,听起来蛮有道理。”白雾点了点头:“那倒也是,如果到了无法挽回的时候,塔塔小姐一定会把你送出船团的。”

“送我出船团?”

冰冷的雨点打在布兰多脸上,虽然那其实是湿润的水元素所造成的错觉,但还是很快濡湿了他的面颊。

他低下头如此问道。

“塔塔小姐会集合所有人的力量把你传送出船团,沿着光路的方向传送,那里的尽头是风暴止息之山的浅灰湾。”

“虽然机会很渺茫,但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所以说你说得不错,如果玛莎大人庇护我们的话,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我一个人,你们呢?”

“你是我们最重要的希望,如果我和塔塔小姐都死在这里,那你就必须成功,如果你不能成功,那么这个世界也就没有希望了。”

布兰多略微皱着眉头,他轻轻用左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冷冰冰的全是水渍,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

他紧盯着面前末日一般的景象,心中却回忆起了《琥珀之剑》中所发生的故事。

“或许没那么糟。”布兰多回答道。

“什么?”

“白雾女士,你们有看到Tiamat法则的疆界吗?”

“你说什么,为什么要看到那个,这里不就是Tiamat法则的疆界么。”

“它正在改变——”

“你没事吧,炎之刃的眷者?”鲁特惊呆了,他还以为布兰多已经吓傻了,连忙问道:“要不要我帮你,我是弗塞德斯的亲族,我可以召唤元素主的意志……”

小妖精从他的手掌指纹之间走到小臂上,再跳起来抓住他的肩头,用力爬到了肩头上。他从布兰多的肩头上站起来,与后者一齐“并肩”站在雨中,小小的瞳孔之中倒映着这无以计数的电光。

又有几条船被卷入了漩涡之中,远远地看起来像是浮木上脱离木屑,被扯入漩涡的中心。

但船团终于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风暴漩涡的最边缘,暂时避免了被吞噬的命运。

只是这并不值得庆幸——

因为就在这一刻,在船团的正前方,所有人都看到一片绵延上千里的新的风暴区域正在成型,它所笼罩的区域更是之前所形成的风暴的数十倍,内里交错的时间与空间乱流还有紫色的闪电密集得令人绝望。

每一个人都面色凝重地看着这个新生的超大型风暴,它们明白,这一次就算是拼尽全力,恐怕也难以逃脱劫难了。

冰海氏族终于吹响了长号,它们的一艘艘龙首战舰正在脱离船团,向着那个方向迎了过去。

一道道磅礴的力量从冰海氏族离开的方向传来,撞击在船团的右舷,缓缓将永冬港的舰队推向另一侧。

而为其付出的代价,则是冰海氏族的船队以更快的速度驶入了漩涡的中心,迎面撞向那片闪电风暴。

一艘艘龙首战舰爆出明亮的火光,化作火团在虚空中燃烧殆尽。

鲁特看着这悲壮的一幕,竟一时失言。

布兰多回过头,看了这小东西一眼,他抬起左手,将后者从肩头上拿下来,轻轻放到一旁潮湿的木箱上。

他并没有去考虑后者的提议,因为每个拥有元素主亲族血脉的妖精,一生只有一次机会召唤元素主,那就是奉上他的生命的时候——

鲁特回过头,微微张开嘴巴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炎之刃的眷者……”

“我还有办法。”

“什么?”

布兰多拔出霜咏者辛娜,一只马靴已经踩在了船舷上,暴风雨撕扯着他的长袍,提尔摩斯式长袍的袍角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他盯着那巨大而明亮的风暴漩涡,头也不回地答道:“去告诉塔塔小姐,我们转向,跟上冰海氏族。”

“转向?”

白雾忽然反应了过来。

“布兰多,你回来!”她尖叫道。

但布兰多已经如同利箭一般射了出去。

妖精小姐回过头,正好看到这一幕,她神色一成不变的脸蛋上,竟然一下子花容失色。“永冬氏族。”她尖叫道:“保护布兰多先生!”

海民们立刻喊着号子,巨桨带起的法则之线立刻向布兰多卷起,但布兰多在半空中只反手一拨,那法则之线立刻被他倒卷了回去。

“布兰多先生!”塔塔也吓得呆住了。

布兰多却一言不发,他正紧盯着正前方,在那里,一道横亘数里的紫色闪电正向着他横扫而来。

面对这样狂暴的力量,布兰多默默地举起手中的浅海之剑,辛娜的剑刃映衬着闪电的紫色光芒,闪烁着奇异的光彩,然后下一刻,它剑刃之上铭刻的如同波纹一样的元素符文一个接着一个地亮了起来。

布兰多在第一时间激活了这把圣剑的力量。

……

第三十九幕风暴航路(三)

所有人都看到,一轮耀眼的白光从布兰多手中的剑刃上斩出——

那像是初生的朝阳,刺眼的晨曦之光,光轮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在虚空之中迅速扩大;它离剑而出,顷刻之间这道光幕便已经超过了提尔摩斯人的整个舰队。

这道几乎遮蔽了半个虚空的光刃在布兰多一往无前的意志主宰之下,笔直地向前斩去,直到重重地与那道紫色的闪电撞在一起。

就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之中,辛娜发出的白色光刃生生将蜿蜒数里的闪电一切为二,闪电仿佛是遭到重创一般,顿时化为漫天电荷,在虚空中消散一空。

“哦——”坐在玛洛查头顶上的菲娅丝看到这一幕,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惊叹声。

但布兰多也并不好受,闪电被阻断之后化作一些游离的细碎电束仍旧从他身边掠过,虽然被他的空间法则阻拦下来,但他仍旧感到胸口微微一闷。下意识地打开面板一看,发现秩序点已经掉了五十多,生命也下降了十分之一。

布兰多马上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法力药剂一口灌下,激发辛娜的力量直接抽空了他所有的法力,要想再使用下一发技能,首先需要补满法力池才行。而因为辛娜的能力只是要求抽空法力池,却对法力值的具体多少没有最低要求,因此他还是头一次感到自己得法力池太大了。

不过所幸好歹作为一个领主,手下又有塔玛这样的炼金术大师,布兰多自然没有放弃榨干这位历史上玛达拉最顶尖的炼金术士的剩余价值的努力,事实上自从得到了次元洞之后,他身上就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炼金药剂,其中大部分都是法力药剂,还有一小部分是让神官小姐与塔玛一起试制的圣水。

这些法力药剂在帝国之行中倒并没有消耗多少,于是这时候便派上了用场,倒是他的圣水储备,因为产量一直上不去的原因,实际上一直处于飞速减少的状态下。

不过即便如此,布兰多还是在灌下两瓶法力药剂之后,又喝下一瓶七号圣水,补满了之前失去的生命值。

他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全神贯注的状态,在一剑劈开闪电之后,立刻抄起已经不知道多久没使用过的元素法术,对逸散在虚空中的细小闪电束施展了一个探测法术。

侦测魔力。

这是无论是法则巫师、元素使还是女巫或者别的什么施法者的学徒们在学习魔法时,往往要掌握的第一个法术。

因为只有这个零环的魔法能让你感到游离在空气中魔力的存在,分析魔力的性质,并走上这条神秘的道路。

但此刻布兰多施展这个法术,倒不是为了侦测虚空中有无魔力存在——这几乎是不需要怀疑的,侦测魔力丢出去之后那明显到几乎令空间都产生了错位的魔力波纹就说明了一切——这里非但有魔力,而且还是一个纯粹由魔力构成的世界。

这里是Tiamat法则的疆界,魔力之海的边缘。

而他此刻要做的,是分析魔力的性质。

他很快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跟上他!”船团之中,白雾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她一下跳上桅杆的底座,对所有人发号施令道:“令船团转向,跟上大地之王阁下!”

所有正在划桨的提尔摩斯人都呆住了。

妖精小姐手中高举着海雾之灯,也呆住了。

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她——

“转向……”

塔塔只犹豫了片刻,便下定了决心,她知道冰海氏族的牺牲未必真的有意义,那只不过是最后无奈的挣扎而已。

何况现在她们不可能抛弃布兰多独自逃离风暴漩涡,那样的话提尔摩斯人的这次航海又有何意义?

她更知道布兰多作出这样的决定一定有其考量,而在几乎只是一瞬间的考虑之后,她就作出决定相信对方。

“转向。”妖精小姐坚定地答道:“跟上布兰多先生。”

提尔摩斯人面面相觑,布兰多正追着冰海氏族的船队过去,那个方向几乎是直奔风暴的中心而去,现在还追上去岂不是疯了?

但它们早就习惯了服从智者的判断,几乎没有人提出反对的意见,只听一阵整齐划一的号角长鸣,真个船团立刻开始缓缓转向。

片刻之后,便有人传讯道:“智者大人,冰海氏族问我们为什么要转向?”

“告诉冰海智者,我们要跟上他们。”

“冰海智者问,为什么?”

塔塔沉默了片刻,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白雾。

白雾亦在沉默。

只是这个时候,一旁的菲娅丝忽然从玛洛查头顶上的鬃毛中蹦了起来,她大声说道:“领主大人和我说话了!”

“布兰多先生说了什么?”塔塔赶忙问道。

“他说……”菲娅丝瞪大眼睛,好像有些不敢置信:“他、他说,让我们穿过风暴漩涡!”

“什么?”

所有人,甚至连白雾都惊呆了,只有妖精小姐还能稍微保持镇静,她追问道:“为什么?”

菲娅丝迷茫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领主大人没有说,但他说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还说了什么么?”白雾又问道,她很熟悉冰之妖精这个族群,知道像是塔塔这样的妖精小姐毕竟是少数,而前者想来是以不靠谱而著称的。

果然,菲娅丝好像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恍然答道:“哦,还有,他让我们护住船队,避开那些闪电。”

“避开闪电?”鲁特皱着眉头答道:“那怎么能做到?”

“领主大人说。”菲娅丝摇着脑袋理所当然地答道:“他会尽量保护我们的。”

“他会尽量保护我们的?”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怎么保护?

毕竟作为浅海之剑的守护者,提尔摩斯人可明白,布兰多手上的圣剑虽然力量强大,但后者作为一个凡人,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动用它的力量的。

就算他有足够多的法力药剂,但那又能支撑多久,眼下风暴中心的闪电恐怕已经多得难以计数了。

对于提尔摩斯人的担心,此刻布兰多却并没有考虑太多。

因为他正在默默看着自己手中的东西,确切的说,那只是一些由侦测魔力所凝聚的魔力印痕而已,通常来说,只有在魔力富集的区域,侦测魔力才能凝聚得起魔力印痕,而在魔力贫瘠的地区,这个法术最多只能侦测到一些一闪即逝的波纹而已。

不过当他看到这些印痕时,他心中就明白,自己猜对了。

眼前这一幕——

他曾经在游戏之中亲历这一幕,这根本不是什么风暴漩涡,而Tiamat正在发生巨变,以容纳来自于混沌之海的魔法潮汐。

千年之潮降临了。

但这却是不仅仅是一场灾难,也是玛莎赠予黑铁之民的礼物。

当千年之潮降临时,曾经羸弱的黑铁之民几乎是立刻就获得了强大的力量,而与之相反,在整个石板战争的期间黄金与白银之民虽然有所提升,但却远远没有黑铁之民提升那么明显。

这不仅仅是因为黑铁之民的起点更低的原因。

而是因为Tiamat法则改变了对于混沌之力的容纳方式,在千年之潮降临之后,玛莎的法则对于混沌之力的格式化不再那么彻底,但总量却得到了巨大的提升。而作为秩序化更为明显的黄金与白银的族裔,并不能从这种量的提升之中得到多少好处。

但本就拥有更多黄昏血脉的、不那么完美的黑铁之民,却在这场剧变之中得以收益,彻底从大陆的历史之中崛起。

仿佛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玩家才拥有了可以战胜埃希斯的力量,那也是战与乱的年代的开端,是石板战争的起点。

而这一刻,正是这样的一刻。

布兰多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将持圣剑的大天使爱若玛从物质界中召唤到自己身边。

当后者来到他身边的一刹那,他就明确感到,后者的气息强大了不少,这种强大一方面是来自于Tiamat法则的改变,千年之潮的降临对于爱若玛本身的提升。

但更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本身的原因。

“低位层的魔力。”爱若玛一现形,便立刻皱了皱眉头,开口道:“Tiamat法则在重新格式化魔力,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用管它。”布兰多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和她解释这个问题,他也很难解释得通。事实上关于这场千年潮汐,包括玩家在内,也没几个人说得清楚。

世人只知道魔力潮汐降临之后,彻底改变了整个沃恩德的力量格局,但至于为什么会如此,Tiamat法则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改变,那估计只有亲自去询问玛莎才能得到解答。

布兰多举起手中的浅海之剑,指向前方道:“爱若玛,保护我进入那片风暴的中心,没问题么。”

……

第四十幕风暴航路(四)

爱若玛不是个喜欢说话的半神,它只默默点了点头,便跟着布兰多向闪电风暴的方向飞了过去。两人在风暴之中逆风而行,却基本不受什么影响,很快他们就追上了前面冰海氏族的船队,船上的提尔摩斯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看着飞过船队上空的两人。

“爱若玛。”布兰多看了下面一眼,喊道:“让它们慢下来。”

爱若玛看向那些龙首战船,身后闪电与火焰的双翼轻轻一扫,无数法则之线在虚空之中闪现,竟护住提尔摩斯人的舰队,让它们在漩涡之中慢了下来。

但也仅仅是慢下来而已,却依旧是再向漩涡的中心挪移。布兰多回头看了一眼后面永冬港与迷雾氏族的船队,估算了一下它们的速度应该可以追上来之后才点了点头,不再去管下面的冰海氏族。

两人一瞬间就越过冰海氏族的船队,展开的风暴中心已经在他们面前成型,数道纵横交错的紫色电束形成一张巨大的电网,向两人罩来。但爱若玛只抬手一击,这些闪电便化作漫天的电花,飞散着落入虚空之中。远处看到这一幕的冰海氏族的船队不禁欢呼起来。

这就是旅法师的力量,创生世界的另一种伟力。

布兰多和爱若玛继续向风暴中心靠拢,他是为了应证自己心中的想法,他打开了系统面板中的战斗记录,一边留意着周围的情况,一边留意着战斗记录上的信息。

闪电在他们身边越来越密集,布兰多看到战斗记录上的信息不禁有点心惊。那些闪电每一次击中爱若玛身体周围百米内的区域时战斗记录上都会产生上千点伤害描述,这在伤害没有减免之前基本等同于圣贤一击,但无一例外都被爱若玛的法则领域照单全收,而后者却还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在爱若玛身体周围闪现的法则之线以一种规律的折线的方式向着一个方向延伸,形成一个球形的区域,坚若磐石,闪电密密麻麻地轰击在那上面,但最多就是法则之线微微闪烁一下,甚至连晃动都不晃动半分。

这是法则领域,其实布兰多的空间与时间法则也有类似的效果,只是他的秩序值根本禁不住消耗,只有到了完善躯体之后,自身法则与Tiamat法则合为一体,法则系统会得到一次升级,那之后秩序值便不会再消耗,因为调动的本身就是Tiamat法则的力量,人的秩序值只剩下一个最大值,只要单次输出不超过最大值,那么对于要素法则的调动便不会产生任何问题——这有点类似于元素使运用元素池的方式。

但他还远远到不了那个境界,爱若玛的法则要素是“圣剑”,它守护圣剑,圣剑自然也庇护着它,这个能力在某种意义上类似于绝对防御,只要爱若玛在一定时间内吸收的伤害没超过它的秩序池,那么它就近乎于无敌。

显然,魔力跃迁时所释放的大量能量还并不足以击穿爱若玛的防护。

两人在雷电风暴之中穿梭,吸引了大量的闪电集中在一个狭小的区域之内,就好像一枚移动的避雷针一样,还顺带减轻了后面冰海氏族船队的压力。

不过布兰多的目的不仅仅是搭救冰海氏族一把,当他和爱若玛进入到风暴的中心区域时,战斗记录上一行有别于血红色的伤害数字的新绿色提示终于跃入他的眼帘。

“系统提示:获得327点经验!”

然后这行提示文字就像是刷屏一样,如同瀑布般瞬间往下面刷了好几十排。

“系统提示:获得333点经验!”

“系统提示:获得329点经验!”

“系统提示:获得335点经验!”

“系统提示:获得341点经验!”

就这么一瞬间,他就获得了近两万多经验。虽然说对他现在的人物等级来说这不过是九牛之一毛,但这还只是一个开始,经验刷屏远没有停止。事实上它就像是系统故障了似的一页页刷下去,转眼之间就翻了几十页。

每一次提示都只不过几百点经验,然而架不住提示之间的间隔太短,仿佛只是一呼一吸之间,布兰多就发现获得了足够让霜土之卫或者是圣堂骑士提升到下一级的经验。

不过他并没忙着升级,而是执意让爱若玛继续向前,经验提示逐渐从三百三十左右提升到了三百五十每一跳,然后到三百七十,三百八十,最后在这片风暴的中心稳定在了四百二十左右。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布兰多就获得了超过他当初从玛维卡尔特之书的残片中获取的经验,单凭这些经验,他就能把霜土之卫提升到二十级,或者把圣堂骑士提升到三十级以上。

不过经验获取的速度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很快他在风暴中心区域跳提示的速度便慢了下去。一开始一秒钟之内都要提示好几十次,但很快就变成了几次,最后稳定在一秒一次的频率上。

对此布兰多并不感到奇怪,其实这才是正常的频率,当初他们在《琥珀之剑》中第一次接受魔力之潮的洗礼时,就是这个频率,甚至还要慢一点。毕竟魔力通过潮汐的形势逸散进入到元素壁障之内后,本身就受到了极大的削弱。

在《琥珀之剑》中第一次观察到魔力之海的大涨潮也是在剑之年,不过魔力之潮第一次穿过元素壁障影响到主物质位面大约是在六年之后,也就是石板战争开始之前。

布兰多可以肯定这个时候元素屏障内层的沃恩德都还没有开始经历大魔潮,大地上的居民顶多是观察到魔力之潮与元素壁障正在发生激烈的碰撞。

这是魔法潮汐开始改造浅海与其他三大元素位面的开始,按照游戏的时间中计算大约是在第一次魔法之潮降临之前的三个月前,不过这个世界的进程似乎要更快一些,他估计可能不出一个月——甚至一个月之内,魔法之潮就会降临沃恩德。

比历史上早了六年。

事实上他倒并没有猜错,此刻在沃恩德,在法恩赞、克鲁兹与圣奥索尔,还有文明边境诸如十城,埃鲁因这样的地方,在哈泽尔、白山还有隼鹰高原,各地的居民都观测到了天空的异变。

起先是黑月坠亡。

无数流星正从天空中坠下,将这一夜的夜空映衬得无比绚丽,但那代表的却是死亡的华光,天空的明亮仿佛预示着大地的黑暗,一处处代表文明的灯火正从黑沉沉的大地上熄灭。

在奥奈奇与辛塔,布加人将他们的浮空城降下了云层,这些主宰天空的白银之民发现,银湾沿岸的许多城市都消失了,原本夜色下用来标注文明的星星点点的灯火被在漆黑大地之上蔓延的烈焰所替代,黑沉沉的大地好像燃烧起来,上面布满了千疮百孔的裂痕。

然后才是风暴。

卷着紫色云层的风暴在这一夜席卷了沃恩德几乎所有区域,紫色的闪电在云层——或者不如说在天穹之上蜿蜒,雷声滚滚有若从天边传来,有些地方下起了暴雨,但更多的地方只是狂风大作。

几乎每一座星月之塔都在同一时刻观测到,沃恩德的魔力正在千百倍的活跃起来,身穿长袍的占星术士们从各地打开传送门,各种魔法传讯、魔法信笺穿过星界或者是低维位面在沃恩德往返穿梭。

但死亡与绝望的灰烬之下仿佛孕育着希望。

占星术士们很快就可以确认,在这一天,幸存的新生儿当中,大约有三分之一生来便具有非凡的魔法天赋,而另外三分之二中的一半,所拥有的潜力也远远超过常人。

如果他们生存下来,黑铁之民的历史将谱写新的篇章。

大星术师预言了这未来一年当中三十三个天选者的诞生,这是史无前例的数量,他们被称之为“黑铁之子”,占星家们在这一夜确定了未来一年的名字:

星火之年。

比历史上早了整整半个世纪。

历史上的这一年,美纱被杀死,巫师们开启了石板战争。

但这一切仿佛都与此刻的布兰多没有什么关系,他也并不知道沃恩德这一刻正在发生的剧变,虽然心中可能有所猜测,但他更清楚自己正处于一个独立的时间流当中。

相对于他来说,沃恩德此刻应当正是静止的。

何况眼下他需要操心的事情并不比沃恩德的居民们更少。

事实上他并没有料到自己会在元素壁障之外撞上千年之潮,所幸这里仍旧是在Tiamat的法则笼罩之内,否则那狂暴的魔力不要说提升经验,恐怕会直接淹没他与提尔摩斯人的舰队,即使有爱若玛也无济于事。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说自己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差。

因为即使在Tiamat的法则之内,眼下的风暴一样威胁性十足,只要看看提尔摩斯人的船队就能明白。虽然风暴的中心孕育着大量凡人可以利用的低层级游散魔力——或者说某种“唾手可得的经验值”,但狂暴的魔力在跃迁时产生的巨大能量一样具有毁灭性的。

那就是闪电风暴——

让船队穿过风暴漩涡的中心,实质上也是无奈的选择,比起来牺牲冰海氏族的舰队去换取一个不可预测的结果,还不如大家都行险一搏。何况他也不是全无把握,风暴的中心区域虽然遍布能量闪电与时间、空间涡流,但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巨量转化的低层级魔力会迅速提升所有人的实力,而且不虑有法力、体力耗尽的担忧。

如果能避开能量闪电与时空乱流的影响,船队说不定还会在风暴的中心获得难以估量的好处。

至于能做到什么程度,那就要看他对时间与空间法则的理解程度了。

……

第四十一幕风暴航线(五)

不过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布兰多仍旧会希望再来一次。

经验与等级对于拥有玩家来说,无异于生命,而对于他来说,此刻没有什么比希望变得更强的愿望更加迫切。

获得经验的速度开始放缓之后,布兰多发现自己竟有些不太习惯起来,虽然说眼下这个获得经验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在游戏之中的体验。这里毕竟是浅海之外的外层世界,靠近魔力之海的秩序世界的最边缘,魔力富集得不可思议,在沃恩德的内层,当魔力之潮降临时,经验获取的速度最多是这个的三分之一,等级低的玩家还要更低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