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部分
《《琥珀之剑》》 · 绯炎 · 2026-07-25
因此他还是不敢轻易相信对方大约是看出了布兰多不豫的脸色,那女人微微一笑道:“大人,我并不奢求一开始就获得您的信任,不过我带来了比较重要的消息,你不妨听一听。”
布兰多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当然不会轻信来历不明的信息,但哪怕是假消息,背后也一定透露着某种意图。
布加的巫师有一句谚语:“谎言不会撒谎——”,正是这个意思。
……
圣康提培宫中。
白银女王静静地伫立于落地拱窗前,目光注视着清冷的白蔷薇之园,如牛奶一般的月光倾洒在静谧的森林中,像是一个梦境。
“那个人还在鲁施塔附近么?”
她忽然开口道。
声音冷得好像结了冰。
在她身后,女巫之后与孤高之月的女巫阿嘉特丽斯从阴影之中显露出身形,在她们身边,站着另一个高大的身影。
若是布兰多在此,一定能认出那正是失踪多日的龙后格温多琳。
但此刻她的状态并不好,脸上和身上都布满了伤痕,巨龙很难受伤,但一旦受伤就难以恢复。
一层黑色的阴影覆盖在伤口上,这些阴影仿佛有生命一般蠕动着,偶尔让她痛苦地皱一下眉头。
白银女王却对这诡异的一幕熟视无睹,只看向两位女巫。
“是的,陛下,他们还在,他和那个女孩都还在。”女巫之王略微点了一下头。
“那就好。”白银女王也点点头:“内线已经将消息传递了过去,他一定以为我的目标是西德尼那个女人,所以他一定会亲自到场的。”
她微微侧过头:“我会给他一个意外之喜,你们可准备好了。”
女巫之王与阿嘉特丽斯互视了一眼,点点头。
“城内呢,有没有什么异常?”
女巫可以从人的梦境之中偷听到他们内心之中的秘密,拥有了这个手段的白银女王,已经从鲁施塔城内抓出了不少她潜在的反对者,还有那些意图谋反的人。
但这一次,女巫之王却皱了皱眉头:“有一些异常。”她答道。
“怎么?”
“这几周以来有许多人从梦境的世界中消失了,并且消失的人数还在持续增加……”
“邪教徒的把戏。”龙后格温多琳忽然开口道,她一脸不屑地答道:“不用去管那些虫子,他们掀不起浪花来,我们当前最大的目标是那个人,你不要在这上面浪费太多精力。”
白银女王看了格温多琳一眼,但并未多说什么。
邪教徒确实不算什么麻烦,癣疥之疾而已。
但正是这个时候,女巫之王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猛地睁开眼睛。
她眼中如同融化的银球一样的色彩迅速褪去,露出一双美丽迷人的冰蓝色的眸子,然而眼神中此刻尽是惊疑不定的神色,仿佛刚刚从一个令她惊恐的噩梦之中醒来。
这个噩梦却并未因苏醒而终结,还在继续着。
“谁,是谁竟然将整个鲁施塔的梦境世界固化了,完全封闭了布诺松的国境,是谁竟然拥有这样的力量?”
“怎么了?”白银女王皱起眉头盯着她。
显而易见的,她从未见过这个女人露出如此失态的一面,这让她感到有些不安。
“有人强行中断布诺松和现世之联系,阻隔了所有人的梦境,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
“说重点。”
“我、我从未感受过如此强大的力量,它简直像是那些先代女巫还在世的时候,只有她们才有能力将布诺松移出现世。”女巫之王喘着气用极快的语速答道。
白银女王皱了皱眉,自从圣者之战时代之后,凡世之间的力量大幅下降是不争的事实,然而这不代表着她可以对一个可以无视这个时代规则的存在熟视无睹。
“她是谁?”
“我不知道,她的力量很陌生,而且她只隔绝了梦境世界不到半个小时,我根本无从追踪……”
“不过……”
“不过?”
“不过我怀疑……怀疑她可能是上一代杯之月的女巫,是尤弗基蕾娅那个疯女人。”
……
第二百零九幕拂晓之焰(十)
虚空如潮水般褪去了。
夜沉似水,窗户打开着,窗帘像是幽灵一般舞动着,蜡烛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月光如银练般泻入屋内。
“你相信她?”久久的沉默之后,西德尼问道。
布兰多沉默了:“她没有说假话。”
但仅此而已,没说假话不代表着心怀善意,谎言不代表用心险恶,真话背后也可以隐藏着致命的陷阱。
两人都不是菜鸟,心中皆明白这个道理。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的计划也要改变一下了。”布兰多答道:“我去叫夏尔和墨德菲斯,西德尼女士麻烦你通知下女士们。”
狮子圣宫的圣女像颔首。
窗外,盘踞着帝都的巨影。
然而阴影之下繁衍的不是繁华的土壤,自从内战开始以来,繁华的光环早已从这座千年之城上褪去了,留下的只有不言的创伤。
生活在这里的人不明白帝国为何而战,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甚至没有听过玛尔多斯这个名字,虽然天天都有传教士在大街上散发传单,每周也需要参加强迫性质的礼拜会,宣扬女王陛下的正义与所谓的历史。
但那都太过遥远了。
他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而卷入这场漩涡之中,贤者们错了?那怎么可能呢?
炎之王后人们的骄傲建立在正义的立场上,他们怎么能够继承过去那个黑暗帝国呢?
有何资格?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要为这一切而自相残杀。
这是一场帝国的内战,流淌的皆是克鲁兹人的血。
每天都有人死去,是妻子的丈夫,父母的孩子,孩子的父亲,他人的至亲好友。
更多的人失踪在了战场上,了无音讯。
有些人的亲人死在了乔根底冈和托奎宁的狮人手上,但女王没有给予他们相应的荣耀,反而称呼他们为叛国者。
许多人因为这个原因,暗中感激皇长子,还有那个他们素未谋面过的来自于埃鲁因的伯爵大人,因为这两者为他们报了仇。
后来这些人被女巫们揪了出来,上了绞刑架,因为他们通敌叛国。
生活也愈发艰辛了。
很多人怀念以前的日子,这座帝国之都有着用之不竭的物资,每个人都生活得很好,以身为帝国人而自豪,也不用承受失去的伤痛。
而现在呢,荣光不再,每天运送到帝都的物资,却还要优先供应陛下的庆典。
贵族的圈子还在津津乐道即将到来的女伯爵的订婚仪式,但在这个帝国的底层,热情却日复一日的消退了。
直到有一天,所有的声音都沉默了。
黑暗中只剩下无声的表达。
道路以目。
八点一过,晦暗幽深的街道上就开始出现各式各样的人影。
他们穿着不同的服色,有的是贫民,有的是裁缝,有的是烛匠、皮匠或者屠夫,甚至还有底层的官员还有士兵。
但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沉默不言。
仿佛一群幽灵。
两个值守的城卫军士兵看着这一幕,感到自己恍若看到了传说中的鬼怪,不寒而栗。
“今天人更多了……”其中一个士兵不安地低语道。
“巡查骑兵呢,怎么没人来管一下……?”
“别开玩笑了,他们敢管么,那帮软脚虾也就敢欺负下自己人而已。”
“可是,队长……”
“嘘,小声点,你忘了那个城门卫兵么?”
开口的士兵感到背后一寒,下意识地住了口。
他当然记得那个人,还是个年轻人,不太合群,对方不过驱散了这些人的集会,一周前他的尸体被发现在城外的树林中。
因为追查不到凶手,最后也不了了之。
他还听说最近失踪的卫兵又增加了,虽然消息只在私下流传,但偶尔透露出的只字片语还是让他这样的城卫军底层士兵感到不安。
“再说了。”队长又开口,语气愤懑:“我们管这么多又有什么好处?我兄弟死在安泽鲁塔,他下场如何了?陛下管他们叫叛徒,我绝不相信他会背叛我们,现在倒好,那个该死的皇宫总管还想以此为由来调查我,难道我不知道他就是想给自己的侄子安排个位置吗?”
他愤愤地啐了一口。
士兵沉默了。
他有心想反驳,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队长难道说得不对么,眼下发生的正是事实。
他甚至想,或许这份工作丢掉了更好,城内的气氛一天比一天诡异,指不定那天就会因此而丢掉了脑袋。
可丢掉这份工作,自己又应该去干什么呢,日子一天比一天艰辛,贫民窟中已经开始饿死人了,如果他没有了工作,他应该拿什么来养活自己的一家子人?
这就像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压抑得令人窒息。
为什么会这样呢。
帝国究竟是怎么了?
“帝国病了……”一个身披长袍,藏头露尾的男人从两人身边经过,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那蛇一样的瞳孔让他们感到不寒而栗,对方仿佛十分满意士兵眼中的怨望,丢下这样一句话之后,走远了。
“疯子!”队长骂道。
士兵赶忙拉住他。
“你不用拉我,我不会跟这种人一般见识的。”队长愤愤道:“你不要相信他的话,虽然眼下日子是很操蛋,但这些藏头露尾的家伙更不可信。”
士兵默默地看着那个男人离开的方向。
帝国真的病了么?
可是如果帝国没有病,一切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塞缇!”
烛匠的女儿听到有人在人群中低呼自己的名字,回过头,才看到阿尔塞的身形,他是个帅气的小伙子,她倾心之人。
“阿尔!”
塞缇这才从自己的迷思之中回过神来,她很想问问阿尔,帝国是不是真的病了,不然为什么自己的哥哥会死在南方。
为什么要有战争呢?
可她明白,阿尔不喜欢和自己讨论这些,他其实很讨厌那些教徒,只是他更痛恨这一切。
“仪式要开始了。”阿尔对她招了招手:“这边。”
塞缇赶紧点了点头,挤开人群跟了过去。
……
“今天……我们在这里……将要终结……”
“这一切……”
喊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人群汇聚得越来越多,一些身穿黑色长袍的家伙在慷慨激昂地演讲着,骚动像是水面的波纹一样沿着人群荡漾开来。
布兰多一行人穿过街道,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一行五个人,夏尔、布兰多、墨德菲斯还有安德丽格,最后跟着法伊娜,都披着长长的斗篷,拉上了兜帽,看起来和场中正在演讲的那些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事实上他们一路走来已经许多次被误认为那些人了,周围的市民都对他们毕恭毕敬,这倒是意料之外的巧合。
“这就是帝国之都,棒极了。”夏尔赞叹道:“真是名不虚传,那些家伙鼓动人心的手段还真有一套,快赶上我的魅惑魔法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法伊娜脸色不太好,虽然她出生在梅霍托芬,但她学习成长却在这座城市,这座帝国的骄傲之城如今变成这个样子,她心里也不好受。
“这恐怕要出事啊。”夏尔忍不住摇了摇头。
布兰多心中也隐有所感,不过他有些奇怪的是为什么城卫军和巡查骑兵会无动于衷,难道说白银女王连自己眼皮子底下都控制不住了吗?
她不是有女巫为其效命么?
“打死他……”
“这个女王的走狗!”
一阵喧哗声从前面的街口处传来。
布兰多等人微微一愕,却发现前面人群已经聚集在了一起,中间似乎围着人,正在被周围的人拳打脚踢。
“夏尔,分开他们。”
“领主大人,我们没必要节外生枝。”
“他们挡在我们必经之路上了。”布兰多没好气地答道。
夏尔耸了耸肩,向前方伸开五指吟诵一段咒文,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手掌为中心扩散开来,就让那些市民不由自主的左右分开。
露出被围在中央的两个人来,看他们的服饰,应当是巡查骑兵。
其中一个人状态还好,而另外一个人躺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了。
红了眼的市民们被夏尔分开之后还想再一次围上去,但发现布兰多一群人之后,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话说回来,这身行头是谁选的。”夏尔不由得佩服道:“还真是意外的正确。”
“你原本不说这身长袍一看就不像是好人么。”
“啊。”夏尔恍然道:“领主大人,这原来是您的创意。”
布兰多懒得理会他,他来到那两人的身份,那个受伤的巡查骑士挣扎着站了起来,向他们怒吼道:“你们这些该死的邪教徒,我不需要你们的怜悯,你们杀了夏尔,有本事来杀了我!”
“噗嗤。”法伊娜虽然一直心情不豫,但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倒霉蛋与你同名啊。”布兰多也调侃道。
“闭上你的乌鸦嘴——”夏尔感到脸已丢尽,迁怒那个骑士道:“你朋友还没死。”
“你说什么?”
“我说你朋友还有一口气。”夏尔没好气道:“你要不想他死,就赶快带着他快滚去找医生!”
那骑士脸色一变,再顾不得痛骂布兰多等人,他虽然有些疑惑地看了夏尔一眼,但还是选择相信了对方的话,赶紧背起自己的同伴一瘸一拐地跑远了。
布兰多看着这两人的背影,再看了看周围一道道不解的眼神,还有那些被仇恨扭曲了的人的面孔,不由得摇了摇头。
法伊娜说得没错,帝都并不本来是这样的,他也曾经到过这里,在另一个世界中。
那时候这里是繁荣之乡,虽然纸醉金迷,但却并不是眼下这死气沉沉的样子。
究竟是什么带来了这一切?
他忽然心情有些低沉。
“夏尔,你说我们为何而战?”
“自然是为了埃鲁因而战。”夏尔理所当然地答道:“这有什么不对么?”
“白银女王也有自己的理念。”布兰多答道:“她所做的未必是错的,然而呢?”
“事实证明她所做的就是错的。”夏尔答道:“眼前的一切不正是最好的证明么?”
“然而我们为了埃鲁因而战,一样给埃鲁因带来了战争。”布兰多回过头看着这个最早追随自己的属下,问道:“我们从未在战争中缺胳膊少腿,但有人却在战争中失去了一切,对于他们来说,我们所做的一切是对的么?”
“这个嘛……”
“这个问题可真可笑。”安德丽格在这种时候总忍不住插嘴,她十分不屑地讥讽布兰多道:“有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还有时间和他讨论战争是对是错么?”
“只有胜负生死而已。”
为了反抗与生存的战争的确是正义的。
然而埃鲁因的覆灭或许是历史的一种必然,但自己如此选择,并不惜让许多人为此付出代价。
自己所做的一切,当真站得住脚么?
布兰多心中不禁反复回响着这个质问的声音。
“布兰多。”法伊娜这个时候开口道:“这个问题眼下有最好的答案。”
布兰多不解地看着这位大小姐。
“你看看这些人就明白了,你所做的一切,给受惠于此的人带来了什么,女王所做的一切,给他们带来了什么?”法伊娜答道:“一目了然。”
“老师曾经教导我,历史的前进,文明的进步,是为了追求幸福。”
“为了守护这样的一切,人们从来不吝牺牲。”
布兰多心中忽然有些明悟。
这或许就是金炎之道真正的含义。
抗争的本意不是为了杀戮与仇恨,而是为了追逐和守护更加美好的东西。
冷杉领,托尼格尔,还有埃鲁因——
他有信心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加美好么?
是的。
他有信心。
既然如此,那就可以前进了。
那一刻布兰多忽然眼前展现出重影,他忽然看到了自己在瓦尔哈拉曾经看到过的那一幕。
在光中,玛莎以手加以他的肩头,指着他的额头,对他说道:“我将予你以光作的双翼,所以如此,才能指你为王。”
“有朝一日,我必将因你而荣耀。”
这就是荣耀——
他抬起头来,心中对炎之剑所承载的信念已完全了然。
“走吧。”布兰多答道:“前面就是寒露庄园。”
“让我们去见见那位女王陛下——”
……
第二百一十幕拂晓之焰(十一)
寒露庄园沉寂于黑暗之中。
这是一座拥有明显光辉重返之年时代建筑风格的别墅,修筑它的建筑师是波尔特,一百五十年前帝国最负盛名的建筑大师——别墅华丽的曲线隐没在一片树海之间,外墙的栏杆一直延伸到两三里之外,据说这里曾经住过两位公爵,一位伯爵,以及那位著名的女主人,贝里沙夫人,她在这里一直住到了去世。
而现在它是皇家的私产,并没有主人。
庄园附近的树林中,有一大片矮蔷薇丛,灌木丛中此刻正隐藏着布兰多几人,茂密的叶片完美地遮蔽了他们的身形,气息也被法术所掩饰。
布兰多远远地观察着这座夜幕下的大厦。
就在几个钟头之前,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巫只告诉了他一件事,那就是寒露庄园正是白银女王设下的陷阱,她的目标既非法伊娜,也非西德尼,而是他本人。
这座庄园中,女王命重兵把守的并非瓦拉契女伯爵,而是帝国遗失已久的火之权杖。
那正是奥德菲斯一分为三的杖身部分。
也是炎之圣殿下属武装“火之权杖”名称的来由。
布兰多不禁看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因为他体内火焰宝珠的缘故,只要他一靠近这支权杖,奥德菲斯之魂自然就会与之产生共鸣,从而被对方所发现。
假如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的话,那么按一开始的行动计划今天晚上他倒的确要吃个暗亏,他没想到女王陛下竟然找回了这个东西。
他又想起那个女人的话来:
“真正的瓦拉契女伯爵被关押在桑堡,正由‘火之权杖’看守。而在寒露庄园附近,则埋伏着炎眷骑士团——”
但那女人绝不是杯之月的女巫,布兰多皱了皱眉头,女巫的传承者都是从小开始展现出天赋的,怎么可能出现一个几十岁的新任传承者,这简直不符合游戏之中的设定。
不过对方既然敢向十三月发誓,至少说明她的确没有撒谎。
至少布兰多到现在为止,还没见过那个女巫敢随便发下这个誓言的,女巫们大多数善于语言的欺骗,她们经常会装作其他月亮的传承,然后指认她们的月亮发誓。
但这个誓言其实屁都不是,因为女巫们只对自己传承的魔月负责。
然而对十三月发誓,那就是另外一个概念了,除非这个世界上什么时候出现了第十四轮月的女巫。
要真如此的话,布兰多也只能自认倒霉这个时候法伊娜在他身旁挪动了一下身体,她趴在草丛中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虽然身为梅霍托芬家族的公主殿下,但并不是温室里的千金大小姐,她曾经和维罗妮卡一起去过信风之环这种危险的地方,与之相比,眼下的情况只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只不过漫天的蚊虫叫她有点受不了,在以前旅行的时候她可都是备好各式各样的防虫膏和其他保养皮肤的炼金药剂的,眼下显然没这个条件。
“要我说的话。”她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道:“为什么不直接攻击桑堡,你不也说了么,那女人并没有说谎?”
“天真,她虽然向着十三轮月起誓,但真话也会说谎,在确认她的意图之前,我是绝对不会轻信女巫的承诺的。”布兰多回过神来,向这位贵族千金解释道:“何况即使我们攻击桑堡,和炎杖主教团交战一样会引来女王陛下的手下,这里是帝都,你当真以为可以仍由我们来去自若么?”
“在我看来今天帝都的防守倒是薄弱到了极点。”法伊娜撇了撇嘴:“外面已经乱作一团了,连巡查骑兵都没出动,就那么零星几个人。”
布兰多皱了皱眉。
这的确有些诡异,之前在外面的时候连他都看出了眼下帝都的氛围十分不对劲,在这个时代贵族对底层的压迫极为严苛,民众有怨言并不奇怪,埃鲁因时时刻刻都在发生暴动,但都不过是旋起即灭。
这是一个魔法的世界,拥有力量的人往往都成为了社会的上层,平民的反抗岂是那么容易?
这就是为什么当初在冷杉堡格鲁丁敢那么肆无忌惮,尤塔等一众雇佣兵却敢怒不敢言的原因。也只有他这样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怪胎,才敢于挑战这个世界陈旧的规则。
埃鲁因这个小小的国家尚且如此,更何况克鲁兹,更何况此地还是这个庞大帝国的中心,帝国的首都?
那些聚集起来的平民背后虽然明显有邪教徒的影子,但老实说,邪教徒在帝国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别看万物归一会把帝国和圣殿都渗透得千疮百孔,但要正面叫板,一百个万物归一会加在一起也未必是帝国的对手。
“难道说女王陛下把整个帝都的力量全部集中起来了,就为了对付我?”
他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但他马上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丢出了脑海,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帝都的防御体系差不多有四层,首先是城卫军与巡查骑兵,鲁施塔的城卫军和巡查骑兵差不多是帝国二线戍卫军团的水准,单体实力大约在黑铁中游至巅峰上下,而这两支军队的规模常年保持在三万三千人左右,真正调动起来也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然后离开帝都往西,在野狼山脉南方一带还驻扎着白之军团,这是为了防范那泽尔人。不过这支军团如今已经在东梅兹被他击败,顶替它的是青之军团。
但因为维罗妮卡的原因,女王陛下眼下这个时节是万万不会让这支军团进入班克尔地区的。
接下来第三道防线是禁卫军,禁卫军事实上就是帝国的第五军团,实力还要超出四大军团一线,因为禁卫军的基层士官都是由炎眷骑士组成,而士兵则是从各个军团补充来的精英。
只是这支军团常年拱卫皇宫,基本不会用在维持帝都的治安上,所以这个时候看不到也算正常。
最后就是帝国的核心力量,炎眷骑士团与火之权杖,还有银飞马骑士团,这些都是帝国——或者不如说炎之圣殿的核心力量。
本来布兰多认为火之权杖应该还没有被女王陛下掌握的,因为这支秘密力量事实上一直以来都是由瓦拉掌控,但从那个不知来历的女巫口中,他才知道这支强大的力量这么快就倒了戈。
人心果然是脆弱的啊,布兰多不由得摇头感叹。
这样一来,加上炎眷骑士团和本来就忠于女王的银飞马骑士团,这个时候帝都不说是固若金汤,但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撼动的。
历史上邪教徒曾经多次鼓动暴乱,但结果呢?
仅仅也就是个暴乱而已。
不过这些人竟敢在白银女王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这也未免太嚣张了,照理说巡查骑兵和城卫军早就应该出动了才是。
这才是布兰多最疑惑的地方,因为女王的动向越让人看不清,他就越担心对方隐藏着什么阴谋。
这个时候夏尔看了看时间,怀表的时针已经隐隐指向那个约定好的时间。
“大人?”
布兰多点了点头,虽然对手的意图扑朔迷离,但这与他们今天晚上的行动无关,他要做的是将计就计。
假设那个女人的意图是引诱他去攻击桑堡,那么他就要反其道而行,把寒露庄园作为战场,不求一战而竟全功,但至少打对方一个手忙脚乱。
然后再安排其他人找机会去突袭桑堡。
而假设那个女人说的是真话,那么更好。既然女王陛下选择寒露庄园作为战场,那她一定是胸有成竹,一定会投入全力,他就在这里这应战,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那么那个女人就更有机会从桑堡救出茜。
无论如何,这都是万无一失的选择,而就算出现了最坏的情况,也无非是前往圣康提培宫正面一战而已,这是他们早就做好了的准备。
既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布兰多立刻启用旅法师权限,召唤出了火爪蜥蜴人领主罗帕尔。
空间一阵波动,罗帕尔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身边,其实早在旅店的时候他就召唤出了这位老部下,只不过这家伙太过显眼,实在不适合在外面行动,所以干脆等到了寒露庄园之后,他再用旅法师权限将他给召唤过来,反正效果也差不多。
罗帕尔还是老样子,看到布兰多首先行了一礼,火爪蜥蜴氏族中等级森严,上下尊卑极为严格,何况罗帕尔还是族内的战士长,对于领袖的谦卑与忠诚早已铭刻在它的骨子里。
不过它竖状的瞳孔还是闪过一丝明亮的光彩,火爪蜥蜴人乃是战士的一族,战斗即是它们的生命,战死沙场是作为战士最高的荣誉,如此久违战场,早已让它难以忍受。
“嘿,老伙计。”布兰多看着这位老部下,忍不住笑了笑:“我明白你迫不及待想要立刻品尝敌人的鲜血与胜利的甘甜,不过你也应该清楚你眼下的状况,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保护好这位女士。”
罗帕尔此刻已经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生物卡牌,而是旅法师卡牌,而且代表的职业是布兰多的老本行——战士。而理所当然的,它的实力也大幅下降,显然没机会参与接下来的大战了。
布兰多很清楚接下来自己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炎眷骑士团,炎之圣殿的传奇,要素显化之下几乎没有上场的余地。
罗帕尔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之色,不过还是一丝不苟的行礼,它看了法伊娜一眼,而后者显然也在打量这个大个子,她不是没见过罗帕尔,只是有些好奇对方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难道说布兰多真是个召唤师?可他明明是个剑圣啊。
花叶领的千金很想说自己不需要谁保护,不过她也明白这个时候不是自己任性的时候,只能闷声对这位火爪蜥蜴人领主点了点头,算是示意。
好在罗帕尔并不在意自己保护者的情绪,他是战士,不是保护公主殿下的骑士。
事实上布兰多并不想这么早将罗帕尔召唤出来,毕竟旅法师权限珍贵无比,他本来还想再等等,看看自己究竟需要什么职业,再进行召唤。
但眼下显然没有这个机会给他挑三拣四了,在面对帝国这个庞然大物的时候,能多哪怕一分力量,也就多了一线希望。
实际上除了罗帕尔之外,他还召唤了外几张卡牌补充到各个“职业”的卡组之中。
一张是那个运气一向不怎么样的火巨人,被分配给了同属性的罗帕尔,不过大概是因为这家伙实在是太过倒霉的原因,在被旅法师规则改造之后,竟然从生物卡变成了一张结界卡。
怒意爆发
英勇II
火10
【结界·灵气】
横置所结付的目标生物,清除所有怒意指示物,对目标造成等同于其清除怒意指示物倍数的伤害。
维持,怒意爆发是永久物结界。
“忍耐沉默,乃是为了复仇一击——”
怒意指示物是罗帕尔这张卡牌的特殊能力,每当罗帕尔受伤,就会积累一个怒意指示物,最多可以积累十个指示物,也就是说,这张卡牌在清算的时候最高能造成十倍的伤害。
最关键的是,这张牌并不一定要结附到罗帕尔自己身上,甚至可以结附到旅法师自身身上,以他现在实力所打出的十倍一击,再开启狂热天赋,只怕他老师灰剑圣梅菲斯特都无法正面弑其锋芒。
只可惜不太清楚所谓横置对于他来说是什么效果,想必是短时间内失去战斗的能力,如果也和其他卡牌一样要维持两个小时的话,这副作用也不是一般的大。
然后是白金天使,这张卡牌对于布兰多来说也算得上是颇有纪念意义,在他真正就职正式的旅法师之前,这张卡牌曾一度是他手上最强力的卡牌之一,但却一直可望而不可及,等到真正解锁的时候,那个时候布兰多却又领悟了属于自己的旅法师规则,一时间也用不上这张卡牌。
直到今天,他的牌库因为火元素池的大幅扩张而进一步提升的时候,他才总算有机会将这张牌转化到自己的牌组之中。
本来这张牌布兰多以为最终会成为梅蒂莎或者希帕米拉的牌组中的副牌,但没想到它在转化的过程中却来了个惊天逆转,被直接分配到了安德丽格和墨德菲斯的牌组之中:
忠诚
永亡III
暗30
【神器·铠甲】
结付的目标非黑/天使生物,使其立刻回归战场并获得五个战斗指示物,不灭,反一切保护异能。即使生物被移出战斗,或是在坟场,该异能依旧可以生效。
维持,一个阶段。
“忠诚不分地点与时间,生存或死亡——”
这张牌可以说让布兰多极为蛋痛,这倒不是说它不够强,事实上它算得上是布兰多手中有数的强力卡牌之一,但可惜的是它的原卡白金天使这个天使的属性给了这张牌极大的限制——它只能结附非黑,天使类别的生物。这个限制若是放在以前还好,布兰多手上还有圣洁大天使这张卡牌,可现在这张卡牌已经转化成了信念牌组之中的复仇天使。
这是一张法术牌,自然不能用来结付忠诚。
他手头虽然还有资源,可以自创规则,但一来未必就真能创造出天使生物,二来他还需要一张强力的卡牌来改变局面比如说生命圣典、绝境木马这个等级的卡牌,不可能再把有限的资源投入到虚无缥缈的希望上。
何况以他的旅法师等级来说,能造出什么样的生物还是个问题,只怕召唤出来顶多也是个白银巅峰或者最多黄金下位的水准,这样就算加上五个战斗指示物,以及一系列异能,也就是个打不死的小强而已,根本毫无攻击力。
所以忠诚这张卡牌对于布兰多来说暂时就是个鸡肋,属于看得见,但吃不到的类型,和它原本在布兰多的牌组中的地位倒是如出一辙。
一时间布兰多不禁对白金天使这张卡牌充满了怨念,曾经她在没解锁的状态时就是这个属性,没想到解锁转化之后还是这个属性。
你丫是专门来玩我的吧。
因为这张卡牌的原因,布兰多最终没有第一时间转化最后一张卡牌,一来是怕遇上同样的情况,事实证明生物卡牌转换之后未必一定就会还是生物卡牌,所以他也不敢保证生命圣殿和绝境木马究竟能转化出什么东西。
还不如稳妥一点,看看情况再做召唤,至少留了个念想。
正在布兰多和罗帕尔吩咐任务的时候,这时候夏尔“咔”一声合上表盖,然后提醒布兰多道:“领主大人,时间到了。”
“那我们就出发——”布兰多也立刻收住话头,拔出大地之剑对其他人命令道:“目标是火焰权杖和引出炎眷骑士团,不过在和梅蒂莎她们汇合之前,尽量别闹出太大动静来。”
“明白。”夏尔、安德丽格与墨德菲斯三人一齐点头。
……
第二百一十一幕拂晓之焰(十二)
寒露庄园有前后两个入口,根据墨德菲斯的侦查,各由一个小队的城卫军驻守,不过庄园漫长的边境和铁栏杆只能防得住普通人,虽说有几个巡逻队,但都是由城卫军组成的,对于要素境的对手根本没有任何防御能力。
反观布兰多一方,墨德菲斯和安德丽格在经过长青走道一战之后,实力突飞猛进,已经到了要素一境中游水准,早一些召唤出来的夏尔、梅蒂莎和希帕米拉则更进一步,隐隐有了问鼎真理之侧的实力。
这样的实力布兰多甚至不用对这些“普通人”出手,直接从庭院中央的花园中穿过,对于这些士兵来说也不过是眼前一花而已,回头去看哪里还有踪影,只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庭院正中央的大道通往正门,广场上修筑了喷泉,在这里有两个巡逻队,看实力又比外面的城卫军高出了一截,通过对方的服饰,布兰多认出对方正是鲁施塔的禁卫军。
但在喷泉两边的花园中,各有一座灌木迷宫,除了几个暗哨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眼线。而这几个暗哨根本就监视不完整个人造迷宫,这么明显的防线漏洞,这些人却视而不见。
看到这一幕布兰多心中不禁对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巫的话信了三分,白银女王这明显是一副请君入瓮的架势,生怕他进不去庄园的中央地带。
不过对方也未免太小看他了,就算防备再加强一倍,这些人也未必能拦得住他,女王陛下还真是小家子气。
这个陷阱看来已经相当明显了,但布兰多并没有萌生退意,本来他这一次正是冲着这陷阱来的,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带走陷阱中的饵食,给白银女王一个惊喜。
当然,虽说要深入狼穴,但也不能毫无准备,退路还是要安排好的。布兰多按照计划从次元洞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灰水晶,然后交给夏尔,后者立刻施展咒文将这块爆炸水晶包裹起来,再将之一抛,随意丢到灌木丛中。
接下来,一行人借着灌木的掩护继续前进,一路上又布置了几个起爆点,直到行进到最后一段没有遮蔽物的时候,夏尔才施展了一个隐身结界,将所有人囊括其中。
女王陛下特意为之的松懈防备省了他们不少事情,原本布兰多以为到这里他们至少要浪费十好几个法术,为此他专门为夏尔准备几类魔力药剂,谨防出现诸如游戏之中“蓝量不够”这种尴尬的事情。
没想到到现在为止夏尔竟然才施展了几次法术——这还包括了先前施加在灰水晶上那些几乎不费精神的引导印记,结果先前的准备全都没有派上用场。
不过这对于之后的战斗来说倒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来到别墅大门外,这里的防备力量再次让布兰多大吃了一惊——留守在这里的禁军中竟然没有一个巫师,门上虽然有个小小的识法结界,但这种东西对于开化了要素的夏尔来说简直和玩具差不多。
在沃恩德,开化了要素的巫师被称之为大法师,这是一个极为荣耀的称呼,巫师开化要素可比战士难得多了,除了变态的布加人之外,就算是高塔巫师,也没几个真正的大法师。
如果夏尔以这个身份回卡拉苏,可以轻易地进入高塔巫师的上层,竞争“七首”的位置。
大法师的力量与普通巫师几乎是一个天一个地,普通巫师要解决这个破识法术的结界还要耗费不少力气,而对于大法师来说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情。
白银女王不会以为他身边连个开化了要素的大法师都没有吧?在布兰多的印象中白银女王绝非如此庸碌之辈,显而易见的,对方是生怕自己“知难而退”,在防备上留足了漏洞,以至于在他看来都有点过犹不及了。
不过布兰多也知道,眼下的些许怀疑是因为他在得到了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巫提醒之后,事先有了防备的缘故。
若是毫不知情,说不定他现在正满心庆幸这庄园简陋的防备呢。
不过既然女王陛下盛情如此,布兰多也放弃了原本打算透过法则能力直接传送进别墅内的念头,毕竟法则点用一点就少一点,能省则省。
别墅的大门并非一直紧闭,时有侍女和管家打扮的人进进出出,仿佛庄园中重兵把守的当真不是火之权杖,而是瓦拉契女伯爵;这些闲杂人等给了布兰多机会,在几个侍女叫开大门的当口,几人直接跟了进去,夏尔甚至都没有施展任何法术,而那个所谓的识法结界好像瞎了一样,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事实上这正是夏尔的要素效果,拆解咒文,这是破法法则的上位表现,只要他能辨识出法术,就能拆解背后支撑这个法术的法则之线,这是一个极为恐怖的能力,直接将夏尔变成了货真价实的法师杀手。
要知道法则巫师本来就有巫师之敌的称号,再加上拆解咒文的能力,夏尔在同阶甚至越阶的法系战斗中,基本上是稳站住了不败的位置。
而一进入别墅内,防守密度又骤然下降了一截,这倒是符合逻辑,毕竟按照“设定”,别墅内乃是茜生活的场所,怎么可能出现这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情况,这是防备外敌还是监视女伯爵?
但虽然防守密度下降了,防备的力量层次却上升了不少,布兰多几次都在暗处发现了要素阶以上的暗哨,听他们那特有的呼吸节奏,布兰多就分辨出了对方的身份。
由不得他分辨不出,因为对方实在是他的老熟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他的同僚——圣堂骑士。
布兰多自己也有圣堂骑士的进阶,自然很清楚这些人因为修炼炎阳之血而养成的特有的呼吸节奏,不得不说女王陛下选择这些人作为内部防守的力量倒算得上是神来之笔。若是她使用炎眷骑士作为此地的武装,未免太过突兀,毕竟炎眷骑士是圣殿的秘密力量,而且很少会介入到凡俗的事务之中。
但若继续使用禁军,布兰多就忍不住要怀疑这位女王陛下的智商了。
避开这些圣堂骑士的视线,布兰多偷偷抓了一个舌头,对方是个侍女,还是个山民,这个细节不禁让布兰多暗自赞叹这位女王陛下还是很擅长布置骗局的——虽然外面的防备实在是太过掩耳盗铃了一些。
这个侍女显然不是知道内幕的人,她被忽然出现的布兰多等人吓了个半死,安德丽格把明晃晃的弯刀放到她白皙的脖子上,差点把她吓昏过去。
结果一番战战兢兢的问答之后,布兰多从对方口中得知,别墅分为内外两个区域,她们这些侍女只能在外围活动,而“瓦拉契女伯爵”住在别墅的中央区域的几个房间中,几乎从不见外人,几个固定几个人——包括女王陛下可以见她。
而至于其他人,根本从未见过这位女伯爵的面。
这个说法坐实了布兰多的猜测,毫无疑问,别墅内住的根本不是茜,他几乎可以肯定,中央区域的某个房间中安置的正是火之权杖,至于侍女所说的那几个“管家”,应该是伪装的骑士长,只不知道是圣堂骑士的骑士长呢,还是炎眷骑士的骑士长,这之间的区别可就大了去了。
用睡眠术让侍女陷入无梦之眠中,夏尔回过头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自然是按原定计划行事。”布兰多根据侍女之前提供的信息用元素魔法的水之图纹投影出一个简陋的地图,这个地图缺乏中央区域的环境,但外围还是比较清晰。
他指着其中几条走廊对夏尔等人说道:“我们分头行动,通过这几条走廊进入中央区域,目标已经确定过了,完事之后分头突围,到庄园外再汇合。”
夏尔立刻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虽说这一战的主要目的就是吸引女王的注意力,但他们并不打算傻傻地按对方安排行事,这里毕竟是白银女王布置好的主场,在这里和帝国开展显然并不明智。
布兰多早已决定这一次一定要让白银女王偷鸡不着蚀把米。
火焰权杖对奥德菲斯之魂有反应,但夏尔、墨德菲斯他们身上可没有火焰宝珠,他的打算是由自己引开几个骑士长,再让夏尔他们去偷出火之权杖,然后在庄园外汇合,这样等到女王陛下反应过来的时候,可就由不得她决定战场了。
当然,火之权杖所在的房间附近可能会有真正的高手驻守,但三打一的情况下就算是极境的存在夏尔他们也有一战之力,可别忘了夏尔、墨德菲斯和安德丽格除了本职之外,还是旅法师,因此布兰多对他们极为放心。
安排好任务之后,三人立刻领命而去。
几人离开之后,布兰多才发现自己竟然又形影单只起来,独行侠的状态倒是符合他过去在游戏之中的通常状态,倒是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行动过了。
在他记忆中身边好像或多或少总带着两个属下,要不是旅法师的卡牌生物,要不就是学姐尼玫西斯和罗曼她们。
“也好,要不然都快忘了冒险的本能了。”布兰多摇了摇头,自嘲了一句。
内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萌发,这种久违的感觉让他感到有些热血沸腾——这就是冒险的因子,虽然沉睡已久,但却绝不会消失,它甚至可以世代遗传,一旦有机会,就会再度苏醒。
一时间布兰多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已经再度恢复到了全盛时期,周遭的一切好像重回游戏时代那些地下城与副本之中。
一切尽在掌握。
他向着幽深的走道深处走去,别墅中的侍女们虽然见不到茜的面,但或多或少要和别墅的几个“管家”打交道。
在那个侍女口中,一个名为谢尔南的管家居住在最外面的一间房间中,平日里主要是他来向她们下达日常的指令,虽然偶尔会是另一个管家,但大多数时候是由此人负责统筹庄园的日常生活。
此外,她还知道管家们喜欢在一楼的某间小型会客厅内碰头按照其他下人的说法,那里是管家们的休息室,也是下人们的禁区。
通过这番话,布兰多已经可以推测出这个叫做谢尔南的管家——或者说骑士,是几个骑士长中负责对外的,可能也是外围防御的负责人。而那个所谓的休息室,只怕就是骑士们的临时指挥、与警报中心所在了。
他的目标正是前者。
布兰多并没有猜错,管家谢尔南本名普利迪安,正是炎眷骑士团的一名大骑士,实力在真理之侧下游,因为在骑士团中主要负责后勤工作,所以在此次任务中负责起了统筹庄园的日常运作的工作,与此同时,他也是整个庄园外围防御的负责人。
而这一天普利迪安早早得到通知,等待已久的敌人可能在今天晚上出现,所以这天晚上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地睡觉——作为苦修骑士,普利迪安的作息极为规律,每天晚上蛇后之星升起之前入睡,第二天月落之前起床。
他将自己的配剑放在桌前,点了上蜡烛,静坐在一张椅子上,等待敌人出现。
至于外围的防线,其实他从来没有在意过,由于女王陛下的要求,外围的警戒在他看来简直漏洞百出,还不如不要,免得看着心烦。
因此每天下面的圣堂骑士来向他汇报日常的巡逻情况时,他干脆都睁只眼闭只眼,只没听到。
反正听不听也一样。
但正是这个时候,他忽然感到有些不对。
门外两个圣堂骑士的呼吸声到第十三次之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足足十二秒,虽然体质提升之后人的呼吸要比普通人更悠长,但没人会毫无理由地憋气。
何况还是两个人一起。
普利迪安下意识地向自己的剑伸手,但在那之前,虚空中已经刺出一道刺眼的黑色光华。
正是大地之剑的剑刃——
……
第二百一十二幕拂晓之焰(十三)
普利迪安身形一动,布兰多立刻看出对方的实力在真理之侧之上,圣堂骑士的骑士长绝对没有这个水准,所以对方的身份只可能是炎眷骑士。
要素之上的战斗惊天动地,布兰多可不想现在就把这座庄园夷为平地,所以他知道这一战只能速战速决,必须要在对方反应过之前结束战斗。
只可惜一个侍女不可能有机会知道自己的“管家”拥有的是什么要素,不然这场战斗可就简单多了。
布兰多一出剑就是全力一击,只是力量几乎全部约束在剑上,所以对周遭环境几乎没有太大影响,在要素之下,黄金白银等阶的战斗中,交战的双方往往一出手掀起的气流就波及数十米范围,但在要素之上,战斗反而要含蓄得多。
这是因为对于力量的掌控程度决定的。
当然,两个要素境以死相博,那又是另外一个概念,其波及的范围也绝对是黄金和白银领域所无法想象的,一剑糜烂数十里虽然夸张了点,但是糜烂数里真是一点问题没有。
而在极境之上,战斗又是另一番场面,极之平原一旦展开,可能对主物质世界没有一点影响,但同样也可能天崩地裂。
面对布兰多的全力一剑,普利迪安本能地向旁边一倒,大地之剑切入书桌之中,像是切开豆腐一样将之一分为二。
桌面上泛起一片细密如同鱼鳞一般的银色光华,然后整张书桌如同风化一般点点砂砾,消逝于空间之中。
这是多重空间震荡所产生的杀伤力,倒是那个炎眷骑士的佩剑算得上是一把相当强悍的魔法武器,竟然没在空间震荡中湮灭,而是从消逝了的桌面上跌落下来。
普利迪安以为自己躲过了这一击,他倒在地上,一扭身,就想要去抓住从半空中落下的自己的佩剑。
然而他却看到了自己毕生难忘的一幕。
他发现自己正跌坐在原本书桌消逝的位置,而对方手中那柄黑沉沉的剑刃正向自己当胸刺来。
这是什么?
强行改变因果?
这个世界上没有这样的剑法,它只可能是要素的力量,普利迪安立刻明白过来,他意识到自己遇上了大麻烦,任何涉及时间与因果的要素都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要素,但好在他的要素也不简单。
既然无法逃避,那就先下手为强。
布兰多看到这炎眷骑士身边一片银色的法则之线骤然浮现,就明白对方使用了要素之力,他立刻警惕起来,炎眷骑士的骑士长没有一个简单的,他们的要素肯定是极为棘手。
何况就算是最常见的要素,也没几个好对付的。
毫无征兆的,布兰多看到自己的属性面板上代表自己生命值的标识骤然下降了一半还多,然后他才感到眼前一黑,一阵灼热不堪的刺痛从全身上下传来。
“见鬼,液气相变。”布兰多心中暗骂一声,这人应当是炎之王靡下隼骑士的传承者。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一上来就遇上了炎眷骑士中最难缠的几个传承之一,要说这个要素的品位并不高,能力也较为单一,但偏偏杀伤性极强,在后来玩家找到克制它的方法之前,这个要素曾经一度被称之为官方外挂。
一团血雾从布兰多浑身上下升腾而起,那是他被蒸腾了的血雾,他强忍着剧痛,一剑穿过迷雾,刺向这个炎眷骑士的胸膛。
“你没死!?”那骑士惊叫一声,然后大地之剑的剑刃毫无阻碍地刺入他的第二根与第六根肋骨之间,鲜血倒灌而出,淹没了他的舌头与雪白的牙齿,像是瀑布一样沿着他的下巴垂泻而下。
鲜血滴滴答答落到地毯上,而直到死,那炎眷骑士还瞪大了眼睛盯着布兰多,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布兰多抽回大地之剑,剑上的血水自动团起,形成一枚枚血珠,然后从剑上滑落,好像打了蜡一样,然而这其实也是空间法则的一种展现。
“弱智,你这要素早三十年还有用。”布兰多脱口而出,然后他愣了一下,才想起这并非是在游戏之中。
在这个年代,这个要素的确可以说是无敌的,只能说这个骑士太倒霉了一些。
很多玩家包括这个时代的大部分要素境强者都喜欢将法则之线分布在体外一到五米的范围,以抵御对手的要素之力,这也是对于法则运用最为有效的方式。
然而偏偏液气相变的法则规则作用是由内而外的,它蒸发血液是从体内开始,所以很多玩家一开始不明就里,以为这个要素是可以穿透法则防御的。
但实际上,克制它的方法很简单,只要在心脏上布置上一层法则之线就可以了。
而这也正是布兰多的做法。
虽然布兰多在此之前从未遇到过液气相变的对手,甚至连法则交锋都没有碰上过几次,但前一世的习惯就像是一种本能,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注意。
事实证明,这也救了他一命。
不过布兰多忽然想到即使自己没有这么做,这家伙恐怕也杀不死自己,因为自己体内还有一颗“奔腾的心”。
那东西可不受液气相变法则的影响。
“每个人都有倒霉的时候。”布兰多叹了口气,用手盖下对方的眼皮:“所以安息吧。”
他回过头,捡起落在地上的骑士的佩剑,这把剑在他的空间震荡之下还能安然无恙,就证明它绝非凡品。
他打开面板一看,果然:
绝死
【黄金】
攻击27-33
+14力量
+22灵巧
附加技能:
永诀之言:当三次对敌人造成伤害,杀死他。
临别赠礼:它是艾文的林歌,玻璃的剑刃,因此不受人物本身属性增幅。
……
五把剑放在案上,剑尖相对,形成放射状的形状。
五个骑士相对而坐,红色的披风,白色的甲胄。
和普利迪安不同,五名骑士长早知道今天晚上会有一场恶战,他们不用维持庄园的日常运作,因此早早地穿上了盔甲。
这些盔甲都是由炎之圣殿祝福过,经由最著名的工匠大师之手,所锻造出的最顶尖的魔法盔甲。
甲胄上印有金炎之纹,每一道印纹,就是一记可以即时触发的法术。
若是普利迪安也穿戴着自己的骑士铠,恐怕未必会那么轻易地输给布兰多,然而现实没有如果,炎眷骑士的甲胄需要经过一系列仪式祝祷之后才能穿戴,佩戴者也提前一天静思祈祷,作为庄园日常运作的维持者,他没有条件选择。
忽然之间,其中一个骑士猛然抬起头,就像是连锁反应一般,他的同伴也一一看向他。
骑士伸出右手,手心中六枚紫色的宝石,其中一枚已碎裂成粉末。
“普利迪安出事了。”
“要发出警报么?”
“那么火之权杖有没有动静?”
骑士看向说话的那人。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并没有——
“所以不能发出警报。”
骑士对其他人下达命令道:“有入侵者,你们立刻前去支援,我留守此处。”
四名骑士立刻拿起自己的武器,起身领命。
这里正如布兰多所料,是炎眷骑士的临时指挥所,同时也是警报中心,这里永驻的警报魔法可以向外面驻扎的炎眷骑士团示警,只要火之权杖一产生反应,庄园外立刻就会展开一张天罗地网。
四名骑士前脚刚刚离开此地,大厅内的空间一阵波动,夏尔就在这波纹之中显露出身形。
留下的炎眷骑士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入侵的不速之客,他举起手来,案上的剑仿佛产生了生命一般直接落到他手上,没有任何废话,剑光一闪,一道耀眼的光华就横在了夏尔面前。
与此同时,炎眷骑士却向后一滚,并没有进行追击,而是将手向沙发边矮几上的红色宝珠按去。
他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出了对方的实力。
只是要素巅峰。
但对方却是巫师,巫师本身就是一个数量稀少的群体,其中拥有问鼎要素资质的更是凤毛麟角。但毫无疑问,一旦他们成为了大法师,那么绝对是同阶之中最难缠的对手。
炎眷骑士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可以战胜对方,因此他必须先完成自己的使命。
只可惜他的手重重地拍在那宝珠之上,那红色的宝珠竟在他惊愕的目光之下片片碎裂,被拍成了一地水晶碎片。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宝珠虽然不说坚固无比,但好歹也是魔法物品,怎么可能一拍就碎。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却恐惧地看到那些布置在房间中天花板上、地板上以及墙上的各类魔法阵竟都在以飞快的速度失去色彩。
用魔法墨水书写的神秘字符变得灰白化,然后化为粉末沙沙掉到地上,它们原本所承载的能力,自然也随之灰飞烟灭。
仿佛只是顷刻之间,这别墅内的所有警报体系就已经完全崩溃。
失去了最后的手段之后,炎眷骑士反而冷静下来,面沉似水地看着对面这个年轻的巫师。
他知道布置这些魔法阵的都是帝都最顶尖的宫廷巫师,其中并不乏真理之侧的大法师,甚至连曾经教导过白银女王的罗耶尔大法师也参与了这个系统的构建。
那可是帝国内仅有的三位极境巫师之一,至高无上的镜之巫师。
对面这个年轻的巫师不简单。
但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而夏尔这个时候早已用一个法术将对方的攻击消弭于无形,他一抬手,一个沉默结界就笼罩了整个会客厅。
他当然知道对方打着什么主意,这炎眷骑士想用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来惊动所有人。
但他怎么会给对方这个机会。
……
布兰多检视了一下手中这把利剑,然后将它还鞘,他刚才实验了一下,这把剑十分脆弱,很难破防,虽然属性看起来很吓人,但一时间却想不到该怎么用它。
唯一的办法似乎就是用大地之剑先破防,然后再用它攻击伤口,不过对付大部分敌人似乎都没有必要这么多此一举,这剑在对付那些大体型、血厚的BOSS时倒是格外好用。
他先把剑收起来,这个时候时间刚好过去了五分钟,炎眷骑士之间肯定会有某种感应,否则岂不是被各个击破了还不能发现?
他不信以帝国的实力会连这点东西都不给炎眷骑士配置。
他要做的是拖住后续的支援者,尽量帮夏尔、墨德菲斯和安德丽格拖延时间与分担压力。
屋内的烛光跳动了一下。
布兰多的眼皮也跟着一跳,他感到自己延伸出去的空间之线连续颤动了四次,四个人,布兰多心下一沉,在他设想之中最好局面是自己面对三个人,夏尔、墨德菲斯和安德丽格他们对付剩下的两个人,没想到对方这么看得起他,竟然倾巢而出。
这下可就没那么好玩了。
对方可是炎眷骑士,炎之王靡下一百二十骑士的传承者,他们的战斗经验和水准远超过一般的要素境高手,而且往往都掌握着极为难缠的要素。
就像之前被他干掉的那家伙,别看对方死得无比憋屈,那是因为他占了先知先觉的优势,若是一般人恐怕第一时间就死在液气相变之下了。
而那炎眷骑士也正是因为忽视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失手为他所杀,要正常交锋,布兰多虽然有绝对的信心取胜,但要一招秒杀,也不太可能。
再加上炎眷骑士还应该有自己专属的盔甲,凭借这套盔甲的增幅,战斗力的提升可不是一两个档次。
布兰多立刻意识到这仗不能这么打,要不就算是胜了也只会是惨胜,外面还有更多的敌人,他岂能把精力浪费在这里?
他向后一退,几百能级的力量瞬间爆发开来,身后的墙壁竟然在他一撞之下轰然坍塌。
墙后是一间小厅,里面还有几个侍女正在忙碌,她们显然被忽然出现的布兰多吓坏了,尖叫一声,然后转身就跑。
布兰多看都没看她们一眼,他已经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毕竟和四名炎眷骑士交手要想不惊动任何人无疑是天方夜谭,这个时候别墅内的警报魔法应该已经失去作用了,这些侍女就算通知了外面的人,帝国一方反应过来至少也需要十到十五分钟。
也就是说这是他们还剩下的时间。
基本是够了。
“夏尔,给你们十二分钟,十二分钟之后,无论成功不成功,都必须立刻撤退。”
“明白,领主大人。”
心灵感应那一头立刻传来夏尔等人的回应声。
……
第二百一十三幕拂晓之焰(十四)
布兰多一退,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前方墙壁坍塌之后形成的弥漫尘雾之中,已是寒光一闪,两柄长剑就划破飞扬的尘土向他刺来。
剑尖还未到面前,一股灼热的气息就已经扑面而来,布兰多瞳孔深处倒映出一丝金焰,他竟看到一只火鸟从烟尘后面振翅飞出,直扑向自己。
与此同时,他身边的地板轰鸣作响,下面的砖石竟然破土而出,彼此堆叠,瞬间形成一道凹形的墙,将他包围在其中。
生命之火,元素之土。
这是苍骑士卡门与地骑士德福莱尔的传承。
不过逼迫自己和他们硬拼,布兰多心想对方真是想多了,他们大概以为自己是凭偷袭的手段杀死他们的同僚的,既然如此,正好给他们一个惨痛的教训。
他正要出剑,但心思如电闪,一转念,又硬生生地收住了剑势,右臂中植入的晶体咔咔作响,差点因为吃不住这反馈的力量而碎裂。
布兰多此刻又有了新的想法,这些战斗直觉就像是本能,铭刻在他的骨子里。
他扬手一剑,当当两声,将两人的剑逼了回去,每接一剑,就有一道幻影跨步而出,秉承着布兰多出剑的轨迹向面前的炎眷骑士展开追击,而布兰多身形一闪,竟直接出现在了土墙之外,就地一滚,看似十分狼狈地避开了鸣叫着飞至的火鸟。
“风后九曜?”雾气弥漫中传来一声瓮声瓮气的惊叫。
竟然被认出来了,布兰多微微一惊,不过很快平静下来,炎眷骑士毕竟不比一般人,他们继承了先古的记忆与战技传承,能够认出圣者之战时代的剑技其实并不令人意外。
与此同时,炎眷骑士也看出了布兰多身负空间要素,空间要素是用以偷袭的最好能力之一,更不用说对方还掌握着风后九曜这门神出鬼没的剑技,他向后一滚,就说明不过是外强中干,没有实力以一敌二。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骑士话音一落,布兰多就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回过头一看果然发现两个炎眷骑士从门外显露出身形——还真是包抄了,这就是他之前选择这么做的理由:明处的敌人总要比暗处的敌人要好对付。
若是他一开始表现得太过强势,这两个炎眷骑士恐怕就不会那么轻易出现了,他们可不会和你讲什么骑士精神,一定会躲在暗中伺机偷袭。
但在场的炎眷骑士并不知道,布兰多先前那两剑用上的力量最多不会超过三成,他虽然也不过只是真理之侧巅峰的实力,与这些炎眷骑士相比并未跨过一境,但因为装备、技能以及要素增幅的原因,他的爆发力其实一直远超常人。
更不用说此刻布兰多还十分阴险地将实力压制在真理之侧中游的水准,这个实力境界十分具有欺骗性,它既比这些炎眷骑士高出一线,但又还没到足以让这些骑士产生威胁感的地步。
关键是,更具有欺骗性。
这也就为骑士们的接下来的不幸埋下了祸根。
布兰多假装狗急跳墙,抡起大地之剑一剑向后面包抄来的两个骑士劈去,两个炎眷骑士以为他要杀出一条生路,于是配合默契一声不吭地迎上来,举剑展开攻击。
两个炎眷骑士身边银色的法则之线层层浮现,其中一人剑上浮其一层血光,而另一个更是展开了类似极之平原一样的领域。
这个领域像是一个完全没有光线的空间,是一望无际的黑,这是漆黑,幻想要素,暗骑士的传承。
布兰多身处这个领域之中,忍不住暗道庆幸,还好自己把这两个人引出来了,一个血光,一个漆黑,两个幻想要素,要真是在暗中突然对他出手,还真不好对付。
但现在则不同。
布兰多手中的大地之剑忽然显露出狰狞的面露,奔腾的力量经由水晶增幅,收束在剑上的空间法则也在刹那之间爆发开来。
而真理之侧巅峰的力量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两个炎眷骑士脸上同时露出惊容,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当,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布兰多一击穿刺打击打了出去,在正前方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无形波纹,两名炎眷骑士齐齐举起手中的剑来,妄图阻挡,但叠加到十几倍的爆发力量直接让他们手中的佩剑像是易碎的玻璃一样寸寸断裂。
他们甚至可以看到剑上禁锢的魔法法则在空间的压迫下扭曲,然后崩解,化为无数法则之线,逸散在空气之中。
然后力量随之波及到他们的身上,礼赞甲胄发出明亮的光彩,亦悲鸣着龟裂开来,但在那之前,两个炎眷骑士已像是炮弹一样飞了出去,伴随着轰隆的声响,不知撞倒了多少面墙。
这一击的破坏性如此之大,以至于别墅的一角都彻底坍塌下来,弥漫的烟尘变得更加浓厚,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但布兰多知道这两人还没死透,因为自己的战斗记录中没有击杀提示,圣殿加持的礼赞铠甲果然名不虚传,一般的真理之侧下位水准吃自己全力一击,是断然没有活下来的可能性的。
他的力量彻底震撼了剩下的两个炎眷骑士,这那里是真理之侧巅峰的水准,法则巅峰也没有这么可怕,两人不禁想起了几十年前面对另外一个男人时的场景。
那个男人叫做梅菲斯特——
面对布兰多爆发出的可怕实力,两个炎眷骑士不禁有了片刻的犹豫,但布兰多却没时间陪他们发呆;被他干掉的两个炎眷骑士虽然没死,但也应该失去了战斗力,后顾无忧的情况下,他毫不犹豫地启动了空间要素,身形一闪传送到了走廊外面。
“该死!”两个炎眷骑士这才反应过来,身上礼赞铠甲上各自浮起一层光华,加持了天使之速与天堂之力两个法术,然后一前一后地追了出去。
在沃恩德,任何一种要素都被细分为很多个等级,空间要素也不例外,从最低等级的传动能力,到最高等级的时空能力,每个等级的法则所拥有的自由度都大为不同。
而对于掌握着最高等级空间能力的布兰多来说,轻松传送到庄园外面一点问题也没有,不过他还是严格地控制着距离,免得后面两个家伙追不上自己。
事实上即使如此,他大多数时候甚至都没有动用要素,而且还时不时要假借受对方控制土元素形成的石墙所阻挠,才有机会停下来和对方交手片刻。
就这么吸引住这两人的注意力,一边打布兰多一边往别墅的外围区域靠近,这个时候别墅内发生的战斗早已惊动了外面,侍女们早已逃了个精光,因此几条走廊中空无一人,交战的双方倒也不用缩手缩脚。
两个炎眷骑士收起轻视之后,互相配合并且避免与布兰多正面交手,打得倒也有板有眼,布兰多很清楚对方是在拖延时间,但这也正是他的愿望,于是双方或真或假,竟一路打到了别墅外面。
在这里,发现别墅内异常的禁卫军早已严阵以待,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这座大厦包围了起来。
但布兰多看到这些人,却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忽然高高地扬起一剑,由剑身至剑尖画出一道赤红的剑光,剑光斜斜地切过地面,连同走廊内的木质地板与半个墙面一起切成两半。
木屑纷飞之中,两个炎眷骑士不敢硬撼,连连后退,心中一阵阵发寒——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
正是这个时候,布兰多却收剑回身,转身面对涌上来的帝国禁卫军。
他手中大地之剑斜斜一放,身体重心微微前移,一股巨大的力量透过右脚传递到地面,整个人霎时之间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禁卫军射出。
而两个炎眷骑士根本就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事实上他们也不想做任何反应。
他们生生止住脚步,看着布兰多整个人都化为一道一闪即逝的银光,这道银光直刺入禁卫军的阵型之中,然后再次向前方一闪。
掀起一片血浪。
两个炎眷骑士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轰鸣着:
炎之王的剑技——
闪剑。
布兰多剑所过之处,在禁卫军的阵型之间犁开一片真空区域,白石板上只剩下鲜血漫流,淙淙有声。
他停下来时,人已在万军之中,冷眼环视四周,将四面八方涌来的帝国军映入眼底。
庄园四周的森林之中,已经隐隐出现了人影,红色的披风鲜艳夺目,白色的铠甲整齐划一,看来别墅中的战斗还是惊动在外围埋伏的炎眷骑士团。
必须得进入到下一个阶段了。
他正想去联系夏尔等人准备撤退,旅法师的心灵感应之中却先响起了对方的声音:“大人,我们得手了!”
布兰多心中一喜,将手一招,下一刻,夏尔就和墨德菲斯、安德丽格一起在布兰多身旁闪现。
旅法师的权限,这就是布兰多最大的依仗。
“怎么样,有没受伤?”
“还好,运气不赖,下面果然是个极境高手。”夏尔答道:“威勒克,你应该认识这个人吧。”
原来是他,布兰多恍然,这人是禁卫军的前任指挥官,和现任帕鲁特家族那个靠女王宠信而上位的草包不同,他当年可是和另外一位宫廷剑圣一起被成为圣康提培宫双璧的,都属于帝国皇室所掌握的极境力量。
夏尔这才不疾不徐地将行动的经过讲了出来,好像他们此刻并非在重围之下,而是还在猫与胡须旅店之中一样,原来他们处理掉剩下那个炎眷骑士之后,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火之权杖所在的房间。
而在此等待的正是威勒克,幸运的是,墨德菲斯的要素在战斗中发挥了预料之外的作用,他的要素叫做银月,是类似于灰之领域和漆黑世界的幻想要素,这类要素有一个巨大的特点就是在极境之下就可以建立属于自己的领域,并将对手拉到类似于极之平原的空间中来。
这个领域自然不是真正的极之平原,不会隔绝人与物质界的联系,但没想到却骗过了威勒克,没让他在第一时间就贸然出手。
这给夏尔争取到了展示魔力折射这张卡的宝贵时间,命运卡牌之中的魔力折射可不仅仅只针对物质界的魔法,也包括所有的异能与超自然能力,威勒克的剑术自然也在其中,结果这位前禁卫军指挥官等于吃了自己全力一击,打了个手忙脚乱。
这一先手决定了很多东西,乘此机会,安德丽格果断破开封印火之权杖的防御,将这件东西拿到手上,然后他们就被召唤了过来。
整个过程完美无缺,恐怕直到此刻那位剑圣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干得不错。”布兰多赞扬了一声:“奖品已经提前到手,接下来就要开始干正事了。”
夏尔闻言回头看去,这才留意到所身处的环境——炎眷骑士团从四面八方的森林中杀出,几乎包围了所有的方向,要不是此刻他们已经靠近了庄园外围,这个时候就正位于埋伏的最中心。
他不由得暗赞了一声领主大人的先见之明。
“要动手了么,领主大人?”
布兰多点了点头。
先前布置在庄园之中的灰水晶立刻被引爆,在一片耀眼的轰鸣之中,这座帝国的历史文化古迹彻底化为了灰烬,布兰多甚至看到庄园正门的那口喷泉整个儿被膨胀的地表掀起来,飞上天空的一幕。
不过既然白银女王都不在意这个,布兰多也没理由帮克鲁兹人心痛。
庄园之中的禁卫军和城卫军顿时倒了大霉,非但在爆炸之中伤亡惨重,而且还被接踵而来的火海阻隔在其中。
而后续赶到的炎眷骑士也不得不停下脚步,于是原本完备的包围圈一下子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
第二百一十四幕拂晓之焰(十五)
帝都的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就在布兰多潜入寒露庄园的同一时刻,另一场战斗却在苔堡打响。
进攻方的指挥官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但她的实力和战术水平却让与之为敌的城卫军心胆俱丧。
梅蒂莎一人一骑,独自昂立于城堡吊桥之上。
战争已几近结束,但空气中仍旧弥漫着硝烟的气息。
她手持银色长枪,翼盔护着她稍显稚气的面魇,在她坚定的银色目光之下,苔堡的大门早已洞开,阻挡她的敌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城门洞中,毫无生息。
这正是布兰多整个计划中的一部分,而这也只不过是其中一景而已。
过了片刻,白城先锋终于攻下最后一座塔楼,虎雀从那里探出半个身子,向她挥了挥手。
梅蒂莎欣慰地向他们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大叔。”
“这是你的功劳,指挥官小姐。”虎雀笑呵呵地回应道。
此刻原本卢比斯雇佣兵团的众人们早已鸟枪换炮,雇佣兵团长的虎雀一身重甲,武器也换了一把寒光闪烁的长戟,刃面上用法恩赞文刻了一小行文字,其实是白城乡野之间流传的箴言:
勇气赋予胜利——
塔楼内一片狼藉,七八个帝国军士兵的尸体分布在一张桌子与窗户边上,还散落着几张被砍断的弓,狭小的空间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虎雀看着这一幕,神色平淡地摇了摇头,拿出烟斗来,划上火柴点上,黑暗中顿时一明一暗,随之一股烟雾升腾而起。
这是战斗之后的片刻平静,男人们还沉浸在杀戮的余韵之中,弥漫的烟雾好像构成一个幻境,那背后是十城神话之中的金之厅——战士的归宿,英勇的圣殿。
芙罗皱着眉头拽着自己的妹妹的手将她从里面拖了出来,引起一片哄笑,城墙的阴影之下躲藏着漏网之鱼想要借机偷袭两姐妹,结果芙罗手上寒光一闪,半面城墙都冻上了一层白霜,那几个帝国士兵更是被冻成了冰块。
白城先锋这张卡面召唤出的卢比斯雇佣兵等级只比法兰骑士低十级,如今梅蒂莎一只手已经触及了真理之侧,原本的卢比斯雇佣兵们的实力自然也水涨船高,纷纷开化要素,成为了圣殿骑士。
在苔堡内部,残余的城卫军在城堡的大门后据门死守,希帕米拉和她的铁傀儡、石像鬼们攻击屡屡受挫,神官小姐一气之下亲自上阵,举起山川之属一锤敲在大门上,结果受门后巫师多次加持的门完好无损,倒是一阵地动山摇之后,城堡这一面的整个墙壁轰然倒塌。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惊天的一击惊呆了,然而神官小姐却毫无所觉,反正只要目的达成就可以了。
希帕米拉这才推开大门,一边用手挡着鼻子,一个劲地咳嗽着,门后的巫师、士兵们早已震死,而大门就剩下一个框架立于飞扬的尘埃之中。
倒了一面墙苔堡倒像是一张张开的黑洞洞大口,而大门就是它竖立的门牙。
大门吱吱呀呀地被推开,后面砖石像是下雨一样哗哗落下,这个时候希帕米拉却忽然心生警兆,举起右手,一枚戒指的光环从她手上扩散而出,形成半球似的光幕。
“庇佑之歌——”
黑暗中挥出一柄巨斧,然后风声才接踵而至,斧头重重地抡在希帕米拉张开的光幕之上,那光幕连波动都没有波动一下,只微微一闪,然后就消弭于无形。
而炸开的冲击波却直接将两旁的大门撞得粉碎,门框轰然断裂,两扇大门一前一后缓缓倒下。
那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只拳头,一拳将压下的大门击了个粉碎。
木屑如同蝴蝶般漫天飞舞,又纷纷落下,然后才从中走出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大汉,倒拎着一柄巨斧,那家伙的裤子和护脚的样式来看倒不是城卫军,而是近卫骑士。
他有些惊讶地看了毫发无损、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的希帕米拉一眼,问道:“你这是什么能力,为什么不过区区真理之侧巅峰,就能毫发无损地挡下我一击?”
“这是庇佑之歌。”希帕米拉竟真认真回答:“是女神予我的信仰,它坚不可摧,形如崇山,与厚重的大地。”
“是么。”那大汉嘿嘿一笑,举起斧头道:“那我倒要看看你对你女神的信仰究竟坚定到何种程度。”
面对对方的进攻,希帕米拉立刻凝重起来,她虽然有些单纯,但却并不笨,对面明显是极境的力量,以她一个人即使是加上山川之属也不可能取胜,她必须想办法坚持到梅蒂莎她们赶来支援。
那大汉正要动手,却忽然之间后退了一步,铮一声轻响,一支燃烧着苍白火焰的箭竟然已经插在了他原本所站的位置上。
那地方原本是大理石地板,那箭却非但稳稳地插进了地面,而且直到现在,尾羽还兀自摇晃不停,足见力量之大。
大汉抬起头来,看到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竟多了三个女人。
或者说是女性生物——
那更像是三具女性铠甲,骑在白色的天马之上,天马四足踏风,临空而立,而女性的铠甲之下白色烈焰升腾翻滚,形成人体。在翼盔之下,眼睛的位置尤为明亮,仿佛是一对星辰,她们手持由月光织成的长弓,搭在弓弦上的箭矢由白色的冥界之火构成,居高临下地瞄准了他。
“瓦尔基里?”
大汉心中惊讶无比,这是传说中的存在,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看到。
“也好。”大汉眼中闪过明亮的光彩,他举起斧头道:“我早听说女武神们是真正的战士,她们为战斗而生,一举一动皆是战斗的本能,今天就让我看看所谓的战士的本能究竟是什么。”
他战意盎然正要动手,却听到背后一个声音传来:“住手吧,塔里耶,你堂堂近卫骑士团长在一个小姑娘面前耀武扬威,不嫌丢脸么?”
大汉微微一怔,回过头去,发现大厅的阴影中走出一个人来,一头青绿色的长发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耀眼,神色平静的眸子内蕴含着浩瀚的智慧,又宛若剔透的翡翠。
“维罗妮卡?”
他又看到站在女军团长身后的其他人,梅霍托芬公国的主人,柯克家族的家长,花叶大公和他的长子,贵族议会元老格里德,瓦伦家族的弗里兰大公,塞西尔公爵,还有……
那个身形已经有些佝偻,但身上的气质却仍旧威严有如帝国本身的老者。
在看到这位老者时,他差点下意识地单膝跪下行礼。
在格兰托底大帝的时代,有人说大帝代表着帝国的意志,但有一个人代表着帝国的威严,那是宰相尼德文。
他虽然早已离开政坛多年,但在他身上,仍旧可以看到帝国威势最盛的那个时代的风采。
他不用开口,本身就已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传奇。
有些人痛恨他,是那些在权力斗争中失势的,炎之圣殿下属的贵族势力。
有些人尊敬他,是那些帝国的老兵,他们曾经见证了一个时代,见证了他们身为军人的荣耀。
近卫骑士团长塔里耶虽然不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但在宰相尼德文的时代,他还不过是最底层的队长级别的人物,对这位大人物的赫赫威名,早已耳熟能详。
他不敢对这位老宰相说话,只能询问维罗妮卡道:“维罗妮卡,你们打算离开了么?”
“离开此地就意味着背叛女王陛下。”维罗妮卡叹了口气:“但现在我不得不这么做,塔里耶。”
“外面这些家伙……和你们是什么关系?”近卫骑士团长眉头紧皱,质问道:“这些人不是帝国人,我在他们中至少看到了法恩赞人和精灵,还有布加人的战争机械。”
“放心吧,塔里耶。”维罗妮卡答道:“我们不会向外人出卖帝国的,至于外面这些小家伙们……”
说到这里,她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来——
谁又能想到命运如此奇妙,她和那个埃鲁因的小家伙不过是在信风之环的一面之缘,甚至还曾是敌对的关系,但就因为她的一念善意,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真的会因为当初这一份欣赏之意而受惠。
虽然她知道布兰多来帝国的目的,不过在内心中,她还是认为自己欠下了对方一个天大的人情。
“这个喜欢惹事的小家伙,惹的麻烦也是越来越大了。”
她心中忍不住暗叹。
“那好,我尊重你的选择。”近卫骑士团长举起手中的斧子:“维罗妮卡女士,不过你要离开这里,先得问问我的老伙计。”
“你是认真的吗。”维罗妮卡忍不住直摇头:“塔里耶?”
“当然,我胸膛里熊熊燃烧的战意,阁下难道看不到么?”
“是么。”这个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不愧是帝国的勇气,那么阁下应该做好准备了吧——”
这个时候近卫骑士团长又在维罗妮卡身边看到了另外一个人,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西、西德尼圣座……?”
最后一个走出来的正是狮子圣宫的圣女像,她一如既往地冷着一张脸,看了骑士团长一眼,答道:“这些人是我引来的,现在我要带他们离开,你有什么意见么,塔里耶。”
“我、我……”近卫骑士团长好像见了鬼一样。
“怎么,是不是也要问问你的老伙计?”
“那、那当然不用。”近卫骑士团长咳嗽了一声:“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他这个时候心中已经清楚,苔堡这座城堡肯定另有隐秘的通道,这种机密对于西德尼、瓦拉这座曾经位于帝国顶端的人来说,并不算上是什么秘密。
“你想起什么事,是不是又有哪位帝都名媛正在等你,怎么,你胸膛中燃烧的熊熊战意上哪儿去了?”西德尼不近人情地问道。
近卫骑士团长一脸有苦说不出神色,不禁向维罗妮卡求救,但后者只当做没看到处理,他不得已哀求道:“您就放过我一马吧,老师……”
“那好,我无意为难你,你走吧。”西德尼答道。
大汉这才如蒙大赦,赶忙向老宰相躬身行了一礼,才扛着自己的斧头,匆匆从废墟中跑了出去。
面对这一幕,在场的人除了忍俊不禁之外,却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神色,谁不知道这位近卫骑士团长曾是狮子圣宫的圣女像得意的学生。
“西德尼女士。”花叶大公这时候才开口道:“带我向你那位埃鲁因朋友致谢,柯克家族欠这位伯爵大人一个人情。”
格里德和弗里兰大公也随之表态,而有他们带头,其他被救出的贵族纷纷加入进来,人群中倒只有塞西尔公爵一言不发。
当然这倒不是因为他和布兰多有杀子之仇的原因,而是塞西尔家族一直都是圣殿的附庸,西德尼已经私下告诉了他眼下布兰多和圣殿的关系,因此他表不表态都没什么关系了。
不过贵族们的这番表态对于狮子圣宫的圣女像女士来说基本上等于毫无意义,倒是花叶大公的长子在询问自己的妹妹是不是已经到了帝都的时候,前者才稍微有了点反应点了点头。
然后她对维罗妮卡说道:“现在布兰多先生正在寒露庄园吸引白银女王的注意,他一个人不是陛下的对手,你跟我去支援他。”
“没问题。”维罗妮卡赶忙答道,她当然不希望看到那个埃鲁因的小家伙因为自己的缘故有什么闪失。
“带上我吧,我也去。”这个时候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愕然地回过头,看向开口的老宰相。
“陛下的错失,不是某一个人的错失。”尼德文缓缓开口道:“我们所有人都应该为此负责,带我去见见她,我会说服她对你们的小朋友手下留情的。”
女军团长有些不太确定地看向西德尼。
后者缓缓点了点头。
“那其他人呢?”
“继续按照布兰多先生的原定计划行事。”西德尼回过头,对站在外面的希帕米拉说道:“希帕米拉小姐,麻烦你将这些人先送往鲁施塔西面,我们——”
说到这里,她忽然住了口。
沙沙沙,沙沙沙,地面在微微颤抖着,废墟之中的砂砾仿佛活了过来,被注入了魔力一般狂舞起来。
这是……
“地震了?”所有人心中的第一个想法。
他们马上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因为整个城堡都晃动了起来,空气发出呜咽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震荡着,一波一波,整个空间中都出现了明显的波纹。
一些细小的石子竟从地上浮起,漂浮到空中,整个大厅仿佛失去了一部分重力,石柱嘎嘎作响,竟咔嚓一声从中断裂,飞散出的碎石也随之漂浮起来,悬浮于半空。
维罗妮卡脸色大变。
而一旁的希帕米拉也感到另一个世界正在被什么东西掀起波澜,法则的变迁竟然引至主物质界如此大的反应。
世界的背面正在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什么在感召?
西德尼忽然举起了右手,所有人都看到这位狮子圣宫的圣女像女士右手从手腕一直到手肘部,一个个金色的符文反复亮起,最后形成一副神秘的图案——
“这是……”
……
第二百一十五幕拂晓之焰(十六)
一刻钟之前,寒露庄园——
爆炸产生的火焰瞬间点着整个山头,将庄园附近的森林映得一片通明,在火光中,禁卫军死伤枕籍,再无力阻击。布兰多从广场上开阔的地带一跃,越过庄园的铁栅栏,然后落入森林之中,姐弟两紧随其后,先后安稳落地。
夏尔飞在半空中跟在最后面,在离开庄园范围时随后向身后丢出一道力场波,宽幅达千米的无形波纹经他手脱手而出,一触及庄园外墙就将之碾得粉碎,外墙上的铁栅栏卷曲断裂发出刺耳的悲鸣,其下坚实的地面也在巨力推攘之下如同水波般形成层层涟漪,荡漾开来,泥土无法承受其表面张力顷刻裂开几条宽达数十米的口子,将追来的城卫军巡逻队阻隔在后。
进入森林之后,隔着重重树影,山下皇冠区的灯火已清晰可见,层层叠叠的建筑与苔堡所在的谢沃夫伯爵区也不过只有一河相隔。
但这段路却并不那么好走,布兰多才刚落地,就已经看到树林里冒出了十多个炎眷骑士来。
为首一人肩配白色狼鬃,正是狼骑士希尔曼的传承者,他肩上狼鬃是希尔曼在霍曼山谷一役的战利品,然而原版早已在第十三代骑士身亡时就已遗失,眼下的不过是个赝品,而且还不是第一代赝品。
狼骑士的要素是嗜血,只要一旦见血——无论属于敌人还是自己,其战力就会成倍增长,希尔曼的继承人自然也继承了这一要素,他信心满满,大步而至迎头就是一剑;在他看来对手不过是个真理巅峰,只要战斗稍微维持片刻就能轻易抗衡对方,更不用说自己背后还有数名同伴。
这还是炎眷骑士历史上头一次破天荒地出动了如此多人,一百四十名炎眷骑士此刻近半埋伏在此,这个计划承载的满是不可匹敌的骄傲与自信,没有人会认为这个世界上有人可以抗衡半个炎眷骑士团。
炎眷骑士一剑劈出,当一声重重地砍在大地之剑的剑脊上——好快的剑,他心想,这人至少得是个剑圣。
但那人忽然退开一步,在原地留下一个一模一样幻影挡住他手中的剑,再在旁边平举剑刃一剑向他刺来。
这一剑平平无奇,却足以让希尔曼的继承人心惊胆战。
这一剑名为风后九曜。
布兰多以狼骑士传承者为圆心,连续平移三次,连续三次出剑,每一次他离开原本的位置一步,就留下一个幻影以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剑术向对方发起攻击。
四个幻影外加布兰多的本体几乎同时出剑,希尔曼的继承人竭尽全力挡下其中三剑,并回剑穿过其中一个幻影的咽喉。
但在同一刻,一道寒光闪过,他的头颅也高高飞起,断开的颈项血光一闪,血箭冲天而起。
布兰多目光冰冷似水,紧绷的面孔上满是血迹,随手将希尔曼的继承人无头的尸体推飞撞在一棵树上,神色不改分毫,继续迎向下一个炎眷骑士。
后面一个炎眷骑士已然呆住了,这倒不是说炎眷骑士的心理素质太差,事实上承载了千年的记忆,每一位炎眷骑士都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战斗本能与经验,更不用说这些能够获得“炎之眷顾”传承的骑士们,本身就是这个时代的佼佼者。
而在圣者之战时代,炎之王吉尔特身边的骑士们经历过最惨烈的战役,能够活下来的人,无一不是见惯了生死,同伴与敌人的死,在他们心中难以掀起波澜,即使在最为离奇的状况之下,他们依然能够保持必须的冷静。
可归根结底,这已经是千年之后,这个时代的炎眷骑士的经历使他们难以做到第一代先辈那样的程度,他们拥有绝然于世的战斗经验,却并不具备冷漠得可以看透生死的感情。
因此这个骑士只是片刻的楞神,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宛若恶魔一般的布兰多已经浑身浴血出现在他面前。
他才猛然惊觉,意识到自己犯下了致命的错误,他在最后一刻做出了正确的反应,举剑迎敌,但布兰多只向前一步,大地之剑的沉沉黑刃如同终送之锋,将之连人带剑一同越过。
那骑士在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之前心中满是悔恨,然而悔恨并不能挽回他的命运。
第二个,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产生了片刻失神。
这真是炎眷骑士的战斗么?
布兰多继续向前,他的下一个对手是个脸型消瘦的中年男人,长相颇为英俊,披风上的白羽证明对方是个骑士长,布兰多立刻认出此人来——史蒂夫,无瑕之枪。
炎眷骑士只有七位骑士长,无一无名之辈,眼前此人拥有法则之境的实力,与信风之环一战时的维罗妮卡不相伯仲。
他传承的是炎之王身边最强的七位骑士之一,要素不灭,这是一个少见的没有主动效果的要素,免疫百分之九十伤害。
在他身边还有两个大骑士,分别是龙骑士塞缪尔和光骑士罗班的传承,实力也在真理之侧巅峰。
显然,在场的骑士们也意识到了布兰多的棘手,实力低于真理之侧上位的骑士纷纷绕开他,对上了夏尔与吸血鬼双胞胎。
此刻夏尔面对的两人一个土系要素,一个幻想要素,而墨德菲斯与安德丽格的对手则是以钢骑士的继承人为首的三人。
面对这一幕,布兰多明白必须速战速决,后面从其他方向赶来的炎眷骑士虽然一时受阻,但他们不是禁卫军,应该很快就会追过来。
他伸出左手,手上出现了另外一把剑。
“绝死!”
炎眷骑士们发出一声愤怒的惊叫,随即意识到自己在庄园内的同僚可能已遭毒手。他们一时间既愤怒又不屑,不屑的是布兰多竟敢在他们面前使用此剑,然而他们对这把剑的缺陷知根知底。
史蒂夫心中也是怒意盎然,普利迪安曾是他看好的新人,他平举起手中成名已久的长枪——罪责,心中已经判了布兰多死刑。虽说女王陛下要他们留活口,但那就是说只要不死就成。
此时此刻布兰多心中却并未在意自己的对手是如何想的,他拿出绝死并不是为了激怒对方。
而是为了——
“霜土!”
伴随着他的低吼,一片冰川凭空产生,锐利的冰棱向四面八方爆发开来,宛若冰瀑,瞬间笼罩方圆近千米的空间。
凛冽寒风夹杂着元素之力扑面而至,纵使史蒂夫也不敢正面拭其锋芒,他和几名炎眷骑士立刻飞上半空,但仍有两人被交错的冰柱撞飞出去,和奔涌的冰川一起撞入森林之中,所过之处树木纷纷枯萎凋零,枝叶化为白霜,然后从中折断。
史蒂夫一拳击碎刺向自己的冰棱,将之化为漫天碎末,然后他终于看到了藏身于交错冰柱之间的布兰多,一枪向对方刺去。
与此同时,包括那两位大骑士在内,几名避开了冰柱攻击的炎眷骑士也在同一时刻向布兰多出手。
但那一刻布兰多忽然抬起头来,史蒂夫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不顾一切的狂热之色,不知为何,那一刹那他心中忽然充满了警惕,这种警惕与他在圣战中所经历的生死之刻如出一辙。
那是对于死亡征兆的恐惧。
他对于自己的预感无比自信,心中顿时警钟长鸣,“退,快退!”他大叫道,但却收不住攻势,手中的罪责已义无反顾地击中了对方。
和四把长剑一起。
长枪刺向对方身体,布兰多只穿了一件伯爵大衣,大衣毫无阻碍地被划开,露出下面一件金灰色的内甲胸甲,那件内甲的防御力强悍得超乎想象,罪责雪亮的枪刃竟然不能奈何它分毫,被胸甲上弹出的一道银华偏向一旁最后刺入布兰多的肩胛处。
但史蒂夫想象中的枪刃透体而入接下来也并没有出现,对方躯体的防御力同样强悍得可怕,他感到自己如中金石,那种感觉就和他在和圣殿圣堂骑士中几位有数的高手交手时如出一辙。
甚至更胜一筹。
他回头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其他几名炎眷骑士的长剑竟然连接近布兰多的身体都做不到。一层隐约的光辉挡住了他们的剑刃,使之在距离一尺之处就如同击中金石之壁,火花四溅。
冲突光环!
几名骑士脸上不约而同露出骇然之色:这家伙是个圣堂骑士!
然而圣堂骑士最令人感到棘手的能力并不是他们的冲突光环,而是荆棘冠冕和炎阳之血。
几名炎眷骑士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要倒大霉了,就在这一刻,布兰多身上忽然绽射出一轮白色的光华,光华形同蔷薇的藤蔓,弹向在场所有向他出过手的人。
虽然布兰多的防御力抵抗了几乎所有的伤害,但炎阳之血的折射可不是这么计算的,甚至连洛尼亚之隙的“法则之门”属性将史蒂夫降低到真理之侧的攻击也都给还原了。
然而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几名炎眷骑士顿时发出惨叫,只有史蒂夫稍好一些,不灭要素将他受到的伤害降到了最低。但他心中的警兆并未因此解除,因为轮到布兰多出手了。
布兰多向这几个人伸出了大地之剑。
“凛风——”
那一刻,时间可以说过得很慢,因为几乎倾向于静止,对于直面这么一幕的人来说,就是永恒。
但也可以说很快,因为在于旁观者眼中,就是一息的瞬间,他们看到凛冽的风暴从布兰多身后吹出。
那是怎样的风啊,它就像是刀刃,所过之处无不连根犁过,树木岩石皆纷纷化为冰晶,又转瞬折断碎裂,碎片漫天飞舞。
但这还是只是起初——
然后它壮大了,以至于竟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只让人想到传说中风暴止息之山上那称之为“不朽”的世界之旋。
那是盘踞在整个风元素位面的完美风暴。
那并不是风,而是一柄神裁之剑,它正面撞上了寒露庄园所在的山顶,每个人都亲眼目睹这永生难忘的一幕:
整个山头膨胀而起,然后轰然碎裂,岩石与树木尖啸着飞上半空,山峰仿佛分崩离析,化为粉碎,土石之流如同崩坍一般倾泻而下。
甚至直到近半分钟之后,还有较小的石子与砂砾从半空中沙沙落下。
这是极境的力量。
布兰多自己都愕然地抬起了头。
他看到在夜色中,位于山腰的寒露庄园往上,半座山峰已经彻底消失,山峰的背景上出现了一个可怖的空洞,在其上土层早已荡然无存,露出岩石苍白嶙峋的光泽。
一轮圆月出现空洞之后,照耀在整片森林之上。
这是怎么了?
他记得自己开启了狂热天赋,全力施展霜土之卫的力量,但霜土加凛风的连击虽然威力惊人,但也没到这个程度。
塞伯斯全力一击,也不过如此罢。
“领主大人,你没事吧?”墨德菲斯刚好处理掉一个自己的对手,在半空中一脸关切地回头问道。
布兰多摇了摇头,他感觉自己眼前有重重幻境,他看到了苍穹白塔与螺旋尖峰相对而统一的倒影,数以亿计的法则之线汇聚成银白的平原,光之种在深渊的湖水之中孕育诞生。
他看到新生寂灭的元素之疆,浅海如同梦境,风暴止息之山立于云端,幽暗的石枢之下,焦热的河流奔腾流淌。
这些幻境反复重现着,心中却好像有一个声音在感召。
“吾生于烈焰之中——”
这一刻,他竟然感到自己的真理之境竟隐隐松动了,挡在他最后道路上的一道门槛在此刻竟打开了大门。
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这样的震动。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回过头来,史蒂夫也从远处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布兰多——极境的力量也并不能做到一击杀死炎眷骑士团的骑士长,何况对方还身负不灭要素。
当然即使如此,他还是身受重伤,与他并肩作战的炎眷骑士则早已灰飞烟灭。
法则巅峰——
这个年轻的托尼格尔伯爵今年才二十岁出头吧。
眼前这一幕实在很难让人不想到同样在二十岁走到白塔之巅的另一个人。
在大约一千零七十年之前,他有一顶桂冠,叫做炎之王。
但此刻布兰多的心思已经不在此上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有麻烦了。
正是这一刻——
五道浩瀚无匹的威压从半空之中降下,布兰多立刻感到自己被几道气势所锁定,身上一重,仿佛被套上了重重枷锁。
而正在半空中与炎眷骑士交手的夏尔、墨德菲斯与安德丽格更是闷哼一声,直接从天上掉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布兰多抬起头来,看到群星点缀的夜幕之上,仿佛展现着几个璀璨的星座。
那是他曾经所熟识的,或者所听说过头衔与名号的,他们的名字在历史上曾闪耀一时,是玩家们曾崇拜的、向往的力量的巅峰。
那是炎眷骑士团大团长,帝国之门,理查德。
帝国七十年前最强的巫师,镜之界的领主,无光之返,罗耶尔,以及他毕生的对手,被民间称之为近神的巫师,逆塔者塞班。
还有十一圣座中除瓦拉、西德尼之外的最强者,捧剑者布雷德利。
最后是威勒克,六十年前的帝国双璧之一,狮之剑圣。
五个极境。
帝国明面上的十三位极境高手近半于此。
天空之上的威势如渊如狱。
……
第二百一十六幕拂晓之焰(十七)
布兰多苦笑,在他原本的计划中一开始并不应当弄出这么大动静来的,但没想到体内的法则之力却自动爆发了,在战斗之中向他开启了通向法则巅峰的大门。
在他人眼中这是想都想不来的好处,多少人一生都被卡在这道大门之前,在要素之境每进境一次,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珍贵机会。
也只有真正的天才,才能在这条路上走到最后。
纵使是他老师灰剑圣梅菲斯特那样百年一遇的天纵之才,不一样徘徊在极之平原的大门前数十年之久?
但此刻布兰多却难以领情。
原因就在于前面这五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大山。
事实上他之前小打小闹,就是为了不引起极之力量的注意,却没想到功亏一篑,当他失手展示出这个层次的力量之后,白银女王果然立刻出手了,可眼下比他预计中还早了近一刻钟时间。
五个极境,两个对付梅菲斯特,两个对付西德尼,看起来白银女王还专门为他准备了一个。
布兰多忍不住心想女王陛下还真是看得起自己。
然后他强行压下体内蠢蠢欲动的法则种子——一旦跨过真理之侧,要素领域内就会留下一枚法则的火种,而等到极之境界,这枚孕育的火种就会形成个人的领域——即极之平原。
这枚火种又被称之为沃恩德的第一道光,因为圣贤者要在这光中获得真正的智慧,这也就是苍之诗中万物从水中诞生,从光中获得灵,从火焰之中获得智慧的来历。
不过布兰多此刻却不敢接受这枚法则之种,因为强敌在前,他可不敢冒冒失失突破境界。
但让他感到万分苦恼的是,这枚火种却异常活跃,比他过去在游戏之中时诞生的法则之种活跃千万倍,他感到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与之形成共鸣,感召它立刻生根发芽。
他不知道这是存在性的力量必然产生的反应,还是自己比较特殊。
但这样下去,就意味着他很难集中注意力来应付接下来的战斗,这无疑是个大麻烦。
好在五位极境强者并未在第一时间直接出手,布兰多抬起头看着他们,知道这些人背后代表的是女王的意志,而那位白银女王很可能正在什么地方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她没让他们出手,也就是还有话要说。
果然,顷刻之后一个声音降临到了寒露庄园的上空。
“达鲁斯的后人。”
白银女王的声音意外的年轻,几乎像是少女一般,布兰多愣了片刻,才想起对方的年龄被永固在了十五岁。
不过这嗓音却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冰冷,仿佛隐示着其主人的喜怒无常。
庄园之中,以及周边的森林之中,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城卫军、禁军以及炎眷骑士纷纷单膝下跪,将左手放在胸口,向这个声音的主人示以至高无上的敬意。
“当你祖父还在世的时候,埃鲁因与帝国曾是最紧密的盟友,那也是埃鲁因最光辉的时代,世人将之称为安森的复兴,可眼下你的所作所为呢?”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扰帝国,并且还意图支持帝国的分裂者,你令孤很失望,布兰多,也令你的祖父为之蒙羞。”
白银女王的声音停了片刻。
“按照帝国的律法,你本应死不足惜,但达鲁斯于我有旧,大地剑圣曾是圣殿联军的统帅,帝国欠他一个人情,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臣服于孤——”
“或者死亡。”
布兰多感到施加于自己身上的压力一松,他忍不住磨了磨牙齿,这种命运不属于自己受制于人的感觉并不好,虽然对方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被他们压制也并没有什么好丢脸的。
他抬起头来,声音响彻整个森林:“陛下,炎之王在建立圣殿的同时,也建立了克鲁兹,圣殿下属的诸国,向来以帝国为圣殿的代言者。”
“而埃鲁因,同样如此——”
“事实上就在您关闭这扇大门之前,埃鲁因的使节团,与在下本人一齐,已经抵达了鲁恩,以说您从来不缺乏埃鲁因的忠诚,自然也不会缺我区区一个偏僻之地的小小伯爵的忠诚。”
“但现在。”布兰多高声问道:“是克鲁兹人的白银女王、圣殿与帝国的皇帝陛下令我效忠,还是玛尔多斯的黑暗之龙命我效忠呢?”
布兰多的回答掷地有声,庄园内外一片寂静,引得所有人都向天空中看去。
甚至包括炎眷骑士们在内,他们要知道,自己的荣誉与骄傲究竟来源于何?是炎之王血脉与信念的传承者?还是革新这个世界、纠正过往错误的变革者。
但克鲁兹人真有资格继承敏尔人的荣耀么?
除了白银女王之外恐怕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女王陛下自己也沉默了片刻。
她站在自己的书桌边,看着显示在水晶球上的布兰多,神色平静:
真像啊,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同样的倔强与固执,眉宇之间还能依稀看到那个人往昔的风采。
但她在这张面庞上看到的不仅仅只有属于达鲁斯的印象,还有自己曾失去的一切。
那些只在她记忆最深处徘徊的,属于往昔的时光。
“你也接受过奥丁的传承与命运,应当明白孤所看到的一切。”
“既然如此,你就应当明白孰对孰错,维护贤者们的谎言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为了维持这虚假的和平?”
她摇了摇头:“这样的话孤已经听得太多了,布加人如此,巨龙们如此,银精灵同样如此,而在孤所看到的未来之中,我们的世界是如此的脆弱,维持现状并不能帮助我们战胜黄昏。”
风从山川的另一面吹来,饱经战火摧残的森林发出轻轻的沙沙声,这片刻的宁静,好像在众人心中述说着什么。
女王陛下在最终之战的战场上看到的果然是黄昏的威胁,布兰多明白过来。那一刻他感到心中有一个声音低语倾述什么,但他侧耳倾听,却又虚无缥缈,让人无法琢磨。
那好像是风中的絮语。
它低沉地叹息着,玛尔多斯已消逝了如此之久,在一千年之前,那位帝国的最后统治者作出了这样一个选择——
白银女王等待着他的回答。
布兰多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道:“尊敬的女王陛下,您至高无上。”
“在您的王座之上,您的一个决定可以影响无数人的命运,陛下,无数人因您而活,也有无数人可能因您而死,这皆取决于您的一言而决。”
“我也无意于改变您的意志,但只想说这个世界有着许许多多的道路,并不是每一条都指向仇恨。”
风沙沙地摩挲着林梢,布兰多心中有某种明悟,他好像听到了那个如同幽灵一般萦绕在森林之中的声音,它叹息着:
千年之前,皇帝陛下选择了终结仇恨。
所以被称之为愚者。
趴在地上的安德丽格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惊愕之色,她从身下拿出火之权杖,权杖之上一圈圈金色的流火之纹正在变得明亮起来。
空气中孕育着不安,法则世界的背后某种不知名的因子正在躁动着。
那一刹那之间森林中的风开始变大了。
“所以玛尔多斯才会失败。”女王陛下冷冷地答道:“那些听起来美好的谎言,就是这个世界上蔓延的毒瘤,在你聆听它的甜言蜜语时,滴血的匕首已深深插入你的心脏之中。”
布兰多摇了摇头:“陛下,玛尔多斯并非灭亡于奥丁一个人的选择,而他之所以作出这样的决定,正是因为他看不到希望——”
那个过去的帝国并不能拯救这个世界。
但一千年的时光,是否真的抹平了仇恨?
白银女王冷笑:“奥丁作此选择,那么结果如何呢?一千年前,他选择了终结一切,一千年后呢,文明却依旧为仇恨所困,所谓的贤者们为我们带来了什么?四个帝国彼此的征伐?”
庄园附近的森林狂乱地舞动着树冠,森林中的骑士们皆有些疑惑地看着这阵突兀的狂风,夏日早已隐没,难道这个时节还会天降暴雨?
五位极境之中,只有逆塔者塞班略微回过头,像是在虚空之中寻找什么,然后皱了皱眉头。
布兰多也处于这狂风之下,他的长发飞舞,昂着头对白银女王说道:“但至少四位贤者终结了敏尔人对于大地之上严苛的统治,陛下。”
白银女王冷笑一声,好像在讥讽布兰多的天真:“严苛的统治并不会毁灭这个世界,但黄昏却会,你还不明白么?留给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多了,而目光短浅的人看不到未来的危险,如果我们放任不管只能静待毁灭,孤是在拯救他们——”
“但你的所作所为只让更多的人陷入了困境之中,陛下。”
白银女王不以为然:“自然,为了重新走回过去的那条道路上,必然会有无数人为此而流血牺牲,但这都是值得的,因为我们当年犯下错误,所以现在必须付出代价。”
“你感到很难以理解?”她的声音有些轻蔑:“达鲁斯的后人,你应当明白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不是单独存在的,你说帝国的子民会因为孤的决定而改变命运,但孤与子民们何尝不会因为前人的决定而走到今天这一地步呢?”
“而正是因为每个人都必须为他人的决定付出代价,因此我们的文明才能成立。”
布兰多默然地注视着天空,看着夜幕之下变幻莫测的流云,这一瞬间,他心中的某根弦隐有触动。
他眼前出现了重重的人影与事物,好像又看到了奥德菲斯曾经让他看到的那一切过往的历史,以及存在于历史之中的幻境。
他看到了帝国的傲慢,两个帝国,此刻正彼此重合在一起。
狂风带着飞散的树叶,旋转着飞上了夜空,它们狂乱地汇聚在一起,仿佛行于天上的洪流。
布兰多忽然明白了什么。
“领主大人……”这个时候安德丽格忽然喊道。
他回过头去。
天空中,白银女王在同一时刻转换了语气,她居高临下地喊道:“达鲁斯的后人。”
“你现在所身处的这座庄园,名为寒露,它修建于一百五十年前,先后有过几任主人,但在这里住得最长的,还是贝里沙夫人。”
“那个女人喜欢这里,因为在这座庄园中,她可以俯瞰整个帝国之都。”
“当芸芸众生皆在她脚底,她看到那些身处于这个帝国最底层的人——你明白么,那些人生来因为灾难、伤痛、战争以及各式各样的原因而饱受折磨,但他们却不明白自身的悲哀从何而来,所以他们常常感到痛苦不堪。”
“而我们呢,被称之为贵族或者统治者,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自身的软弱之处,看到命运如何在我们身上留下深刻的印记,但正因如此,我们同样感到痛苦与悲哀。”
“但无论双子女神如何操纵命运的线,无论这个世间有多么压抑令人窒息,无论痛苦有多么深重,但我们仍旧会默默前进——因此帝国与文明才会一步步向前。”
“而这,正是我们的抗争,是金炎之道的真实含义。”
“你明白么?如果我们抛弃那些无法跟上我们脚步的人,或者放任他们沉溺于虚幻的自我安慰与逃避之中,甚至我们自身都选择逃避这无法选择的一切——”
“那么,这个世界会如何?”
女王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尖锐:“当你选择独善其身,其实你早已背叛了所有人。”
“贵族们所谓的清高与置身事外,其实不过是对于他们本身阶级的背叛,孤看到的并无高尚,只有冷漠与自私的表现。”
“而玛尔多斯的悲剧,源于敏尔人的贵族们在最后关头选择了逃避,奥丁放弃了他们的信仰,导致之前几代人的鲜血白白流淌。”
“所以,他才是愚者!”
森林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只剩下风掠过山川的声音,骑士们仿佛陷入了思考,他们放下手中的剑,眼中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
女王高雍容的声音对他们说道:“所以说,孤的骑士们!”
“克鲁兹人不会因为丢失了一个信仰就垮掉,恰恰相反,正因为孤的子民们足够骄傲,所以才可以直面错误。”
“而达鲁斯的后人,一粒尘埃并不能掩饰历史的光辉,拭去它,只会让帝国变得更加璀璨。”
白银女王声音响彻整个天空:
“所以孤的帝国,孤的子民,你们明白你们的荣耀了么?”
“你们,因为站在真理一侧而荣耀——”
人们眼中的光彩亮了起来。
只有片刻,在场的所有帝国军人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但在天空中,理查德和罗耶尔忽然皱了皱眉头。
空气中孕育的不安因子正变得狂躁起来。
但女王陛下没让他们出手,他们只能静静等待。
布兰多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不知为何,他忽然感到自己有些走神,在这狂热的氛围之中,他却看到了森林中的风,缓缓静了下来。
而白银女王的声音,也静了下来。
骑士们的三呼万岁,也静了下来。
“布兰多……”安德丽格再喊了一次,她感到手中的火之权杖正在微微震颤着。
但这一次布兰多恍若未闻。
他抬起了头,心中已有了自己的答案。
“或许您说得很对,女王陛下。”他开口道:“但有一个问题。”
“您自信满满地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但假若你错了呢?”
白银女王沉默下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可笑。”她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屑的讥讽:“先贤用一个帝国的灭亡与一千年的时光来证明了这个结果,孤岂会错?”
……
孤岂会错?
布兰多心中一片空明。
傲慢从人心灵中滋生,人们却往往无从察觉。
他们认为自己生而高贵,可以超然于众人,玛尔多斯的敏尔人灭亡于此,而今天历史重蹈覆辙,将两个帝国的命运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布兰多感到自己仿佛身处于一个万籁俱静的世界中。
但心中却有一个声音正在变得无比清晰与确切。
那是来自于命运长河磅礴的脉动,它汇聚着无数的时光,无数的命运,以及无数个声音。
只汇聚成一个词:
抗争。
狂热的血液在他的身体中流动着,滚滚轰鸣,奔腾尖嚣,但他的心却无比安静,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怪诞景象,目光似乎有那么一刻穿越了时光的桎梏。
他看到了玛尔多斯在火焰之中覆灭。
又看到了克鲁兹帝国从火焰之中诞生。
新旧交替,却并非源于某一个英雄给予了他的人民们胜利;那是无数人命运的交织,所有人皆投身其中,用火焰谱写史诗。
因此帝国诞生了——
它本身记录的并非英雄的传奇,而是属于每一个人的抗争。
无数的个体汇聚成了历史的愿景,布兰多的目光在命运的长河中与他们一一相对,心中竟震撼得不能自己。
这是一首光辉的赞美诗,但它并不属于某一个人,也不属于某一位贤者。
纵使是他这样渺小的个体,也同样身处其中。
而这一刻。
布兰多心中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会被炎之刃所抗拒,他轻轻摇头,苦笑着自嘲:“我曾自以为自己从不自认英雄,没想到心中却潜藏着这样的向往,奥德菲斯,谢谢你让我认清了自身的自大……”
心中立刻有一个声音回应着他。
那声音充满了亲切。
但忽然之间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它盖过了前一个声音:“自大是少年的野心,英雄乃是男人的浪漫,这并不值得羞愧——”
这个声音由一个富有磁性的男声说出。
布兰多回过头,愕然地看到自己身边走出一人,那是个高大的男人,赤红的披风如同烈焰在他身后熊熊燃烧着。
长发如同纯金般闪耀,眼中蔚蓝仿佛最纯净的海水。
他拿着一把长剑,剑上镂刻着似金流火,而其上铭刻着这样细小的文字:
“Motsvissatarsie——”(火焰锤锻命运)
那正是圣剑奥德菲斯。
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只对他微微一笑。
“放手去干吧,我与你同在。”
……
第二百一十七幕拂晓之焰(十八)
骑士们高举手中佩剑,三呼万岁的举动忽然中止了。
因为所有人心中都感到一种莫名的悸动。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回过头,映入眼帘中的是一个静止的世界,风静止不动,每一片树叶都低垂着,既无风声,亦无虫鸣,月光从枝桠之间倾泻而下,一片银华。
静谧而幽寂。
世间的一切皆陷入寂静之中,世界仿佛平息下来,温顺而无声地匍匐着。
魔力之海上,十二轮月暗淡无光,海面无一丝波纹,如同镜面,倒映着垂天之色。
布兰多睁开了眼睛,瞳孔之内一片清澈。
但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到法则正在发生偏离,正心怀畏惧地离自己而去,似有什么东西正在降临,它沛莫能御的力量正在主导一切,接管一切。
骑士们下意识地低下头,发现脚下尽是五颜六色的蛇虫,无数虫豸正从草丛之中四散逃离,石子在地上怪异地旋转起来、颤抖着,一些细小的砂砾甚至浮了起来,飞上了天空。
五位极境之中,捧剑者布雷德利终于也发现了异样,空气中弥漫着他所熟悉的神圣,那就仿佛身处于炎之圣殿的圣堂之中,先贤的圣象立于其上,深远的目光注视着每一个人。
亦注视着他。
这是……?
在水晶球背后,白银女王并不能注意到这些细微的改变,她只注视着布兰多,等待这个年轻人的回答。
片刻的沉寂之后,布兰多开了口:
“陛下。”
“未来会如何,你我皆不得而知。”
“然而其实我的理想却十分简单……”
大地之剑与绝死皆在他手上消失无踪。
他双手交叠,轻轻向下一压,虽然手中空无一物,但却让所有人感到那里有一柄长剑的剑尖正在驻地。
“咚——”
所有人都感到心头微微一跳。
一圈涟漪在魔力之海上荡漾开来,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在这一刻,整个班克尔地区所有的巫师都在同一时间被强行中断了他们与法则世界的联系。
整个地区数以百计的大小圣殿中,祷厅内一如既往地回响僧侣们整齐划一的晚祷之声,但身穿华丽长袍的主教们却惊恐地睁开了眼睛,发现从此一刻起Tiamat的疆域之下不再传来回应。
圣殿钟声长鸣——
无数人从睡梦之中惊醒,冷汗淋漓,他们的梦境仿佛被吞噬了,而梦境之国布诺松正在关闭大门,女巫们在这一刻发现女巫之国消失了,她们陷入了一个共同的噩梦之中。
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她们看到一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金色利剑正从云层之中降下,仿佛一轮太阳,正照亮整个天空……
沙沙沙,整个世界都震荡了起来。
在沃尔华王子区,聚集起来的平民们看到广场之上的炎之王的雕像竟在微微颤抖,地上的砂砾此起彼伏,仿佛形成了一层波浪。
周围建筑窗户吱吱嘎嘎的乱响着,随之一扇接着一扇碎裂开来,玻璃噼里啪啦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广场上响起了惊恐地尖叫声,有些人开始躲避,难以避免地出现了混乱。
“地震了么?”塞缇紧紧地抓住阿尔的手,感受着脚下大地低沉的轰鸣。
阿尔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皱着眉头,护着塞缇小心地避开人群的推挤。
“先贤发怒了——!”
人群中有人在尖叫。
一阵阵骚动。
广场中央正在举行仪式的教徒也停了下来,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某个方向上——
而在圣康提培宫中,白银女王似乎也终于察觉到了外面的异常。
她皱了皱眉,侧过头对身后的人说道:“格林多温,你出去看看。”
龙后面无表情地颔首,转身打开内厅的大门,身形消失在门外。
然后白银女王才回过头。
她面色平静似水,银色的眸子中倒映着水晶球上的光彩,仿佛那其中是另一个世界。
水晶球背后确实是另一个世界——
因为布兰多深褐色的眼睛中,眼底深处似有一团夺目的金焰在燃烧着。
他开口,声音仿佛震彻了整个世界:
“我不管你想要干什么,也不管你是谁。”
“至高无上的女王陛下也好,敏尔人的黑暗之龙也好!”
“但是——”
“把茜,还给我!”
空气中嗡嗡震鸣着的,是法则的变迁。
“不好!”这个时候捧剑者布雷德利终于反应了过来,冥冥之中那令他感到心神不宁的究竟是什么,他长剑顷刻出鞘,怒吼道:“拦住他!”
但已由不得他。
“把茜,还给我——”
如同轰雷一般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森林上空。
森林中低沉的震颤此刻已经化为了咆哮的轰鸣,不止是砂砾与碎石,连树木与岩石都发出了低沉而古老的声音,它们千万遍化一地共鸣着,仿佛是在回应着这句话。
在回应着王者的愤怒……
林冠吱吱嘎嘎摇晃着,随时会连根拔起,而岩石早已脱离了大地的束缚,带着泥土飞上了天空。
一股威严而可怕的气息从森林之中冉冉升起,炎眷骑士们脸色大变,纷纷拔出长剑想要靠近布兰多,但一道无形的力量造从森林之中横扫而过,就强行将所有人按在地上。
让他们寸步难行。
就在这一刹那——
众人头顶之上,夜空下黑沉沉的云层分开了,一道耀眼的金光,仿佛初生的旭日,照亮了整个班克尔地区上空。
倒映在所有人眼中的,是一道赤红如火的光刺穿了茫茫黑夜,从天穹之上直降而下。
那是万物初生的光。
从火焰之中赋予众灵的智慧。
那一刻,天地之间再没有第二种色彩。
法则的世界轰然震动了。
在整个鲁施塔地区,在班克尔的四野,在梅兹的西部,在斗篷海湾,甚至在那泽尔人的前线之上,所有人都看到这一线赤火从天而降。
这些来自于另一个国度的战士们纷纷停下自己驾驶的构装战具,打开舱门,抬起头看着这举世的奇景。
他们眼中倒映的是金色烈阳,是千年之前永眷世间的神圣之火。
“赞美智慧!”
那泽尔人的祭祀们高举双手,状若疯狂地喊道:“赞美智慧!”
如海一般的呼声此起彼伏着。
万物皆尽暗淡,但此一刻炎之王的星座却在整个沃恩德南方的天空熠熠生辉。
数以千万计的人目睹了这一幕。
它金红如火,却如此纯粹。
在这耀眼的光辉之下,一辆马车正在骑士的护卫之下穿过桑堡附近的树林,驶向圣康提培宫的方向。
少女在马车之中,眸子里倒映着那垂天而降的烈焰,闪闪发光的眸子中,泪水竟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
她曾被这世上的每一个人所抛弃。
她从未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在记忆中,只有冰冷的黑暗森林,嘶吼的野兽,幽暗的恐惧与林中苍白的幽灵。
她曾倾注过所有的信任,希望能够拥有亲人,但换来的却是冷漠的放弃。
她卑微,不值一提,也并不奢望得到什么。
但她唯一希望的,不过是在这世上拥有小小的牵绊而已,然而即使这样的愿望,也一次又一次的落空。
“我真的可以对这个世界上的某一个人来说很重要么?”
“当然。”那个人微笑着答道。
“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
但是……
这个她小心翼翼潜藏在心底的问题,终于在这样一天得到了答案,这个答案却让她幸福得近乎不敢置信。
领主大人没有骗她。
“把茜,还给我——”
那个声音在云霄之上,在整个帝都上空回荡着。
它并非誓言,但却比这世上的任何誓言都更加动听与坚定。
坐在车厢的对面,山民侍女们早已感动得泪流满面,她们看着自己流泪失声的伯爵大人,心中满是歉意与悔恨。
她们曾经认为自己的伯爵大人可以嫁给山民英雄的后人并没有什么不好。
她们甚至十分难以理解为何伯爵大人对于女王陛下的决定如此抵触,难道伯爵大人自己不也是山民么?
但此刻她们明白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人敢为了伯爵大人而对抗整个帝国。
他若不是疯子,那么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令伯爵大人倾心的男人。
这是何等的英雄啊……
侍女们悄悄伸出手去,握住了自己伯爵大人的手——女王陛下虽然至高无上,但她们这一刻却选择站在后者一边。
此时此刻正车窗之外闪耀的光柱,那仿佛是黎明之火,拂晓烈焰。
它必将点亮黑暗,带来光明。
……
而这一刻,捧剑者布雷德利的剑也终于到了。
那是怎样的一剑。
它就像是横贯于天空中一条明亮而狭长的线,将所有人的视野从中一分为二,然后这天地之间再别无它物。
怎样抵挡这样的一剑?
在场的骑士们竟毫无答案,似乎在它面前,只有引颈受戮一途。
但布兰多给了他们答案。
他举起右手。
右手中空无一物。
“当——!”
黑暗之中似乎闪过一丝明亮的火线,那条将世界一分为二、无限延伸的线竟生生在布兰多平伸出的右手之前停止了。
然后一切幻觉都纷然破碎,世界重归于原貌,布雷德利手中的剑在众人眼前化为一道银光,重重地斩在布兰多面前一尺之处。
划出一条又长又亮的火花。
每个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有人甚至倒吸了一口冷气。
极剑圣的全力一击,被挡下来了。
被如此一个年轻人挡了下来。
有几个目睹此幕的禁卫军甚至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以证明自己并非是在做梦。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把剑。
那把剑正在布兰多手中渐渐展露真容——
像是一片片火焰中空气之中燃烧,火焰所过之处,露出一枚枚暗红色闪耀着金属光泽的碎片,这些碎片被无形的力量约束在一起,形成剑的形状。
那碎片之上支离破碎地铭刻着一行小字:
“Motsvissatarsie——”
“那是……”
“那是炎之刃的现世之形!”
炎眷骑士们立刻认出了此剑来。
但他们心中更有一个惊涛骇浪的声音在咆哮着:
炎之刃的现世之形在圣殿之中以密法世代传递,但此人身上并无剑之行文,炎之刃的现世之形怎么会在他手上显现?
这代表着什么?
“等等,你们看那个女孩!”这时候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在旁边的安德丽格。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方向。
两剑相交——
布兰多看着面前的捧剑者布雷德利,而后者的眼神竟然微微一缩,年迈的捧剑者眼前熊熊燃烧的,是年轻人双眼之中金色的烈焰。
这是……
他心中一片震撼。
因为这是那已消失千年之久的金炎之道的传承。
先王竟然指了他作为继承人。
这怎么可能?
但布兰多却并未在意他心中的看法,只微微叹了一口气,开口问道:“这就是你的答复,女王陛下?”
白银女王感到自己的心微微一跳,仿佛冥冥之中错失了什么,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你的依仗就是区区一柄炎之刃?”她冷笑道:“不过布兰多,难道你祖父没有教过你如何成为一个成熟的男子汉么?”
“孤乃帝国之皇帝,孤说出的话,岂能轻易更改——”
“……那么,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
白银女王怒极反笑:“狂妄——”
布兰多是否狂妄,捧剑者布雷德利不知道,但此刻他有苦难言,他很想对白银女王说,眼前这个年轻人可不仅仅是修复了炎之刃那么简单。
可他已经说不出口了,因为正当这个时候,他眼角看到了一道金光。
“炎之杖!”
炎眷骑士中有人脱口喊道。
安德丽格手中的炎之权杖此刻终于掌握不住,脱手非出,它一离开吸血鬼公主的掌控,就立刻向着布兰多飞去。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融入了布兰多手中碎裂的炎之刃中。
这一幕是连布兰多都没有预料到的。
然后他就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自己的身体之中爆发开来,他在第一时间就已经明白了那是什么的力量——那是奥德菲斯的灵魂,炎之宝珠的力量。
顷刻之间——
真理之侧与法则巅峰之间的天堑荡然无存。
然后法则之种生根发芽,要素与秩序的至理在布兰多心中印下不灭的痕迹,至此螺旋尖峰的大门也被他一跨而过。
前后不过一秒钟。
他闭上眼睛,仿佛感到浅海之风正在吹拂自己的心灵,看到万物的灵在水中诞生,在土中获得躯体,由风所庇护,再由火焰赋予智慧。
他再睁开眼睛,眼中的烈焰已经寂灭,只有眼底深处偶尔有一丝金焰闪过。
法则下游。
但气势仍在攀升,仿佛来自于先古的记忆点点滴滴融入他的内心深处,那强盛的力量一直成长到堪堪接近于法则中游的地步。
才缓缓停了下来。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久违的系统提示:
“获得火之钥——”
“获得圣剑,碎裂的琥珀——”
布兰多并不直到这个火之钥是什么,但第二个提示却像是一道闪电,直击入他的灵魂深处。他忍不住愣愣地看向自己手中支离破碎的奥德菲斯,看着那展开的数据面板上所写下的寥寥数行文字:
琥珀(损坏的)
【存在性】
攻击214-373
附加火焰伤害110-150
+575力量
附加技能:
现世之钥:提升法则攻击一个境界。
智慧之火:“拂晓烈焰,智者之殊——”,持此剑者在进行攻击的同时可以展示一个一到八环所有火系魔法。
……
第二百一十八幕后援抵达
为什么么会是圣剑琥珀?
布兰多当然不可能不记得这把游戏之中玩家唯一有机会接触过的圣剑,但奥德菲斯怎么会是琥珀?
他的思绪在此戛然而止,因为布雷德利的攻势已至面前,捧剑者布雷德利被称之为炎之剑圣,在圣殿这个头衔绝非人人可有,至少说明持有者掌握着极为高位的火系要素。
布雷德利正是如此,他三十岁时就一战成名,成为圣殿骑士后又直接被上任大圣座选中成为炎眷者的后备,但他没有走上炎眷骑士这条路,而是从神官、主教一路攀升至圣殿的最高权力层之中,瓦拉钦点他为炎之刃的下一任持剑骑士,这个职位相当于炎之王的侍者,拥有至高无上的荣誉。
因为掌握着火元素这个与吉尔特一模一样的最上级要素,因此帝国人常常谣传布雷德利正是炎之王的继承者,炎之刃奥德菲斯终有一天将在他手上复现于帝国。
然而几十年之后,这个预言并未实现,倒是讽刺的是,布雷德利竟亲眼见证了奥德菲斯的复生——只是并非在他手上。
若是早个五十年,他说不定会因此而怒火炽燃,为了没有被金炎之道选择而忿怒,但历经了半个世纪的风霜之后,久在高层的他早已见惯了权力与力量的变迁,心中对于金炎之道的信仰也坚不可移,不会轻易产生动摇。
何为信仰?信仰就是坚持。
这种坚持甚至可以是固执,但绝不会是软弱。
布雷德利绝对是个固执的人。
甚至他的佩剑就叫做“决心”,据说它曾是第一代某位炎眷骑士的佩剑,剑长一臂半,可单手持用亦可双手持用,它进攻时正如其名,决心坚定,一往而无前。
长剑带着分形的火焰席卷而来,还未触及布兰多近前,布兰多就感到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至,这是来自于火元素位面焚尽一切的力量,极之境的威能。
但法则的力量立刻被洛尼亚之隙削弱到法则巅峰以下,火焰的高温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更不用说布兰多手中还握着圣剑奥德菲斯,这可是一把真正的火系圣剑。
他回过奥德菲斯一格,“当——”,两柄剑在黑暗中又撞在一起,火花像是飞散的火鸟一样四散入森林之中,立刻引燃了一片片灌木与树冠。
两人交手一招,森林便已陷入一片火海之中,追入林中的禁卫军立刻尖叫着抱头鼠窜而出,森林中众多的炎眷骑士和他们后面赶来的同僚满心以为可以留下来助阵,他们毕竟是受火眷顾之人,岂能和那些乌合之众一样畏惧这样的环境?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往往十分残酷,骑士们才刚一靠近那些燃烧的火焰,立刻变了脸色,森林中燃烧的岂是凡焰,那是元素之火,来自于焦狱巴巴塔尔的力量。
这种力量比元素师们召唤的火焰甚至更高一级,而纵使是魔力之焰,也不是炎眷骑士可以轻易承受的,炎之祝福能够让他们抵御的,最多也就是凡世之火罢了。
不止是他们,连森林中的夏尔、安德丽格与墨德菲斯也不得不被迫远离,极之境全力出手的战斗,已经不是他们可以插手的了。
炎眷骑士们远远地站在森林外,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正在与布雷德利交手的那个年轻人,不管是胜是败,但至少在这一刻,对方已经称得上是沃恩德最年轻的一位极境高手了。
二十岁出头的极剑圣。
对方还并不是某个大帝国的顶级贵族之后,他虽是剑圣达鲁斯的后人,但谁都知道,这个年轻人其实并未从那位大地剑圣身上得到过什么。
或许顶多是继承了这一系优秀的血脉而已。
“他总不能击败捧剑者吧……?”
不知为何,这一刻众人心中忽然升起了这样一个荒谬的念头。
在外人看来,布兰多此刻的状态的确说不上好。
他虽然挡开了布雷德利的剑,但被偏斜的只有物理攻击,被削弱之后的火焰之力仍旧穿透了冲突光环的防护,重重地斩在他的胸口上,洛尼亚之隙削弱了最后一部分攻击之后,残存的火焰还是将他的外套烧了个尽光。
布兰多闷哼一声,之前就被无瑕之枪刺穿变成破洞装的伯爵大衣此刻终于寿终正寝,露出下面的金灰色的铠甲与紧身的武装服。
不过他在这一击中其实并没有受多少伤,顶多有些高温的灼伤,这实在是因为圣堂骑士的防御太过离谱,再加上洛尼亚之隙这件古代神器足够给力的原因。
布兰多抽空瞟了一眼自己的状态面板,见状态还佳,立刻前踏一步,改单手为双手持剑,被“决心”击开了的圣剑奥德菲斯在半空中抡了半圈,顺势向布雷德利劈去。
布雷德利在此之只弄错了一件事,那就是此刻虽然只有巅峰法则中游的布兰多其实正面一战的实力并不弱于他。
因此他在一击之后,错误地预估了布兰多反击的能力。
当布兰多的剑带着一条亮金色的焰线向他斩来时,这位炎之剑圣才恍然惊觉自己的失误,但他毕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剑圣,立刻后退半步,举剑就挡。
“机会——!”
布兰多心思如电闪,眼中立刻闪过一道沉沉的光芒。
而全神贯注之下的炎之剑圣布雷德利恰好捕捉到了这一闪即逝的光芒,他心中不禁翻起惊涛骇浪,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战士,他当然明白那道目光意味着什么。
那是对于机会的决断力——
在沃恩德,剑手的对决在黄金阶之下时,自身素质与境界实力的差距往往会决定一切,但在显化要素之后,对于双方剑术造诣的差距就上升到一个极高的高度。
而剑圣一词,正是因此而来。
但若要问在最顶级的那些剑圣甚至极剑圣之中,决定他们之间胜负的是什么,有些人会说是心理素质,临场状态甚至气势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但作为一个真正的身经百战的老剑手,同时亦是沃恩德少数可以一窥极之领域这个境界的人,布雷德利明白这些因素其实都可以总结为一句话:
经验。
其实很少有人明白,布兰多心中最大的依仗并非自身卓绝的剑术,也不是在他这个年纪令所有人都感到绝望的实力,而是游戏之中与此世上百年光阴,无数场大战,无数次生死边缘,通过无数人总结教训得来的仿佛本能一般的可怕的战斗经验。
或者说战斗本能。
在生死一刻的交锋当中,什么样的决定是错的,什么样的决定是对的,很可能会决定你在下一剑出手之前是否还活着。
这正是为什么对于许多新手来说,行走于生死边缘的经历往往显得尤为可贵的原因,然而一个人又能有多少这样的经验?更容易拥有这样经验的人往往也更容易躺在地上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但布兰多则不同。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的经验就仿佛是怪物般的存在,纵使是布雷德利这样的老剑圣,事实上除非了境界之外其他也并不放在他的眼中。
“因为我曾看过的风景,你们甚至从未想象过——”
这就是为何布雷德利如此惊骇的原因,因为在一个这么年轻的剑手身上,他竟然看到了那些只可能出现在那些最为老练的战士身上的决断力。
而就在他失手的瞬间,布兰多一剑已出手。
荆棘冠冕全开,灵魂水晶、包括之前开启的狂热天赋加上圣剑奥德菲斯高到无法想象力量加成,在这一刻完完全全地爆发开来。
布兰多手中的长剑向前,竟引动那垂天而降的赤红之火同样向前,云层之下一片耀眼的光芒,这一剑竟产生了仿佛横扫千军的气势。
留给布雷德利的机会就是毫无机会,因为布兰多几乎完美地抓住了他的这个失误,他只能仰仗于自己极之境界的实力压制可以勉强抗下这一击。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张开了极之平原。
但正是这个时候——
这位炎之剑圣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手中的“决心”竟然咔嚓一声,好像一把弱不禁风的木头刀剑一样,被布兰多手中碎片状态的圣剑奥德菲斯轻而易举地给生生斩成了两段。
布雷德利大吃一惊,虽然在圣殿的各种典籍之中不难看到对于这把炎之王曾经使用过的圣剑的赞美之词,甚至在这些记录在羊皮纸上的文献中常常用上光辉,神圣,至高无上诸如此类高大的词汇,但让他抓狂的是,先代的僧侣们好像不约而同地遗忘了这件事——他们从没有描述过,这把剑究竟有多么锋利。
于是在这一刻,他不得不用亲身经历来证明,圣剑,绝非是一个口头上的赞美。
剑毕竟是杀人的利器,无论在它身上加以的词汇多么光辉,但并不能改变它在此刻战斗之中的本来面目。
这个时候布雷德利心中满是后悔,心中下定决心自己要是回到圣殿,一定要纠正这种浮华不实的作风。
只是在此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无法阻止的一剑重重地斩在自己周围密布的法则之上,这和斩在他身上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直接飞了出去,在森林之中划出一道金红色的线,重重地撞进后面的山体之中。
但布兰多剑上的力量竟还未完全爆发开来,只见一道耀眼的金线以他剑尖为中心向前延伸,整个正前方的山坡竟一分为二。
线之上,山体与其上的森林植被支离破碎,化为齑粉。
线之下,方圆近里的切口光滑有如镜面。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久久不能言语的震撼之中。
……
布雷德利并没有死,甚至都说不上重伤,但天空中剩下的几位极境强者却有些坐不住了。
理查德、罗耶尔、塞班以及威勒克,他们本来是白银女王预备来对付可能隐藏在暗处的梅菲斯特与西德尼的。
而且从东梅兹战场上传来的消息,这个年轻人手上还有三名实力极为出众的,从外观上判断类似于瓦尔基里这样的古代生物的属下。
但无论如何,四名极境对抗两名极境,怎么也是手到擒来,就算再加上几位没到极之境的女武神,也是绰绰有余。
至于捧剑者布雷德利,则是女王陛下为了保险专门用来对付这位年轻的伯爵的,这一点上布兰多倒是没有料错。
但任谁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计划竟然在一开始就出现了问题。
灰剑圣梅菲斯特和狮子圣宫的圣女像西德尼眼下还没出现,然而本来以为应当是牛刀杀鸡的布雷德利,竟然输在了那个年轻人手上。
当然,眼下或许说谁赢谁输还为时过早,但任谁都看得出来,布兰多此刻的实力并不下于布雷德利,而后者不但在之前那一剑中丢掉了佩剑,还受了不轻的伤,此消彼长之下,要战胜这个年轻的伯爵大人恐怕并不那么容易。
几位帝国最顶端的存在忍不住互相看了看。
现在对于他们的问题是,谁上?
他们在天空中亲眼目睹了之前的那一战,布兰多所展示出的实力虽然还说不上碾压极境,但和他们中最强的逆塔者塞班与狮之剑圣理查德也应当在不相伯仲之间。
而毫无疑问,那位当年在法则巅峰就能从两位极境夹击之下逃出生天的灰剑圣如今恐怕实力同样也不会弱于此。
更不用说那尊帝都瓦拉之下号称最强的圣女像。
此刻他们中任意一个人下场配合布雷德利倒是都可以稳稳压制布兰多,但问题在于,如果待会梅菲斯特和西德尼联手出现,剩下的三人还是不是对方的对手?
最后威勒克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拔出了剑。
这位帝国双璧心中清楚,剩下的四人中,就属自己的实力最弱,而下面那个年轻人虽然可以压制布雷德利一头,但绝不会是两个极境联手的对手,因此下去的是最弱的还是最强的其实并无什么区别。
倒是待会梅菲斯特和西德尼出现的时候,留下更强的人胜算才会更多一分。
不过他才刚刚拔出剑,虚空之中竟然忽然毫无征兆地刺出一柄黑沉沉的剑锋,这剑锋仿佛劈开了空间,而与之相随的是一片展开的灰色空间。
那一刻威勒克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眼睁睁让这一剑点到了他咽喉之前,要不是一旁的狮之剑圣理查德忽然出手,一剑将之击退,恐怕在那一刻,他就要提前饮恨。
威勒克几乎是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然后脸色阴沉地看向那个方向。
毫无疑问,他当然知道那是谁来了,只是令包括他在内所有人都心下一沉的是,对方的实力竟然比他们想象中还要高。
这已经是极境中游的实力了——
在情报之中对方一年之前才刚在信风之换踏入了极之平原,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晋升速度?
理查德立刻收回剑,冷冷地开口道:“好久不见了,梅菲斯特。”
“正是如此。”虚空中一个声音答道:“所以你的对手是我,理查德。”
“你想救你的学生。”理查德不屑地笑了笑:“你能拦下我一个,还能拦住谁?”
但他话音未落,身边的威勒克脸色已经大变,失声喊道:“大、大圣座?!”
……
第二百一十九幕寒露庄园之战
理查德回过头来,看到半空之中打开了一扇光门,一位满面皱纹的老者从中跨步而出,仿佛苦修士般穿着一件灰色亚麻布袍,却正是炎之圣殿曾经的至圣,大圣座瓦拉。
瓦拉看了一眼森林方向,目光落在布兰多手中碎裂的长剑上时眯了眯眼睛,随即他回过头,看向自己面前四人。
一股神圣而威严的气息顷刻漫布在空气之中。
接触到这股气息,理查德、罗耶尔、塞班与威勒克面色皆是微微一变,他们心中清楚此人在四十年前就已经是圣殿第一高手,而现在看来,对方更是已经一只脚踏入了那号称人神禁区的最后一级台阶——极之境巅峰。
而瓦拉才刚刚站定,另一个方向天空中的灰色领域向后一收,如同潮水般退去,显露出其后隐藏的人影来,那是一个身负巨剑,双鬓斑白的中年男人,外貌并不显眼,仿佛饱经风霜,只能依稀从其眼角的鱼尾纹背后看出曾经的风流倜傥。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极为惊人,无声厚重,令人如临山岳。此人单看外貌并不特殊,但在场的帝国众人还是一眼就认出此人来——灰剑圣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理查德沉声道出此人的名字,他眉头紧拧,心下亦是微微一沉,对方果然已经是极境中位,和他不相伯仲,接下来的一战只怕更加艰难了。
森林中因为大圣座瓦拉与梅菲斯特的忽然现身而忽然静了下去,只剩下火焰噼啪燃烧之声,炎眷骑士们显得有些茫然,一方面是因为不知所措,有些人终于认出了圣剑奥德菲斯,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梅菲斯特。
这位“帝国的恶魔”在每一个克鲁兹人心中都可谓是臭名昭著。
“金炎之道并非一味趋同。”白银女王冷似寒冰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你们在迷茫什么,炎之王留给你们的是唯唯诺诺么?你们应当认清自己心中的选择,分清孰对孰错——”
“陛下说得不错。”没想到瓦拉竟然开口赞同道:“你们心中应当有自己的正义,主宰自己的命运,正确与错误没有永恒的定义,重要的是你心中的主张与立场。”
“作为炎眷骑士,你们应该更加明白金炎之道的真意,因此你们应当要比他人更加坚定,你们此刻的迷茫,只能令先贤蒙羞。”
骑士们这才恍然惊觉,露出一脸羞愧之意,他们纷纷拔出剑来向瓦拉鞠躬致歉,因为接下来——
双方恐怕就要站在对立面一战了。
“大圣座,多谢您的教诲。”
“我们会全力以赴的。”
瓦拉只微微一笑。
白银女王却在水晶球另一面面带寒霜地看着这一幕,对方看来是在帮她,但实际上这番话还是没有脱离金炎之道的定义,只是抛开了正确与否来讨论这个问题,事实上却否定了她所站立的至高点。
关键是在这些骑士心中埋下了死灰复燃的种子,这就是金炎之道的真意,它并不屈从于某一个人的意志,甚至包括圣殿的至高在内。
那么她区区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君王,就更不在话下了。
“这帮该死的狂信徒。”
她心中暗恨,声音也愈发寒意逼人:“瓦拉,看来你是铁了心要站在帝国的对立面了,甚至不惜和梅菲斯特的这个臭名昭著的帝国之敌站在一起,你连圣殿的尊严也要抛弃了么?”
瓦拉却摇了摇头。“陛下。”他开口道:“我今天只是为了圣剑而来。”
白银女王发出一声冷笑:“那又如何,知道为什么圣殿会因你们而分裂么,就是因为你们这些陈朽不知变通的老古董,总是一味地将希望寄托于死物之上,难道说这就是炎之王后人的信仰,所谓的金炎之道?”
“那并非死物,陛下,那是先王圣贤的属意,牢记历史并非裹足不前,而是因为过去有值得我们正视的地方。”
“然而你们没有看到的是,我的祖先炎之王吉尔特在一千年留给这个世界的,早已被世人所抛弃,先君圣贤们希望这个世界变成的样子,然而今天它早已变成了另外一番模样。”白银女王的声音不屑道:“时代早已不同了,瓦拉,你们却拘泥于过去。”
对于这个问题,瓦拉和这位女王陛下并非头一次争论,但和之前每一次争执一样,都注定不会有结果。
瓦拉沉默不语,也并不反驳,白银女王自知到了他们这个位置,绝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服,一面冷笑一面暗中对理查德下达了动手的命令。
因为如今场面上他们已经并不占优,在另外调集援军之前,这位女王并不打算给对方再拖延时间的机会。
她心中清楚,对方手上还应该有一个西德尼没有出现,而且既然梅菲斯特找到了瓦拉,那么他们没理由放过苔堡,苔堡中驻守的是近卫骑士团长塔里耶,本身就曾是西德尼的学生,虽然忠诚上还算靠得住,但肯定挡不住对方,这个时候说不定早已经失守了。
不过对于对方救出那帮贵族她心中倒并没有多在意,毕竟本来就是诱饵而已。
理查德、罗耶尔几人同时得到了女王陛下的示意,回过头互相看了一眼,他们中罗耶尔和瓦拉是老相识,因此并不愿意对上对方,而剩下的人中也只有理查德和塞班拥有可以与之一战的实力,至于无论是威勒克还是布雷德利都要差上一线,只能算是帝国极境力量中的二线水准。
只犹豫了片刻,炎眷骑士团大团长理查德就拔剑出鞘,帝国第一名剑“坚定之守”的剑刃犹如一池银光乍泻开来,明晃晃的剑刃挡住其他三人,他才对罗耶尔等人说道:“我来拦住瓦拉,你们分出人手去缠住梅菲斯特。”
局势发展到现在众人皆已明白,这个时候要想将对方全留下已经是异想天开,最好的选择只有在西德尼抵达之前想办法改变场上的力量对比。
而对方的三位极境战力之中,实力最差的非布兰多莫属,所以理查德一开口,其他几人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三人之中,大法师罗耶尔不愿意以大欺小,他摇苦笑了一下,直接找上了不远处的梅菲斯特,五指一扫,已是一道近百米长的电光向对方劈去。
这是六环气系法术连环闪电,罗耶尔虽是法则巫师,但对于这种“低阶”元素法术也是手到擒来,而且他以超魔技巧闻名,七环以下的法术可以随手瞬发,天空巫师的威名绝非浪得虚名。
不过罗耶尔最强的其实是法术反制,他的要素镜之界可以反射一切魔力,无光之返的头衔也正是因此而来,所以他选择梅菲斯特作为对手,其实已经是选择了以劣势对敌。
仿佛一条电龙横贯夜空,将寒露庄园附近的森林映得一片雪白,然而面对这一击梅菲斯特却连剑都没有出,直接伸手一撕,就将闪电长龙扯得粉碎。
漫天电火花纷纷扬扬。
不过罗耶尔这一击也只是拖延时间,梅菲斯特才刚挡下这一道闪电,就感到自己周遭的空间正在层层折叠。他抬起头来,发现空间已经自下而上封闭成了一个球形的空间,球形之外虽然还是那个天与地,但却有一种隔着水晶的模模糊糊之感。
他心知这是罗耶尔张开的法术结界,但却不是一般的巫师那种纸糊一样的结界法术,极境之上的巫师的结界之中往往带有他们的极之领域的力量,说是一种更为变化多端的极之平原也无可厚非。
梅菲斯特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企图,他这才拔出剑来,而这个时候罗耶尔早已隐去了身形——不是隐身术那种在极之领域之中毫无作用的垃圾法术,而是真正从物质界离开,隐入了与之平行的次元之中。
与此同时,两团咆哮的火焰在球形的空间之中瞬间成型,若是布兰多在此,一定会认出这东西看起来和他的火巨人几乎一模一样,不过体型比之更加庞大数倍,实力也呈几何级数增长——这是火巨灵长老。
火巨灵长老一被罗耶尔召唤出来,立刻得到指令咆哮着向梅菲斯特扑来,灰剑圣并非没有和巫师交战过的新手,心知肚明这东西不过是对方用来拖延时间施展威力更加强大的法术的手段,他想也不想,直接张开了极之平原。
一片灰色的世界出现在梅菲斯特身后,那像是一个漫无边际,毫无生机的荒野,除了一望无际的灰,地平线与天空似乎都融为一体,但灰剑圣将手一召,灰色的地面上忽然出现了一片片人影,它们像是从灰色的世界中“长”出来,并无面孔,浑身上下都只有灰之一色,手持长弓与刀剑,数千万人排排站立,仿佛军团一般。
不需要人发号施令,灰色的人影便一片片举起长弓,向前射去,数以万计铺天盖地的灰色箭矢仿佛暴风过境,两头火巨灵长老直接被射成了刺猬,当场炸裂成无数火焰。
而梅菲斯特手持巨剑一动不动,灰色的大军便向前涌去,伴随着他的灰色领域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躲藏在平行次元中的罗耶尔立刻就站不住了,他虽然人并不在物质界,但梅菲斯特的灰之世界何不是如此?球形结界之中的空间固然近乎无限,但他藏身的地方却有限,他才刚刚与梅菲斯特的交手,总不能离开其上千里,因此梅菲斯特的大军一动,他立刻就明白对方抓住了自己的软肋。
这位几经生死的帝国的敌人果然名不虚传,难怪能一次次从帝国的围捕之下逃出生天,还不断地给帝国造成麻烦,罗耶尔这才收起巫师对于其他职业普遍的轻视与傲慢,不得不全力以赴。
他悄然无声地念出一段咒文,球形空间中天空立刻乌云密布,无尽的闪电风暴从天而降,顷刻之间就将梅菲斯特的灰之军团劈得灰飞烟灭。
梅菲斯特召唤的出灰之军团事实上是他法则的具现,灰之军团一灭,他的领域自然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他同时受伤,闷哼了一声。
但也就是这个时候,他通过罗耶尔吟唱咒文引起的力量波纹找出了对方的位置,手中的巨剑一样,灰色的剑光有如惊涛骇浪般向那个方向席卷而去。
激荡的法则立刻令整个空间震荡起来,罗耶尔再也无法藏身于平行次元之中,不得不在物质界显露出身形,下一刻,一道数百米长的剑光立刻从他腰际横扫而过。
罗耶尔的身形微微一晃,仿佛从中断成两截,但并没有血光乍现的场景出现,他分成两段的尸体有如破碎的水纹一般消失在空气之中。
幻象——
罗耶尔这才从剑光另一边出现,不过他脸色苍白,右手食指上的戒指也咔嚓一声碎裂,之前要不是这枚护命之戒,恐怕他就已经给对方腰斩了。
那灰色的剑光竟然可以无视他的魔法防御,这让他心中惊骇不已,而之前的一轮交手之后,对方虽然受了不轻的伤,但他也损失了一枚元素之纹戒指和一枚护命之戒。
最关键的是,他被梅菲斯特逼得显出了身形,巫师与战士交战最大的优势就是变幻莫测的法术让他们始终处于主动的地位,而一旦陷入被动。
那就是战士的主场了。
……
而就在罗耶尔张开法术结界,将寒露庄园上空一块空间移出物质界的同时,理查德几个人也各自迎上了自己的对手。
理查德自己拦在了瓦拉面前,而威勒克则向下方森林之中飞掠而去,但让这位炎眷骑士团的大团长没想到的是,留下来拦在大圣座瓦拉面前的,除了他之外竟然还有逆塔者塞班。
对方的这个做法大出他的预料之外——虽然他的自身的实力还略逊瓦拉一筹,但拖住对方一时半会不是什么难事,理查德的本意是让另外两人借此机会先制服布兰多,两人配合布雷德利三个极境联手那个埃鲁因的年轻人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但他自己的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却忘了自己的搭档却并非都是如此,罗耶尔是宫廷法师,只听命于皇室,威勒克的情况也差不多是如此。
然而除开这两人之外,剩下这个被世人称之为逆塔者、或者近神巫师的男人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编制外人员。
理查德忍不住回头向对方看去,只见对方面无表情,也不打算和他交流的样子——事实上此人本身就不是一个擅长言语的人,他威名远播全仰仗于他一身可怕的实力与传奇的经历。
塞班曾经是真正的平民出身,跟着一个年迈的老巫师出师,侥幸显化了要素,他曾经在帝国骑士团中效过力,但因为其要素“世界倒映”并不受重视,后来黯然离开。
到此为止,此人的经历和帝国大部分追求权利和地位的巫师并没有太大区别,但就在几年之后,他再一次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时,却已然开化了要素。
他的要素“世界倒映”可以将物质界的一切展现出倒影,看起来只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幻术系要素,但在开化要素之后,这一法则却显现出可怕的威能。
因为在塞班手中,他竟能将法则世界的倒影也显现于现世,这可不是微不足道的个人对于法则的领悟从而展开的领域,而是真正的法则世界之倒映,这个倒映的世界的力量几乎千百倍于极之平原,其威能可想而知。
因此民间将他称之为最接近神的法师,绝非缪传。
不过这种倒影的展现也不是毫无代价,即使他本人也只有一次曾经完整地将白塔倒映于物质世界,在那一战中他以一己之力差点生生将那泽尔人一个军团夷为平地,逆塔者的称号也由此而来。
不过在那之后,塞班就再也没有展现过如此强大的力量。
因为早年的经历,所以塞班一直和帝国保持着若离若即的关系,他此刻出现在这里,那是因为他眼下正受雇于帝国的皇室。
但这种雇佣绝非是效忠关系,无非是权力或者金钱的关系罢了。
面对这样一个人,理查德纵使心有不满也不敢随便开口,再说他也明白对方本身也并非是他的属下。
“也好,威勒克加上布雷德利对付那个年轻人也应该够了,这家伙留下至少我更轻松一些。”
在这位大团长心中,也只能这么无奈地安慰了自己一句。
……
第二百二十幕重围
天空之上极境的出手立刻令整个鲁施塔的夜幕动荡不安,法则之线的碎裂与战栗使得每一个悬浮于空间之中的魔法粒子沸腾起来,树叶仿佛着了魔一样舞动起来,闪烁的法则之线从空气中交错闪过,山峰立刻四分五裂——
但顶尖力量的交手并未让森林之中的缠斗告一段落,布兰多一剑击飞布雷德利之后,甚至来不及抬头看一眼老师梅菲斯特那便的战况,便一闪身来到崩碎山体的上空。
其间几个炎眷骑士越过火焰之线试图上前阻拦,但开启了荆棘冠冕与狂热天赋的布兰多已是巅峰状态,他人影一过,风后九曜便令天空中直接出现了七八个影子。
上前的炎眷骑士还没反应过来,炎之刃已经带着狂暴的空间之力席卷而至,他们手中的佩剑在一瞬间被强行移开,压制性的力量使得他们根本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碎裂的圣剑透体而出。
布兰多带起的幻影一收,无数四分五裂的躯体如同雨点一般从半空中落下,带着漫天的血雨。
这些人甚至没有能拦下他半秒钟,布兰多十分清楚自己的状况,他现在火力全开可以说处于全盛状态,就算是面对极境中位也有能力一战。
但这样的状态并不能持续太久。
他只扫了一眼那崩碎的山体,然后后退一步,双手举剑,右手后移,过顶之后一剑斩下,炎之刃之下,土层立刻层层崩塌,轰然下陷,形成一个直径过百米碗状的凹陷。
然而法则之力才正中那个位置,仿佛无声无息一般,大地上就出现了一条上千米长黑漆漆的裂口。
布兰多知道布雷德利之前被自己一剑扫进这山体之中,但并未伤及大碍,对方极境的实力,岂会那么容易受伤,而他要打的主意十分简单——甚至可以说与理查德如出一辙。
那就是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先断其一指,改变战场上的力量对比。
所以他的第一目标就是痛打落水狗,乘布雷德利处于劣势地位,一举击杀掉对方。虽然听起来击杀一个极境强者显得有那么一些不可思议,但这个世界上充满了各式各样的机会与巧合,谁也不能保证万一成功了呢?
而布兰多要的就是这个万一,如果成功,那么接下来要面对的局势就大为不同。
当然,若是失败,他也不会损失什么,所以才能果决地下此决心。
一剑劈下,布兰多不敢保证自己这一击能够造成多大效果,他不是没有经历过极境的战斗——无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但法则巅峰的攻击力究竟能对极之平原产生多大的影响,这却是谁都说不准的事情。
不过回忆了一下过去越级与世界首领战斗的经历,布兰多还是谨慎地预计这一击最多算是击伤了对方,但要说杀死,恐怕还有一定距离。
不过他并不着急,而是冷静地向后退去——因为他知道,主动权还在他手上。
而正是这一刻,一道金红色的火焰从堆叠的岩石缝隙之下绽射而出,布兰多将手一扬,嗡一声轻响,这道剑风已经偏过他斜着飞上了半空。
半空中飞散的火焰还是擦过他的发梢,烧掉了几缕发丝,布兰多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心下立刻明白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若他之前不退,那么这一剑理应当将他一剑斩首。
他这才抬起头来,看到从土层之下迸射出那道火焰正飞速向两边褪去,露出了后面的一柄如同旋风束成的利剑——以及手持此的炎之剑圣,布雷德利。
后者的状态显然并不理想,从左肩到右腹有一条血淋淋的伤口,虽然不是贯通伤,但看样子也不会太轻松。
对方受伤颇重,这一点倒是在他的预料之内。
刚才那一击显然是寄托了布雷德利反败为胜希望的一剑,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会如此谨慎。
而布兰多则看着对方手中的剑目光微微一凝。
那把由风约束而成形的剑他并不陌生,那是元素剑,几乎所有的元素剑都是幻想之剑,除了附加一定的元素伤害之外它们本身并不锋利,但其有一个特点:
那就是不会折断。
作为一个极之剑圣,布雷德利拥有一把备用的顶尖武器布兰多毫不奇怪,事实上包括他自己在内像是他们这个级数的高手一般都会准备好几把剑,像他自己就有霜咏者辛娜、弗朗西斯之握以及刚刚入手的决死作为备用武器。
不过对方竟然会选择元素剑,只能说是被奥德菲斯的锋利程度给吓到了。
但这并不明智。
布兰多心中暗喜,当布雷德利再一次一剑迎上来的时候,他干脆直接选择了向前一迎,仿佛以命换命般同样一剑指向布雷德利的心口。
布雷德利心中大吃一惊,他首先想到的是有诈,在剑客之中有些人的战斗风格极为彪悍,他们往往选择以伤换伤的打法来逼迫对手束手束脚。
但这一战术在极境之上几乎毫无作用,一个堂堂拥有近半个世纪战斗经验的老剑圣岂会受这些小伎俩干扰?
但他剑继续向前时,却发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有些超乎自己的想象之外。
他手中的剑还未触及布兰多的身体,便仿佛碰上了一场无形的壁障,这层壁障毫无任何阻碍力也不像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防护法术。
但他看到的是,自己手中的风之剑竟然在通过这层壁障时直接涣散了。
在长达近半秒的愣神之后,布雷德利才终于明白自己遇上了什么。
意志壁垒——
那一刻他差点想破口大骂,因为元素之剑的主要伤害方式正是魔法伤害,偏偏魔法伤害对于布兰多怪物一样的意志来说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但布雷德利怎么能想到人类会拥有如此惊人的意志壁垒?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面前的布兰多并非是达鲁斯的后人,或者说当年的大地剑圣本身就是一头龙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但总之不可能是黑铁之民。
但无论他心中怎么想的,此刻他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剑刺中自己的胸口——本来应该是左胸心脏的位置,但在最后一刻,他还是避开了自己的要害部位。
布雷德利立刻发出一声惨叫,伸手一推,用尽全力将这一剑推开,碎裂的剑刃从他胸口扯出时还带着一大蓬刺眼的鲜血,以及腾腾升起的蒸汽。
他一手按住伤口,没命地向后退去,由于这一剑几乎撕裂了他三分之一的肺叶,因此他几乎立刻咳嗽起来,脏器的碎片顺着血沫子喷涌而出。
但布兰多却并未抓住这个机会追击。
因为他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
极境毕竟是极境,布雷德利的那一剑还是给他造成了伤害,他撇了一眼数据面板,生命已少了四分之一还多,这还是几乎超过九成伤害被抵消之后的结果。
极境与法则巅峰的差距果然还是有若鸿沟。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抬起头来,看到半空中帝国双璧之一的威勒克这一刻终于赶了过来。
没机会了。
布兰多有些可惜,击杀一名帝国极境的机会本来近在眼前,几乎只差那么一点儿他就要成功了,但正如他所明白的,这个世界上总是充满了机缘巧合。
差一点,就是差一点,并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威勒克在半空中正好目睹了布兰多重伤布雷德利的一幕,心中不由得一阵不敢置信,布雷德利虽然在帝国的极境之中只能算是二流水准,但那毕竟是极境。
而炎之圣殿的三号人物,竟然在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手上败了个干干脆脆。
他心知肚明自己的水准,比布雷德利恐怕还要差上一线,因此一时间心中满是浓浓的警惕,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在和后辈的交手中身败名裂。
甚至是落得个身死的下场。
因此他本来有机会在第一时间杀入布兰多近身范围缠斗,但还是小心谨慎地远远出剑,意图先试探一剑。
剑光一扬,一道闪光已后发先至,而这个时候布兰多却颇为无奈,只得放弃追击,回剑格挡。
剑光与他手中圣剑奥德菲斯相交,立刻偏向一边,横扫向一侧的森林,有如一柄无形的剃刀齐刷刷扫断了一片古木,使得寒露庄园附近的森林立刻秃了一块。
留意到这一幕的布兰多心中忍不住暗自腹诽,心想此战之后这座帝国名胜恐怕真的要变成一片毫无价值的荒山野岭了,听说这里的主人好像还是皇室,也不知道损失这么多女王陛下会不会心痛。
而挡下这一剑之后,他竟感到手臂隐隐发麻,不禁立刻警惕起来,知道这是自己荆棘冠冕快要失效的征兆。
“不能再拖下去了。”
布兰多心想,他目光扫过半空,将空中的战局尽收眼底。
此刻梅菲斯特和罗耶尔早已不知踪影,而理查德、塞班与瓦拉的战斗堪称惊天动地,塞班已经在半空中倒映出了浮石之地,这是地元素位面的一处景象,在这个领域中他的大部分防护法术都得到了极大的增强,但即使如此也只能堪堪挡下瓦拉的攻击而已。
大圣座瓦拉在成为圣座之前所主修的方向是诺德圣言,这是一门极为古老的圣术,据说和一支名为雷泽尔的古老氏族有关,这个氏族在大陆上居无定所,以旅行为信仰,而他们的力量同样来源于多个世界的神话与传说。
而使传说在物质世界显圣——
这就是这门圣法术的终极含义所在。
瓦拉抬手之间便召唤出了两名号手天使,这是诸天神话之中神明的使节,拥有近乎真理之侧下游的实力;而瓦拉以真理之侧巅峰的实力召唤真理之侧下位的召唤物,而且看起来似乎并不费力。
诺德圣术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他手中还持有一柄金色的利剑,这剑有多么可怕,只见瓦拉握剑在手中每刺出一剑便有光芒万丈,这些光只要一照到塞班的防护法术之上,别管这法术究竟是七环八环还是九环,就立刻烟消云散。
布兰多甚至还看到塞班的一个“绝对壁障”法术,竟也被对方给一剑捅破,而要知道这可是法则魔法十一环的顶阶法术,可以说是凡世、凡人可以掌握的最高阶的魔法。
因此他立刻就明白了那把剑的身份。
同样是最为传奇的圣剑之一,蔑光,黄金之民光民用玛莎之光锻造出的顶级神器,据说曾经斩杀过真理屠夫寇基雷,后来再巴贝尔一战中遗失,有人说它在那一战中断裂之后化为漫天星光,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之上。
这把剑有一个特性,那就是击破万法,也就是说据说这把剑的属性上有这么一行描述,只有四个字,但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但因为它在传说之中存在过,所以瓦拉就可以通过愿景与信仰以诺德圣术将它从命运的长河之中显圣。
虽然威力不如原版,但也足以让塞班吃瘪。
逆塔者塞班都没办法攻进瓦拉的防御圈,就更别说帝国之门理查德,这位炎眷骑士团大团长虽然号称帝国至强防御,但也就仅仅是防御而已。
事实上他已经在半空中连连怒吼半天了,但根本拿瓦拉没有半点办法。
瓦拉以一敌二,但场面上竟然还隐隐站优,要不是知道诺德圣术有一个消耗太高的弱点,布兰多几乎要以为这位大圣座已经无敌了。
不过无论如何,这毕竟就是一只脚踏进了圣贤领域的存在,传说在圣者之战后,因为魔力之海被黑暗之龙隔绝在世界之外的原因,已经有超过一千年凡人之中再也没有诞生过超过极境的强者。
也就是说,此刻的瓦拉就代表着凡世的顶点。
只要白银之民与黄金之民不发力,那么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人再能够胜过他了。
当然,魔潮来临之后,这种局面可能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被打破。
不过瓦拉也只能说是稍稍占据优势而已,要谈取胜基本是痴心妄想,他的对手毕竟是帝国两极,塞班和理查德不可能不知道诺德圣术的缺点何在。
所以眼下的局面已经不适合持久战了。
布兰多心中立刻有了决断,而正是这个时候威勒克已经又是一剑近至眼前,他举剑“当”一声挡住劈过来的长剑,手中碎片状态的圣剑奥德菲斯竟微微一晃,同时血条竟下降了一线。
这一现象立刻给他敲响了警钟,这说明荆棘冠冕已经消失,他的防御已经趋近于零了。
必须突围了。
“夏尔。”他在一边挡住威勒克的攻势,一边在心灵传讯中对联系其他人。
而这个时候夏尔、墨德菲斯以及安德丽格也并没有闲着,事实上一早他们就已经陷入了炎眷骑士的重围之中。
在得到布兰多的命令的同时,夏尔以一记力场波逼退了数名炎眷骑士,又用止行法则定住了其中实力最弱的两人,因为之前损失惨重的原因,炎眷骑士此刻表现得有些过分谨慎,在夏尔突然强势出手时,他们的第一选择竟然并不是抢攻,而是收缩回去保护那些被法术定身的同伴。
这给了夏尔喘息之机。
“什么事,领主大人。”他才喘息着问道。
“不要继续缠斗下去了,向我靠拢。”
“要执行下一部计划了么,领主大人?”
“差不多。”
布兰多此刻再次逼开威勒克一剑,奥德菲斯与威勒克手中的利剑在半空中相交,飞溅出一片耀眼的火花,对方手中的佩剑也并非凡物,乃是“囚者之歌”,布兰多知道那是一把著名的传古武器。
而且这把武器的特性就在于锋利与坚不可摧,因此刚好克制了奥德菲斯攻击奇高无比这一特性。
这一交剑,布兰多就感到一阵阵后继无力,而对方显然也察觉了这一点,只是一时间还不能确认他是否使诈而已。
但这种试探性的进攻毕竟只是暂时的。
一剑逼退威勒克之后,布兰多立刻借机带上了双环蛇之瞳,这两枚幻想对戒还是他在死霜森林时获得的战利品,因为需求法则巅峰的魔力才能佩戴,所以他一直将它们尘封到今天。
而这套对戒有一个十分特殊的套装属性,就是各自提高血脉与感知属性一百点,血脉还好,感知这个属性在游戏之中极为难以提升,当这个属性提升到超过一百点之后,人的感知就会变得超凡,从而获得魔力视觉等特性。
一带上戒指,他立刻感到整个世界发生了变化。
威勒克身上星星点点散发出了一圈圈半透明的波纹,而在半空之中,塞班和瓦拉所在战斗的区域一道道长达数百米的波纹更是横扫天空。
他心知肚明这些其实是魔力的波纹,抬起头,果然看到了悬浮于天空之中那个罗耶尔之前所布置下的空间结界。
“当——”
炎之刃与囚者之歌再一次相交,这一次布兰多后退了七步,荆棘冠冕终于彻底失效,就仿佛是狂暴之后的虚弱期一般,他开始陷入了窘迫的境地。
而此时此刻,威勒克也终于发现了布兰多身上的异常。
“是荆棘冠冕!”
这个时候布雷德利忽然喊道,作为炎之圣殿的高层,他当然知道圣堂骑士的这些传承技能,何况先前布兰多和炎眷骑士交手的那一幕,他也亲眼目睹了,因此早已知晓布兰多圣堂骑士的身份。
“原来如此——”
威勒克眼中闪过一道沉沉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而布兰多也在威勒克的一分神的当口,抓住了属于自己的机会。
“夏尔,往天空中那个方向解除法术!”
他立刻冲着自己的法师侍从狂喊道。
……
第二百二十一幕突围
梅蒂莎如同一头在树林间奔行的银色猎豹,平静的面色并未忠实地反映她内心中的焦急:“领主大人怎么还不召唤希帕米拉和自己,他在等什么?”
这时一道幻影从交错后退的林子之间闪过。她猛然一个急刹车,战靴生生在积满松针的泥土中犁出两道沟壑。梅蒂莎停下后,看清楚森林中站着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女人,若是挺拔的双峰之下完全已经植物化的下半身依旧算作“人”的话。
希帕米拉也跟着停了下来。
“她是谁?”她看向梅蒂莎问道。
“安德莎?”梅蒂莎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那个女人缓缓回过头,却正是在信风之环被布兰多和维罗妮卡击败之后带回帝国关押的腐朽之主安德莎,这个女人的状态看起来与梅蒂莎记忆中有很大不同——对方光洁的脸蛋上布满了血丝,这些血丝从她脖子下面蔓延而上,仿佛血色的根须一般。她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漆黑,中间嵌着一颗血玉髓般的瞳孔,看起来显得极为妖异。
梅蒂莎心中暗暗吃惊,这是神之血的异化状态,牧树人的几位牧首大都接受过一次神之血的洗礼,所以才会变得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但从没听说过有人能够第二次接受神血,难道说牧树人对于神之血的研究又更进一步了?
不过最让她感到疑惑的是,在她的印象中对方此刻应该被收押帝国监狱最深处的地牢中,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安德莎?”
安德莎发现是梅蒂莎,诡异地笑了笑,并不作答,而是转身就向森林深处走去。
“你站住!”梅蒂莎皱着眉头呵斥。
安德莎一停,回头对她笑道:“小公主,这次我们是友非敌。”
“没人与你是友非敌。”梅蒂莎眉头紧蹙,口气不善地答道:“你最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公主,你有时间关心我,不如关心一下你的领主大人。”安德莎抬头看向山头的方向,而正是此时一束银色的流光从寒露庄园所在的山头上升起,犹如一条璀璨的银线横贯夜空,将漫天的星辰一分为二。
半空中的光辉将梅蒂莎面庞映得发亮,她分辨出那个方向正是寒露庄园所在的方向,脸色微微一变,回头冷冷地看了安德莎一眼,再顾不得质问对方出现在这里的意图,直接向那个方向赶了过去。
但在离开的前一刻,她才想起一件事来:对方口口声声称她为“小公主”,安德莎是从什么地方了解到她的真实身份的?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但很快对于领主大人的担忧就占了上风,她迫使自己重新变得心无旁骛起来。
“她就是安德莎?”
希帕米拉向后面看了一眼,她没经历过信风之环的战斗,对于那时候的经历只字片语的了解也是从布兰多身边的人偶尔提及中得来的,因此对于后者远远没有梅蒂莎那么忌惮,甚至还有些好奇。
那毕竟曾经是领主大人的敌人——
“你要小心她。”梅蒂莎看了神官小姐一眼,提醒她道:“牧树人的十二个牧首没一个是善与之辈,它们的传承早在圣者之战时代之前就已经存在了,看起来她也是通过这样的手段来辨识我的身份的,这说明它们的传承仍旧完好。”
希帕米拉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感叹道:“不过真是可惜,牧树人也曾经是女神的信徒。”
在两人身后的漆黑一片的森林中,安德莎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的背景,嘴角诡异地扬了扬。
“实力上升真快。”她轻声感叹道:“这真是一个好时代,只可惜有些人注定不懂得欣赏。”
说罢,安德莎抬起右手,皓腕之上一枚血玉髓手镯在月光之熠熠生辉。她摩挲了一下手镯,嘴里说道:“炎之刃已经赶过去了,小家伙在寒露庄园闹了个天翻地覆,那个女人小瞧他了……对了,我刚才碰到了他的手下,是……正是那位公主殿下。”
她忽然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是的,我明白了,大人。”
……
罗耶尔号称帝国最强巫师,一般的巫师要解除他的魔法无异于痴人说梦,但夏尔只伸手向前一指,无数银色的法则之线从他手上延伸而出,汇成一束击中半空中的法术结界,那结界在一阵动摇之后竟土崩瓦解,空间中的禁锢层层消退,结界背后显露出梅菲斯特与罗耶尔的身形来。
在旁人眼中,只见一束银色的流光从寒露庄园所在的山头上升起,犹如一条璀璨的银线横贯夜空,将漫天的星辰一分为二。
塞班正在与瓦拉交手,目睹这一幕时差点心神失守——作为罗耶尔的老对手,他最清楚前者的实力不过,他这个老对手早在二三十年之前就已经是帝国最顶尖的存在,虽然没和帝国名副其实的第一人大圣座瓦拉交过手,但相差也不过在伯仲之间,也就是说虽然还没到极境巅峰,但也只差一线而已。
而且对方号称镜之领主,对于拆解咒文和反射法术相当有一手,在咒文领域的研究上有相当的造诣,这一点连他都自愧弗如;而能够轻易破解对方法术的存在,岂不是传说中的圣贤?
但塞班知道,凡人中早已千年未有过踏足禁忌领域之上的存在,他忍不住心头巨震——难道说布加人终于忍不住亲自插手了?
这一刻不止是他一个人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所有人都瞬间停下手来,看向森林的方向:
毕竟若是布加人插手这场战斗,那么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布加人,你们竟敢违约——”白银女王愤怒的尖叫在天空中回响着。
夏尔微微一愣,随意明白产生了什么误会,他心念一动瞬间理清了头绪,于是昂头挺胸向前一步,对着半空微微一笑道:“陛下,白银之民无意于插手大地之上的事务,但神圣的盟约是缔结在圣者之战的基石之上,维持这个世界的秩序也是白银之民的本职工作。”
“是你。”白银女王的声音冷了下来:“夏尔。”
布兰多对于眼下发生的一切有点始料未及,他做梦都没想到帝国人会产生这样的误会,他不禁看向自己的巫师侍从,心中明白后者对于几十年前发生的一切其实并没有多少记忆,但夏尔偏偏面带微笑,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
“好久不见了。”夏尔笑道:“公主殿下。”
布兰多忍不住呲了呲牙,心想装逼果然还是这家伙更厉害一点。
“几十年未见,你和那时候竟然没一点变化。”白银女王冷冰冰地说道:“你果然是白银之民,虽然我早就怀疑这一点了,没想到布加人早在几十年之前就开始布局了,威廉和所罗门口口声声称他们对于凡世的权势之争没有半点兴趣,但事实上布加人还是将事事都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面对着水晶球中展现出的一切,外表不过十五岁少女的康斯坦丝微微眯起眼睛,轻蔑地吐出一个词:“虚伪。”
此刻远在大冰川之中的威廉忍不住狠狠地打了几个喷嚏,这位银色联盟的巫师领袖忍不住在凛冽的冰风之中疑惑地回过头,白银之民生来就与疾病无缘,难道说背地里有什么人在暗暗诅咒他?
而不动声色地让布加人背了个黑锅,夏尔正笑而不语,并不反驳白银女王的话,而是胸有成竹地回答道:“陛下,没有人可以为所欲为,无论是你,还是白银之民都是一样。”
白银女王沉默不语,眼下发生的状况有点超出了她的预料,布加人已经有千年未有插足过大地之上的事务,更不用说几十年前他们在最后之战的战场上还有过那样的约定。
这些该死的白银之裔竟然敢出尔反尔,她心中暗怒,但一时间却发现自己拿不出什么办法来对付对方的无耻。
她手上的底牌虽多,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任何人面对白银之民都不敢贸然托大,眼前是只有一个夏尔,但谁知道背后还隐藏着什么?
但白银女王投鼠忌器,布兰多和夏尔同样紧张无比,其他人以为他们还有后援,连灰剑圣梅菲斯特都若有所思地看过来,在场只有大圣座瓦拉稍微疑惑地看了四周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夏尔身上。
他眯了眯眼睛,显然是看出什么,但却没有开口。
夏尔绞尽脑汁在考虑怎么才能不穿帮,而布兰多也同样在思考脱身的办法,西德尼和维罗妮卡至今未至让他感到有些意外,眼下不是没有脱身的办法,但有些麻烦。
倒是帝国人的误会和夏尔的临场发挥稍微让他有些惊喜,眼下最好是能吓退白银女王,但可能性很小,只能看可以拖多少时间了。
不过他心中同样也明白,这么拖下去对他同样不利,若是西德尼还不到,那么女王陛下的后援恐怕也应该要抵达了。
就在片刻之前,他已经从女巫的传讯之中得知,驻扎在桑堡的炎之刃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
这个消息一好一坏,好的是那边解救茜的可能性又大了几分,但坏消息是若是西德尼还不到的话,他这边可就要麻烦了。
但有时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本来布兰多还寄希望于可以再拖个一时半会,但忽然之间,他就面色一变,抬起头来。
空气中忽然之间弥漫起一种不真实的气息,四周的景物似真似幻,形同一个梦境——这样的场景他在法坦港时就已经经历过一次,是位阶极高的女巫抵达了战场。
但那显然不会是他的属下。
只片刻,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半空中——又有新的极境高手已经抵达了。
这个时候天空中忽然打开了三道光门,三名女巫从容地从中跨步而出,从她们身上散发出的惊人气势令整个战场都为之一肃。
果然是极境存在。
布兰多眯起眼睛,认出了其中的阿嘉特丽丝和女巫之王,至于最后那个小姑娘他倒是没见过,也没有印象。
他心中却在暗暗叫苦,炎之刃就够麻烦了,没想到白银女王还将她的私人力量派了过来。
“不能再等了,必须撤退了。”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看了夏尔一眼,但心中并没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机会之上。
布加人虽然威名赫赫,但若是单凭一个名号就可以将白银女王吓退的话,那么对方之前的一系列举措也未免太可笑了。
在这里没有谁会天真到真正相信盟约,作为帝国的至高者白银女王更是如此,若是布加人将他们最强的舰队放在这里,或者威廉、所罗门亲自,她可能还要犹豫半分。
但眼下,夏尔的说辞显然并不能改变对方的决心。
白银女王还没开口,但布兰多知道对方只是在做取舍,或者说暗中调动自己的秘密底牌,眼下这些女巫很可能就是她的反制手段之一。
夏尔拖不了太久,布兰多这一刻心中十分明悟。
夏尔也同样并不主动开口,作为高地巫师曾经的年轻一代的天才,他同样拥有非凡的才华,布兰多能想通的一切,他自然也早已知晓,他此刻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尽量为布兰多争取时间。
白银女王沉默了片刻之后,忽然开口道:“等等——”她在水晶球背面皱起眉头,声音变得狐疑起来:“布加人从来没有违背过他们的诺言,这不是他们行事的风格。”
布兰多心暗叫了一声不好,他没想到白银女王这么快就找出了问题,若对方只是做了取舍,那么出手时可能还会有几分顾忌,但若是看穿了夏尔只是在狐假虎威,那么一会必然是全力出手了。
他连忙暗中后退一步,悄悄向半空中的梅菲斯特打了个手势。后者在罗耶尔的法术被解除之后此刻已经重新回到战场上,和罗耶尔各在一边,虽然心中有些疑惑布兰多与布加人的关系,但看到布兰多的手势,立刻心领神会。
“有误会,稍安勿躁,待会再做解释,先执行预定计划。”
预定计划就是撤退,梅菲斯特立刻毫不犹豫地将剑一收。
……
第二百二十二幕旅法师召唤
梅菲斯特尚未与罗耶尔分出胜负,他一收剑,与他对峙的罗耶尔不禁愣了一下,随即看到前者后退一步,身形竟淡化在灰色的领域之中。
“嗯?”罗耶尔灰白相间的眉毛微微一抬,放下右手来,而手中正在孕育的法术顿时烟消云散。帝国境内关于梅菲斯特的传闻林林种种,有的荒诞不经,但从没有哪一个传闻是提到他胆小怯战的。罗耶尔虽然并不熟悉梅菲斯特,但也看得出来对方绝非是怕自己,他心中想到什么,目光下意识地向森林中扫去。
森林之中,布兰多与夏尔正对视一眼,白银女王已经生疑,识破他们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不过是早晚的事情,两人在同一时间作了相同的选择,分头逃跑。
两人转身就逃,墨德菲斯抓紧一步跟上布兰多,安德丽格反应稍慢半刻,她犹豫了一下才独自选择了另外一个方向。
白银女王几乎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给我抓住他们!”她怒气冲冲地尖叫道。
一道恐怖的力量横扫半空,出手的是女巫之王,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放射出一轮银色的光圈,这光圈转瞬扩大,延伸至数里半径,犹如一道有形的水波,转眼之间就将整片森林席卷入内,从背后追上了正在奔逃之中的布兰多。
布兰多只感到气温骤然下降,凛冽寒风吹拂而至,身后隐有冰狼狂啸追猎之声,他下意识地伸手在脸上一摸,手掌上湿漉漉一片,全是雪水与碎冰。
森林的地面上由远至近生出一层厚厚的白霜,覆盖在堆叠的枯叶,青苔与岩石之上,万树凋零,落叶纷纷而下,然而还没落到地上就已经结冰,树枝上挂满了条条冰棱,北风吹过,竟哗啦啦作响。
布兰多落脚在一片岩石之上,脚下一重,他暗道不好,一抬脚竟然没能抬起来,地上的白霜像是活过来似的顺着他的马靴蔓延而上,转眼之间就结了一层厚冰。
这是北风之力,女巫之王的要素,这个要素是女巫最重要的传承之一,来自于巫后,作为巫后的侍女也拥有同样的传承,虽然要次一等,但并不影响它在布兰多面前展现出的威力。
这才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他就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结冻的那只脚,心下不禁骇然,女巫之王的实力已是极境巅峰,但最可怕的是北风之力这个要素,不愧是圣者之战时代几大顶级要素之力,虽然是次一等的,但也丝毫不逊色于他过去见过的那几个世界BOSS的要素。
“这么下去可不行。”布兰多心中暗道,北风之力威力太甚,这么下去在过几秒他估计整个人可能都会被冰封禁锢。咬了下牙,稍微使自己清醒一些,布兰多目光一凝,看准了数百尺之外的一片林中空地,就准备发动空间要素把自己传送过去。
一条条金色的法则之线在他眼中闪现,他正要找出正确的法则秩序,但忽然之间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天而降,铺天盖地向他压来,布兰多猝不及防,空间传送当场被打断,要素之力瞬间反噬,要不是他反应快当场就要受重伤,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太好过,顿时闷哼了一声,脸色苍白。
与要素的联系被强行切断,这绝对是最顶尖的极之平原的力量——
对于极境的剑士与巫师来说,在极境之中他们就好像是立于大地之上的巨人安泰俄斯,可以从中获得源源不断的力量,所以极之平原才会有领域的说法。
处于个人领域之内的极境高手,几乎极难被击败。
所以极境之上的战斗,往往是强势一方利用自己的领域法则先击溃另一方的领域法则,在境界压制太多的时候,强势一方甚至能利用领域强行切断另一方与法则世界的联系。
这个战场上能做到绝对压制自己的人绝对不止一人,但不将他拉入极之平原就隔绝他与自身要素之间的联系,能够把极境的力量运用到这个水准的,放眼整个帝国那也只有寥寥数人。
布兰多有些吃力地抬起头,果然看到罗耶尔在半空中向自己伸出右手手掌。
半空之上,瓦拉忍不住摇了摇头,梅菲斯特让他不用管布兰多,他心中实在好奇灰剑圣对自己的学生哪来的十足的信心,要知道对方面对的是帝国力量金字塔的顶峰,而且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
看到罗耶尔和女巫之王联手将布兰多留下,瓦拉略微有点失望,不过这个结果不出他的所料,那怕有圣剑炎之刃,但力量的差距是显而易见的,七八个极境高手在此还让一个后辈在眼皮子底下逃走的话,那帝国岂有脸面可言?
他心中并不惊讶,抬手一点,金炎圣纹在他手中闪现,正准备出手帮布兰多解围,但他刚一动,塞班和理查德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炎眷骑士团的大团长一头金色的长发随风狂舞,仿佛发怒的雄狮,手中长剑闪耀,一剑恍若流星划过天际,金色烈焰一般的剑光纵横上千尺刺向瓦拉面前的金炎圣纹,旁边塞班虽然未在第一时间出手,但眼中表露出的意思非常明显:
阁下您的对手在此。
瓦拉无奈,若只有理查德一人还不至于能够让他如何,但旁边塞班虎视眈眈却让他倍感棘手,他手指一拨,面前金色圣纹烟消云散,一道金色的护盾出现在他身上。
金色的剑光准确无比地劈在护盾之上,霎时之间半个天空都闪耀成一片,亮若白昼。
寒露庄园所在的山头之上雷鸣不断,此刻又是剑光与魔法的光辉交相辉映,整个帝国首都都早已明白山上可能发生了要素层次的战斗,但没有任何人敢离开屋子去一探究竟,居民们躲在家中,用不安的眼神透过窗户看着街上正在汇聚的人群:
穿着斗篷,藏头露尾的人在各个街道上越聚愈多,若是平日里早有巡查骑兵将他们驱散,但今天却有些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