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部分
《《琥珀之剑》》 · 绯炎 · 2026-07-25
那恶魔在他一拳之下竟然挂了。
不过布兰多并没有太奇怪,他全力一拳之下的威力几乎已经达到了要素显化的主动要素阶段,又正好击中深渊领主的弱点,加上对方并不是什么BOSS,被一拳打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也是那恶魔太过大意,估计它以为人类不敢和它近身战斗,结果被魔抗高得跟怪物似的布兰多占了个天大的便宜。
布兰多盯着那堆灰烬,喘了口气回过头对芙罗说道:“恶魔在硫磺之河之外是不能被轻易杀死的,它们受到致命的伤害之后就转化为另外一种形态被传送回焦热地狱之中,不过传送阵不会带走它随身携带的物品,你去看看它有什么战利品?”
“为什么又是我?”芙罗忍不住出声问道。
“因为你手红。”
芙罗忍不住莫名其妙地瞪着他。
但布兰多却不在意,而是回过头盯着罗宁。之前二楼爆炸一传出来这家伙就变了脸色,加上外面那些骑士的反应,这些燕堡的人肯定知道什么关于这头恶魔的事情。布兰多可不相信圣殿在埃鲁因控制的核心区域内会平白无故跑出来高位恶魔,他盯着对方,神色就有些严肃了:
“我想这庄园里不会有一条通向焦热地狱的空间通道吧,骑士大人,我想你应该知道什么对吗?”
出乎预料的是之前态度还软化下来的罗宁这一次却显得异常强硬,他抿着嘴,一言不发地摇了摇头。而正是这个时候,一串轻柔的脚步声忽然响起——布兰多回过头,因为他听到脚步声是从那座已经被烧毁了一半、摇摇欲坠的楼梯上传来的。
“对不起,先生,这头恶魔是我不小心召来的……”
一个虚弱的嗓音回答道。
……
第二百九十三幕女骑士
“对不起,先生,这头恶魔是我不小心召来的……”布兰多溯着那虚弱的嗓音回过头,心中不由得赞了一声好一个美少年。楼梯上的男孩子穿着月白色的丝绸睡衣,一只手撑在已经化为焦炭的墙壁上,胸口微微起伏着——少年脸蛋微尖有些清秀,一头黑色的齐肩长发下璀璨如星辰一般的瞳孔微微带紫,肌肤雪白,薄薄的嘴唇好似玫瑰一般鲜艳。少年抿
着嘴唇,剑眉微微蹙起,像是在狐疑布兰多等人的来历。
布兰多心中忍不住哀叹一声,他忍不住想起了在翡翠森林之中长眠的银精灵那美尼斯,不过这一刻他不得不略带嫉妒地承认,这个世界上的确是有些人类可以比精灵还要漂亮的。但他很快看到了少年尖尖的耳朵——原来是个半精灵——还好,布兰多松了一口气,至少对方还没有击溃他作为人类最后的尊严。
“伯爵大人,你没事吧?”
罗宁在布兰多身后微微躬身。少年看了自己的骑士队长一眼,点点头,这个动作无疑证实了他的身份;这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竟然就是燕堡伯爵?布兰多忍不住狐疑地挑起眉毛,紧盯着对方稚嫩得有些过分的脸。
少年也同样在打量着布兰多,他星辰一样的目光闪烁着微微疑惑的光芒——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伪装法术一旦受术者动武或者使用任何其他技能都会自动解除,此刻布兰多等人早已不是巡逻的骑士们的形象,而是一个披着长长的斗篷,浑身上下黑烟萦绕,看起来类似于羊首教徒的存在。
但羊首教徒与恶魔是天然的盟友,决计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少年并没有露出害怕或者是惊疑不定的神色,只是这时楼梯上又传来砰砰乓乓的响声,只见一个金发披肩的女骑士如同闪电般从上面冲了下来,她一看到罗宁身边的布兰多等人就忍不住露出惊讶的神色,拔出长剑竖起剑眉怒斥一声:“罗宁……你们是什么人!?”
黄金阶。
布兰多撇了撇嘴,看来这位小姐就是这位年幼的伯爵大人的第二位黄金阶的手下,不过他第一眼实在忍不住瞥了一眼对方的胸部;因为女骑士穿着埃鲁因的军装,胸部实在是发育良好甚至有点夸张,让人不得不联想到奶牛——其实这位女骑士也算得上是个美人儿,如果说美貌即为正义的话,那么这位女士一定是正义阵营之中的佼佼者——她最多不过二
十七八岁的样子,以这个岁数在这个实力阶段在埃鲁因也算得上是年轻一代中的英杰了。
女骑士一头卷发,军装穿得乱糟糟的,看样子是才从床上起来。她注意到布兰多的目光,忍不住脸上一红,左手遮住还没几颗扣好的扣子怒道:“看什么看!”
“尼娅。”这个时候身为燕堡伯爵的美少年制止女骑士,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布兰多。
“伯爵大人?”布兰多问道。
“我叫迪尔菲瑞·德·奥地纳尔,正是白鹭家族唯一的继承人,现任燕堡伯爵。”少年用柔和的声音自我介绍道,布兰多从他脸上看不到丝毫慌乱,只是有些疲惫。少年将手放在锁骨的位置,有礼貌地答道:“……首先谢谢你们帮我制住那头恶魔。”
“不用谢,不过作为贵族却与恶魔作交易这不太好吧?”布兰多眯起眼睛反问道。
少年微微一窒,他身边的女骑士已经怒斥一声“无礼”,高高跃起一剑向布兰多劈来。布兰多此刻手中并无武器,但他左手拇指与食指一张,魔力三角之间竟凭空出现一个漩涡状的次元洞,他右手一握,黑烟萦绕的大地之剑早已出现在手中。
布兰多拔出大地之剑,正好架住那女骑士手中的长剑,他的力量远胜于对方,顿时将那头奶牛骑士连人带剑一起弹飞一头撞进炭化的楼梯中,轰隆一声巨响之后可怜的楼梯间顿时灰飞烟灭。不过布兰多自己也是马上呲牙暗骂了一句怪力女,他开启狂热之后力量已近五百站在要素显化的巅峰,可没想到一剑之下竟反而被一个黄金下位的敌人震得自己手酸,那女骑士要放在过去游戏之中也就是个纯力战士啊,真是怪胎。
怪胎女骑士很快就从楼梯的残骸之中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看她一脸咬牙切齿的样子是准备重新打过——但少年伯爵却叫住她,迪尔菲瑞显然有着自己的顾虑,他看着布兰多心中已经清楚自己的人不是对方的对手。
他忽然回过头,盯着庄园已经千疮百孔的墙壁外面,“先生,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但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好么。”迪尔菲瑞看着庄园远处的森林方向,忽然开口道。
这个时候布兰多也听到了庄园外嘈杂的声音,一片铁护足踩踏在泥地上还间杂着马嘶的声音,警备队,他对这个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布兰多也向那个方向看去,果然没过片刻,庄园正门方向就出现了带队的骑士的身影。
“是附近镇上的警备队。”罗宁立刻皱起了眉头。
布兰多回过头,马上理解了少年的意思。但他眯起眼睛答道:“我需要一个承诺,伯爵大人。”
迪尔菲瑞咬了咬下唇:“你想要什么,我只能在不伤害到家族的利益的条件下答应你的要求。”
“所以你是燕堡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了?”布兰多忽然问道。
骑士们穿过庭院,已经接近了庄园,但被庄园中的守卫拦了下来。迪尔菲瑞看着那边忍不住屏住呼吸,他犹豫地看了布兰多一眼,最后点了点头。迪尔菲瑞只能赌这个怪人不是自己的仇家,他一时间心中不由得忐忑不安。
“伯爵大人。”罗宁忍不住出声道。
但少年对他摇了摇头。
布兰多很清楚这位年幼的伯爵大人在担心什么,炎之圣殿的至高法典中写得清楚,贵族与恶魔勾结是要被处以极刑的,家族也会因此而被剥夺荣耀长达三代以上,任何一个贵族都不敢承担这样的后果。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召唤出恶魔,但布兰多看到迪尔菲瑞垂下长长的眼睫毛,就知道这个少年已经慌了阵脚。
正是好时机,运气在今天晚上似乎出乎预料的好,布兰多抬起头,安塞利群山之间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在森林之上。
“我希望你们能不参加安培瑟尔会议。”布兰多沉吟了一下,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这不可能!”但少年这一次却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强硬,他皱起好看的眉愤怒地盯着布兰多:“你们想要代替我参加贵族们的会议,我怎么能保证你们不会在会议上伤害燕堡的利益,假如你得罪了任何一位大公,对于我的家族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我可以以玛莎大人的名义和我的信誉发誓。”布兰多答道。
“再忠诚的誓言也有漏洞。”迪尔菲瑞咬牙答道:“先生……我已经别无退路了,希望你不要逼迫我鱼死网破。”
布兰多与少年对视,但少年的心志出乎他预料的检定,对方的目光皎洁得仿佛星辰,没有一丝软弱与退让。不过燕堡家族竟然只剩下一个继承人了,这里面一定出了什么变故,布兰多苦苦思索也想不起过去游戏之中燕堡最后怎么样了,就好像这个地区根本不存在于埃鲁因的历史之中一样。
两人对峙着,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外面骑士们这个时候已经突破了守卫的阻拦,他们显然是听到这边的爆炸声才赶过来的,布兰多注意到外面并没发生争斗,这说明这些警备骑士并未发现躲在森林中的罗曼等人,这让他松了一口气。只是安培瑟尔的警备力量出了名的难缠,如果他和这位少年伯爵再无法达成一致,今天晚上的行动可能就要无功而返了。
“你们想参加安培瑟尔会议?”骑士越来越近,少年终于沉不住气,先开了口。
布兰多点了点头。
“你能保证不得罪任何一方势力。”少年问道。
“这恐怕不能保证。”布兰多摊开手道,他并无意欺骗,为了一己之私而将无辜的人拉下水这他还做不到,“不过我或许能保证,至少不会将你们牵连进去。”
少年盯着他。
骑士几乎已经到了庄园的大门外,他们已经看到了那个巨大的洞,只是走廊内并没有火光,因此布兰多与迪尔菲瑞站在暗处,因此骑士们一时还没发现屋子里的状况。过了片刻,少年终于开口道:“那我可以带你们参加的会议,以随从的身份。”
迪尔菲瑞说完有些紧张地盯着布兰多,毕竟看起来这个怪人不像是喜欢屈居人下的人,但令他松了一口气的是,布兰多点了点头。
“好吧成交。”布兰多从斗篷下拿出一枚水晶球,向少年比划了一下:“记录水晶。”
“卑鄙。”少年忍不住咬牙道。
布兰多无奈地笑了下。
这个时候骑士们终于走进了屋子里,布兰多早已拉下斗篷和虎雀等人一起装作迪尔菲瑞的护卫,一言不发地站在他身后。少年吸了一口气,首先看了一眼走廊那边,芙罗已经将恶魔留下的六芒星阵清扫得差不多了,他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从楼梯上走下去面对那些警卫骑士们。
不过布兰多立刻就发现来的不仅仅只有警备队的骑士,他看到深蓝色的制服中还混着一些穿着银色铠甲,披上了红色战袍,腰佩长剑,装备精良的骑士。
咦?布兰多微微一愣——王室骑士,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低下头心灵传讯道:“梅蒂莎,问下苏这里离雾凇庄园有多远?”
“伯爵大人,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吗?”这个时候一位身材姣好的王室女骑士已经越众而出,抬起头看着楼梯上的迪尔菲瑞问道。骑士的声音软软的,条理分明、清脆得好像是银铃一样,但布兰多听到之后却忍不住头皮发麻起来。
他抬起头一看,顿时看到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蛋。
穿着王室骑士铠甲的,正是某个扎着褐色马尾,看起来单纯无比的少女。她腰间古怪地佩着好几把剑,让人第一眼看到她时大概还以为她用的是一门奇怪的剑术,但玛莎在上——
芙雷娅绝对修习的是纯正的军用剑术。
……
第二百九十四幕命运的相遇
芙雷娅向前一步。她穿着禁军骑士的镀银盔甲,银白盔甲上镶嵌的金边在森林中的月光下染上了一圈朦胧的光晕,她下马后暗红色的骑士斗篷就垂在地上,斗篷边上有两道代表军衔的银流苏——看起来她应当是这群骑士的领头者。她停了一下,看了看快要变成废墟的庄园,表明身份道:“我们是公主殿下的骑士,请问有什么需帮助的么?”
“不、不用了,没什么。”少年伯爵也看出了这些骑士的身份,他不愿节外生枝,赶忙摇摇头答道。
这话让骑士少女皱起眉头,她毕竟已不是过去那个懵懂无知的乡下女孩了。这位未来的女武神抬起头,有些狐疑地看了看燕堡伯爵一行人——月光在云层上行走,此刻正好穿透屋顶上的空洞将一片清冷银华洒在残破的楼梯上,映出几人的身形——芙雷娅忍不住怔了一下,心中惊讶竟有如此美貌可爱的男孩,不过她利剑一样的眉头马上皱了起来,迪尔菲瑞身后的两人一下子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怎么看都觉得那两个人贼眉鼠眼十分可疑。
布兰多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赶忙低下头,这个来自布契乡下的少女在骑士学院修习了半年之后变得沉稳了许多,她狐疑的目光竟使他产生了一种被拆穿的错觉。
他暗叫不妙,这个时候要是被对方一口叫出来的话,那就真的完蛋了。芙雷娅可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绑架贵族那可是要杀头的,当然按照夏尔的话来说自己的领主大人若要上绞刑架脖子上的绞索估计都得勒上个十多圈才算够,但布兰多毕竟不希望自己的计划成为泡影。
“大人,你说芙雷娅小姐是不是认出我们了?”夏尔也忍不住冷汗直流,小心地用心灵传讯问道。
布兰多心中大骂乌鸦嘴,这个时候燕堡伯爵终于反应了过来。这位来自北地的美少年看起来也不愿意这些王室的骑士在这里多留,迪尔菲瑞赶紧找了个借口道:“女士,请毋须担心,只是我一个手下实验法术时出了点小岔子,我马上就会叫人来处理这里,倒是让各位见笑了。”
此话一出,布兰多和夏尔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贵族大多篡养一两个巫师作为家臣,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不过芙雷娅总觉得这个贵族少年言不尽实,她抬起头再看了布兰多与夏尔一眼,心中嘀咕:“奇怪的家伙。”她这段时间以来被尼玫西丝恶补了一堆贵族知识,虽然七七八八的大多都没记住,但至少知道贵族或多或少有些属于自己的秘密,明白自己不能留在这里当讨人厌的家伙。
事实上她原本不过就是听到爆炸之后过来看看有没什么突发状况,既然对方表明了不需要他们的帮助,于是想了想就准备告辞。
然而正是这个时候,才刚刚被迪尔菲瑞遣散回大门的守卫们竟又被押了回来。布兰多抬头一看,顿时叫了一声苦也,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庄园门口竟又来了一队骑士,他们身上的甲胄样式与芙雷娅差不多,只不过斗篷上的流苏多了几道——在职的王室骑士,这些人可比骑士学院的士官生难对付多了,布兰多赶忙马上又把头低下去。
“应该是这群士官生的直属长官,只是不知道这个时节公主殿下身边的近卫骑士长是具体是哪一位,是邓登还是杜斯?”布兰多低头的同时就理清了头绪,想想也是,士官生不可能单独行动,肯定有正职骑士和这些年轻人一起巡逻;现在看来芙雷娅不过是打个前锋,他心中很快就闪过两位骑士长的名字,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时节在那位半精灵公主殿下身边的骑士长就应该是这两个人当中的一个了。
邓登和杜斯在琥珀之剑中不算什么出名的NPC,不过曾经作为王室一系的支持者,布兰多也接过他们的任务,他没记错的话,这两个人现在的实力也不过才白银巅峰的水平,甚至还算不上王党一派中一流的人物。
他低着头暗自揣测,但却没想到他一贯准确的预测这一次却落了个空。骑士们很快到了近前,领头的骑士开口就是一个女性的嗓音:“发生了什么事?”
声音低沉、冷静,口吻中充满了毋庸置疑的严肃。布兰多听到这个声音时好像被天上落下一道雷电击中似的,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活像见了鬼一样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女骑士一脸平静淡漠的神色。
这个声音……这个女人是什么人?
他一眼就看到尼玫西丝斗篷边上的金色流苏——骑士长,但布兰多可以用自己作为一个经历了几乎埃鲁因所有历史变迁的老玩家的荣誉起誓,从繁花之年到立刃之年这十年当中,王室骑士团之中绝对没有一个女性的高层,不要说高层,大骑士之上几乎就没有女性存在了。
但真正让他惊讶的女骑士的声音,他绝对不会听错,那个声线即使是梦中也如此的明晰,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十多年之前,学姐就站在他们所有人面前,用她的剑带领着他们;他闭上眼睛,仿佛时光就此倒流,那张淡漠、冷静,但笑起来时却会让人有一种感到内心平静的温暖的容颜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差点脱口而出叫出那个熟悉的名字,但生生忍了下来。尼玫西丝出生于西法赫,继承了西法赫人冰雪一样的肌肤,漆黑的长发映衬着白皙的肌肤如同黑曜石一般闪耀,她生来就是个令人赞叹的美人胚子,冷美人的名头更是在骑士之中广为流传。
只是在布兰多看来,虽然这位女骑士身上奇特地充满了一种和学姐身上类似的气质,但两者毕竟不是同一个人。
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心中惊疑不定,但最终还是回到原本的疑问上来——这个女人究竟是谁?布兰多清楚自己绝对不会记错,除非历史已经发生了变化,否则王党中绝对不会有一位身居高位的女骑士,虽然他清楚因为自己这只“蝴蝶”的到来,历史早晚会发生变动,但让他措手不及的是他没想到这种历史变动竟然会首先反应在这种细节上。
这看起来根本不合情理。
他听到芙雷娅称呼那位女骑士为尼玫西丝,布兰多发誓自己过去从没听到这样一个名字,虽然他不可能一一了解埃鲁因所有大大小小贵族甚至是贵族名媛的背景,但一些知名NPC布兰多自信自己不会漏过。如此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骑士长,说明这个女人绝对不会是泛泛之辈,但可惜布兰多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么一号人来。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可能,第一个可能是尼玫西丝不过是一个化名,这个名字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他所知道的著名人物。不过布兰多至少目前为止还没将眼前这位女骑士和记忆中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著名人物联系上,这个女人简直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然后就是第二个可能,历史可能真的因为他的到来发生了变动,甚至这种变动不仅仅是影响到其后埃鲁因的历史,甚至向前的历史的也发生了改变。这种改变是完全无法预料的,也就是说如果这种可能性存在的话,也就是说布兰多那天发现公主殿下其实是一个可爱的男孩子也丝毫不用惊讶了。
布兰多深深地皱起眉头盯着忽然到来的尼玫西丝,但这个时候女骑士已经侧头听芙雷娅转述完了伯爵大人的话。她抬起头来,好像注意到布兰多的目光一样,将视线投向这个方向,女骑士拥有一双深黑色的眼睛,眼睑映着一层淡淡的银华,她的视线刚好与布兰多相对,两人都是微微一怔——布兰多不确定对方究竟有没有注意到自己,因为尼玫西丝很快转过头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她甚至没有打算下马,简单地在马上向迪尔菲瑞表达了自己的问候,燕堡家族一贯与埃鲁因的贵族圈子没有什么联系,因此看起来王党也没打过这个古老家族的主意。尼玫西丝的礼节一丝不苟,然而仅仅如此,布兰多看到她有连续两次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迪尔菲瑞,但最后还是没表示什么,很快就带着骑士们准备离开了。
“她注意到了什么?”布兰多盯着那个方向想到。
女骑士在走到庄园大门时,头一次回了头,她这远远的一瞥随即被布兰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证实了他之前的感觉,两人似乎都同时感到对方有些古怪,这个时候布兰多已经丢开先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忽然有些担心,这个女人是不是看穿了他们的身份——因为她之前明显没有听信迪尔菲瑞的话。
这是一个不好对付的角色,他出了一口气,但仍心想不管怎么说对方不可能猜透他的身份。伪装成贵族的使节前去参加一场决定这个王国未来命运的会议,恐怕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不会想到这么大胆的事情,除了他之外。
不过与布兰多猜测的差不多,尼玫西丝在庄园大门外的浓浓暮色之下回过身时,心中疑惑其实只是布兰多古怪的目光而已。她在骑士团中实力不显,以剑术闻名,大多数人只知道她是公主的密友,公主左右侍从之中第一剑客,但尼玫西丝其实早已达到黄金初阶的实力,自然而然地感受到了布兰多的视线。
她低下头,身边的芙雷娅立刻察觉了这位大人心中的困惑,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骑士长大人?你也注意到那两个可疑的家伙了?”看起来少女一直对布兰多与夏尔耿耿于怀,尤其是,离开庄园之后,她越来越觉得那两个人眼熟却一时又想不到布兰多身上。
想想也是,布兰多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芙雷娅下意识地就给自己下了个这个结论。
“恩?”尼玫西丝看着这个最近才选入候补骑士之中的少女,不解地问道:“两个?”
“是啊,两个,学姐大人你刚才不是在看那边吗?”芙雷娅问道:“我总觉得他们眼熟,我想是不是哪里通缉令上的逃犯,可惜一时又想不起来呢。看他们打扮得鬼鬼祟祟的样子,我还在布契的时候就经常看到这样的家伙穿过边境。”
她说的是那些流犯与逃亡者,玛达拉是这些人的乐园。
“恩。”但尼玫西丝只应了一声,“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芙雷娅看看自己的女长官,她明显不想再谈的样子,只好叹了口气闭口不言。
……
第二百九十五幕炸弹入手
王室骑士的马蹄声在夜色之下渐行渐远,庄园总算重归平静。布兰多看到年少的伯爵看着那个方向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少年回过头,看着他,皎洁的月光洒在这张柔美的脸蛋上、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神色,迪尔菲瑞意有所指地问道:“你好像认识她们?”
布兰多并不打算坦诚布公地谈论自己的身份问题,他掀起之前遮住面容的兜帽、对对方露出一个神秘地微笑,不置可否。
“哼。”迪尔菲瑞轻轻哼了一声。他看了一眼身边一片狼藉、仅存结构的屋子,“总而言之谢谢你们帮忙,燕堡的领主绝不会食言的。但玛莎会在天上看着地上的每一个人,希望先生们能记得你们的承诺。”
“绝不会将你们牵连进去的,请放心。”布兰多使少年宽心地答道。
迪尔菲瑞怀疑地看着他们,“你们要对付谁?”
布兰多笑而不答。
“你这样让我无法安心,先生。”迪尔菲瑞咬了咬唇,有些生气地说道。
“那我们进入会场后就分开好了。”
“但圣殿最终还是会查到你们是和我们一起入场的。”
这倒是个问题。布兰多心想这位伯爵大人还真是心细如发,他回头看了一眼夏尔,夏尔也耸了耸肩,任谁都知道圣殿不是一座坐落在郊野的庄园可比,依靠任何幻术都不可能瞒过僧侣们的眼睛,除非是玛莎亲至。布兰多沉默了一下,答道:“好吧,如果真到那一步;有必要的话,你可以说是被我们胁迫的——”
迪尔菲瑞微微一怔。
他好奇地看着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一伙穷凶极恶的潜入者会说出的话来,“绑架贵族,你们不怕惹祸上身么?”
“怕的话,就不会来了。”布兰多微微一笑。
“但你们可以威胁我封口,你们手上有我的把柄。”迪尔菲瑞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他们,“不是么?”
“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教我们怎么胁迫你么,伯爵大人?”布兰多忍不住有些好笑地问道。
“不……不是……”少年脸红了红:“只是……”
“只是你不理解?”布兰多笑了笑,其实他心中从不认为自己的行事有什么需要遮掩的,只不过不愿意节外生枝罢了。假若圣殿执意要追查到底,就让它来好了,他敢来安培瑟尔搅局,心中其实早已最好了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与炎之圣殿对立,埃鲁因又不是没干过这事,先君埃克与炎之圣殿打过的仗也不少,那位传奇的君王有风精灵作为后援,他也有。布兰多相信奥塔莱丝不会见死不救,何况风后圣殿想必很乐意在炎之圣殿的后院里点一把火。
想到这里,布兰多忍不住轻蔑地笑了笑,炎之圣殿的埃鲁因也好,风后圣殿的埃鲁因也罢,埃鲁因就是埃鲁因,他心中作好了决定,就没有更改的必要了。
他摆了摆手:“不管是不是,这么定下就好了,在下只是恰巧没有乘人之危的习惯。”
“这么说……”迪尔菲瑞有些神色复杂地看着布兰多一行人,心想这是疯子么,难道他们不知道在圣殿控制的范围之内明目张胆地绑架一位贵族是多么严重的罪行?他自小生长在贵族世家,受到的是最良好的礼仪教育,耳熟目染的是贵族们温文儒雅的行事风格,从没见过也没想过如此疯狂的事情,一时间忍不住有些怔住了。
“如何,伯爵大人?”
“好……我……”迪尔菲瑞手心都出了汗,不知为何他的心竟怦怦跳了起来:“我知道了,让我们定下约定吧,在玛莎大人的见证之下。请……放心,如果……不到最后关头,我是不会将你们供出来的,你们是我见过最绅士的……强盗。”
布兰多又好笑起来,心想这位年少的伯爵还真有意思,“难道你见过很多强盗么,伯爵大人?”
“没……不,在边境地区见过一些。”迪尔菲瑞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红着脸答道。
布兰多笑了笑:“那么合作愉快,伯爵大人。”
迪尔菲瑞在过去十六年的人生经历之中从未想过自己会和一群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或者说森林里的强盗合作愉快——他是这么认为布兰多等人的身份的,但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似乎也不是那么心不甘情不愿。他忍不住与自己的两位手下女骑士尼娅与剑士罗宁对视一眼,女骑士满脸不高兴,而罗宁只是摊了一下手。
“那么合作……愉快。”
……
“你蛊惑人心很有一套,大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夏尔忍不住如此说道,听不出是有意恭维还是真心实意地赞叹。他在路上和安蒂缇娜与罗曼讲完了此行的“故事”,在说道自己的领主大人与燕堡年幼的伯爵之间的交涉时,忍不住这么提了一句。
“我蛊惑人心?”布兰多骑在马上,双手环绕过坐在前面的商人大小姐,忍不住歪过头:“我什么时候蛊惑人心了?你在说安德丽格吧?”
“哼!”不远处骑在另一匹马上的吸血鬼千金忍不住哼了一声。她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的纯黑色战马,这是她执意选择的颜色。
“不不不,没那个意思。”夏尔坐在一匹黄褐色的杂色马上连忙解释道:“我是想说大人当时拿出那枚记录水晶可真是恰到好处,完美地攻陷了那位伯爵大人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简直让让我想起了高地上那些流浪四方的诺科森人,你们应该听说过,诺科森人可是卡拉苏一带出了名的奸商的代名词。”
“诺科森人在哪里都是奸商的代名词,而不只是在卡拉苏,还有,你不能比点好的?”布兰多没好气地答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记得领地制作的记录水晶好像都在安蒂缇娜小姐哪里保存着吧?”虎雀忽然问道:“领主大人你究竟是怎么想到要找安蒂缇娜小姐要这么一个东西的?难道大人早知道那位伯爵大人在研习通灵法术?”
“记录水晶?”布兰多拿出一枚水晶球,“你是说这个?”他笑了笑,随手一抛将水晶球丢到路边的草丛中。
“大人?”虎雀一愣。
这个时候坐在布兰多身前的小罗曼终于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她身体微微向后然后仰起头,将小小的柔软的背靠在布兰多的胸膛上,歪着头靠在布兰多身上笑眯眯地说道:“那才不是什么记录水晶,是晚上的时候我买的水晶球呢,真可恶,那个坏心眼的商人竟然拿个玻璃球来骗人,一点职业操守都没有!”
“啊?”虎雀顿时呆了。
“不不。”夏尔却摇摇头:“作为奸商来说,那家伙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
“这倒也是呢。”罗曼立刻表示认可。
“不过没想到燕堡家族竟然没落成这样了。”夏尔耸耸肩,有些认真起来:“连一个像样的继承人都找不出来,想必如果还有一个可以撑得住场面的老家伙的话,就不会让这么单纯的小公主一个人来安培瑟尔吧?”
“小公主?”安蒂缇娜不解。
“是伯爵小姐啊。”布兰多摇摇头,他意志力太高,简单的幻术根本影响不了他的心智,他和夏尔其实都一眼看破了迪尔菲瑞的伪装,恐怕也只有那位年少的伯爵大人不自知而已。不过正如夏尔所说,燕堡家族让这样一位千金大小姐来安培瑟尔参加贵族之间的会议,想必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再联系到迪尔菲瑞的一系列所作所为,就不难得出结论。但现在不是管闲事的时候,不管对方是谁,只要能带他们进入贵族们的会场就行了。
想到这里,他回过头对芙罗说道:“你在那头恶魔的遗物哪里拿到了找到了一些什么?”
芙罗看了他一眼,然后拿出一个硕大的澄黄金属臂环,有拇指粗细,上面铭刻着一些奇异犹如火焰纹路般的花纹——但凡有认识这些花纹的人一眼就能指出,这其实是地狱文字的一种——上面记录着焦热地狱第十一层刻在硫磺石板上的恶魔契约全文。
“恶魔臂环!”布兰多一看到这个澄黄色的金属臂环就忍不住在心中叫了一声卧槽,恶魔臂环相传是地狱之中高阶恶魔篡养控制下位恶魔所使用的道具,这个传言由布诺松的女巫们交口相传,虽然从未有人考证过真伪。不过以这个这个金色臂环为媒介,擅长通灵术的玩家的确可以与下层世界的某些存在签订契约。这是一件在游戏中很少见、价值极高的道具。
但关键是,这东西在琥珀之剑内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这里没有拍卖网站,就算是放到地下黑市,又有谁敢明目张胆地买这样的东西。虽然布兰多心里明白这东西是有价值的,可要让他将这东西卖出去,他也找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总不能去和邪教徒做生意吧?布兰多觉得自己还没疯狂到那一步。
他拿着这东西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恶魔臂环他倒不是不能用,只要转职召唤师就行了。但这里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凡人用恶魔臂环召唤出的恶魔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仆从,而是这枚臂环的所有者。虽说布兰多知道焦热地狱之中有许多恶魔领主都会使用这种恶魔臂环,但这里面从最低阶的恶魔领主到最顶上的那十二位魔王级别的存在,谁也不知道手上这东西会召唤出什么鬼玩意儿。
如果像是召唤出贪婪之王,狡诈者或者是妖妇领主那一类的存在估计还能做做交易,但若是召唤出炼狱之王阿肯图,断剑领主洛瑟这样的焦热地狱之中最恐怖的存在,召唤者本人肯定是要灰飞烟灭,甚至于会立刻引起一场炼狱与凡世的战争。布兰多记得以前就有玩家搞出过这种飞机,结果引发了一个巨大的剧情链。
他看了手上这东西好半天,好不容易才压下去心中属于玩家的好奇心,好奇心害死猫,布兰多很清楚这一点。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东西放到次元洞中,决定暂时不去管这玩意儿,毕竟他觉得以自己的脸黑程度来说说不好真会召唤出炼狱之王阿肯图。
然而一旁芙罗看到他这个古怪的举动,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一个定时炸弹。”
布兰多有些无奈地答道。
……
第二百九十六幕大人物的游戏
灰沉沉的天空仿佛蒙了一层白霜,尤熙侯爵口中呵着白气从庄园金碧辉煌的扶栏外收回视线,削瘦苍白的面容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色,“这天气可真见鬼,大人。”他身后的随从忍不住抱怨道,侯爵大人一直穿着一件貂皮大衣,只是搓了搓手,“化冰的时节固然低温胜过严冬,不过就算再冷,却挡不住我们的诸侯们的心熊熊燃烧起来呀。”
“是野心吧?”
侯爵笑而不答,将手重新放回扶栏上,默默注视两驾由骑士开道的马车穿过光秃秃的林荫道、一前一后在庄园的大门外停下。此时大厅里已经三三两两地聚集了不少衣着光鲜、高谈阔论的贵族,虽然这些人物大都是当地有名望商贾士绅,但这场会议几乎与他们没什么关系,在这场决定王国命运的游戏之中,作为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只有“鼓掌的权利”。
然而马车带来的是真正的重量级人物——
马车缓缓停下时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高谈阔论变成了窃窃私语,大厅内的客人们可以清晰地透过高大的落地拱窗看到林荫道上那两驾马车漆黑车厢上的盾徽,新月、交错的权杖与王冠,再加上特有的有翼蛇的图章,马车的主人的身份便呼之欲出——科尔科瓦家族最后的血脉,埃鲁因的公主殿下与她的弟弟。
但比起没落的王族,另一辆马车上不过只有一个简单的凶猛的苍鹰的图章,只是这个盾徽就像是一片压在众人心头的乌云——若说埃鲁因六位大公之中有哪一位权势滔天,这个答案就是安列克。
骑士首先为公主打开车门,浅紫色的礼服长裙像是一片忽然卷出的云彩,格里菲因缓缓走下马车,她微微抬起头、浅银色双瞳似含秋水、淡淡地闪烁着清澈内敛的光华,柔软的银发垂落在纤细的肩头上,加披了一层裘皮披肩,但更衬托出半精灵少女的纤弱——只是如今这种纤弱却支撑起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屈与骄傲。
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早听说王国的公主殿下是埃鲁因王冠之上那颗最璀璨的明珠,但只有真正见到时,才明白所言非虚。
便宜安列克那个老家伙了,这是在场大多数人心中的想法。但在露台上的尤熙侯爵却只是露出一个高深地笑容,他低头嗅了嗅貂皮手套上麝香的味道,心想安列克大公竟与公主殿下一起出现,真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这算是为双方的频频接触作一个注脚么?不过在他看来,这个来自库尔特(1)的小姑娘把自己卖到了一个什么样的身价,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
第二驾马车的车门打开,在场的诸人不可避免地感到呼吸一窒。甚至连露台上的尤熙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扶栏下面的安列克公爵看起来并没有外面传言中那么苍老,他双鬓斑白,双目似鹰,严肃的面容上写满了不怒自威的气概,嘴唇削薄,连下巴的胡须都打理得和这位权臣本人一样一丝不苟——可以说比起大多数贵族,这位公爵大人都显得相貌堂堂。
他穿着一件黑色貂皮长袍,长袍下淡银色的胸甲若隐若现——但绝不会有人认为这位大公爵是贪生怕死之辈,高地人尚武,安列克大公也是戎马一生。他在各个场合都是以一身戎装出席,这早已是埃鲁因贵族圈子的一景,甚至于尤熙不用看也知道长袍下面束带上肯定佩着开了锋的重刃。这把剑可不是大多数贵族用来装饰的花架子,安列克一生用它劈开的敌人不下于两位数,至于那些温室里的花儿看看这些尸体估计都会恶心得呕出来。
不过尤熙却有些嫉妒意味地“啧”了一声,一般人步入这个会场是不允许携带武器的,但安列克大公显然不在这个一般人的范畴之内。这是公爵才能享有的殊荣,他虽然身份特殊,但在与主持这一次会议的诸多大人物相比,也就只比下面大厅那些人好一些罢了。
安列克公爵手持银色手杖缓缓走下马车,一双鹰目环视四周,看到公主在一旁时严肃的神色才微微缓和了一些。他用手掸了掸长袍,露出一个微笑走了过去,极有风度地向格里菲因平伸出右手,“今天你是全沃恩德最美丽的公主。”
格里菲因神色如常,她抬起手让这位权势滔天的公爵大人搀住自己,“谢谢。”
“能娶到你这样的妻子真是我的荣幸。”
“按照约定,等到哈鲁泽登上了王位,我自然会成为你的妻子,公爵大人。”半精灵少女淡淡地答道。
安列克大公笑了笑,并未接话。
在他们身后,是安列克大公的近臣与王党的欧弗韦尔、马卡罗、利伍兹等人,这些人互相之间打了个照面,表面看起来一团和气。不过这种和气更不如说是表达着一种贵族游戏规则之内的固定含义,落在有心人眼中自然有了不同的意义——当然对于大多数庸人来说,一行人之中还属手上还吊着绷带、一脸晦气的德贾尔最为醒目,这位高地人最杰出的剑手在之前的决斗之中侥幸保住了右手,不过手臂上的伤口却不是一时半会能好得了的。
大厅中的客人看到这个一阵子前的新闻人物忍不住又是一阵窃窃私语,德贾尔在安德浮勒大圣殿之中那场决斗早已传遍了安培瑟尔,至于参与决斗的双方,自然更是话题的中心。只可惜这份殊荣带来的不是荣耀,而是耻辱,德贾尔脸色青铁,这只高地人骄傲的雄鹰现在是怎么也骄傲不起来了。
尤熙侯爵也是决斗的亲历者之一,他笑眯眯地站在露台上还和安列克公爵打了个招呼,为当日公爵大人将自己的护卫借给他而道谢以及为自己的鲁莽而道歉。不过一目送德贾尔等人走进大厅,他就忍不住又想起当天发生的事——
那个年轻人究竟是谁?圣殿方面守口如瓶,好像除了大主祭本人之外根本没有人知道对方的来历,似乎是凭空钻出来的。但凭空钻出来?这可能吗?还以为早已对埃鲁因的各个家族了若指掌,但现在看来王国的这一潭水还深得很哪;尤熙侯爵揉了揉拧起的眉毛,伍德是克鲁兹人,他早知道克鲁兹帝国在王国内收买了不少暗地下的势力,但至于在这个时节动手是意图何在,那就不好说了。
还是伍德本人的棋子?无所谓,反正头痛的不会是自己,尤熙侯爵心想,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此时此刻代表着埃鲁因各方势力的大人物们已经陆续抵达,豪华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在庄园外的林子里停下;首先是西法赫公爵的马车——作为王后的哥哥,未来国王陛下的叔叔,西法赫大公自然会旗帜鲜明地倒向北方集团。紧跟其后的是巴尔塔侯爵,巴尔塔侯爵来自剑堡,这一家族长久以来为科尔科瓦王室掌控着白狮军团。
白狮军团的敌人是克鲁兹人,但剑堡家族的敌人是谁,这可就不好说了。尤熙侯爵心中哂然,但下一驾马车却让他微微一怔——这驾漆黑的马车像是幽灵一样滑入树林中,马车上的盾徽显得如此陌生,赤红的底色上一柄断剑像是在向世人提醒着属于它独特的骄傲。尤熙侯爵几乎是迟疑了好几秒种才反应过来,燕堡家族,这个游离于埃鲁因贵族圈子之外的孤魂竟然也来到了安培瑟尔。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
不止是这位侯爵大人,仿佛先前安列克与公主殿下一齐抵达时的气场,整个庄园的大厅这一刻都静了下来。燕堡对于埃鲁因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或许没多少人说得好,但若要论神秘程度,这个家族在这个古老的王国或许能够排进前三。燕堡伯爵上一次觐见埃鲁因之王还是三十年前的事情,王国与这个古老的家族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默契,让这片土地上的列王可以对自己的一位属臣不闻不问。
这之间的因由,甚至连布兰多也不得而知,因为这个秘密在另一段历史之中也随埃鲁因的灭亡而石沉大海。但这并不妨碍他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驾因为它的主人而显得神秘的马车之中,与这种心安理得相对应的是在布兰多正对面略显局促的伯爵大人——或者说伯爵小姐,迪尔菲瑞这一辈子还从未有过与一个陌生男子共乘一车的经历。
通常来说与她相伴的都是女骑士尼娅,但今天布兰多要扮演的是她的幕僚与近臣,幕僚与领主共乘一车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马车停下时,布兰多掀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他一眼就看到了停在最醒目位置的王室的马车与安列克的马车,以及马车边的芙雷娅与尼玫西丝——未来的女武神大人竟然在打盹,布兰多忍不住感到有些好笑,但心中却是暖暖的。过往熟悉的一切还在,埃鲁因也还没有完全滑向毁灭之渊,一切似乎还有转机,有时候他真担心这只是一个不真实的梦。
但只有在看到芙雷娅那张还带着些布契乡下少女的青稚的脸,那张属于未来女武神的容颜,他才会感到这一切重新变得真实起来,仿佛触手可及。
然后他收回视线,这个时候马车外的骑士已经打开了车门——开门的是尼娅,女骑士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布兰多毫不在意,他先走下车,然后向伯爵小姐伸出手——迪尔菲瑞犹豫了一下,才搀着他的手跳下马车。
两人一下车,就引来了众多的视线。当然布兰多不会以为这些视线是冲着自己来的,事实上也是如此,庄园内的众人惊异的是迪尔菲瑞的年纪,她穿着伯爵的长袍,裘袍上的三道银边证明了她的身份——燕堡竟已有了新的继承人。
但在场的所有人中,至少有一道视线是落到布兰多身上的。
“是你!”一直以来沉默不语的高地人的雄鹰德贾尔忽然发出了一声怒吼,声音之大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这位剑手单薄的身体能发得出来的,这声怒吼穿透了庄园的大厅,甚至连地板都抖了抖仿佛可以从中反应出声音的主人所饱含的一腔怒火似的。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迪尔菲瑞也不例外,她早已想到布兰多等人是来会场找麻烦的,但她没想到的是才一下车,麻烦就找上门来了。这和说好的剧本可不一样,伯爵小姐忍不住皱起眉头,一脸质问的神色看向布兰多。
视线的中心此刻已经由伯爵小姐转移到了布兰多身上,不过布兰多只感到有些尴尬,他忍不住耸了耸眉,没想到这家伙伤不好竟然也跟着来了。
……
(注一:库尔特是格里菲因的故乡,在科尔科瓦行省。)
第二百九十七幕被发现了?
布兰多抬起头来,对在场的众人露出一个最为迷人的笑容——就算是最苛刻的礼仪官也难以从这个“贵族化的微笑”之中挑不出半点毛病来,在虚情假意上简直可说是全埃鲁因所有贵族的典范。这就是他对德贾尔的唯一回应,他根本不怕德贾尔或者是安列克会在这里找自己麻烦,他是在堂堂正正的决斗中战胜了对方,决斗当时包括尤熙侯爵在内至少有三位富有名望的见证人,他当时没有杀了德贾尔,已经可以被赞誉以仁慈了。
能混到这个会场上的人,没有头脑愚笨之辈;众人立刻反应过来,“就是他!一剑斩断了德贾尔的手!”大厅中一时哗然。
“这么年轻!如何可能?”
“玛莎在上,我早年就曾听闻高地人的雄鹰有要素显化的实力,这个年轻人能胜德贾尔……?”
“不可能吧,他最多不到二十岁呀……”客人们议论纷纷,窃窃私语的声音似平地刮起一阵旋风,迅速地在人群之间蔓延。惊讶的情绪扩散开来,甚至高贵如格里菲因公主都忍不住将诧异的一瞥向布兰多投去。安列克大公扬了扬眉毛,毫不掩饰神色之间的阴沉,倒是西法赫公爵狐狸似的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德贾尔面色阴沉得好似一张铅板,他不过是看到自己苦苦寻觅的仇敌浆在此出现一时失语,却忘了自己身处的环境。作为决斗失败的一方,他在这里私下报复不过是在贵族圈子里徒增笑柄,关键是安列克大公绝对不允许丢这个脸。
“没错了,我还听说伍德主祭亲自为他施洗!”高地人的雄鹰将剑柄捏得格格作响时,又有人在人群中丢下一记重磅炸弹。这一剂猛药比第一剂还要来得震撼人心,大厅中竟一下沉寂下来。
说话的是一个士绅,他愕然地发现自己一开口,大厅竟静了下来。安培瑟尔的大主祭已多少年为亲自为人主持施洗,这是何等的荣耀?上一任受洗者此刻早已不在人世,但大厅中却还有此人的子嗣——灰山伯爵的长子忍不住向前一步,上一次大主祭破例是炎之圣殿向国王妥协,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施洗礼,难道他已是圣殿骑士。”半晌,才有人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句。
布兰多微微一怔,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些多事的客人会将事情往这个方向上猜。圣殿有两个名誉的头衔,圣殿骑士之位只会颁发给那些对于圣殿有所贡献,并且拥有要素之境实力的强者。但布兰多是圣堂骑士,虽与圣殿只有一字之差,但实力差距却是谬之千里。
“准没错儿,没有圣殿骑士的实力,如何能够战胜德贾尔!”
“正是如此。”
离谱的猜测竟一下子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认可,事情的发展从一开始就像极了脱缰的野马。就连伯爵小姐都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眼中甚至有些不可思议的意思,“你、你竟然就是那个一招之内战胜了德贾尔的神秘剑士?”
等等,这个一招之内战胜了德贾尔是怎么回事?这么离谱的传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布兰多显然小看了流言的威力,事实上从流言传出当天就变成了他一剑把德贾尔钉在了安德浮勒的墙上还顺带将这座历史古迹打了一个洞,世人皆喜欢离奇的故事,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竟会成为故事的主角。
他赶忙给迪尔菲瑞使了一个眼色,以免这位大小姐演砸了。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在场都是聪明人,尤其是圣殿的几位神官,只要有一点蹊跷说不定对方就能看出端倪来。
“现在怎么办?”但迪尔菲瑞也被布兰多的身份搞得有些措手不及,忍不住小声问道。
“当然是就这么走进去,不用在意,你就当我是你的家臣与幕僚好了。”布兰多咧了咧嘴。
“我可养不起你这么厉害的家臣。”伯爵小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布兰多心中顿时哀嚎起来,我说大小姐,你现在扮演的是一位男性,能不能有点演员的自我修养。不过他守口如瓶,面上只是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两人一前一后缓缓步入大厅,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侍从们尾随其后,尼娅与罗宁都在里面,还有乔装之后的夏尔。这三人都是黄金阶的实力,瞒不过在场大多数高手的眼睛,燕堡家族强大的实力顿时又引起了一轮议论纷纷。
不过这一次讨论的重点是,这个神秘而强大的家族此刻重返埃鲁因的贵族圈子,究竟是福是祸——
“没想到竟是燕堡的人。”尤熙侯爵目送布兰多与迪尔菲瑞的身影消失在扶栏下面,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难怪,难怪查不出来历,他心下忽然联系起什么——燕堡游离于埃鲁因贵族势力之外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一个鲜有听闻的秘密,但作为埃鲁因的王室成员,他却对于这个神秘家族的一些传闻有所耳闻;当年埃鲁因与克鲁兹交恶,在先君埃克的带领下与之进行了数十年的抗争,风后圣殿与炎之圣殿都先后卷入,随后演变为一场大战。大战的结果出人预料,但也被埃鲁因人世世代代所牢记,埃鲁因竟因为两个圣殿的妥协而存在下来,圣殿将秘密封存在起来,随后燕堡就成为了帝国与埃鲁因的缓冲中立地带。
燕堡的继承人从来不是埃鲁因人,也不是克鲁兹人,这个中立者只受两个圣殿的册封与眷顾,这其中的原因连尤熙侯爵也不甚知晓,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猜测。圣殿果然是有所动作,尤熙侯爵一瞬间就将伍德对布兰多的册封与整件事情联系起来,得出了一个错误的推论。但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走进了死胡同,反而以为自己抓住了整件事的脉络。
这位侯爵大人想起另外一个人来,忍不住露出一丝自得的笑意。他敲了敲扶栏,对自己的侍从说道:“走,我们下去会会这位伯爵先生。”
“大人?”
“当日我亲口听到他的手下唤他做领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一定才是真正的白鹭家族的继承人。”尤熙侯爵笑了笑:“他一定想不到我会在这里,我真想看看他看到我时是什么表情。”
虽然尤熙侯爵在贵族圈子里一贯以放浪不羁而闻名,不过他的手下此刻还是感到有些面面相觑。自己的主子竟然只是为了想看看对方的表情就去贸然得罪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家族,而且还是在明知对方有可能就那位神秘的领主的情况之下,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不过让尤熙侯爵有些失望的是,布兰多看到他时并未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仿佛早料到——事实上本来就知道——他在这里似的,布兰多面对他伸出的手,说了一句九凤人的老话:“不打不相识,侯爵大人。”
还好尤熙侯爵虽然浪荡不羁,好歹继承人了科尔科瓦家族成员一贯的博学广闻,他怔了一下才分辨出这句话里的意思,然后笑了笑:“伯爵大人真是个妙人。”
布兰多一脸严肃地纠正道:“不,你弄错了,这位才是我的领主大人。”他一边将迪尔菲瑞引到前面,伯爵小姐有些脸红,因为布兰多拉了她一下手。她暗暗咬牙,心想一定要给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好看,不过想了一下又有些泄气,因为她是在想不出什么办法能让一位圣殿认可的圣殿骑士好看。
“难怪他根本不怕我去揭发他,他根本就和圣殿是一伙的。”迪尔菲瑞心中庆幸自己没有轻举妄动。
尤熙侯爵没料到布兰多一脸轻描淡写根本不认账,事实上布兰多也没法认账,因为他压根就和燕堡家族没什么关系。不过尤熙侯爵并不这么想,他看了看脸色变幻不定的伯爵小姐,心中反而进一步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笑眯眯地答了一句:“见到你很荣幸,伯爵大人。”风度翩翩与在圣殿时判若两人。
只可惜伯爵小姐自己在想自己的事情,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尤熙侯爵之后,贵族们一一上来与这位神秘而古老的家族的继承人见面,当然,大多都是泛泛地打了个招呼而已。不过让布兰多意外的是就连安列克大公与西法赫大公都上来问候了一声,让他忍不住心中暗叫这个神秘的家族果然是魅力无穷。
玛莎在上,这两位大公爵几乎代表了埃鲁因权力的顶峰,照理说他们完全可以不理会一位特权伯爵而保持自己的清高的。但真正让布兰多心跳加速的是,他竟然看到王党也向这边走了过来,这不是关键,关键是王党的诸位大臣正环绕着这个王国王冠之上的那颗明珠——格里菲因公主。
“要命了。”布兰多心脏顿时不争气地怦怦跳了起来,公主殿下曾经是所有埃鲁因玩家的精神支柱,这种崇拜与狂热甚至超过了对于女武神的崇敬。因为公主殿下才是那个始终继承着埃鲁因的意志的人,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日后的新埃鲁因。虽然历史已经逝去,但那份隽永的记忆却始终永恒。
在琥珀之剑中,布兰多也不过只是在公共场合远远地见过这位公主殿下几次,他是个玩家,永远带着旁观者的视角,但也依旧记得那个山呼海啸的场面。可以说每一个埃鲁因人都对这位公主殿下有一种特殊的感情,他自然也不会例外。
布兰多此行就是来与这位公主殿下见面的,但他没料到这个见面会来得这么快。
“这……我还没准备好啊。”布兰多忍不住想抹抹额头上的汗水——如果有的话。
格里菲因公主已经走近了。
庄园的大厅从未有一刻像是现在这么安静过,这种诡异的安静终于使在马车边打盹的芙雷娅察觉到不对,摇了摇脑袋眨眨眼睛醒了过来。“醒了?”尼玫西丝回过头,女骑士漆黑的眸子里有一种少见的温暖,她宽容地笑了一下。
“啊……对不起。”芙雷娅吓了一跳:“一不小心就……”
“不用担心。”尼玫西丝答道:“太过紧张就会疲惫,习惯了就好了。”
“虽然那么说……”芙雷娅露出沮丧的神色,她皱起眉头,用手捋了一下褐色的长马尾,然后埋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剑:“我会注意的,学姐大人。”
尼玫西丝点了点头,然后向庄园那边看过去。
“出了什么事么?”芙雷娅忍不住问道。
“昨天晚上那个少年伯爵。”
“他们也来了?”芙雷娅忍不住好奇地抬起头,但她立刻就瞪大了眼睛,“啊!布、布……布……”她哆嗦着指着布兰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无数次在梦中梦到的那张脸庞,这一刻竟如此清晰地出现在她面前——让她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尼玫西丝立刻察觉了不对,她偏过头皱起眉:“你认出谁来了?”
“啊……没……”芙雷娅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才好了,太过分了,她觉得布兰多实在是太可恶了,在布契也好,在里登堡也好,这一次也是,一来给她造成麻烦。她要怎么回答才好呢,难道告诉尼玫西丝那是布兰多?可怜她自己都不敢确认那究竟是不是布兰多,她只觉得脑袋里灵光一闪,忽然想到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不正是布兰多和夏尔么。
原来如此。
未来的女武神脸上变幻不定,但尼玫西丝何等敏锐,已经从中嗅出一丝非同寻常的味道。她忽然惊醒过来,追问道:“是不是昨天那两个人?你认出他们来了?他们不是燕堡家族的人?”
“啊!”芙雷娅瞪着尼玫西丝,她什么也没说啊?
女骑士长已经从芙雷娅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她立刻按住自己的剑,回过头低声对所有人说道:“那些人有问题,跟我来,保护公主殿下。”
等等啊!芙雷娅心乱如麻地看着这一幕,心想怎么变成这样了。
……
第二百九十八幕自乱阵脚
尼玫西丝与她的骑士们剑拔弩张,但大厅中还尚未有人察觉。埃鲁因的公主殿下已来到伯爵小姐面前,她对迪尔菲瑞微微一笑,后者看着这位全埃鲁因最美丽的公主微微一皱眉头并轻轻点了点头,只是她眼神中潜藏的一抹难以察觉的落寞却没人注意到。格里菲因公主与迪尔菲瑞显然彼此相识,在场引起了一阵小小的窃语——燕堡是与科尔科瓦王室同样古老的家族,两者的历史几乎都从王国诞生以来延续至今,它的成员与王室的继承人相识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传言说王室与某些古老的传统家族保持着神秘的联系,而今总算坐实了这一点。公主殿下的举动马上引起了在场的几位势力滔天的人物的警觉,只有尤熙侯爵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他站在一旁,举起盛满如血般液体的酒杯,轻轻道了一声,“Viruysatt(精灵语:好戏才开场)——”但这个时候庄园外的动静终于传入他的耳中,之前他在与布兰多打了招呼之后就一个人站在窗边,因此最先注意到外面的动静,他回头一看,正好看到王室骑士们的动静,顿时面色剧变。
格里菲因又将目光转到了布兰多身上,“看来燕堡昔日的荣光又能更进一步,真是羡慕你的幸运啊,另外迪尔菲瑞。这是你的骑士么,上一次我怎么没有见过?”她银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艳羡与惋惜,但声音很平静,充满了真挚的祝福。
在场的人都知道为什么公主殿下会这么说。
一个二十岁步入黄金领域的年轻人,就算是看作要素开化级别的力量也未尝不可,因为像这样的天才最终肯定会达到那一步。而要素级的强者无论在那一个国家都是可以改变力量均衡的强大存在,科尔科瓦王室本来拥有超过王朝统治之下众多王侯的上层力量,但随之南北分家之后,格里菲因很清楚自己手上掌握的力量未必比公爵们手上的更多。事实上不是十字手布加加盟,她的处境更加凄凉。
但布加毕竟不是效命于王室,埃鲁因的公主殿下内心比谁都要清楚这一点,她看着布兰多,一时忍不住既心酸又嫉妒,为什么老天总是不愿眷顾科尔科瓦王室,即使是在这个王朝摇摇欲坠的时刻。明明为了这个国家与弟弟的未来她甚至可以牺牲一切,包括性命与身体,连这样的决心上天也可以不屑一顾么?
但迪尔菲瑞脸上一黯,她点点头:“因为上一次父亲还未考虑是否为我安排骑士,所以姐姐你没见过他。”
布兰多忍不住看了伯爵小姐一眼,大概是没料到她竟然也能面不改色地说谎。
“原来如此。”格里菲好像察觉了什么,她抬起头,忽然细细地眯起眼睛看着布兰多,“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明明没有见过你,但总觉你十分眼熟……真是奇怪。”
布兰多立刻感到两道锐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身体微微紧绷,但顺着目光看过去,却发现了站在公主背后的马卡罗与利伍兹,这两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显然认出了他来。不过布兰多并不紧张,反倒是放松下来,他今天不作化妆,就是想让马卡罗与利伍兹创造一个能让自己面见公主殿下的机会。
布兰多知道无论是西法赫王室还是科尔科瓦王室也好一定是不会放弃狮心剑的下落的,当初他引发神器反应时利伍兹与马卡罗也在场,他相信以利伍兹的学识肯定很快就会判断出他当初引发的动静一定是与狮心剑有关,事实上从埃鲁因的使节团出现在绿之塔就说明奥伯古七世可能就已经有所察觉了,而作为他唯一最宠爱的女儿,布兰多不相信格里菲因公主会对这件事一点不知情。
现今这件事的当事人就在他们面前,他相信王党一定会有所动作。
但布兰多还完全不知道狮心剑早已现世,如今正在芙雷娅手上,否则他一定不会想出这么个主意。只是王党将消息封锁得太好,加上认识狮心剑的人实在不多,当初芙雷娅在骑士大会上的表现引起关注的反倒是她本人而不是她手上的剑,正因为这种种原因,才导致了布兰多今天的误会。
对于公主殿下的问题,布兰多并不打算回答。他现在扮演的是迪尔菲瑞的家臣,公主的问题虽然是问他的,但在这里还没有他发言的资格,他将目光投向迪尔菲瑞,后者果然稍感为难地答道:“公主殿下……”
格里菲因笑了笑:“迪尔菲瑞,难道你还担心我挖你的墙角么?”
“当然不。”伯爵小姐心说那可不一定,事实上世人不知科尔科瓦王室与燕堡家族一贯私交甚密,这是王室最大的秘密之一,她与格里菲因很小就熟识,对于这位公主殿下争强好胜的性格可是了若指掌。只是若布兰多真是她的手下,她肯定不会对这位“姐姐”放心,不过反正她清楚布兰多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也就敷衍一下了。
这个时候,一道修长的人影分开人群来到公主面前。布兰多看清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礼服、脸型略微有些长、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能够出入这里肯定身份不低,不过让他奇怪的是他看对方微微感到有些眼熟,因此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他的关注引起了对方的注意,欧弗韦尔回过头,然后微微一怔——布兰多没有认出他,但他却认出了布兰多——他正是在里登堡与布兰多有过一面之缘的狼爵士欧弗韦尔,他也曾在格里菲因面前盛赞布兰多的天赋,但今天在这里看到布兰多还是忍不住呆了一下。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这位以精明而著称的贵族一皱眉,首先想到的还是布兰多高地骑士的身份。
“欧弗韦尔卿,发生了什么事?”公主注意到欧弗韦尔的神色,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狼爵士深深地看了布兰多一眼——狼会永远记住自己的猎物——欧弗韦尔的眼神不禁让布兰多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遇到过这家伙,但对方显然认出了他,但他还想在确认一下,欧弗韦尔已经回过头——布兰多只看到对方与公主殿下打了一个眼色。
“外面出事了,让所有人回避一下。”欧弗韦尔的声音并不高,但却出乎预料地盖过了大厅中本就窃窃私语的声音,让所有人都静下来。
“怎么了?”格里菲因漂亮的眉头皱到了一起,这里是圣殿的地盘,如果出事那么一定不会是小事。
“外面出现了异教徒。”欧弗韦尔答道。
异教徒?
轰一声整个大厅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炎之圣殿并不排外,除了五大圣殿互不干涉之外一些小的教派或者神秘崇拜主义大多允许在各个国家之间传播,但五大圣殿口中的异教徒往往只有一个,那就是追随黄昏或者黑暗之龙的邪教徒。且不论邪教徒怎么会出现在圣殿所管辖的中心区域,但传言中邪教徒大多是残忍邪恶而且疯狂之辈,在场的贵族当然大多不愿意和这些疯子陪葬,因此一时间一些贵族妇人甚至尖叫起来。
不要说这些普通的贵族,就连格里菲因与布兰多都忍不住一惊。埃鲁因的公主殿下吃惊的是邪教徒怎么会混进会场,但布兰多吃惊的是历史上根本没有发生过这么一回事,因此比较起来,后者还要显得更为震惊一些。
“究竟是怎么回事?”格里菲因看到圣殿的僧侣们已经开始维持现场的秩序,几人都处在会场的最中心,在这里即使想要向外看也看不到庄园外面的情况,她很清楚这一点,因此直接开口询问道。
但这头一贯以精明著称的孤狼这一次也摇了摇头。
不要说他,事实上就连最先发现这些邪教徒的尼玫西丝此刻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本来从芙雷娅口中得来的信息推断布兰多等人一定对公主殿下不怀好意,马上命令手下骑士们准备保护大厅之中的王党一行人,可没想到她命令才刚刚下达,骑士们一拔出剑,整个庄园顿时就乱了。
那些邪教徒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他们先前伪装成各式各样的人物,有些是贵族的随从,有些甚至是庄园的守卫,他们一看到公主手下的骑士拔剑,立刻也跟着拔剑,然后仿佛是有预谋一般兵分两路一路兵马向王室的骑士杀来,一路兵马直接杀进庄园之内,庄园内负责保卫工作的僧兵根本没料到贵族们带来的守卫会是敌人,于是一个照面之下就伤亡惨重。
这一幕一发生,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呆了。只有尼玫西丝认定这是布兰多一行人的计划败露,所以狗急跳墙——她是个合格的军人,此刻没有一丝惊慌,立刻拔出长剑向周围所有人下达命令道:“不要和这些家伙纠缠,他们的目标是大厅内的贵族,所有骑士听令,立刻打开一个口子,跟我来——”
语毕,她一剑刺出,刺穿一个扑向她的邪教徒的心脏,然后瞬间抽回剑,剑身上甚至不带一丝血痕。动作之快,甚至连身边的人都没来得及看清。
此刻在场的贵族守卫不少,只是一时间被眼前这一幕惊变给惊呆了而已,此刻听到场上传来这样一个声音冷静而坚定的命令,立刻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纷纷拔出武器杀了上去;倒不是说尼玫西丝挟王室的威望可以命令这些守卫,完全是因为能够参与安列克会议的贵族大多身份不凡,大厅中的贵族那怕是伤了一个也是他们这些下人所付不起的代价。
留在外面的邪教徒毕竟是少数,随着加入战斗的贵族守卫越来越多,他们在外围构筑的临时防线顿时开了几条长长的口子。但贵族守卫们丝毫高兴不起来,这些邪教徒不负凶名,最后时刻往往还要临死反扑,愣是没有一个临阵逃亡的,一想到这样的凶人还杀进了不少进入庄园内,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心情沉重。
由于圣殿的强势,贵族们被勒令将大部分的守卫留在庄园之外,而此刻意外突然发生,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大骂炎之圣殿的混账行为。
尼玫西丝也不例外,她眉头紧皱,虽然公主殿下身边有利伍兹在侧,但巫师在近身的情况下始终不如战士,尤其是那个年轻人还是黄金阶甚至可能是开化了要素的实力,在距离公主足够近的情况下,利伍兹大师很可能来不及制止。她手按长剑,连指节都发白,只等王室骑士突破了邪教徒的方向,就立刻攻入庄园之内。
黑发的女骑士忍不住有些焦虑地看了看左右,但这个时候却发现芙雷娅正在一旁发呆,“芙雷娅!”尼玫西丝好像找到了一个出气的地方;她是王党中少数知道这个来自布契的少女的真正身世的人,“火之权杖”埃弗顿是王党真正的骄傲之一,可以说没有埃弗顿就没有今天的王党,而对于这位埃弗顿唯一的血亲,尼玫西丝的感情有些复杂。
芙雷娅并不总能让她满意,虽然她很欣赏对方的努力,但瞻前顾后、犹犹豫豫却不是一位将领应有的素质,这样的人怎能撑起“火之权杖”的荣誉?何况还有关于那个梦……
尼玫西丝摇了摇头将自己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纷乱的思绪抛出脑海,她严厉地看着芙雷娅,后者好像才反应过来。
“在战场上这样发呆,你早死一万次了。”她的口气不由自主地冷了几分。
“对不起,尼玫西丝学姐。”芙雷娅吓了一跳,赶忙答道:“我被其他的事情分散了注意力……”
“你的解释最好让我信服。”尼玫西丝答道。
“安列克大公的守卫们。”芙雷娅皱着眉头看着马车一边,小声说道:“尼玫西丝学姐,他们虽然是在进攻……但分布在马车旁边的位置——分明是战术课上讲过的更接近于防守的倾向,这是我们学过在埃鲁因步兵操典上基础中的基础,安列克大公手下的守卫们应该是军人出身,他们不会不清楚这一点吧?”
尼玫西丝眼神中微微一亮,她听出芙雷娅话里有话,立刻反应了过来。圣殿控制的范围内不可能莫名出现这么多邪教徒,尤其是这些邪教徒混入守卫之中这么大的手笔,肯定是与背后某个势力滔天的人物达成了交易——贵族的守卫可不是那么好替换的,这背后本就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阴谋的恶臭。
“小心他们一些。”尼玫西丝冷冷地答道,她暗地里却皱眉不已,公主殿下正与安列克大公在谈判,而对方此举又是表达了什么意图?还是栽赃陷害?
想及此,她默然不语,却不知道此刻一旁的芙雷娅大大地松了口气。这位来自布契乡下的少女满心高兴,心想布兰多果然不会对公主殿下不利。
……
第二百九十九幕公主与骑士
“砰”一声脆响,拱窗玻璃像是蝴蝶一样缤纷碎裂。邪教徒一拥而入,他们有些穿着僧兵的长袍,有些还一袭贵族护卫的服饰,不约而同的是,都是一脸冰冷如铁的表情,手中的刀剑寒光闪烁。早两百年,在开启荣光的时代,埃鲁因的贵族皆是随先君埃克出生入死之辈,无一是不弓马娴熟,但如今的王国贵族倒有大半醉生梦死,面对这等凶徒,他们更像是一堵向后倒的墙纷纷后退,一时间恐惧的尖叫、嘶吼响成一片。
人群当中只有公主一行人巍然不动,犹如退潮之中的礁石;贵族们还记得王室的威严,即使后退避走,也纷纷绕开格里菲因殿下,安列克几位大公处都是差不多的情况,但正因此,他们才在大厅中显得格外醒目。邪教徒虎入羊群,用刀在人群中劈开一条血路,仿佛砍断的不是人的肢体,而是荆棘枝条,一时间血流成河,恐惧的尖叫终于化为凄厉的哀嚎。
半精灵少女面色如铁,无论如何在场的都曾是她父王的臣子,如今却沦为狂徒的刀下亡魂,她一方面恼怒圣殿的不作为,一方面轻轻握住了一旁狼爵士的手,“欧弗韦尔卿。”
“公主殿下。”宫殿大法师雪白的眉毛一扬,先她一步喊了出来:“老臣知道你要下达什么命令,但还请你收回成命,赶快到安全的地方一避,此地不宜久留。这里是圣殿管辖的区域,大主祭自然会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大可不必越俎代庖。”
“王国的臣子正在流血牺牲,埃鲁因的内政什么时候轮到克鲁兹人来说三道四。”格里菲因公主回过头,冷冷地问道,此刻她身上的气势像是一把出鞘的宝剑,气势凌人逼迫正要说话的马卡罗一窒。狡狐一下变了脸色,心想这位公主殿下果然名不虚传,单看外表往往会被她那柔弱的一面给骗过去了。
“欧弗韦尔卿,分开人群!”格里菲因面不改色。她从自己的侍卫手上接过长剑,一只手挽起银色长发,动作干净利落。
贵族们巴不得让开一条路,只是他们一让开,就露出后面凶神恶煞的邪教徒来。赤手空拳的马卡罗忍不住暗叫了一声不妙,原来这时他们才发现杀入大厅的邪教徒竟然至少都是白银巅峰的存在,少数几个甚至达到了黄金级实力。
但此刻后退已是不现实,埃鲁因曾经的狡狐反应极快,立刻怒吼道:“欧弗韦尔,带公主走,这里交给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一柄漆黑修长的宽刃长剑已映入他的眼帘。
“啊,你的剑是怎么来的?”看到布兰多从斗篷下抽出一把近半人高的剑,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随从是不允许带武器的,甚至连利伍兹、欧弗韦尔、马卡罗等人手上都没有武器,但这家伙竟然不动声色地弄出这么一把凶器,实在是让人忍不住破口大骂圣殿的安保工作都是吃白饭的。
当然他们这也是错怪了圣殿,布兰多身上有继承自暗神官安曼的遗产次元洞,别说带一把小小的大地之剑,就算是装一具弩炮进去也不在话下。
布兰多才懒得理会他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熟悉的味道,他下意识地站到格里菲因身前,向前劈出一剑。众人皆是一呆,布兰多砍的方向明明是空气,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当”一声薄薄的金属颤鸣穿透了空气,布兰多身前忽然扭曲起来,透明的空气化作为一个穿着灰色长袍,手持长剑的刺客。
那个刺客也是一脸呆滞,显然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
“隐形法术!”马卡罗脸色一变。
但利伍兹却沉默不语,眼前这显然并不是隐形法术,而是某种特殊的能力。作为跨入了要素领域的大法师,他身上就恒定有数种侦测类的法术,区区隐形术还不足以瞒过他的眼睛;但就在刚才,甚至连他完全没意识到那个刺客的存在,“但这家伙又是怎么发现的?”他看了看布兰多,深陷的眼神中不禁露出深深的疑惑。
布兰多当然不会回答说自己和这些十字刺客打过交道,他皱眉的是这些刺客并不是邪教徒,而是埃鲁因附近某个公国出产的特殊兵种。那个公国是克鲁兹的附属国,如果说在场有谁能调动这些刺客的话,那么最大的嫌疑必须是炎之圣殿。
不过这么想的同时,他手上动作丝毫不慢,双手一起弹开对方的武器,然后毫无花巧地向下一记直劈——这种打法迥异于一般的剑术,那人显然完全没想到布兰多的剑术如此缺乏美感,一时错愕之下连剑都来不及抬,直接在错愕之下被一剑劈成两半。
哗啦一声,血花与内脏散落一地,而邪教徒手中的长剑也应声落地。周围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欧弗韦尔盯着布兰多目放异彩,马卡罗与利伍兹却同时倒吸一口冷气,他们或多或少从尼玫西丝与芙雷娅那里见识改良军用剑术,但这么犀利直接的剑术,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识。
“你是布兰多,托尼格尔的布兰多,对吗!”公主殿下极为聪慧,本来布兰多手上的大地之剑特点就极为明显,此刻再看到他的剑术,哪里还有怀疑,立刻皱起眉头问道。
布兰多一怔,回过头看着这位埃鲁因未来的实际掌权者——格里菲因柔美的脸蛋上带着某种期望,想到这位公主殿下未来的结局,他心头一软,点了点头。半精灵少女一时竟然怔住了,她在信上的骑士曾开玩笑地说要来安培瑟尔来保护她,她以为那不过是一句恭维,但没想到自己素未谋面的骑士竟真的来了。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当然,我说到做到。”布兰多回过头面向杀过来的邪教徒,同时答道。
“那么你是为我而来吗?”格里菲因公主轻声问道,这并没有什么好害羞的,骑士为美丽的公主而战,这是最浪漫的事情。无论是在埃鲁因还是克鲁兹,在平民还是贵族中,这都是津津乐道的传奇故事,再说格里菲因从不怀疑自己的魅力。只不过她背后的马卡罗、利伍兹皱了皱眉头。
“或许有这样的原因。”布兰多犹豫了一下,并不隐瞒,“但这一次我是为埃鲁因而来。”
“为埃鲁因而来?”格里菲因一怔。
“我不相信其他人。”布兰多举起剑,答道:“能够重拾先君埃克的旗帜,因为它太过光辉,身藏于污垢之中的人怎能容忍。”
半精灵少女微微一笑,忍不住点了点头,眼中亮起重重异彩。
“待会再说。”布兰多目视前方,面不改色,复数数目的邪教徒正从人群中打开的缺口中冲过来。这个时候他已经看出了猫腻,进攻其他几个方向安列克与西法赫大公的邪教徒明显少得多,冲进大厅的邪教徒中近一大半都直奔他们而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布兰多心知肚明,忍不住冷笑,还好他在这里,要是今天他没来,这位未来的摄政王公主可能还真会遇上危险。
众所周知宫廷法师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实力还不如一个战士,而马卡罗与利伍兹等人赤手空拳显然不是这些“刺客”的对手,对方是算准了公主会留下来,还有今天的形势;什么邪教徒,眼前这一幕根本就是预谋已久的刺杀,布兰多眉头紧皱,甚至把大主祭伍德也一并怀疑进去了。
布兰多只知道历史上的安培瑟尔会议肯定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历史出现了变化,但根源在哪里,他一时间还没有头绪。不过他并不紧张,这些邪教徒意图已人海战术取胜,殊不知,他最不忌的就是群战。想及此,他看了不远处的西法赫大公与安列克大公一眼——虽然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现在看来这两个家伙必定是谋划者无疑,布兰多不屑地笑了笑,“既然你们要玩,在下就送你们一份见面礼好了。”
此刻邪教徒中的黄金阶存在已经达到了八个,这个数目在埃鲁因已经相当了得,几乎等同于台面上争夺王权的各个势力一半的高端战力。包括欧弗韦尔在内,在场没有一个人相信他们能够取胜,就算加上布兰多也是一样,公主身边也不过只有三个黄金阶而已。
“布兰多,你能给我争取点时间,我可以召唤那天……那天晚上那些东西。”这个时候一旁的伯爵小姐拉了拉布兰多的袖子,小声问。
布兰多看了脸色苍白的迪尔菲瑞一眼,忽然感到有些歉然,“你召唤那些东西,圣殿会找你麻烦的。”
“没关系,我还能召唤一些其他的异界生物。”迪尔菲瑞小声答道,“如果不召唤的话,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可惜没有魔杖。”这个时候利伍兹也忍不住懊恼说道:“否则对付这些家伙就太简单啦。不过现在也是一样,只要你们能给我这把老骨头争取几分钟时间,我就能轻松将他们全部收拾掉。”这位老人忍不住暗自埋怨炎之圣殿,若不是因为圣殿的信誉,他只要稍做准备即使不带魔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狼狈。
“几分钟,根本做不到。”这个时候马卡罗摇了摇头,“除非有武器还差不多。”他看了布兰多一眼,正当布兰多以为这家伙又要出卖自己去顶缸的时候,却没想到这头埃鲁因曾经的狡狐叹了口气,问道:“布兰多,茜怎么样了?”
“她很好,这一次她也来了。”布兰多怔了一下,答道。
“你不该带她来。”马卡罗摇摇头,“算了,我也没资格教训你。虽然我们只有一面之缘,不过公主这次就拜托你了,请你安全地将公主与伯爵小姐送出去,这里就交给我了。”
布兰多大大地一愣,但忽然明白过来。马卡罗是看中了他的天赋,他明显表现出对于王党一方有好感,而且又是以二十岁不到的年纪达到黄金领域的天才。狡狐看好他未来的潜力与背后的势力,所以宁愿留下自己也要把他送走。布兰多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的天赋只是一般的话,马卡罗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让自己去顶缸。
不过即使如此,这家伙的这种作为还是让他有些触动。无论如何,有所坚持的人总是值得尊敬的,王党果然没有贪生怕死之辈啊,不知为何布兰多竟有一种回到了当初与自己那些好友为了埃鲁因而并肩作战的岁月里。
他感到血液燃烧起来,微微一笑答道:“其实你不必如此,狡狐先生。”
“恩?”马卡罗一怔,他回过头,正好看到布兰多身边打开了两道光门。
“安德丽格,墨德菲斯,杀了这些家伙!”
布兰多手中大地之剑向前一挥,空气中都荡漾出一条透明的波纹——要素的力量。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进入黄金阶与触摸到要素之墙是两个概念,这个世界上往往只有天赋极高的人才有机会触摸到要素的领域,而有些人即使是终其一生在黄金的巅峰徘徊,也无法领悟要素的分毫,但布兰多此刻显然是少数佼佼者之一。
与此同时,两道银色的人影从忽然打开的白色光门中跨步而出,场上的形势瞬间逆转。
……
第三百幕三剑之首,月光永耀
柴格勾着腰穿过窗户的残骸,与他一起七双铁底马靴踩着一地玻璃碎渣进入大厅中。八个人一起直起身,同时拔出佩剑——大厅之中正是一片狼藉,尸体七零八落血流成河;放眼之处皆是邪教徒的身影,但几位大人物身边的护卫已稳住阵脚,其中公主一行人尤为醒目,燕堡伯爵身边的年轻人手持大剑,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柴格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他;他眯起仅剩的一只独眼,脸上的横肉动了动,柴格在佣兵中成名已久,不过是凶名在外,他回过头,其他七个人大多与他也差不多,无论是出身还是实力——黄金阶的实力,放在哪里都足以令人动容;所有人都默然点了点头,他们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心中就只剩下成功一种可能。
没有回头的路。
八名高阶战士向前一步,一股无形的气场扑面而至。各位大公身边的护卫竟是齐齐一窒,停下来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虽说在场任何一位实权人物手下进入黄金领域的高手都不下二十之数,但黄金阶的存在大多是独当一面的人才,大公们统治着广阔的疆域,他们手下的黄金阶战士也很少能有聚到一起的时候;这个时候格里菲因好像察觉了什么,她回过头——西法赫大公面带微笑,他手下的护卫早就停止了交战;安列克大公面色冷漠,深陷的漠然眼神之中看不出一丝神色,他一只手习惯性地按在剑柄上,仿佛眼前只剩空气。
其他贵族已吓得面无人色,剑堡的巴尔塔侯爵显得有些紧张,他与美丽的半精灵少女目光相对时忍不住低下头。格里菲因忽然心中了然,维埃罗、卡拉苏、灰山伯爵、维托金伯爵一个个迟迟不出现在会场,他们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她咬紧了牙,垂下眼睑,眼皮动了动。
再抬起头时,格里菲因冷冷地看了一眼圣殿方面仅有的两个神官——圣殿的头面人物根本没有出现,而这两个神官只怕也负不了什么责任。
这时柴格一皱眉,不能浪费时间了——他眼中闪动着嗜血残忍的光彩,一指利伍兹,“那个老家伙是宫廷大法师,不能让他准备完成。”八个人同时一点头,同时一弯腰向王党一行人发起围攻,这时周围的贵族们终于意识到这些穷凶极恶之徒的目标正是公主殿下,此刻他们再也顾不得王室的威严,纷纷向两旁让开,唯恐避之不及。
王室之花,这一刻再不光辉夺目。埃鲁因旗帜上最后的颜色,也渐渐消抹得一干二净。
八名成名的高手同时摆出进攻的架势,场上气势一变,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变了脸色——
但公主殿下没有说话,她一言不发,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幕,一步也不曾后退;她骨子里所孕育的那种不屈的力量好像这一刻爆发出来,形成一面屹立的旗帜。甚至连布兰多都感到身后这种潜在的力量,他微微一叹,这就是对于那面光辉的旗帜的信仰啊,名为埃鲁因的国家与他的贵族们,几曾何时竟也又走到了这一步。
同样也是无法回头。
布兰多举起剑。
“哈哈,一名天才!”柴格眼前一亮,他这才发现布兰多竟已触摸到了要素之墙;天才都是骄傲的,而柴格最大的爱好就是扼杀这种骄傲,他忍不住残忍地狞笑起来,虽然布兰多实力很强,但比起他来还是要稍弱一些;更何况他坚信以自己的战斗经验,更不是这些愣头青可以比拟的。
天才也要时间来养成,只是他们往往因为太过年轻而没有这个时间。
柴格舔了舔嘴唇,就仿佛品尝到了渴望已久胜利与鲜血甘美的味道一样。那如同血腥的酒流入干涸已久的咽喉,畅快的味道足以令人每一个毛孔都兴奋得颤抖,柴格的每一剑都是最完美的,正因为如此他才可以酣畅淋漓地享受战斗。
那是惊才艳绝的一剑,纵使是最挑剔的剑术大师也从中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来。
格里菲因公主看到这一剑,面色就变了;她是王室出名的剑手,但真正见过战场上厮杀的剑术后才明白自己的幼稚,她或许拥有一手优秀的剑术,但此刻才理解到为什么自己的剑术导师告诉自己自己或许要经历一两次真正的战斗才能真正脱颖而出。
原因就在这里。
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格里菲因嘴唇动了动,但没有提醒出来,因为那代表着她对布兰多的不信任。“啊,小心啊!”倒是一旁的燕堡伯爵小声地叫了出来。公主殿下回过头有些幽幽地看了这位自己昔日的闺中密友一眼,她忽然有些悲哀,身为皇亲,却注定不得丝毫自由。
这就是所谓王室的责任吧。
柴格的剑已近在布兰多眼前,剑尖闪烁的寒芒带着一丝迫近的冰冷的死亡气息。
但布兰多面无表情,不为所动,他举起剑,以教科书上最标准的剑招架住了这一剑。“这么死板——?”当一声金属交击发出的穿透空气的急速颤鸣震动所有人的鼓膜,但每一个人心头首先浮现出的是这样一个想法;所有人都看清了,燕堡伯爵身边那个年轻人用的是埃鲁因军用剑术最粗浅的一招——
举剑横架,这是每一个士兵首先学会的保命的基础。但也仅仅是基础,就像是一个拙劣的本能反应,在所有人眼中都是最差的回应——甚至有人不禁升起了这一剑根本配不上柴格的那一剑的古怪念头。但没关系,只要稍懂剑术的人就会明白,如此死板的回应最多只会将自己逼上绝路。
剑术大师的剑永远不会只有一剑。
吓傻了?柴格仅剩的一只独眼中闪过一丝警觉,有些人被称之为天才,那么就必定有他为人引以为骄傲的原因。柴格从来不会大意,因为他这只失明的眼睛就是用来证明这一点,布兰多出人意表看起来好像狗急跳墙的剑招在他心中反而引起了深深的警觉,他感到一阵心悸,本能地想要抽剑后退。
但晚了。
一把剑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脖子上,然后透颈而入,漆黑的剑刃撕裂血肉,猩红的液体像是一条线一样分割开空气,然后化为漫天的血雾。大地之剑挫断了他的颈椎,让柴格最后的视野环绕大厅一周,不甘的目光中透露出他这辉煌的一生当中最后一个念头。
“怎么能这么快!?”
大厅中有两个布兰多。
然后一一消失。
只剩下年轻人与他高举的剑,剑脊平坦光滑、漆黑如墨,刃锋一道残光。整个庄园一片死寂,就好像世界在这一刻停滞了下来,让人眼中生出了重影,但一切的幻想最终都归于虚无,人群中轻轻的呼吸声像是波纹一样传递着。
雄鹰德贾尔瞪圆了眼睛,他永远都记得这样的剑技,斩断他手臂的剑术。
“啊!”
“那是什么剑术!?”
布兰多收回剑,回过头,在场竟无一人敢于他对视。月之传承,三剑之首,数千年之后重回人间,只一眼,就让人永远记住它的闪耀的骄傲;还剩七人,一个照面就注定了黄金的陨落,这样的场景注定只发生在数十年前那场可怕的大战之中,以及数百年,数千年,每一场动魄人心的战争,惨烈厮杀的气息仿佛直指人心、扑面而来。
人心动摇了。
七个黄金阶战士感到一股冷意沿着脊柱升起,这种感觉他们不知已有多少年没有体会过;在他们眼中布兰多化作上古凶兽,并已冷冷地呲开雪白森然之牙,经年积累的战斗本能让他们作出了反应,七个人举起剑,七个人向前一步,“杀了他!”大厅中不再有旁人,他们明白这是生死交错,胜负只有一线。
战士联合,战场上不再有注定可循的轨迹。布兰多侧过头,三人直奔他身后,而在另一边,合围的刺客在场上构成一个同心的圆形。布兰多无法再捕捉到背后的身影,不知为何,迪尔菲瑞也忍不住紧张得握紧了手——那明明是胁迫她的土匪啊,“小心背后!”但胜负命运将她们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燕堡伯爵终于忍不住提醒出声。
但刺客们或许忘了,布兰多从来不是孤身一身。
光门已经打开。
雪白纤细的手一把抓住他的剑刃,魔法长剑像是被卷入金属之中一样发出令人心酸的悲鸣。墨德菲斯眼中闪闪发光,闪烁的是好战的光彩,“你的对手是在下,休对主人无礼。”只有在布兰多面前,血族伪娘才表现出温顺的一面,而他的狂野,如同奔流的血液。
刺客的面色就变了,他发现自己的刀剑在对方白皙柔弱的手上化作了一堆废渣铁屑。
何等的力量……
而另一边,吸血鬼公主从不多说一句话。她一出现,引血为剑,场上尸横遍野、横流成河的鲜红色液体仿佛被赋予了一种崭新的生命,少女面色冷然地一轻抬手,犹如一道血色彩虹,一泼血珠拔地而起束成一柄弯刀在她手上成形,一左一右,血池之中张开双翼,一声龙吟,两头血色巨龙从血液之中拉出庞然大物的身躯。
它们昂起头,冷冷地凝视着足下可怜的虫豸——三位刺客。
布兰多“当”一声弹开当面刺来的剑,还有闲暇回过头看到这一幕,他忽然有点可怜起与安德丽格对敌的刺客了。安德丽格最擅长血法术,这些可怜虫在这里杀了个血流成河,使大厅中几乎成了她的主场,现在几乎是她力量的全盛时期,布兰多自问自己对上也不一定讨得了好,更别说这些此刻——正所谓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不过他还是回头喊了一句:“还愣着干什么!真以为我能以一敌七吗?”
“啊?”这时候欧弗韦尔、马卡罗以及迪尔菲瑞身边的女骑士尼娅才反应过来,实在是布兰多的表现太过震撼,让他们一时都忘了这还是在生死厮杀的战场上。五名黄金阶的加入,加上布兰多本人可怕的实力,场上的局面终于改变。
墨德菲斯首先解决了他的对手,他的对手是个力量型的剑士,可惜在力量上人类天生与血裔相去太远,更不要说吸血鬼伪娘的速度足以让他羞愧而死一万次。墨德菲斯在摸清了对方的进攻路数后,直接近身插入,一记剑手,穿透了对方的心脏。
然后退出战斗的是布兰多,之所以拖延了一会还是布兰多想从对方的剑术上看出对方的来路,可惜没有如愿以偿,无奈之下他使出风后九曜,干净利落地一击毙命。
但三人中最为轻松的反而要数吸血鬼公主,安德丽格本人甚至压根就没动手,数十人——包括十数名白银巅峰高手的血液汇聚成的精血巨龙直接就把两个刺客压制得死死的,她在丢了几个负面黑魔法之后,两名刺客就直接含恨而终了。
而剩下三人当中结束战斗最快的是狼爵士,不得不说欧弗韦尔是一个真正的剑手,虽然他的对手较弱,但他毫无一丝破绽的剑术也让对方明白了他孤狼的头衔的来源——快、准、狠,一击得手便远遁千里,绝不犹豫——他用刺剑,他的对手几乎是失血过度而死的。
欧弗韦尔结束战斗后,女骑士尼娅与马卡罗手上的战斗也先后告一段落,出乎布兰多预料的是那个巨乳骑士居然和他一样是个圣堂骑士,一身骑士本领精湛无比;她身披重铠,神圣的冲突光环一开,那刺客压根不能近身,两人交战谁也奈不何谁——而等到墨德菲斯加入战斗后,那刺客自然只能认栽。布兰多一看就明白了为什么燕堡家族会选择她来当迪尔菲瑞的贴身护卫,这活生生一个超级肉盾。
而几人中最弱的无疑是马卡罗,马卡罗一身本领在埃鲁因贵族当中也值得骄傲,但他毕竟是个谋士,不擅战斗,差一点反而为对方所害。但这个时候布兰多已经腾出手来,一剑架住对方的攻势;那刺客面色一变,这才发现自己的同伴已经全部饮恨,他心中暗惊,但反应很快,不再犹豫抽身便退。
而正是这个时候,利伍兹终于出手,他大喊一声:“给我定!”
只见空气中一阵波纹,那刺客顿时被钉在半空中一动不能动。这一刻巫师面对战士的可怕优势展现出来,仅仅只低一阶,但准备完成的大法师一旦出手就可以一言定你生死,其间与战士之间交手险象环生相比截然不同。巫师的对决,不带一丝烟火色,但往往转眼之间就分出胜负。
布兰多不是第一次与巫师配合,他毫不犹豫,凌空跃起一剑,一剑刺穿对方的心脏。
布兰多落地,起身,回头,看着不远处的安列克。
安列克大公微微一怔,略微睁开了眯起的眼睛——眼神中露出一丝冷光。
……
第三百零一幕时间的长度
洛克什别宫内常青藤长廊地面光洁如镜,不时有身穿红色长袍的僧侣走过,踢踢嗒嗒的声音随之远去;布兰多坐在内庭的一张长椅上,在月桂叶下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的属性菜单,淡绿色的光屏在他面前拉伸缩短,不时有新的窗口从一旁弹出来;但除他之外没人能看到这样古怪的一幕。
与整个上午的惊心动魄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仍余尘未消。
槐丽舍庄园的屠杀震动了整个圣殿,据说圣殿上层已经紧锣密鼓地展开了调查,不过想必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结果。让布兰多惊讶的是,自己在砍了两个黄金几个白银之后,所得的经验竟然刚刚好够升一级。现在他圣堂骑士等级已经达到了十六级,由于圣堂骑士是进阶职业,所以所需的经验远比基础职业要多得多,十六级圣堂骑士所需要的经验几乎已经和二十五级的战士相当了。
但进阶职业在计算职业数量时与它相符的基础职业视作一个,而且每一级所增加的属性点也远甚基础职业,因此总体来说还是加强了角色;在过去琥珀之剑中,第一次进阶算是入门,当年游戏中两年之后才有第一个资深职业者,而布兰多现在比他们快了足足一年。这多亏了得到马维卡尔特之书的缘故,不过那团残骸如今也只剩下小小的一团——风后九曜就像是一个吸金的黑洞一样,只不过它吸取的是经验而已。
一边检索着自己新增加的属性,布兰多一边抓紧时间吸收马维卡尔特之书最后的经验;在又升了一级之后,距离黄金巅峰又进了一步,除开他在民兵、学者与元素使上的等级,布兰多预估自己大约在战士类职业总等级达到六十级左右的时候会进入要素之境,不过解锁要素又是一个漫长的任务链,现在却杂务缠身,想想还真是麻烦。
“不尽快达到要素之境的实力的话,在即将到来的魔潮之中恐怕很难自保啊。”布兰多忽然摇摇头——不,魔潮已经到来了。信风之环的风暴潮只是一个开端,虽然它还未有影响到沃恩德的大多数地区,但这是一个注定的必然——最近各地消息传来,魔物的活动开始变得频繁。在埃鲁因南方,占星士们认为这是受信风之环风暴潮影响的后遗症。
他们猜对了一半,只是这不是后遗症,而是开端。作为重新经历这一切的人,布兰多很清楚这一点。
他用手指拨弄着技能栏里的“+”号,窗口上不断弹出确认的信息。把圣堂骑士的“炎阳之血”、“荆棘冠冕”也提升到十级。中阶技能开始要求职业等级,之后就需要等到圣堂骑士三十级才能进一步解锁。不过十级的炎阳之血也能反弹百分之五十的伤害了,早先提升到十一级的冲突光环更是增加11点防护——直到此刻他的防御才真正勉强称得上是一个战士,全身上下差不多有一套真正的魔法强化过的全身甲的防护能力,而之前他则更像是夜莺、游侠这一类的职业。
布兰多忍不住有点哭笑不得,这一世升级虽快,但装备却跟不上节奏。身上虽然有诸如赤红祝福、幽灵骑士水晶、战士指环、大地之剑这样的好货,但其他部位放到前世就难免有乞丐装的嫌疑了,他甚至还带着元素手镯、火焰之戒这样的东西,这些虽然都是二十级左右的极品,不过与他现在的等级相比就有点难以入眼了。血肉胫甲虽好,但也快跟不上他升级的节奏,更不要说他直到现在还没有像样的铠甲。
这都是因为俗务缠身,没时间去刷副本的缘故。自从离开里登堡之后,因为赤铜龙佣兵团的缘故他原本的计划全都打乱了,一路走来虽然坐拥托尼格尔,但本身的实力事实上还远低于布兰多的预期。好在总算赶上了安培瑟尔会议,否则他自己都要怀疑自己再一次回到这个世界究竟有没有意义。
想及此,布兰多忍不住微微皱起眉。
历史终于还是改变了。
原本预期在上午召开的安培瑟尔贵族会议被炎之圣殿顺延至下午,并且地点也换到了安德浮勒圣殿的洛克什别宫,仅仅这一点,就已经与过去的历史完全不同。布兰多忍不住抬起头,目光穿过内庭幽暗的常青藤背后,他头一次感到自己的视野被重重迷雾所遮蔽——究竟是什么原因引致上午的刺杀?
布兰多最后与安列克目光相交时就已经确定这头老狐狸也参与其中。但这不正常,在背后托王党一把不正符合他的利益吗?这其中究竟出了什么变故,看样子安列克大公竟与西法赫王室站到了同一条阵线上,而埃鲁因大大小小的贵族似乎也嗅到了异乎寻常的风向。
上午的贵族会议竟然有一多半的实权人物缺席,若说他们是没有事先得到风声,布兰多是绝不会相信的。甚至连圣殿表面上的雷霆震怒落在他眼中也引起了深深的怀疑,安培瑟尔在圣殿的经营下固若金汤,就算布兰多要带一批人进来行刺都得依靠命运卡牌的力量,在圣殿眼皮子底下出现这么多邪教徒那些执事的主教神官们会不知道?
这显然不可能。
但布兰多还不敢肯定风向会一面倒,历史上公主一方虽然势单力薄,但至少还有为数不少的支持,最后加上安列克大公的支持才最终在内战当中成为胜利的一方。只是现如今这些原本应该站在王党一边的人好像失踪了一样,布兰多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不断在脑海中搜索每一个疑点,不放过每一个细节,他的优势在于熟知未来与最近所发生的每一件事,历史虽然改变了,但大势永远是向前的。布兰多相信自己凭借蛛丝马迹还是可以推断出结果,只不过需要一点时间罢了。
他抿起嘴唇,眉头也越蹙愈深。
而正当这个时候,一道身影来到他面前,进入他的视野之中——布兰多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停顿了一下。“布兰多。”芙雷娅穿着埃鲁因的军装,长长的马尾柔顺地垂在脑后,显得英姿飒爽,但她的神色柔柔的,反倒像是个小妻子一样。埃鲁因未来的女武神似乎自己也意识到有些不妥,脸红了红,“好久不见。”
“芙雷娅。”布兰多忍不住开心地笑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到这个来自布契的少女,心中的阴翳仿佛一扫而空,“你来看我难道只有这句话么?”他浅笑着问道。那个坚强的、不屈女武神的形象在他的心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高高在上的远去了、变得模糊起来,而反倒是他与芙雷娅在布契的第一次见面,越来越明晰。
他至今还记得芙雷娅一脸焦急地让他躺好小心伤口的神色,明明是生气,却格外可爱。他当时以为那是女武神大人,但现在看来,那是芙雷娅,仅此而已。
“你……”芙雷娅一看到布兰多这副样子忍不住又有些生气了,虽然她刚刚明明是期待的。公主殿下让她来见布兰多,目的是传话,但芙雷娅也看出来了,公主显然知道她与布兰多的关系;她到现在还有些紧张,不知道那些大人物是怎么看出来的。
“……布兰多,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你忘了,芙雷娅,是我让去接近格里菲因公主的。”布兰多答道。
“是。”芙雷娅记起来了,因为生了气的缘故,紧张也消退了一些,“因为你说过,我只有前往王立骑士学院,才能够帮助自己,帮助布契的大家。可布契如今已经被玛达拉占领了,布兰多,难道你想发起战争?”
布兰多摇摇头。
他抬起头,目光依旧穿透内庭外侧的常青藤注视着背后的幽暗,问道:“芙雷娅,你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布契的芙雷娅了。你认为埃鲁因如何,公主殿下如何?”
芙雷娅沉默了一下,她一言不发,默默在布兰多身边坐下。梳理了一下长长的马尾,才小声答道:“说实话,布兰多,我从没想到我们的国家竟然陷入了这么多的危险之中。以前在马登队长手下的时候,我一直以为王国或许有些问题,但还是很强大的。那个时候生活如此宁静,好像距离战争如此之远。”
“你觉得这个国家还有救吗?”布兰多回过头,看着少女姣好的侧脸。
“我不知道,但我会和它同生共死。”
“这是你在王立学院学到的么?”
“有一些。但我觉得这些感情本来就潜藏在我心中,只是我以前无法看明白,布兰多,其实我要谢谢你,是你让我下定决心前往王立军事学院。现在我已经知道,这是我一生当中最宝贵的经历,我觉得——它或许已经改变了我的一生。”芙雷娅想了一下之后,认真地答道。
布兰多笑了笑。
但心中的滋味却难以言喻,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那个未来的女武神如今就坐在自己的身边了,她已经认清了自己的本心,她生来就是那样的人,像是太阳,要燃尽最后一丝光芒的。布兰多曾经希望自己不会改变这个少女未来的路,但到了今天,他却觉得过去那个平平淡淡的芙雷娅或许才是她自己。
这个腐朽的王国究竟改变了谁,战争又改变了谁。
布兰多游戏的心思淡了一些,他忽然从另一方面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声音,对于每个人来说,历史与未来就像是一种经久不变的命运。它如此沉重,让人背负上诸如信仰与荣耀这样的赌注,赌上一生来改变这一切。
“你觉得公主殿如何?”布兰多又问道。
芙雷娅没答话,而是反问:“布兰多,你能告诉我吗?你是怎么知道公主殿下会从埃鲁因的王公贵族之中脱颖而出的?”
“这么说来,你认可公主殿下的理念咯?”
“狡猾,可是我先问的。”芙雷娅瞪着布兰多,生气地问道:“布兰多,你是不是王党的成员?”
布兰多一愣,心中却是感叹,这个来自布契乡下的少女已经长大了。虽然依旧还是那个芙雷娅,但毕竟有了更多的见识,竟然连王党都知道了。不过他摇了摇头:“你知道的,我是高地骑士,高地骑士一向与王党没有什么来往的。”
少女微微一怔,这才点了点头。她记得以前布兰多也是这么和她说话,但那个时候她根本不了解他口中那些“王党”、“高地骑士”、“高塔巫师”是什么意思,说起来芙雷娅就感到有些脸红,那时候她还傻傻地认为布兰多是贵族老爷呢。
虽然这可恶的家伙确实是贵族子弟。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回忆之中。
记起了布契的星空,记起了差点死在尸巫手上的乔森,记起了那条山道,记起了黄金树,记起了里登堡的监狱,记起了在夜色之下的战斗与燃烧的城池。命运就像是一条奇妙的线,因为某个点的改变,从而发生了令两人都无法想象的转折。
良久,芙雷娅才问道:“罗曼还好吧,你没欺负她吧?”
“她不欺负我就好得很了。”布兰多答道。
少女忍不住笑了,好像的确是如此。
然后她说道:“公主殿下想见你一面,布兰多。”
“恩。”
布兰多点了点头。
……
第三百零二幕会面
尤熙侯爵站在暗处,迷惑地看着布兰多与芙雷娅离开内庭。“那个女人是谁?”“似乎是公主殿下的近卫骑士,大人。”“这么说燕堡有意与王党接近咯,还是说这是他们的一步暗棋?”侯爵大人皱了皱眉头,他认定布兰多才是燕堡伯爵,这突然杀出来的棋子让他感到一丝威胁。
“区区燕堡而已,何足侯爵大人挂齿。”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尤熙侯爵回过头,看到身后站着一名络腮胡的武官,他认得此人,正是未在会上露面的维托金伯爵,他是黑刃军团的军团长,军人出身,西法赫公爵的死忠之一。
“尤熙侯爵。”维托金伯爵身边静立着一位唇红齿白的少年,微微向国王的弟弟鞠了一躬。尤熙侯爵这才注意到这个年轻人,少年身上带着少壮派军人咄咄逼人的锋芒,眼神亮得惊人,好像是一头正欲展翅的雏鹰。
尤熙侯爵眉毛动了一下,好像认出了对方来。
不过对于黑刃军团长的问题,他并不打算回答。燕堡自然不足为虑,但那背后站着伍德大主祭就不同了,不过尤熙侯爵心中冷笑,并不打算将这个信息透露给这个粗俗的乡巴佬。相反,他面露惊喜,问候道:“塞西尔?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灰山的猎场我真是一辈子都难以忘怀,风景优美、气候宜人,比陛下的皇家猎场可带劲多了。怎么,有时间你还欢迎我去作客么?”
维托金伯爵皱了皱眉头,塞西尔是他的本名,不过贵族之间往往只有仇敌和密友才会直呼其名。尤熙侯爵显然不是他的密友,但仇敌更说不上,他也清楚这位侯爵大人的“威名”在外,不过对方说到灰山的猎场时,他还是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变了脸色。
那涉及到一件几乎令他家族蒙羞的隐私,上一次奥伯古七世到维托金领巡视时,这位风流成性的侯爵大人竟然强暴了他的妹妹。当然,这本来算不上什么大事,不过坏就坏在对方的未婚夫当时也在城堡之中。他自然不敢让国王陛下蒙羞,只有让自己的妹妹承担了此事的责任,那个可怜的女人至今还在修道院里当修女,一想到这件事维托金伯爵就忍不住有点气急败坏。
好在他也知道自己就是冲着尤熙侯爵发火也无济于事——这是个被放任惯了的家伙——维托金伯爵知道自己国王的弟弟一向睚眦必报,心胸狭小,没人愿意得罪这样的人。更不用说现在对方背后还有大人物撑腰。“侯爵大人说笑了。”维托金伯爵勉强笑了笑:“怎敢于陛下的猎场相比……倒是刚才那个年轻人,应该是侯爵大人几天前遇到的那一位吧。”
尤熙侯爵假装变了脸色,同时心中暗骂老家伙消息真灵通。“哪一位?”他假装不解。
“侯爵大人不必隐瞒,这年轻人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人物,被他打败,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维托金伯爵笑眯眯地用手摸了摸下巴,也不嫌络腮胡子刺手,“不过少年骄横可不是什么好事,精灵有一句谚语——‘最强壮的野兽,往往沦为猎人的猎物’。”
对于维托金伯爵这夹枪带棒的安慰,尤熙侯爵表面气得脸色青铁,心中暗骂这家伙不怀好意。不过他眼珠一转,忽然看到维托金伯爵身边的年轻人,忙假装生气地说道:“真是晦气,本来以为对方不过是哪里来的乡巴佬,不知撞了什么运竟得了主祭大人的青睐;想必一二十年后,这家伙又是埃鲁因顶尖的存在。”
他这句话一出口,维托金伯爵与那个少年就变了脸色。他们何尝不知道这句话里的意思,现任黑刃军团军团长——维托金伯爵本人就曾受上一任主祭祝福,因此才有今天的地位。而他本人的能力事实上远不及布兰多,他也清楚这一点,如此一来,可以想象未来布兰多的成就必定远胜于他。
他皱了皱眉,心想尤熙这家伙莫非是意有所指。他忍不住悄悄看了对方一眼,却发现侯爵大人脸色青铁,不像是故意挑拨的样子。维托金愣了一下,随即释然,他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位国王的弟弟,自然也不会怀疑对方能有这个心计。
这时维托金身边的少年笑了笑:“的确如此,论个人实力,在这个年纪恐怕埃鲁因也找不出比他更天才的人物。不过贵族政治,从来不是凭个人的实力说话,北方的贵族们恐怕也不会因为一个天才的缘故而将到手的利益拱手让出。实力强大诸如剑圣一般的人物,在战场之上也不过只能逞匹夫之勇而已。”
“是么?”尤熙侯爵露出厌恶的表情:“说在埃鲁因也找不出比他更天才的人物,恐怕也未必。听说托尼格尔出了一位豪杰,也不过区区二十岁就踏入黄金领域,并且在军事上也展示出非凡的天赋。不知阁下认为如何?”
少年面色一红,竟然拿他和一介盗匪比较,这在贵族之间绝对是最大的侮辱。若不是维托金伯爵事先已经提醒过他对方一向言出无忌,加上两人之间身份相差太远,否则今天在这里西法赫大公还未对王党大打出手,自己内部就先有一场决斗要上演。
不过即使如此,年轻人还是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没办法对国王的弟弟出手,但心中却把引起这次话题的布兰多暗恨上了,至于尤熙侯爵口中托尼格尔那位“豪杰”,少年还没自甘堕落到去和一位盗匪计较,在他看来,两人的身份相差不可以道里计,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个时候维托金终于发现了不妥,忍不住暗骂了一声尤熙这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过他不疑有他,连忙转移话题道:“好了,托尼格尔那是让德内尔那混蛋要担心的事情,与我们诸位无关吧?”
“自然。”尤熙侯爵耸了耸肩,“在下也不过是顺带一提而已。”
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维托金伯爵终于看不下去了,咬咬牙恨恨道:“好了,侯爵大人,你明知道我是来为那位大人物代话的。言归正传罢——你们准备的替死鬼让那位大人物很不满意,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破绽来,欧弗韦尔和马卡罗都是精明的家伙,你就不怕他们识破引起警觉?”
“警觉又能怎样。”尤熙侯爵笑了笑:“本来我就不支持这么干。我不认为我那位可爱的侄女儿能翻得起什么浪来,你们直接让她退位让贤不就好了?”
“她还没登基,退什么位?何况要退也是哈鲁泽的事情。”维托金伯爵暗骂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过还是小声提醒道:“难道你想让民众留下我们埃鲁因贵族在克鲁兹人威逼下退让的印象?”
“那又如何,难道事实不是如此么?”尤熙侯爵微微一笑:“莫非你们以为在下还在乎那点名声,其实我刚好是想要拖你们一起垫背而已,既然你们想要王位,那自然得付出一点什么吧?”
维托金伯爵好悬没被气死:“你简直是疯了。”
“你说什么?”尤熙侯爵面色一冷。
维托金这才想起自己面前是个睚眦必报的家伙,忙打了个激灵答道:“没什么,只是……这太疯狂了。如果让民众留下炎之圣殿与克鲁兹人能左右埃鲁因贵族意见的影响,恐怕会不利于西法赫家族的统治,到时候,埃鲁因就名存实亡了。即使是看在你侄子未来的前途的份上,你也好歹认真点吧?”
“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尤熙侯爵冷笑:“你们又想要捞到好处,又不想付出代价,黑锅就让我和安列克来背?婊子也没这么好当的。老实说,今天上午的计划虽然有些意外,不过我相信安列克那老家伙一点也不意外,区区八个黄金阶,你们以为真的留得下利伍兹与公主殿下?你太小看了我们王室的力量吧,现在摆在你们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是借助克鲁兹人之手逼迫我侄女退位让贤,一是回到北方去准备战争。”
“想必安列克那老家伙就等着你们选择第二条路吧。”尤熙侯爵笑眯眯地答道,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维托金伯爵面色一红一白,连对方将他比作婊子都故不得了,背心湿淋淋地出了一身冷汗。半晌,他才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尤熙侯爵一眼:“原来你是这么想的,这就是你要带给那位大人物的话么,我明白了。”
尤熙侯爵耸耸肩:“难道你以为我和你们一样怕克鲁兹人怕得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
“那倒也是,侯爵大人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维托金伯爵恨恨地丢下一句话,这才狼狈不堪地离开了内庭。只是他一转身,尤熙侯爵脸上笑眯眯的神色就冷了下来,他搓了搓修长的手指,眼神中的杀机毫不保留。
“侯爵大人,你认识那个年轻人?”这时,他身边的侍从小声问了一句。
“那应该是维托金指定的继承人,我恰好知道他,在和托奎宁狮人打了几次漂亮仗,堪称完美,也是个天才,如果不出什么意外,未来的黑刃军团下一任军团长恐怕就要落到他头上了。真是个幸运儿啊。”侯爵笑了笑:“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
……
白瓷茶杯中的红茶已经完全冷却了,凝固成玛瑙一样的颜色。布置得富丽堂皇的书房里只有寥寥几人,柔和的光线从落地的窗户中洒进地毯中,外面是远山;光线将屋内的人分开成两边,一边是布兰多与芙雷娅,一边是神色安静的公主殿下、她身边立着尼玫西丝、利伍兹、马卡罗与欧弗韦尔,还有一个布兰多叫不出名字、微微有些秃顶的中年贵族。
埃鲁因未来的小国王,那个名叫哈鲁泽的少年就站在这个中年贵族身边。
布兰多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有时间细细地打量这位公主殿下,印象之中那层神秘的光环褪去之后,这位半精灵少女的美貌动人经一步明晰起来。好在他见过的美人儿也不少了,稍微有了些抵抗力,他在记忆之中对比,忽然发现前一世这位公主殿下在他印象之中除了坚强、不屈与身上那种闪耀的信仰之外并未留下太多的印象,反而像是一个美丽的符号。
而眼前这一位,显然要真实亲切得多。
若要布兰多给一个评价,那么就是一个美丽的半精灵少女而已,银色的卷发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纤细的肩头仿佛包裹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之中。只是对方眉宇之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恼,这个本应该正处于花季的少女身上显然背负着太多东西。
至少布兰多作为现代人一半的灵魂,无法理解在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如何能理解政治斗争中最肮脏黑暗的一面,并自愿投身其中。布兰多在论坛上看过一些分析的主题,其中就有关于这位公主殿下的回忆录,她把自己看作一种商品,接受了埃鲁因公主这个高高在上的荣耀——在他人看来是荣耀,但在她看来是责任。
他上一世并未近距离接触过这位公主,学姐曾说过她是个傻孩子——布兰多不禁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位浑身上下透着精明的少女,她真的傻么?
现实中对于这种人,布兰多一向是敬而远之的。
但在这里,他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好像是吸引他飞蛾扑火一般。好在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之后,布兰多的心性早已非同以往,他默默地注视了这位公主殿下一会,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事实上——布兰多并不认为王党、包括现在的公主殿下在内的选择是正确的。
但的确,只是现在的埃鲁因没有比她更适合这个位置的人了。布兰多是个懒人,在他想来,只要帮助埃鲁因度过这一难关,不再重蹈历史之覆辙,想必这个国家再延续个一两百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至于更远,他从未考虑过。世界上从未有千秋万代的王朝,他不过是想弥补遗憾而已,其实他更大的兴趣是去探索荒野之外的世界。
“首先感谢你在会场上的救驾,布兰多先生。”书房内的沉默首先被公主打破,她亲自开口道谢——声音柔和而好听,“不过这句谢谢我实在是说不出口,王党与你素未谋面,但你却给予了我们很多帮助,每一次我都还没来得及向你致谢呢,说起来这真是失礼至极——”
“长公主殿下。”布兰多习惯性地开口道。
不过他一开口,就发现对面格里菲因眼神中亮了亮,其他人也大多变了脸色。布兰多微微一怔,这才想起自己犯了个错误——长公主是国王的姐姐,这个头衔是哈鲁泽加冕之后格里菲因获得摄政王公主之位之后才有的,他一时口误说了出来,实在是有大逆不道之嫌。
好在王党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在他们看来布兰多这么说就是认可了哈鲁泽的地位,这是一个站队的行为。政治上最忌讳站队不明,布兰多一开始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反而赢得了利伍兹、马卡罗在内所有人的好感,甚至那个一直对布兰多有成见的老宫廷法师也忍不住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年轻人机智稳重,竟然能想出这样的方法来站队,不愧是大家族的后代,所有人心中都是这么想的。
布兰多自然不知道自己一句口误引起了这么多误会,他苦笑了一下,只能继续说道:“在托尼格尔发生的事情,其实是我利用了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大可不必致歉。”
“是么?”格里菲因心情大好,她微微一笑道:“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还未真正认识过布兰多先生。而外面传言说您是高地骑士,我能请问这是真的么?”
布兰多点了点头。
……
第三百零三幕第一轮交锋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利伍兹感叹了一句。
“布兰多先生……”
“叫我布兰多就可以了。”布兰多打断她,答道。
“布兰多,我想听听你对现在局势的看法,可以吗?”格里菲因公主将双手放在书桌上,轻轻捧着白瓷茶杯——红茶微微荡漾着,形同水晶表面浮起波纹——她抬起头,目光炯炯,美丽的眸子里像是镀了一层银辉。
布兰多的目光一一扫过书房内的每一个人,王党沉稳如初,公主殿下看似天真其实精明过人,只有小王子好像还有一点怕生似的在躲在那个贵族背后小心地打量着他;只有一道锐利冰冷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布兰多与之对视过去,看到那个站在格里菲因背后的黑发女骑士——好像是叫尼玫西丝,布兰多每次看到这个女人心中都有些悸动。
他移开视线。
“恕我直言,对于王党一系来说,现在谈不上什么局势。”布兰多直言不讳地答道,“北方早就倒向西法赫大公,王国的两大军团——白狮军团与黑刃军团都掌握在北方的贵族手中,而南方军团为玛达拉所袭击,至今建制不明,让德内尔伯爵迟迟不与因斯塔龙签订协议,恐怕原因就在这里。”
他停了一下,很想说虽然南方还有维埃罗、卡拉苏与戈兰·埃尔森大公领三领,但都是酱油众,南北力量之悬殊,事实上真正举起科尔科瓦旗帜的只有公主一领;寒冬挡住了北方军团南下的步伐,但只要冰雪消融,维系这位公主的希望就会随之土崩瓦解。
但这正是王党选择与安列克同流合污的原因,因此他按而不发。
“王国强敌环绕,局势岌岌可危,安培瑟尔会议不是属于诸位的。事实上诸位恐怕也是为了说服安培瑟尔的商会与圣殿保持中立,而不是真正参与这次会议而来吧?”布兰多反问道。
书房内一阵沉默,众人看着布兰多的目光皆有些惊讶。王国的局势自从奥伯古七世过世之后一路风云变化,但走到今天这步,明眼人都能一眼看穿王党一方的弱势;但布兰多却能从表象背后猜出他们的真实目的,这就非同一般了——世人皆以为他们是想借安列克之力在安培瑟尔会议上扳回一局,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却一口揭破他们的心思,而且没有丝毫的犹豫。
马卡罗、利伍兹都心中微寒,心想眼前这个年轻人要是敌人就太可怕了。只有欧弗韦尔颇为欣赏地看了布兰多一眼,毕竟布兰多是他从里登堡逃难的人群之中一眼选中的,布兰多越优秀,只能证明他越有眼光。
格里菲因眼中也是激赞,她看布兰多的目光就像是看着最得意亲近的人——因为旁人皆不知她和布兰多之间还有一层秘密;半精灵少女当初回应布兰多的信时,受欧弗韦尔和她讲那个“故事”的影响,心思中未尝没有一丝少女向往骑士般浪漫的心——加上当时的王党风雨飘摇,或者也出于千金买马骨的考虑,阴差阳错之下,她私下册封布兰多为自己的骑士。
公主殿下今年年仅十七岁,还未到将一切推诸运气的年纪,但除了幸运之外,就只剩下冥冥之中的命运了。
想及此,半精灵少女心中也有微微的动容。
“我见过玛格达尔公主,听闻她是公主殿下的密友。”布兰多答道。但事实上他知道王党的真实目的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历史在他面前就像是一本打开的大书,埃鲁因陈朽的贵族阶级在这一时代的营私骛利皆逃不过他的眼睛,遑论王党摆在桌面之上的“计谋”。而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不愿被人看作妖孽。
马卡罗、利伍兹与欧弗韦尔微微点头,这才释然。以修女公主与圣殿的关系,以及圣殿在商会之中的影响力,猜到这之间的联系并不困难。不过众人皆将目光放到风云际会的贵族会议上时,这个年轻人的目光却依旧不放过周边的细节,这份沉稳与敏锐,在贵族之中也算是第一流的人才了。
“你猜得没错,布兰多先生。正是如此,我兄长的军队从北方踏入南方,只有两条路可走——如果我们取得圣殿与商会的支持——那怕至少让他们保持中立,那么北方的贵族们就不得不穿过安列克的群山——”
“所以你们意图同安列克联姻,如此一来,无论北方的贵族多么咄咄逼人,也不得不面对现实。在山地作战,他们不是安列克的对手,如此一来,南北攻守易势,安全无虑的维埃罗、戈兰·埃尔森、卡拉苏三领在得到保证的情况下自然会被绑上王党——或者不如说安列克的战车。进可攻,退可守,长此以往,科尔科瓦王室必可中兴。”
布兰多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喜悦:“那么我事先恭喜公主殿下了。”
“你认为有什么地方不对么?”格里菲因脸色白了白,布兰多的力量在王党看来微不足道,但在她心中却举足轻重。她隐约感到布兰多或许懂得真正的自己,她自小坚持的那个目标——甚至与王党背道而驰,但整个埃鲁因只有一个人理解她。这个人就在她眼前。
她原本以为他能看懂她的牺牲。
而比起这种理解,其他都是微不足道的——
她从布兰多身上看到了那种闪耀的光芒,她原本一直独立支撑着的信念,就如同在暴风雨中看到的另一盏明灯,那种在漆黑寂寥的荒野之中发现同伴的惊喜是难以言喻的。布兰多无论是在书信上、还是从他的作为她都不难看出与自己同样的坚持,而这个人现在却冷着脸看着自己。
公主殿下微微吸了一口气,“能告诉我原因吗?”她的口气很轻柔,但蹙起的眉毛下不难看出一丝不满,想必布兰多若不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换来的必定这位公主殿下的失望了。
真是一如传闻之中的自傲啊。布兰多心想,不过没有这种性格,也无法坚持到这一步了。
“有几个问题。”他答道。
欧弗韦尔微微抬起头,其实他也不是很支持这个计划。不过利伍兹与马卡罗却很赞同,利伍兹在王党中影响力举足轻重,更是王党一方仅有的一个要素阶的强者。另一边马卡罗也代表着盟友的意见,容不得他反对。
“第一,炎之圣殿与大地圣殿开战在即,克鲁兹人恐怕不乐意见到埃鲁因在这个时候自乱阵脚。虽然埃鲁因人自从独立自主之后,就不再受克鲁兹人摆布,但不得不承认,我们也是炎之圣殿的一员。”布兰多答道,“在这个时候,圣殿虽然不可能光明正大地插手王国内政,但为北方的贵族们大开方便之门还是能够做到的。毕竟在外人看来,北方的实力远胜南方,让这个王国最快结束战争的办法无疑是让北方尽早取得胜利——”
“这一点我们不可能没有考虑过,年轻人。”利伍兹这时候终于开口了,布兰多对于他的质疑让他刚刚建立起的好感也消磨得一干二净,“但一旦安列克大公与王党联手,北方佬要想取得胜利也没那么容易,圣殿若妄自插手,只会引起更大规模的内战;何况这个时节来说,托奎宁狮人还远没有准备好粮食,炎之圣殿与大地之圣殿的战争一说更是无稽之谈了。”
布兰多闭口不言,因为他知道这就是历史。历史上的王党正是这么翻盘的,但他还有真正的原因,只是这原因还真不好说出口。难道他能说安列克不怀好意么?问题是王党不是傻子,他们自然也知道安列克不怀好意,公主殿下这是在火中取栗,她认为自己能成功。
但历史证明她失败了。
可布兰多不能言明这种失败,他总不能说我是从未来来的,我是个神棍吧?
他沉默了一下,格里菲因脸上的失望越盛。她微不可察地握了握拳,甚至有那么一刻希望布兰多能证明自己是错的,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公主殿下这几周以来几乎每天都夜不能寐,她知道自己是在走钢丝,但她说服自己不得不走。
书房中一时竟陷入了沉默之中,芙雷娅有些不安,她虽然懂得比以前多得多,但布兰多与王党之间的辩论她还是一句都没听懂。这个来自布契的少女甚至有些暗恼,心想自己身边这个可恶的家伙只知道惹麻烦,即使是不认同,也不要当着人家的面说出来啊。
归根结底,她心中还是向着布兰多的。比起王党的死活,她更在意布兰多的安危。
欧弗韦尔、马卡罗皆感到气氛有些微妙,但还是忍不住对布兰多有些不满,他们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言过其实了,甚至危言耸听。但众人之中只有一道诧异的目光在布兰多身上停留了片刻,甚至没有人注意到这道目光,尼玫西丝很快变得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正当这个尴尬的时刻,敲门声响了起来。众人的目光随之转移,一个侍从从门外带进一封信笺,公主殿下打开信一看,随即皱了皱眉头。她停了一下,随手将信放到书桌上,然后开口打破沉默:“上午的结果出来了。”
众人皆是一惊,他们当然知道这是关于上午那次刺杀的调查结果,只是没想到圣殿的手脚这么快,才不过区区两三个小时就找到了幕后黑手。众人之中只有马卡罗皱了皱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
布兰多也忍不住竖起耳朵,上午的刺杀显然是改变了历史,他也很想知道背后究竟是什么原因。
“主使的人叫做薛西弗斯。”
欧弗韦尔皱起眉头:“我知道这个人,是个安培瑟尔的小贵族。”他一说完,立刻变了脸色。能够主使这样的刺杀,背后的人物肯定不会简单,任谁也不会相信一个小小的贵族能翻得起这么大浪来。这个倒霉蛋显然是个替死鬼,但这个调查结果从圣殿手上拿出来,这里面的问题就大了。
一时间,众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起来。只有布兰多神色如常,仿佛早料到这个结果。
布兰多虽然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上午他见过那个十字刺客,就知道里面肯定有圣殿做了手脚。
“信上还提到了布兰多先生。”停了一会,格里菲因又补充了一句,“信上说布兰多先生不但带武器进入神圣的殿堂,而且两位手下还是血裔,圣殿怀疑布兰多先生与邪教徒有染,希望我们交出他让他配合圣殿调查。”
念完这段,埃鲁因的长公主殿下已经是面色如铁。
布兰多也是心中一紧,不过更多的是愤怒。他还没去找炎之圣殿的麻烦,没想到对方竟然先瞄上他了,简直是欺人太甚,不过他并未发作,而是准备先看看王党的反应。
这个时候欧弗韦尔嗤笑一声:“圣殿不让我们携带武器,对刺客倒是宽松得很啊。什么时候有血裔作手下就成了和邪教徒有染的证据了?埃鲁因紧邻玛达拉,我想不少大公身边都有从玛达拉流亡过来的黑暗贵族作为手下吧?”
王党对于这头孤狼的话深以为然,皆是一脸不屑的神色。
“公主殿下?”那位侍从小声问道。
“埃鲁因人还从没把客人交到克鲁兹人手上的先例,何况这种无稽至极的借口。”公主殿下冷冷地答道:“不过是有人想试探我们之间的关系而已,你只需要照直回答他们就行了,告诉他们,布兰多先生是我们的人,不可能是刺客。”
布兰多看着侍从唯唯诺诺地退出书房,忍不住微微有些触动。虽然明知道有作秀的成分在里面,不过至少王党在这一刻的态度是明确的,他看了看欧弗韦尔等人,心中刚刚因为之前的争论升起的成见又消退了一些。
“看起来圣殿的态度并不如诸位想象中那么中立。”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讥讽了一句,然后歪头看着王党的诸位。他毕竟不是个真正的政客,骨子里还留着之前苏菲那种幸灾乐祸的因子。
半精灵少女的眉头哀怨地沉了下去,她微微叹了口气——无奈得让布兰多有些心酸,但她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布兰多先生,我们的处境并不好——让你见笑了。不过无论如何,我们还是想要得到你的帮助……”
“你是一位高地骑士,所以我想请求你为我们争取到高地骑士的支持,不知可以么?”公主殿下放下身段,用恳求的语气问道。她也看出来布兰多对王党并无恶意,只是见解上有些误会,不过她相信最终的结果会证明她是对的。
布兰多摇了摇头。
“诸位也知道,高地骑士与你们并不相同,我个人可以支持你们。但要想获得他们全部的认同,可能这并不容易。”他虽然不是真正的高地骑士,但要伪装起这个身份来,自信可以蒙过最精明的人。事实上就算是夏尔在这里,也不能从布兰多的言论中挑出丝毫毛病来。
王党的众人也知道布兰多说的是事实,忍不住沉重地点点头。但好在布兰多还掌控着托尼格尔,这个不起眼的小地方现在是制约着让德内尔伯爵的关键,否则王党的诸位成员都要怀疑自己刚才为了这个年轻人和圣殿翻脸是不是明智的举动了。
“不过也不是无法可想。”布兰多忽然笑了笑:“卡拉苏一领受玛达拉危害最深,北方贵族妥协的态度已经引起了高地骑士的不满。只要各位向他们表示出善意,想必他们还是乐意倒向王党的,不过关键还是在于局势,毕竟没人愿意加入失败者的行列。”
格里菲因点点头,她何尝不知道如此,可问题没有这么简单。对于布兰多的提议,她内心只当是听一听就可以,王党与布兰多会面其实就是为了高地骑士,如今希望落空,这位公主殿下忽然感到有些心力交瘁起来。
她悄悄看了一眼沙漏,距离贵族会议开始的时间已近很近了。
“布兰多先生,我还有最后一个私人的问题,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回答?”格里菲因抬起头,看着布兰多最后问道。
布兰多点了点头。
“你和燕堡……?”她一直很关心这个问题,虽然并认为布兰多是迪尔菲瑞的家臣,因为至少燕堡还未倒向王党一派,如果作为臣属布兰多的所作所为明显檀越了——何况私心中,格里菲因也认定布兰多应该是自己的骑士。但她在意的是布兰多与燕堡家族那位小姐的关系。
以她的精明不能想到如果能把燕堡拉入自己的阵营当中是一件多么大的收获。
“不,其实我和伯爵大人没什么关系,正好相反,事实上我只是胁迫她带我进入会场而已。”布兰多微微一笑,如实答道。
众人皆是一愣。
“虽然这么说有些失礼,但毕竟与会的邀请函只发给卡拉苏大公,作为一个小小的高地骑士可没有资格进入槐丽舍庄园,我想各位应该能体谅作为年轻人的苦衷。”布兰多又摇摇头补充了道。
王党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一时间看着布兰多的眼神忍不住有点古怪,在圣殿的眼皮子底下劫持胁迫贵族,这家伙的胆子也够大了。要不是心里清楚不太可能,恐怕他们都要怀疑上午那些刺客是不是真的和这个年轻人有关了。
倒是公主殿下微微一笑,她心里压根不相信布兰多的话,原因很简单——她与迪尔菲瑞曾是至交好友,而上午的时候鬼都看得出来那位伯爵小姐明显是关心布兰多的,被劫持的人会关心劫犯吗?或许有这种可能,但绝不是在那种场合。不过她并不打算揭穿布兰多拙劣的谎言,而是笑道:“非常人行非常之事,你在托尼格尔的行事已经给我们上了生动的一课。只是没想到才刚到安培瑟尔,你又给了我一个惊喜——只是迪尔菲瑞她未免太可怜了一些,布兰多先生一丁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布兰多被格里菲因公主一提醒这才想起伯爵小姐那幽怨的眼神,顿时也忍不住汗了一下。
这可不是他故意的啊,他心说自己事先又不知道那位伯爵小姐竟然是个软妹子。
不过同时他也微微叹了口气,看着格里菲因公主重新变得平静起来的脸庞,布兰多知道自己这次说服行动算是失败了。虽然他本来也没有抱多大希望,比起王党来,他毕竟是个外人,如果这位长公主殿下只因为他的几句话就改变了心意,那么他倒要怀疑一下这位半精灵少女是不是冒牌的了。
想及此,布兰多也只有准备下一步行动。不过隐约之间,他隐隐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圣殿的态度不但让公主一行人的愕然,也大大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伍德大主祭的承诺尤在耳边,他怎么也没想到炎之圣殿出尔反尔的速度会如此之快。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
第三百零四幕真正变局的开始
布兰多将第二与第三留在心里,最终没有说出口。有些话,并不适合在王党面前说出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王党与格里菲因公主的路注定不同。转身离开时,王国在他身后已经化为一座摇摇欲坠的宫殿,他仿佛看到一片火海,醉生梦死的埃鲁因贵族早已摧毁这个古老的国家的基石——即使是这个王国最优秀的一群人,马卡罗、利伍兹、欧弗韦尔他们的目光也为传统所局限,或者说畏惧改变。
历史何其相似,只要妥协就能获得胜利,王党在这一刻获得了他们翻身最好的机会;但对于那位公主殿下而言却不尽然,布兰多已经从她眼中看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可惜,那是埃鲁因陈旧的贵族们注定给不了她的东西。
然而对于布兰多来说,此刻只有毁灭,才能带来新生。他们给不了的东西,就由他来赋予。
有时候一句话就足够,而有些人注定不值得拯救。他与芙雷娅一起来到洛克什宫外,“苏!”芙雷娅愉快惊喜地叫出声来,麦黑色皮肤、头发编成一束束麻花辫的少女微笑着站在宫殿之外,穿着商人家千金的服饰,“芙雷娅小姐,你长高了一些。”她温和地答道。
“苏,你将这封信交给纳加一族。”布兰多拿出一封信交给苏。苏点点头,默默地收下信,她是个沉默寡言、可靠的女孩子,布兰多一向对这个赤铜龙雷托的女儿异常放心。
“纳加?”芙雷娅回过头,惊讶地问:“布兰多,听说纳加一族是纵横闪光之海的海盗,我还不知道你竟连它们也认识?”
布兰多忍不住一笑,逗她道:“我认识的人可多了,不过一大半你都不知道。”
“哼,死贵族。”芙雷娅咬牙切齿地说道。
苏看着他们两个,忍不住摇了摇头——她收好信,这封信代表着谈判的破裂——作为一个酒保的女儿,她并不关心这个王国的未来为怎样,不过她不关心,不代表芙雷娅可以无动于衷。少女忽然抬起头,“布兰多,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我已仁至义尽,接下来我打算返回托尼格尔,等待公主殿下与安列克联手挑起战争——”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芙雷娅狐疑地盯着自己。布兰多忍不住汗了一下,心想自己有那么不可信吗,“说真话,布兰多。”芙雷娅闭上眼睛,没好气地答道。这家伙就和罗曼一样爱说谎,她才不相信他会就这么放手。
他有能力达到他想要的一切目的,关键是,他的决心永远可以比其他人更坚定。芙雷娅深知这一点,布兰多在她心中早已是无所不能的代名词。更何况,潜意识里她也不希望公主殿下与安列克联盟。
作为出身平民又受过高等教育的她,从骨子里不信任埃鲁因腐朽不堪的旧贵族——
“杀人。”布兰多淡淡地答道。
芙雷娅微微一怔,抬起头看着布兰多。
布兰多没有说更多,王党给了他一个答复,接下来他就要给所有人一个答复。他不屑于与马卡罗、利伍兹这样的人解释太多,因为唯有刀剑才能解释一切,认识到王党执迷不悟无可挽回的同一刻,他就已经下定决心实行第二个计划。
早已决定好的计划。
武力介入安培瑟尔和谈,亲手挑起战争——
然后王国会陷入一场浩大的战争之中,火焰会烧尽一切,陈朽的化为灰烬,只有那些真正经得住考验的才能存留下来。布兰多曾经亲身参与这场战争,它有一个名字,叫做埃鲁因内战。
这个时候悠扬的钟声在这座港口上空响起,布兰多回过头,安培瑟尔会议已经开始了。历史上这场会议持续七天,贵族们喋喋不休地在会上争执,扯皮,寸土不让,然后他们用一个截然不同的结果来为这场和谈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战争。
贵族们就是这么可笑。
“布兰多!”
布兰多听到一个声音在喊自己,他还以为是奥塔莱丝——先前他还与这位像是他师长一样的风精灵女士讨论了一下埃鲁因的局势——不过布兰多回过头,却看到正站在洛克什别宫内的迪尔菲瑞,燕堡伯爵一身正装,身后立着女骑士尼娅,看样子是准备去参加会议。
不过现在她却停了下来,有些生气地瞪着布兰多:“会议马上开始了,你还在干什么?”
布兰多一怔,既然他已决定挑起战争,那么参不参与这次会议其实都没什么意义。事实上今天他潜入会场只是为了见格里菲因一面而已,对于这种贵族扯皮的会议实在没什么兴趣。何况不是和这位大小姐说好一进入会场就分开么,她这是什么意思?
布兰多忍不住有些不解地看着迪尔菲瑞。
伯爵小姐咬了咬牙,“你是我的家臣,你不和我一起参加会议,难道想让我沦为笑柄么?”
芙雷娅在一旁狐疑地盯着布兰多,那眼神中的意思是“你不是说你是胁迫这位小姐带你进入会场的么?”布兰多当然注意到了这种“纯洁朴实”的眼神,不过他也是大感头痛,心说谁知道这位大小姐发什么疯?不过现在不是解释这个的事情,既然迪尔菲瑞已经那么说了,他还无动于衷的话只会让有心人怀疑自己的身份——而他还需要在安培瑟尔留上几天,并且不打算这么早就将自己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想及此,布兰多不得不摇摇头走了过去。他没好气地看着迪尔菲瑞小姐,问道:“大小姐,你发什么疯?难道不怕和我这个‘邪教徒’扯上关系了?”
迪尔菲瑞白了他一眼,雪白的脸蛋上渗出一丝红晕:“你给我找了那么大麻烦,我让你陪我一起去参加会议,难道你也要拒绝么?认真说来,你还欠我一个人情,你应该没有权利拒绝我的要求对么?”
“你不会是怯场吧?”布兰多看到迪尔菲瑞害羞的样子,忽然古怪地问道。
“那又怎样?”伯爵小姐轻轻哼了一声:“你好歹是个剑圣,有你在我身边,我会感到安心一些。”
布兰多叹了口气,忽然觉得参与这次会议或许也不错。安列克与圣殿对待王党的态度与历史上有微妙的改变,他隐约有一种预感这次会议上说不定会发生什么超出他原本掌控的事情,这种预感让他的心思安定下来。
安培瑟尔会议是埃鲁因历史上著名的事件之一,由于它发生的时间在游戏的早期,只有寥寥几个玩家见证了这一贵族们的盛会。布兰多不是见证者之一,他也从未想过自己竟有机会亲身参与这次历史事件——
会议在这样一间圆形大厅之中举行,巨大的环桌边上坐满了来自于整个王国的精英人物。大厅中没有光照,只有从拱顶垂下的一束自然的阳光,柔和的光芒中灰尘上下沉浮,与周围的黑暗形成鲜明的对比,以至于一时间甚至都看不清与会者的面容。
布兰多与迪尔菲瑞一起坐在南边下首的位置,而女骑士尼娅作为护卫则没有坐位。他过了好一阵才适应了这里的光线,微微可以看清黑暗中一众贵族的嘴脸,在最北边与他相对的正是王党与公主,布兰多发现格里菲因公主竟然也在关注自己,他心中微微一动。
而另一边,是神色冷漠的安列克大公及其随行人员,这头军旅出身的老狐狸城府极深,布兰多竟然从他刀削一般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有用的表情;而安列克大公的下首坐着巴尔塔侯爵,这家伙有些坐立不安紧张的样子。
目光再往下,是一个严肃的中年男人,这家伙一看就是那种一脸正气、宁折勿弯的人物。布兰多认出这个人来——雅尼拉苏伯爵,皇家舰队指挥官同时也是旗舰弗龙塔号的舰长。他应该是少有的王室的死忠派,而且还不属于王党一系,他上午没到场,大概是因为被其他人拖住了的原因。
布兰多记住这位伯爵大人,继续向下看去。然后他看到了一脸络腮胡子的维托金伯爵,脸色灰败的灰山伯爵坐在他一侧,这两个人也是西法赫家族的死亡,布兰多只看了他们一眼就越过这两个人。然后他看到了一群身着青色武士服的骑士,他微微一怔,忍不住暗暗叫了一声卧槽。
这些骑士不是别人,正是高地骑士。
事实上真正让布兰多暗叫卧槽的是当他向这些骑士看过去的同时,这些骑士中那个明显领头的中年人竟然也回过头来,仿佛一眼就发现了他,还向他微微一笑。布兰多顿时叫了一声我勒个去,他伪装成高地骑士的事情可以说可以瞒天过海,可偏偏瞒不了这些本地人。布兰多顿时脑子里面飞速地转动起来,猜测那家伙对他笑了一笑究竟是什么意思。
实际上高地骑士很少离开卡拉苏行省,卡拉苏大公本人也不爱过问王国的政事。就从这次盛会他压根都没打算亲自参加,就草草遣送来一帮骑士来当使节团就可以看出一斑了,不过布兰多大骂的是这家伙派谁不好竟然派了一堆高地骑士过来,卡拉苏行省负责外交的不是一般都是巫师派的人么?
他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然后看到了另一边维埃罗大公的使节团。现任维埃罗大公的脾气和卡拉苏大公如出一辙,这家伙与让德内尔伯爵是世仇,因为布兰多的缘故正和这位伯爵大人在边境上打得火热,根本就不打算鸟什么炎之圣殿还是王国名义上的掌权者——连使节团都是随便派了点歪瓜裂枣的家伙过来,让人哭笑不得。
当然,因为同样的原因,让德内尔伯爵也没有到场。因此可以说因为布兰多的缘故,历史上本该到场的两个大人物都缺席了,这次所谓的安培瑟尔会议顿时有点不伦不类起来,看到这一幕布兰多也忍不住有点自豪。
虽然还不知道炎之圣殿那边是怎么回事,但无论怎么说他也算改变了历史不是么?
戈兰·埃尔森公爵倒是如期而至,不过布兰多很清楚这家伙就是来打酱油的。要不是他忽然想起自己手上还有一件从人家那里偷来的赃物还要准备出手,布兰多估计都要把这家伙给淡忘了。
西法赫大公也是亲自到场,然后是留科亲王,王长子似乎没有来。布兰多眯了眯眼睛,理论上来说西法赫家族到了,科尔科瓦家族应该让目前的王长子代表,而王长子不来,等于说将这个位置默认留给了格里菲因。布兰多不知道西法赫家族为什么会犯这种错误,莫非是因为上午那件事之后太信不过圣殿的信誉了?
那刺杀不就是你们这些家伙一手策划的么,装什么纯啊,布兰多忍不住有些鄙视地想到。
而正是这个时候,最后三位与会者终于到场。
布兰多首先认出的是安培瑟尔的执政官,不过他并不是很在意这个人,这人明显就是来做和事佬的。他更在意的是圣殿的代表,他抬起头,首先走出的是主持会议的主教,这人无足轻重,而这位主教身后走出的炎之圣殿的代表,却让布兰多一下睁开了眼睛。
这次来对了!
布兰多心中猛地一跳,从黑暗中走出的炎之圣殿的代表——即是安德浮勒大圣殿目前的主人,安培瑟尔地区的大主祭。但那并不是伍德,而是一个眼眶深陷,有着鹰钩鼻子,一脸冷酷的男人。布兰多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家伙,大主祭默罗斯,圣殿激进派人物的代表,也是本来应该在两个月后继任伍德大主祭位置的圣殿高阶神官。
怎么可能!布兰多一时间脑袋竟有些转不过弯来,默罗斯怎么会这么早就抵达了安培瑟尔?但他忽然反应过来,难怪,难怪圣殿的态度会忽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改变,既然默罗斯已经入主安德浮勒大圣殿,那么也就意味着克鲁兹人准备插手埃鲁因的政务了。
伍德那边肯定遇到麻烦了。布兰多立刻想到这一点,不过现在不是考虑主祭大人的麻烦的时候,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默罗斯会提前出现在这里?历史上主持安培瑟尔会议的明明应该是伍德主祭才是。
布兰多忽然觉得自己所熟知的历史裂开了一条大口,其中有什么东西隐隐已经永久发生了改变。
……
第三百零五幕安培瑟尔会议
“主祭大人三天后离开安培瑟尔,现在他正在静思室,不接见任何客人,玛格达尔小姐。”圣殿的卫兵穿着红色长袍,银色的胸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们手持长矛,虽然带着礼貌的微笑,但却丝毫没有要通融的样子。
修女公主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回过头。
圣殿的穹顶沐浴在无穷的光辉之中,但却像是映照着这个王国的最后一缕余光,在朦胧的光影之中,钟声回荡着,宣告一个时代的终结。洛克什别宫之内,六位大公爵与他们的使节在一张圆桌的两边,开始瓜分这个王国仅余的丰腴——刀叉与鱼肉皆在盘中。
……
嘤嘤嗡嗡的议论尘嚣直上,黑玉梁柱支撑起的宫殿拱顶回荡着千百年以来的叹息。在众多的不同意见之中,只有一个声音庄严地宣告道:“埃鲁因自立国以来,先君埃克率领人民披荆斩棘,从荒野之中建立起这片闪耀着荣光的乐土。先王立下由贵族与人民共同决定这个王国的命运的誓言,而今天,王国再一次面临分裂,我们因不忍在战火中逝去的无辜生命在这里聚集,以指按剑,为王国的未来立下一个新的契约——”
西法赫大公念完这段宣誓,抬起头,大厅之中如冬雪一般寂静下来;他眼中闪耀着冷冽狂野的光芒,“在场的诸位同僚,只要任何人还认同这份先古的契约,那么请如我一同举起手,以证实你体内流淌着埃鲁因贵族的血液。”说完,他缓缓举起右手,仿佛手中有握利剑指向天空。
巨兽在阴影之中呲开了利齿。
会场齐刷刷一片响声,除了两位克鲁兹人的主教外,所有人都起立举起右手;就如同他们的先祖在旷野之中所做过的一样——先古贵族们将手中的佩剑交错在一起,在狮心剑面前立下神圣的誓言——
“我立誓带领我的子民——”
“带领他们远离纷争与杀戮,远离帝国贵族的傲慢与贪婪;我立誓为了不再重复这历史冷血的错误,我必将让这个新生王国的贵族们谨遵骑士的精神——公正而严明,正直而英勇,仁慈而宽厚,我立下这誓言,并以毕生之余力来遵守它!”
布兰多最后一个起身。
他举起手,却冷眼旁观这一切。这些人不但遗失了狮心圣剑,也遗失了他们手中的剑,因此他们早已忘记了那个神圣的誓言。神圣的合约也失去了效力,王国的城池化为幻影,广阔的疆土在他面前如冰雪般消融,从山川到平原,从森林到海洋,于是从此只回荡着一个声音。
革命。
布兰多轻轻合上眼睑,大地之剑在与他咫尺相离的地方震动着,仿佛感受着主人激荡的心情。剑将破匣而出,但布兰多稍稍平复了心情——还不到时候。火焰正从地下蔓延而出,岩浆将没过它的一切陈旧,但还不到时候。
“二百六十年前,我的先祖,西法赫王朝的最后一任君王,因为遗失了狮心圣剑的责任,将王位让与卢克森一世陛下。也是科尔科瓦王朝的开启者,埃鲁因中兴的缔造者,不可否认,这位贤明的君王缔造了此后埃鲁因延续近一百年的盛景。然而两个世纪之后,王国再一次衰败,历史又回原点——”
西法赫公爵继续说道:“我的侄女,格里菲因公主殿下,卢克森一世大帝的后人,那么你可认同这一点?”
他话音刚落,四周黑暗中又响起一片议论声。任谁都知道冠冕堂皇的说辞之下是无法掩饰的赤裸裸的权力欲望,但不得不说,西法赫公爵的台词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不可否认,埃鲁因衰落至斯,科尔科瓦王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王国的长公主殿下。格里菲因公主面色不改地抬起头:“我不认同你的话,公爵大人。”
一片哗然。
布兰多注视着这位公主殿下,他知道她心中有一个高尚的愿望,却不得不委身于污泥之中,他想看看她会怎么发言,如何在一片黑暗之中支撑起埃鲁因那不堪一击的信念。与埃鲁因其后那那闪耀的十年相较,现在,无疑是黎明之前漆黑最浓郁的时刻。
安列克仍旧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所有人几乎都倒向西法赫大公一方,公主殿下像是暴风雨中的一片孤舟,与她貌合神离的王党,此刻甚至也不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这么说,科尔科瓦家族打算摒弃所有人,一意孤行咯?”西法赫大公面色一冷,声色俱厉犹如夹杂雷霆。
“科尔科瓦王室会履行王族的责任,但若有些人要破坏先贤的约定,那么我绝不会后退半步。”格里菲因毫无畏惧地答道。
“你说什么?”
“按照约定,我的弟弟才是王国合法的继承人,无论你巧舌如簧,我的叔叔——你都无法改变这一事实。至于我的兄长大人,科尔科瓦王室绝不允许一个弑父杀君者登基称王,更遑论我的后母——王后大人,只要我还活在这里一天,就绝不允许她与那群小人撕毁神圣盟约,陷埃鲁因于不义之地。”
公主殿下此言一出,会场之内竟是静得落针可闻。虽然在场与会的诸人都明白奥伯古七世的死可能有些蹊跷,但做梦都没想到这位王国的公主竟然刚烈至斯,当场把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说了出来。以至于西法赫大公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变得一片雪白。
“胡说八道!”西法赫大公怒斥一声:“公主殿下,请你自持身份!”
“自持身份?”格里菲因好像被激怒了,她咬紧了银牙,攥紧拳头:“公爵大人,你让我自持身份?那么我请问你,我父王弥留之刻,是谁和他在一起?那么我请问你,我父王偷偷给我密信让我去救他时,我被阻拦在宫门之外,你又在哪里?为人子女,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在奸佞小人手上——公爵大人,请问你还让我自持身份么?”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近于呜咽。所有人都看到刚强的公主竟然流下泪来,她浑身颤抖,双拳紧握,却依旧骄傲地挺着胸,傲然面对所有她的敌人。这一刻,她不再是埃鲁因的公主殿下,只是一个为了自己的父亲而悲愤不已的女儿,然而王室那种骄傲重重重叠在他身上,竟让所有人产生了一种奥伯古七世就在他们面前,控诉着王后一行的罪行的错觉。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大部分贵族都讲目光投向西法赫大公与圣殿的诸位主祭。
西法赫大公脸色苍白,好像被格里菲因的目光刺了一下。他后退一步,忍不住与不远处的默罗斯大主祭交换了一个颜色,才堪堪沉住气。“公主殿下,我觉得你可能太激动了,先王身体状况一向不好,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对于自己妹妹的所作所为,他心知肚明,忍不住有些讪讪地答道。
格里菲因紧咬下唇,狠狠地瞪着他。
这个时候默罗斯终于出来解围了:“公主殿下,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在这个会场上我们讨论的不是奥伯古七世陛下的死。还请你为埃鲁因的千千万万百姓考虑,一旦王国陷入战火,生灵涂炭,牺牲的都是你父王的子民。先君埃克在此,恐怕也不会忍心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座诸位还记得你们铭刻在剑上的誓言么?”
新任主祭虽然面容阴沉,但声音却异常温和,仿佛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布兰多暗叫了一声厉害,心说自己以前还没怎么注意这个老家伙,才发现这家伙竟然是个埃鲁因通,一开口就击中了公主殿下的软肋,炎之圣殿的高层人物果然没有一个吃干饭的。他又看向格里菲因,想看看这位公主殿下会怎么回答。
“一旦王国陷入战火。”公主殿下转过头,脸颊上泪痕未干,她有些凄凉地笑了笑:“埃鲁因贫弱至斯,诸位却依旧不思悔改。王国陷入战火——王国必将陷入战火,百年之后,这片土地上只余废墟,不知诸位,有何面目去见埃鲁因的先古列族,又有何面目去见先君埃克陛下?”
大厅中一片哗然。
布兰多差点惊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不过十七岁柔弱的半精灵少女,她站在那里,孤立无助,但她的目光,却好像穿透了历史的重重迷雾,看到了那个埃鲁因必然的结局。她居然看到了?她居然看到了!
布兰多一直认为公主殿下是选择了错误的道路,最终随这个王国一起走向深渊。可他没想到,公主殿下原来早已看到了她的宿命,早就看到了那通向黑暗与荆棘之中,流淌着鲜血,在地狱烈焰之中熊熊燃烧无法改变的毁灭——
究竟是什么力量驭使者她,仅仅是支撑起一个希望?还是身为王室的责任?布兰多看着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半精灵少女,一时间竟有些呼吸不畅。
“公主殿下,你在危言耸听。”默罗斯淡淡地答道:“炎之圣殿绝不会允许它所庇佑的王国毁于一旦。”
格里菲因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主祭大人,你说吧。”
“埃鲁因到了另择新主的时候了,王国的贵族皆尽在此,就按照先古的约定,再一次让他们来决定王国的命运吧。”默罗斯答道:“想必这也会是这个古老的王国的声音,我们让它再一次在这个神圣的殿堂之中回响,签订神圣的合约,荣光与公正,皆尽在此了。”
西法赫公爵面露得色,安列克大公眼皮低垂、面无表情,其他贵族大多表示赞同,只有维埃罗大公的使节团没作任何表示,而雅尼拉苏伯爵——这位海军上将将目光投向公主殿下一个人,也按下了表态。
一时间,偌大的别宫之内,竟呈现出一面倒的势态。王党将目光投向安列克大公,但没有从后者那里得到丝毫回应——布兰多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心中微微惊讶;这又与历史大为不同了,王党竟然在会议上陷入了绝对的不利之中。他一面冷冷盯着安列克,透过次元洞放在大地之剑剑柄之上的手微微松开了一些。
局势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让他再一次按捺住杀意。
所幸再看看好了。
“公主殿下?”
“我绝不允许。”格里菲因似乎早料到这样的局面,冷冷地、斩钉截铁地答道。
“公主殿下,我建议你不要一意孤行。”默罗斯主教脸色变了变,没料到这位公主连他的面子都不给:“即使是王族,也是需要贵族来统治这个国家的。一意孤行,只会使得科尔科瓦家族众叛亲离——我想,你不愿意让王国贵族自相残杀罢?”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但公主脸上找不出一丝害怕,她淡淡地答道:“王座之上另无王者,贵族到了流血之时,埃鲁因要另择新王,但还需要满足一个条件。我想,诸位忘了先古誓言了么?”
狮心剑。
所有人都面色一变,这时才想起西法赫公爵想要另立王者,那么首先就要根据先君埃克的誓言“若有朝一日,埃鲁因贵族们遗忘了他们的职责,那么这柄剑从那里来、就回到那里去,不再庇佑这个国家。”找回狮心之剑,这把剑已经遗失了二百六十年有余,至今没有人知道它的丝毫下落。
而这把剑恰好是西法赫王朝遗失的,也正是西法赫王朝的最后一代君王让位于科尔科瓦家族的原因。这把剑一日不返,就证明西法赫家族一日没有重登王位的资格。
所有人一时都呆住了,先君埃克的誓言是锁在埃鲁因贵族心头的一把沉重的枷锁,它是埃鲁因立国的基础,没有任何人敢于否认它,因为那等于说否认贵族的存在的本身。公主此言一出,大厅之中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然后,所有人忽然都想起一件事来,在场的每个人都回过头,目光落在布兰多所在的方向。
确切的说,是落在燕堡伯爵迪尔菲瑞身上。
布兰多微微一怔,他回过头。才发现伯爵小姐脸上没有丝毫愕然,她好像是早预料到这一幕,神色平静,只是雪白的脸上有些恍惚——她看着不远处的格里菲因,眼神中潜藏着某种复杂的挣扎的神色。
“迪尔菲瑞?”
“布兰多先生,你说,玛莎大人是不是总是眷顾着纯洁与正义的人?”伯爵小姐小姐轻轻出了一口气,忽然微不可察地问道。
布兰多微微一怔,但燕堡伯爵迪尔菲瑞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站了起来。她胸前佩戴着家族光辉的徽记——一柄断剑的纹章,布兰多看着这枚纹章,忽然之间也想起一件事来。一件关于这个王国最神秘的家族的传闻,他面色一变,但伯爵小姐已经向远处的格里菲因公主开口道:“护剑家族在此问候埃鲁因的王者,公主殿下,三个月之前……狮心之剑的剑座已碎,王国到了另择新主之时了……”
迪尔菲瑞这样回答时,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她是格里菲因的至交好友,但她明白自己这么说时,却是在伤害对方。
“对不起,格里菲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剑座一碎,护剑家族也随之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公主殿下……”说完,伯爵小姐忍不住哭了起来。
“没有关系,迪尔菲瑞,王国会重新予你们以荣光的,狮心圣剑从不辜负任何对于这个王国、对于王国的臣民付出忠诚的人——”格里菲因微微一笑,她抬起头,正好看到一脸胜券在握的西法赫大公,以及脸色阴沉的默罗斯。“公主殿下,事实已在眼前了。”西法赫大公得意洋洋地说道:“圣剑剑座已碎,科尔科瓦王室再盘亘在王座之上已无意义,王国到了再这会择新王之时。”
“按照神圣的约定,现在是将选择权交还给埃鲁因的贵族手上的时候了。”默罗斯也点点头。
“是么,那么诸位认为谁才是埃鲁因天定的新王?”格里菲因公主忽然问道。
“当然是——”西法赫大公立刻开口,他心知肚明在场的贵族早已被圣殿所压服,甚至连安列克大公也不例外。圣殿一力支持西法赫家族重掌埃鲁因,现在似乎连天意也站在他这一边,圣剑剑座碎裂就可以说明这一切——他志得意满,只等说出那个不容改变的名字。
但正当这个时候,西法赫大公张开嘴,好像见了鬼似的——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女孩子。
或者说还应该是一个见习女骑士,那名女骑士就站在公主殿下身边,西法赫大公怎么看对方都有些眼熟——对了,这个少女面目依稀之间有那个著名的“火之权杖”埃弗顿的影子,难道是他的后人?不过这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女骑士手中高举的那把剑。
剑长四尺,护手有如展开的双翼,金色的雄狮咬紧剑锷,刃锋冰寒有如一池雪银。
剑刃微微晃动着,就那么明晃晃地高高举起,剑上的光芒犹如冬日融雪的第一道阳光,流淌进在场所有人的眼中。
狮心圣剑——
“这不可能!”人群之中有人忍不住失声尖叫道。
“若有朝一日,埃鲁因贵族们遗忘了他们的职责,那么这柄剑从那里来、就回到那里去,不再庇佑这个国家。但只要还有人效忠于剑上的誓言,它就会依然庇佑着属于这片光荣的土地上的一切——科尔科瓦家族从未忘记先君的誓言,不知在座的诸君又是如何呢?”格里菲因看着那把剑,也有些迷醉,但她回过头,还是用清冷的嗓音问道。
“不。”西法赫大公被这戏剧性的一幕弄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不,这不可能是真的!狮心圣剑已遗失了两三百多年,没有一丝线索,她们绝不可能找出它来。默罗斯主祭,请相信我,这一定是一把赝品。”
默罗斯主祭也回过头,老鹰一样锐利的目光紧盯着格里菲因:“公主殿下,你能证明你手上的狮心剑是真正的埃克的狮心剑么?”
“主祭大人,你怀疑我在这种场合撒谎?”格里菲因冷冷地问道。
“不,我只是保持公证者必要的严谨而已,公主殿下。”
格里菲因皱了皱眉头。一时间大厅也陷入沉寂之中,狮心圣剑就像是埃鲁因的象征,没人想到大主祭与西法赫大公竟然在这把剑面前还敢不认账,一些机灵的人只怕立刻就察觉到,两方的矛盾恐怕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只是所有人都盯着公主与西法赫大公,想看看这场交锋最终的结果。
甚至连安列克大公也第一次微微抬起了眼皮。
而正是这个时候,一个沉稳、庄严的声音从大厅之外响起:“我能证明这把剑是真正的狮心剑——”
所有人一惊的同时回过头,洛克什别宫的大门随之打开,一个身影踏着门外流淌而入的阳光步入大厅之中。他背着光,光线在他背后犹如道道利剑,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眯起眼睛——但这些利剑随之一柄柄消散了,随后所有人都看清了来者——那是一个全身包裹在翠绿铠甲之下的骑士。
“啊!”伯爵小姐迪尔菲瑞一时间竟吓傻了,呆呆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怎么可能……”
这是……湖之骑士!布兰多也一下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忽然觉得历史真是太奇妙了。
第三百零六幕风雨欲至
一队穿着红色长袍的卫兵急匆匆地穿过闹市,斗篷的金属镶边与胸甲碰撞发出叮当作响犹如平地刮起的一阵旋风。安蒂缇娜的目光随他们横穿整个市场,圣殿的卫兵消失在另一头,齐刷刷的脚步声随之远去了。她回过头,感到安培瑟尔的紧张气氛比两天前更甚了。
“没想到狮心圣剑竟然在公主殿下手上,可北方的贵族们未必甘心就此就范罢?”车厢中只有两个人,随着马车前进轻微的颠簸——窗帘遮住的空间中弥漫着布兰多身上的香水气味,让幕僚小姐有些心神不宁,她小声地问了一句。
“所以他们将下一次会议延期两天。”布兰多微微闭上眼睛回答道。贵族会议上的微妙变化使他放弃了原本的计划,安列克公爵似乎因为克鲁兹人的压力而放弃了与王党结盟,转而保持中立。那么原本的一些安排就派不上了——至少在搞清楚圣殿的真正意图之前。
圣殿的插手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但又在预料之中。圣殿必然不希望埃鲁因分裂或是陷入内乱,只是如果内战已是必然呢?就和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一样——关键是距离托奎宁狮人准备好足够的粮草还有几个月时间,打一个时间差使南北易势也不是不可能——只要公主殿下表现出足够的实力,使炎之圣殿转而支持南方也不是不可能。
但布兰多猜测的是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圣殿如此急于插手埃鲁因的事务,默罗斯比历史上提前了近一个月到任,这不仅仅是一个巧合。历史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暗中改变着,让他感到并非事事如他所料,有些事情可能并非他想得那么简单。
安培瑟尔如今的气氛有些微妙,布兰多也不得不按捺下蠢蠢欲动的意愿,准备先观察一下再说;反正今天他也有别的事情要干。
“两天他们就能找到证据,证明公主手中的圣剑不是狮心剑了?”
“要想证明那不是狮心剑恐怕不那么容易,虽然那把剑和过去的狮心剑的确有些不同了,不过毕竟守剑人湖之骑士是货真价实的,燕堡伯爵也能证明这一点。”布兰多舒了一口气,决定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圣殿那边还有伍德主祭,还有今天他要见的人,他总会弄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以至于让圣殿如此急躁。
“燕堡?”安蒂缇娜有些好奇地看着自己的领主大人。
“呵呵,没想到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燕堡家族的第一代先祖是埃克身边的侍从,先王埃克去世之前立下遗嘱让他们世世代代守护圣剑,因此燕堡才能在埃鲁因如此地位超然。而狮心剑的护剑者,应该就是埃克身边的那位骑士——”布兰多答道。
“怎么可能!”安蒂缇娜瞪大眼睛:“那他不是好几百岁了?”
“湖之骑士本来就不是人,而是契约于剑上的存在,他将毕生都奉献给那把剑,从存在的状态来说,更类似于亡灵。”布兰多从记忆中挑选可靠一些的传闻来回答,其实他也不敢完全确定,毕竟这些信息都来自于龙蛇混杂的论坛。
“那它岂不是很厉害,公主殿下又得一强劲的助力了。”幕僚小姐的思维马上回到了政治上,让布兰多忍不住有些好笑,“没你想象中那么可怕,湖之骑士有开化要素的实力,但因为没有躯体的缘故,还比克鲁兹帝国的维罗妮卡稍差一点。”他的潜台词是湖之骑士五十七级,而维罗妮卡五十九级都是开化要素的大后期了。
灰剑圣梅菲斯特肯定有六十级开化要素巅峰的实力,再往上就是掌控要素的极之境界,龙族生来就有这样的力量——但埃鲁因目前还没有这样的存在。人类从黄金巅峰之后显化要素,再突破要素之墙开化力量,最后到彻底掌控要素的极之境界要经历一段漫长的修行,但对于黄金与白银的血脉来说,却好像是吃饭穿衣一样简单。
这让布兰多不得不感叹。
“我明白了,北方的贵族打算拖延时间,为开战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安蒂缇娜反应过来。
布兰多点点头,对自己幕僚小姐的反应很是满意。其实南北根本没有意图和谈,双方都是冲着安培瑟尔与圣殿的态度来的,如今圣殿的态度已经明了,双方剩下的唯有一战。只不过没想到会上出现了这样的意外,公主一方竟然拿出了狮心剑,想必西法赫大公此刻连头发都愁掉了不知多少根。
格里菲因公主一如传闻之中一样聪明敏锐,她拿出狮心剑定然不是为了让贵族归心,而是在这个万众睹目的场合宣告王党对于继承权的合法性;毫无疑问她成功了,狮心剑在埃鲁因民众中的威望可想而知,在圣殿的压迫之下,公主殿下竟然还能从容不迫地予以还击,这的确是出乎预料之外。
不过正如安蒂缇娜所说的,北方贵族不会善罢甘休,而布兰多此行的目的,就是要打探一下消息。当然,还有顺带的目的。
“公主殿下真是聪明。”安蒂缇娜也忍不住称赞了一句。
这个时候,马车停了下来。车厢微微一顿,布兰多挑起帘子,看到自己的马车与另一辆马车并肩停靠。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的马车,然后敲了两下车窗,那辆马车的车门随之打开,从里面走下一个人来,那人马上又上了布兰多的马车。
“布兰多先生,我——”玛格达尔提着裙子跳上马车,看着布兰多说道;这位修女公主今天穿着一袭浅白色长裙,显得温淑恬静,不过她看起来有些紧张,胸口微微有些起伏。上车后她还神色紧张地朝外面看了一眼,才关上车门。
但布兰多打断她,摇了摇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玛格达尔不解地看着两人。
“拍卖会什么时候开始?”布兰多问道。
“拍卖会……我们现在过去差不多刚好;布兰多先生,我的朋友是个很可靠的人,你就放心吧,他一定会安排好你的拍品的。不过可惜,最近安培瑟尔人心惶惶,不少人都在抛售艺术品和收藏,本来那位经理还打算将布兰多先生的拍品作为压轴呢。”玛格达尔看懂了安蒂缇娜的手势——布兰多让她暂时不要提到“那些东西”,小心隔墙有耳——修女公主也是个聪慧而人儿,立刻反应了过来。
“没关系。”布兰多答道。其实这样更好,毕竟他手上暗耀公主的画作是赃物,太过显眼也不好。
玛格达尔吸了一口气,忽然抬起头来,有些焦急地向布兰多打了一组手势。是哑语,布兰多微微一怔,心想这可不好,他又不得懂得哑语——不过这位公主还真是多才多艺,历史上说她是个语言天才,嫁人之前多次作为圣殿的外交使节出使他国,只是没想到竟然连哑语都懂。
他微微一怔的同时,却感到安蒂缇娜握住了自己的手。布兰多回过头,发现自己的幕僚小姐已经扳开自己的手,用一根手指在他手心上比划起来,他呆了一下才意识到安蒂缇娜是在帮自己翻译:
“伍德主祭被软禁起来了——”
布兰多抬起头,惊讶地盯着炎之圣殿的修女公主,只见后者认真地点了点头。这个消息迅速让布兰多皱起了眉头,要说伍德和默罗斯还算是一个机构之下的同僚,两人之间并无私人仇怨,顶多算是有些理念不合。要说伍德迫于圣殿的压力与默罗斯达成了妥协他可以相信,但默罗斯竟然将前者软禁了起来。
这就无异于翻脸了。
有这个必要吗?还是说圣殿已经急迫到这个地步了?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圣殿变得这么急切,他想了一下,忽然翻过自己的手掌握住安蒂缇娜软软的手——幕僚小姐做梦都没想到这个变故,脸腾地红了,不过她还算沉稳、只是微微颤抖了一下——布兰多对此毫无察觉,只是在她手上写道:“关于圣殿,有没什么消息?”安蒂缇娜咬着下唇比划道。
布兰多知道这位公主殿下是格里菲因公主真正的至交好友,可以相信。而玛格达尔也听说了布兰多的事迹,对于这位自己好友的骑士丝毫不怀疑——事实上现在她已经被监视起来了,根本无法见到格里菲因。但外界还不知道布兰多的身份,因此她才会如此急匆匆地找上这个来自托尼格尔的神秘年轻人。
事实上她现在还在悄悄打量布兰多,这个外界传闻桀骜不驯的年轻人看起来也并不如传闻中那么野蛮,有人说他是盗贼头子,但玛格达尔第一次与布兰多见面时却对对方留下了不错的印象,甚至说得上是温文尔雅、贵族的典范——而且不像是尤熙侯爵那样的虚伪。
玛格达尔点点头,她正要比划手势,但布兰多已经举起手制止了她。
“有什么话,到了地方再说,在这里说不清楚。”布兰多如此表示道。
于是车厢内沉默下来。
马车很快经过了安培瑟尔的城市中线,其实布兰多前一世到过玛格达尔口中那个拍卖场,他之前那么问只不过是为了不引人注意而已。这是一个魔法的世界,虽然没有窃听器,但有些法术能够收集风中的声音,他不得不小心谨慎。马车经过安培瑟尔的圣比诺广场,距离拍卖场就很近了。
布兰多甚至有闲暇挑起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风景,但正当这个时候,前面传来车夫的惊叫声与马嘶声,接着马车忽然从急速前进之中停了下来,车厢一横,几乎从道路上甩飞出去。突如起其的变故让车厢内的两位女士都没能反应得过来,她们几乎立刻尖叫着从座位上滚了下来,要不是布兰多反应快一只手一个拦腰抱住她们的话,估计两位高贵的女士就要和马车的地板来个亲密接触了。
车厢剧烈地震动着,布兰多抱着两位女士抵着马车车壁一侧,好不容易才保持住平衡。不过一时间三人的姿势就难免有些不雅了,布兰多一只手抱住安蒂缇娜,用手肘支撑着车壁,幕僚小姐纤细的身躯像是要被勒进这刚健有力的身体之中一样,连那发育得不算太完美的小小的胸部也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上。
安蒂缇娜一贯的冷静让她并未被突然发生的变故所吓呆,但却反而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她脸上都快滴下血来。
倒是玛格达尔公主一片空白,完全吓呆了,以至于被布兰多拦腰抱住都没有意识到。这位修女公主完全没有一丁点自保的能力,身体柔若无骨,轻飘飘的,让布兰多疑似自己抱住的是一团棉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她脸色煞白,双目紧闭,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他忍不住都心跳加快了一拍。
片刻之后,马车才稳定下来,轰然一声侧倒在了地上。
“啊!”玛格达尔难受地叫了一声,原来布兰多压到了她身上。这下这位修女公主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忍不住轻轻挣扎了起来,想让布兰多放开她。不过布兰多现在可管不了那么多,虽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情况,但显然马匹是受惊了,待会让它们发起疯来拖着车厢在地上跑的话,他倒是没什么,可安蒂缇娜与这位修女公主难免要受伤了。
布兰多反应极快,立刻从次元洞中抽出大地之剑向上挥出一道圆弧,哗啦一声巨响将马车一侧的车壁切开一个大洞,然后他抓起安蒂缇娜与玛格达尔,纵身一跃跳出车厢。布兰多已是接近黄金巅峰的实力,虽然只是千钧一发的间刻,但这一系列行动对他来说并不困难。街上的路人只见马车一倒,忽然之间轰一声巨响,还没来得及看清是怎么回事,一个年轻人就一左一右抱着两位美女稳稳落在了街上。
“哇,这家伙好艳福!”
绝大多数人此刻的第一想法反而是这样的。
但布兰多只感到满腔怒火,乘安蒂缇娜与玛格达尔公主还是惊魂未定,他抬头,顿时看到了自己拉车的两匹马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车夫也是头破血流,正倒在马车边直呻吟。显然马额头上直没入柄的两只羽箭正是制造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布兰多忍不住面沉似水地抬起头来,盯着不远处一行黑衣黑甲的人马,冷声问道:“你们干的?”
……
第三百零七幕将星
那是一群骑兵,黑色的半身骑兵甲下显露出深蓝色的上衣,中央的翻领下段被白垩染白过显露出铜色的双排扣子,头上戴着高顶盔——有点类似于布兰多前世见过的西班牙头盔。这是标准的埃鲁因骑兵装束,而且还是正规军,不是他在布契见过的那些警备队或者巡查骑兵、也不是贵族私兵。这些轻骑兵虽然没有带长武器,但个个腰悬长剑,鞍子上挂着骑兵弩与矢筒,像是要上战场;这样一行二十多人飞扬跋扈地占据了整个街面,周围的人愣是敢怒不敢言,连马车道上的马车也只能先停下来让他们先过。
布兰多一看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他马车上没有贵族徽记,车夫定然是停得慢了一点,就被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给教训了。布兰多一时间忍不住既是恼火又有点哭笑不得,他在贵族议会上连安列克、西法赫这样的人物也不敢轻侮,没想到竟然在这些兵痞手上吃了一个亏。
“是黑刃军团的骑兵。”这时候旁边幕僚小姐终于清醒了过来,一把抓住他道。
布兰多当然认出了这些狗东西的身份,黑刃军团原本是效忠于王室的禁军,说起来维托金伯爵还受过格里菲因母亲的恩惠,但这忘恩负义的东西一开始就随王长子倒向了西法赫家族。即使是这样,也就罢了,最可恨的是黑刃军团一向受奥伯古七世喜爱,可以说科尔科瓦王室待他们不薄,但维托金背叛之后,这些军人愣是一个个好像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样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不得不说奥伯古七世这老眼昏花的家伙还真是养了一群白眼狼。
事实上布兰多还注意到对方帽盔上染成紫色的羽饰,这说明对方是游骑兵,黑刃军团骑兵中的精锐。事实上他们坐下的地行龙也说明了这一点,黑刃军团还没奢侈到给所有骑兵都配备地行龙,这些游骑兵一定是维托金伯爵的亲卫。布兰多微微眯起眼睛,一时间左右看了看想到那忘恩负义的混蛋是不是也在这附近。
“你们太过分了!”玛格达扶起头破血流的车夫,忍不住回过头怒视这些飞扬跋扈的兵痞。
“过分?”这群人毫不在意玛格达尔与布兰多,反而是哈哈大笑起来。还有几个家伙双眼放光地打量着玛格达尔和安蒂缇娜,显然是打上了歪主意。不过他们不敢在圣殿的地面上抢人,背后使些手段是少不了的了。“小姐,我们只是教一下他懂得礼貌而已。”其中一个长得还算文质彬彬的人带头答道。
“你,很好……”玛格达尔气得脸都红了,她正想报出身份。但这个时候一边的布兰多已经收回了视线——他没发现维托金伯爵——也不想和这些杂鱼废话,只用大地之剑在地上轻轻一磕,一时间他脚下地面竟荡起圈圈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泥土仿佛拥有了生命,形成水面,波纹一圈圈向外扩散了大约三五十尺,掠过骑兵们所在的地面。
黑刃军团的游骑兵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们坐下的地行龙已经站立不稳,纷纷号叫着倒地。骑兵们自然也只有惊叫怒骂着跟着倒下去,其间不少人都被庞大的坐骑给压伤,剩下的人又惊又怒,惊的是这突然发生的地震——怒的是他们的坐骑大部分都在之前的变故中扭断了腿骨。
地行龙在埃鲁因军中珍贵无比,整个黑人军团也不过三百来头,对于游骑兵——埃鲁因人也称之为游骑士——来说,无疑是他们最亲密的伙伴也是最值得珍视的私人财产。只是没想到还没上过战场,竟然就废在了一场争执之中,对方还是个连贵族都不是、来历不明的家伙。一时间这些骑兵们眼睛都红了,叫嚣着就要围上来给布兰多一个教训。
布兰多冷冷看着这些人拔剑,他不想轻易杀人,但心中打定主意这些人只要敢上来他不吝于给他们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但正是这个时候,人群中传来一声怒斥:“都给我住手!”
这声怒斥像是有奇效一样,一下子让那群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骑兵清醒过来,他们本来都已经长剑出鞘,又被怒气蒙蔽了双眼——按照通俗一点的说法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这个声音一传来,所有人都立刻收起了剑。布兰多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微微一怔,他听出那个声音很年轻,肯定不是维托金伯爵本人。年纪轻轻就在军中拥有如此威望,恐怕连维托金伯爵的子嗣都不一定做得到。
埃鲁因未来的名将也不少,大多都在这个时代涌现。不过眼前这一个显然是属于对立阵营的,顿时引起了布兰多的注意。他潜在的意识还受苏菲所左右,像是一个玩家般追求实效,如果对方太过有名,他不介意在这里先解决一个未来有威胁的对手。
打定主意,布兰多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睛。这个时候骑兵们后面的人已经分开他们走了过来,如他所料,那的确是一个少年。而且还是个唇红齿白的美少年,布兰多一看顿时有点头大,心想怎么这个时代的人基因有这么优秀么,传说中因斯塔龙也是一个美男子,虽然布兰多本人也还算不错,不过顶多算得上是耐看罢了。和眼前这一位比起来就有点自惭形愧了。
少年怒瞪了自己的属下一眼,然后来到玛格达尔身边,微微躬身道:“玛格达尔公主,请原谅我手下人的鲁莽,实在是因为两位车上没有贵族徽记,让他们误认为你们是平民。请容许我为他们道歉。”
布兰多听到这个理由忍不住有点奇葩,心想难道平民就可以任人揉捏了?不过没想到的是玛格达尔竟然接受了这个解释,她有些愤懑地答道:“请你约束好你的士兵,这是你的职责,冯·道格宁子爵,不要让埃鲁因因你而蒙羞。”
玛格达尔的话很重,冯·道格宁子爵的脸都青了。他忍不住抬起头恨恨地盯了布兰多一眼:“那么这位先生伤我军团十几头地行龙的事情又怎么算,公主殿下你应该明白,公然向禁军动手并击伤珍贵的地行龙;要放在以往,这件事的严重程度不下于叛国了,我需要一个解释。”
玛格达尔皱了皱眉头,心中对这位年轻的子爵稍微建立起来的一旦好感都烟消云散,她本来还以为对方是个讲道理的人,可没想到也是一样如此胡搅蛮缠。布兰多是她的客人,她怎么可能将布兰多交出来——何况即使是路人,以之前的情形这位心性纯洁的修女公主也会一力袒护布兰多。
只是她刚要开口,一旁的布兰多就微微一笑答道:“那么这位先生,看起来是不打算放过在下了,你是要私了还是要公了呢?”他其实已经认出了对方来,冯·道格宁,这家伙是应该是维托金属下某个小贵族的继承人,历史上也算是个天才,在对托奎宁的战争中立下了不小的功劳。他成名比布兰多还要早,王党曾经非常看好他的前途,公主殿下都亲自打听过他的事迹,不过后来随着维托金带着黑刃军团投效王长子,冯·道格宁本人也加入西法赫一方,昔日的天才将领反而成了现在王党的心腹之患。
芙雷娅曾亲口告诉过他,现在格里菲因公主手下王立骑士学院这一期最优秀的三个年轻人,其中就有布雷森、洛卡与恩罗克,这三个人布兰多都认识。洛卡与恩罗克再加上芙雷娅,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埃鲁因三杰,其中芙雷娅号称女武神;洛卡后来成为了埃鲁因的军神,是狡狐与孤狼的得意门生;恩罗克曾经是格里菲因的亲卫队长,著名的剑圣——当然,现在他还差得远了。
不过布兰多没想到的是布雷森竟然也挤身其中,他的战术课成绩仅次于洛卡,剑术成绩仅次于恩罗克,而综合排名还要在两人之上,显然未来也是成就非凡。布兰多心知肚明这是自己改变了历史,历史上的布雷森一定是死在了布契,想到这么一个天才人物还未来得及萌芽就被玛达拉所扼杀,布兰多忍不住有点感叹。
不过更为感叹的是他和布雷森的关系,他知道布雷森喜欢的是芙雷娅,而傻子都看得出芙雷娅对他的感情,如此想来那家伙肯定是打算和他作对到底了。想到这里布兰多忍不住有点头痛。
但公主殿下手下这些未来优秀的将星,此刻比得上这位冯·道格宁子爵的还真就没有。毕竟后者已经有了好几年行伍经历,比起来布雷森等人完全是彻头彻尾的学院派,芙雷娅曾亲口听尼玫西丝说过,真正上阵较量起来,公主殿下手下新生一代的将领之中,也只有她一人能勉强挡得住这个如彗星般崛起的年轻人。
不过布兰多却收起了杀意。原因无它,他恰好知道另一部分为更为有名的历史,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少女打败了王国历来公认的天才,从那之后,埃鲁因有了一位女武神。这家伙是芙雷娅的第一块垫脚石,可以说女武神的名头就是踩着这倒霉蛋上位的——在接下来的内战之中。
看到这个倒霉蛋,布兰多一下就不打算干掉对方了。
“恩?”冯·道格宁子爵微微一愣:“什么是公了,什么是私了?”
“公了就是公事公办,你不说我向王室的禁军出手么?不过我想请问一下各位是那个王室的禁军,我们可以讨论一下这个问题,如果各位确实能证明自己的身份,我甘愿赔偿各位的损失。”布兰多微笑着地答道。
少年一听,顿时傻眼了。究竟谁才是埃鲁因正统的王室,这个问题不正是安培瑟尔会议上要讨论的问题么?如果他们几个人在这里就能讨论得出结果,那还要这么多位大公、王室成员齐聚安培瑟尔干什么?何况等到这个问题真正有了结果,估计南北也开战了,那时候估计黑刃军团也没时间去找布兰多的麻烦了。
“这……我觉得这是我们私人的事情,还是私下解决吧。”还好他有点急智,连忙补充道。
“私下解决?”布兰多面色一冷,脱下白手套在冯·道格宁子爵面前晃了晃:“私下解决也简单,你的部下冲撞了我的马车,而我伤了你的地行龙,为了我们双方名誉,我们来一次贵族般公正而荣耀的决斗好了。”
“啊?”冯·道格宁子爵这下脸色不再是青了,而是绿了。他本来想接黑刃军团的名头让布兰多吃个暗亏,可没想到布兰多竟然二话不说要和他决斗?
这下修女公主都忍不住扑哧一笑,布兰多这么说也太坏了,是人都知道他以黄金后期的实力和一位要素开化的大剑客交手取胜,虽然世人皆不知布兰多使了点小花招,但他的剑术造诣之高是世所公认的,冯·道格宁子爵必然也认出了他,但他却故意这么说,就有点欺人太甚的意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