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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部分

《琥珀之剑》》 · 绯炎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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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真正在海面上遇到这样的怪物,就是最大的不幸了,就算是人类最强大的军舰在它们面前也不过是玩具,成年海魔鲸纯粹肉体的力量甚至超过真正的巨龙,凡人的法术与武器无法伤它们分毫,而相反,它们血脉之中继承的魔法力量可以让最强大的巫师都黯然失色,至少布兰多就知道,有几次海魔鲸引来风暴的力量彻底摧毁一个港口的事迹。

不过看到这头巨兽出现,布兰多心中却反而有了底。

“这头海魔鲸显然和那些纳加是一路的,我们的火力太强,看来它们是不敢自己上来进攻了。”他回头说道:“剑圣先生,现在就靠你了。”

一位剑圣?!船长与布兰多身边的几位水手听清楚了两人的对话,一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现下这个时节其实在整个埃鲁因王国有五位称得上是剑豪的人物,他们分别是十字布加,雄鹰德贾尔与白银骑士希维娅,这三个人都是出身于安列克行省,群山之中的安列克民风彪悍,历史上呈诞生过数位声名赫赫的剑豪甚至剑圣,例如三十年前的雅布利人剑圣古雷凯斯就是其中之一;而这三位出身于安列克的剑豪之中,十字手布加效命于兰托尼兰公爵,德贾尔与希维娅则从上一代安列克公爵开始就一直追随于这个豪门之下,除这三人之外,西法赫王室与科尔科瓦王室还各有一位剑豪。恶至于剑圣,自从达鲁斯与古雷凯斯之后,埃鲁因已经多年没有人再取得剑圣之位了。

可就在现在,这位年轻的领主却对他身边一位平平无奇的中年人尊称剑圣,一时间纵使传说中的巨兽就在眼前,可船上的水手也忍不住人人侧目。

众多目光聚焦在梅菲斯特身上,这位年少就成名剑圣依旧沉稳如初,他回头问道:“我?”

“虽然纳加一族放出了海魔鲸,不过从它们的举动来看,它们似乎并不愿意为了一次劫掠付出太大代价,我只需要您让他们知难而退就行了。”布兰多盯着远处的海面上,心中仔细计算着自己这话究竟有几分把握,其实他对纳加还是非常了解的,不过比起来,他更了解眼下这一支纳加。

梅菲斯特略一思考,觉得布兰多这话有几分道理,这会儿船长詹姆斯也反应了过来,他赶忙点点头道:“正是如此,海盗虽说是亡命之徒,但如果抢劫所得还及不上损失的话,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得不偿失的一件事。”

说完他忍不住有几分疑惑地看着梅菲斯特,心中默默搜索着可以对得上号的人,可这注定徒劳无功,无论是达鲁斯还是凯雷古斯,成名都远比梅菲斯特更早,与他们相比,梅菲斯特简直可以说得上是一个年轻的后辈了。

“埃鲁因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位剑圣?”年轻的船长心中疑惑得无以复加。

而这个时候灰剑圣点了点头,“我试试看罢。”说罢,他一只手放在剑柄上,忽然之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可怕的威压从这具单薄的身体之中爆发出来,那种威压有若实质,就好像形成了一股风压,连远地号的船帆都齐齐鼓动了一下——在场的每个人,甚至包括梅蒂莎、茜这样顶级黄金领域的存在也忍不住感到微微一窒,至于那些普通的水手,差点双脚一软直接就跪倒在地上。

“天啊,真的是一位剑圣!”

“玛莎在上啊,埃鲁因什么时候又有剑圣了!?”除了布兰多的部下之外,所有的水手那一刻心中的惊讶都达到了最高点。但他们惊讶的不只有梅菲斯特的身份,还有布兰多的来历,这些占据托尼格尔的叛军,究竟是何方神圣?

人群之中只有布兰多完全无视了灰剑圣的气势威压,他的意志力早已坚韧到超越了要素最巅峰的境界,不要说区区剑圣的威压,就算是巨龙根植于血脉之中的天生威压,他也完全可以视而不见。他看着梅菲斯特毫无保留的释放出自己的气息,紧接着一圈灰色的光芒以这位剑圣的身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出,瞬间就波及附近整个海面,一时间好像整艘帆船都被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颜色一样。

灰领域。

这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的闭嘴了,就算是詹姆斯这种见多识广的人也不认识,但他至少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要素之力。

开化要素。

先不说剑术,单从实力上来说,这就已经是一位真正的剑圣。

安静下来的不只有船上的人,刚刚浮出水面的巨兽海魔鲸忽然之间也平息下来,静静地停在不远处的海面上。这是对于强者的敬畏,海魔鲸虽然是神话之中的海怪,但面对一位开化了要素的真正强者,它们也一样不敢轻启战断。这是一种生活在海洋之中古老的生物,它们的智慧并不亚于拥有灵智的人类。

于是海面上一时之间出现了诡异的一幕,渺小的远地号三桅帆船与庞然大物如山般的海魔鲸之间,一时间竟出现了短暂的平静,双方都不敢贸然进攻,只有船上作为普通人的水手与白狮军团的年轻士官们忍不住抬起头、张大嘴看着这一幕难得的奇观,或许他们中有人这一辈子也不会再有幸重见今天这一幕,这将是他们大多数人这一生中最传奇、最辉煌的一刻。

尤其是对常年在海面上讨生活的水手来说,更是如此。

过了一小会。

布兰多终于看到几道身影从海面下钻了出来,一下子窜出了海面,露出男男女女几个人来。当然,这些人都是纳加,它们仰起头也看着船上的人,眼中同样也是疑惑,明明是打劫一艘普通的人类商船,可谁知道这商船上不但武装堪比军舰,甚至还有一位开化了要素的强者存在,要不是这些人类还没有主动开始发起进攻,它们都要怀疑这是不是一个专门针对它们的圈套。

而如今看起来,更像是冲撞了一位微服出游的某个国家的王储。

虽然这说起来有些可笑,可这几个纳加族的领头者这会儿脑袋里却确实有着这样的考虑,要不然这也太离谱了一些。它们缓缓靠近了远地号的船舷,看清了船上的布兰多之后,心中的确信又加深了一层,忍不住抬头问道:“船上是那一家的王子殿下?”

“王子?”布兰多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边的安蒂缇娜就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布兰多不由得奇怪地看了安蒂缇娜一眼,因为这位幕僚小姐在他心中一直是比较稳重、气质清冷的形象,再说他也不知道这句话有哪里值得好笑的,难道说他在她心目中离王子的形象就差这么远么?好像沃恩德各个王国的王子公主中间,虽然不乏帅哥美女,但歪瓜裂枣的也大有人在吧,以他现在的势力,COS一个悲催点的小国的王子,其实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实。

贵族小姐被布兰多一看,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立刻就红了小脸,一直红到脖子根。她轻轻咳嗽了一声,马上将头别到一边去了。

布兰多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名堂,也没有多想,回过头看着船舷下面那些纳加——这会儿就算是船上那些水手也看出来了,这些纳加是来求和的,布兰多并没有料错,就算是强盗,也不愿意为了一次劫掠活动搞得元气大伤。在这片海面上,毕竟有些人是他们惹得起,而有些人是他们注定动不得的。

一个拥有开化要素的实力的强者作为护卫的势力,就起码拥有这样的实力。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此刻布兰多看着下面的几只纳加,心中闪过的念头却是:

“果然是你们——”

……

第二百七十五幕再认识一次

事实上常年在闪光之海海面上活跃除了闪鳞纳加之外,还有灰鳍、迦罗、海蛇纳加等其他六个族群,其中布兰多对灰鳍纳加了解最深——深海之中的纳加族群之间的区别其实与陆地上国家之间的区别很大,倒不如说更像是人种之间的划分;不同的纳加来自于不同的种群,灰鳍纳加是传说中天蛇马尔纳斯的后代,在克鲁兹神话中灾祸之龙苍蓝与凡人诞下后代,生下人身蛇形、协生十二翼的怪物,这只怪物就是神话之中的羽蛇,亦正亦邪,象征着秩序的极致,至今各个国家的法院、仲裁庭外的屋檐下还雕刻着这种怪物的形状。羽蛇有十二个后代,天蛇马尔纳斯就是其中之一,传说中天蛇马尔纳斯浑身灰白,守护着整个北海——北海就是如今法恩赞外海,因此天蛇马尔纳斯也一直被视为今天十城地区的守护神。

灰鳍纳加作为马尔纳斯的后代,继承了它那种灰白色的鳞鳍,当然布满灰尘的古书上的传说是真是假,如今已无从考据。但布兰多认识这些人身蛇形的怪物,却是因为琥珀之剑中的经历,他站在船舷边上看着下面的男男女女几头纳加并未答话,因为他知道这几个人并不是这些纳加真正的领头者,他在等正主出来。

其他人,包括船长詹姆斯在内,得了布兰多的暗中示意,也默默地站在一旁没有搭话。水手们也很好奇这位年轻的领主想要做什么,从灰剑圣梅菲斯特表现出的实力来看,他也有能力这么做,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停留在布兰多身上。

海中的纳加们看船上的人类没有表态,有些骚动起来,但过了一会,海水果然从中分开,从下面游出一男一女两头纳加。

男性的纳加高大威猛,它的眼珠与其他纳加的银紫色不同,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色。他身披深蓝色的鱼鳞甲,武器是一柄奇形的长刀,有点像是反曲刀,但一般的反曲刀显然没有这么大。这头男性纳加脸上的战纹也比其他纳加细致得多,充满了一种奇异的、野性的美感。

布兰多一看到这头纳加,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这头纳加是这一带海面上的一个游荡的BOSS,以前玩家们称它为“黄眼”,不过布兰多却知道这家伙的真正名字。“撒尼珥”,在纳加语中意即“较大的”的意思,据说它生下来时远比一般的纳加个头要大,因此才被取了一个这样的名字。

这个故事在人类中绝对是一个笑柄,但在纳加的族群与文化之中,却是值得夸耀的一件事。体格更大,就意味着更强壮,撒尼珥生来就是勇士,成年之后成为灰鳍纳加一族的指挥官,玩家眼中的BOSS,自然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人类,你们来自何方?”撒尼珥仰头看了这艘三桅帆船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它要稳重得多,并未有早下结论。

船长詹姆斯正要答话,布兰多却在他旁边抢先一步说道:“撒尼珥,七海之上皆是行玛莎旨意的自由之地,你们纳加一族受女神大人恩惠,却不知悔改,一意孤行劫掠过往船只,伤人性命,难道不怕受到惩罚么?”

他这一番话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虽说有剑圣作靠山,但也不用这么得罪对方吧,海魔鲸也是传说之中的海怪啊。布兰多这番话纯粹就是调侃对方了,连梅菲斯特都不解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家伙,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反倒是在布兰多戒指中的奥塔莱丝比较了解布兰多,知道他不会乱来,立刻如此问道。

“看我的。”布兰多暗自答道。

撒尼珥脸色也变了变,他当然听出了对方口中的调侃之意,但更令它惊疑不定的是对方竟一口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灰鳍一族最近遭遇了一些变故,他也是最近才接任已故的上任军团长的职位,成为灰鳍纳加军队的新任指挥官,要说在七海上有什么名气,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你是谁,你怎么认得我?”撒尼珥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反倒是越觉得这帮人类神秘可疑,不过是对手越是神秘他就越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皱起眉头来如此问道。

“领主大人,你认识这些纳加?”船长詹姆斯都忍不住开口问道。

“嘿嘿。”布兰多忍不住得意地一笑。

陆地上的居民向来自高自大,文明之外只剩蛮荒,纳加虽然常常袭击商船甚至港口,但没有谁会去了解一群强盗的详细。或许像是在灰风港、安培瑟尔这种地方的海军指挥官,还能知道一些详细的情报,然而在陆地上的领主和贵族,谁会关心这些?

但偏偏他就是知道。

布兰多心中偷乐,与此刻船上其他人相比,此前以为遇到袭击而产生的紧张感也都烟消云散。他当然认识对方,非但知道对方的名字,他还知道这家伙就是一根筋,呆头鹅,除了英勇善战,满脑子肌肉之外就一无是处,甚至还有个绰号叫做“呆头鱼”。他与这家伙认识还是在游戏中第一次探索卡兰加山脉的时候,算是不打不相识,同样是被灰鳍纳加袭击,不过学姐带领的团队可不是吃素的,轻松就击退了对方的袭击——纳加们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带着海魔鲸、人鱼去当强盗的,否则估计早就被周围几个国家的海军联合剿灭了。

随后发生的事是当时埃鲁因的玩家很慷慨地释放了对方的俘虏,因此赢得了对方的友谊。这份友谊看起来并不那么牢固,但灰鳍纳加却一直谨守着这份人情,甚至到最后埃鲁因覆灭时,当时已经坐上王位的撒尼珥就呈率领灰鳍纳加支援过埃鲁因的海军。

这仅仅是因为布兰多所在的那个公会站在埃鲁因一方而已。

这份情谊在琥珀之剑中一直维持了很久,布兰多在北上加入骑士团国格雷修斯之前,就曾经在闪光之海呆过一段时间,那个时节许多埃鲁因玩家以此为基地在埃鲁因境内打游击,虽然最终没能挽回王国的命运,但对于灰鳍纳加的人情,所有人都记在心里。

布兰多自然也不例外。

他此刻看到这张熟悉的脸——虽然纳加的脸看起来有些古怪——不过心中还是充满了一种异样的情绪,就像是当日见到还是村姑的女武神一样,那种重回故地,历史上的一切重新展现在面前的感觉油然而生。布兰多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只有在看到这些过往熟悉的人时,他觉得自己才有一种真实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感觉。

不过他当然知道这种熟悉只是一种错觉,因为此刻对方并不认识他,他也应该不认识对方。远地号也并未释放过灰鳍纳加的俘虏,他们也没有接受过灰鳍纳加任何恩惠,双方都互无关系,而且若是他下一句话没答好,恐怕双方就是兵戎相见的局面。

此刻所有人都在等他的一个回答。

布兰多认真想了想,答道:“想必你父亲应该记得二十年前经过此地的那艘商船吧?”

撒尼珥一听到二十年前,就忍不住眉头跳了跳。他最先想到的也是这个可能,这其实是关系到他一个人的隐私,他的父亲二十年前在这片海面上被一个人类商人所救,若不是有这件事,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他撒尼珥还是个未知数——灰鳍纳加重信誉,知恩图报,他父亲当然将这件事跟他讲过,希望他有机会能再遇到那位商人或者是那位商人的后人可以报答对方的恩情,这件事撒尼珥没有对任何讲起过,他当然不会怀疑布兰多是在骗他。

但可惜的是,布兰多还真就是在骗他。因为撒尼珥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在日后与布兰多几个人讲起过这件事,那时候他们私下的交情已经非常深,撒尼珥是希望布兰多等人能前往陆地上去帮它寻找那个商人,当然那是琥珀之剑中的另一个任务,最后也不了了之,但布兰多也没想到此刻竟会派上用场。

而且巧合的是,那个商人是圣奥索尔南方霍克人,哪里与卡拉苏相当近,只有一道海峡相隔,而且也有高地巫师的遗迹,布兰多谎称是对方的后人或者与对方有关系,完全可以解释得通。

“我父亲三年前已经去世了。”撒尼珥如此答道:“不过阁下说的那件事,在下不敢相忘,你是……?”

“我不是那位商人的后人,只是与他有些关系,听他说起过这件事。我是高地巫师的后人,你知道像我们这类人喜欢寻根究底,因此我专门调查过这件事是真是假,因此由此才知道了你父亲以及你的一些情况,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布兰多笑了笑如此回答,他并不想要挟恩图报,在过去游戏中他和撒尼珥交情极深,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事实上他提这件事其实只是想要找一个拉近自己和对方的关系的由头而已,布兰多相信自己可以赢得对方的好感,就像过去在游戏中一样。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还有过去学姐团队之中那些一直为埃鲁因的命运而奋战的玩家,他们其实是一类人。

撒尼珥沉默了一会。

最后他点点头,仰头答道:“原来如此,那么先前的攻击是我们冒犯了,还好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既然是故人的朋友,那么我保证今后各位的船可以从这片海域上自由通行而不会受到任何袭击,灰鳍纳加决不食言!”

它这番话说得别扭无比,布兰多忍不住暗笑。这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笨,他知道撒尼珥绝不会因为私人的友谊而作出对灰鳍纳加不利的事情来,若他真是故人之后,撒尼珥一定会先禀报女王——想来现在灰鳍纳加应该还是寒露女王执政,布兰多记得灰鳍纳加的“明珠”是在三年后病故的,那之后撒尼珥才步步高升,成为灰鳍一族之王,但现在,应该还是那位灰鳍一族历史上最强势、最美貌的女王在位。

虽然布兰多知道撒尼珥肯定能说服那位女王,但它绝不会跳过这个步骤,这家伙就是这么死脑筋的人。而他现在这么说,其实无非是布兰多表现出的实力赢得了对方的尊敬,纳加不愿意和一艘有剑圣坐镇的“军舰”交手,迫于面子,找个借口罢了。

这样的借口布兰多见得多了,不过能说得像是撒尼珥这么生硬的,整个闪光之海上独此一家而已。

想到这里他笑了笑,反问道:“非常感谢,不过我还有个疑问。”

所有人都是一愣。

本来听到纳加放行,船长詹姆斯和众水手都松了一口气。毕竟任谁在旁边游弋着一头史前巨兽的情况下也不会感到好受,听到可以逃过一劫,自然是如逢大赦,可没想到布兰多不但不走,竟然还主动攀了过去。

有什么问题好和强盗讨论的?赶快离开岂不更妙?

所有人心中此刻都忍不住升起这样一个念头。

……

第二百七十六幕付得起的价格

“我很少听闻人鱼与纳加一起出现,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布兰多站在船舷边问道。

“与你无关,人类!”撒尼珥还没来得及答话,他身边那个少女立刻横眉竖眼地冷冷斥道。布兰多这才注意到这位少女只有一对玉臂,身材曼妙,形似人类女子,不是纳加,却正是一只货真价实的人鱼少女,看她的样子,已经有些近乎恼羞成怒了。

人鱼一族天性善良,从不参与劫掠商船,若不是灰鳍一族正面临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她们也不会违背自己的诺言出现在这里。让珍妮生气的是,这个年轻人竟然还一本正经地问“我很少听闻人鱼与纳加一起出现,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简直呆死了,她忍不住咬牙切齿,只怕此间传言流传出去,世人皆认为人鱼一族也是强盗。

“看来你们也有些麻烦。”布兰多敏锐地答道。

“你想说什么?”撒尼珥皱皱眉头。

“我只是想问问有什么地方我们能帮上忙的?”布兰多试探性地问道。

撒尼珥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动,但他脸色一变,布兰多就猜到灰鳍纳加肯定遇上了真正的大麻烦,否则以对方的坚定怎么会如此犹豫不定。他搜索记忆此段时期闪光之海发生的大事,隐约之中记起传说中的“西海战争”,不过“西海战争”开始的时间比黑玫瑰战争还早,从游戏开始之前一直持续到第一幕结束,论坛上只有寥寥几笔介绍。这只是一场发生在埃鲁因边境,文明之外几乎没有玩家参与的战争。

布兰多想了想,先对方一步说道:“不如这样——我们其实也是商人,船上多是货物,如果各位有什么需要,我们可以就地谈生意,做生意不必拘泥于形式。”他是想交好灰鳍纳加,这会儿连船长詹姆斯都看出来了,不过这位年轻的船长对此有些疑问:对方是出名的海盗,讲不讲信誉还未可而知,何况灰鳍纳加也不是闪光之海上最强的一支。

“说得好听。”那人鱼少女又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是在唱歌一样,不过却刁钻得很:“你不是说我们是强盗么,假若我们开口说要你们船上的财货,你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说完她盯着布兰多,如果这个伪商人说不答应,那她肯定要嘲讽对方言而无信。如果答应的话,看她眼中闪闪发光的样子,想必是要顺着竿子往上爬了。不过人鱼少女知道人类商人向来吝啬贪婪,多半会找个借口。

没想到布兰多想都不想,直接答道:“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人鱼少女惊讶地瞪大眼睛,“喂,人类,你不是要做生意么,哪有人像你这么做生意的?”她认定了布兰多是在消遣她们,忍不住开口质问道。

“我听闻纳加各族之间的战争已经白热化,陆地上的国家之间有代理人的战争这样一说,我出钱投资你们的战争,假如你们从中胜出,我说不定也可以从中分得红利。即使失败,我损失的不过是一船货物而已,但同样可以买一个人情,如此两利的生意,我为什么不做?”布兰多反问道。

他这么一说,人鱼少女一下就警惕起来,忍不住竖起眉毛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正在打仗?”

“他诈你的。”撒尼珥叹了口气,他虽然死板,但并不笨。所谓“呆头鱼”,只不过是布兰多等人给他的绰号说他不知变通而已,他伸手将人鱼少女拉到自己身后,生怕这一根筋的女巫大人一口气把他们的老底全漏光了,没听说过这么做生意的,岂不亏死。

人鱼少女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忍不住再一次咬牙切齿地瞪着布兰多,她还没见过这么可恶的人呢,难怪族里的老人都说人类奸诈狡猾,果然如此。

布兰多身后的众人都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尤其是卡格利斯,年轻人现在愈发觉得自己的领主大人真是狡猾无比,听闻领主大人的未婚妻善于理财,是第一等的商人,现在看来这不过是家门之风的缘故。只有安蒂缇娜忍不住提醒道:“领主大人……”

布兰多对她点点头示意不用担心,他知道这位贵族小姐是怕自己吃亏。说是亏一船货物没什么大碍,但如果布兰多真的投资一场战争的话,托尼格尔的财政是肯定支撑不起的。当然,其实他也只是说说而已,因为他知道历史未来的走向,灰鳍纳加不说一统闪光之海,但至少在几十年后还是存在的,说明这一场战争就算它们没胜,但至少也没败得太离谱。

何况就算布兰多有心投资,撒尼珥和那位传说中纳加一族最英明的女王也不一定会接受,任谁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平白无故的施舍。

“好吧。”撒尼珥这会儿终于想通了,问道:“人类,你们船上有没有药材。”

“药材?你们有人受伤么?”布兰多敏锐地捕捉到问题的关键,海中并不缺乏药材,但纳加一族缺乏的是炼金术,它们肯定是有某个大人物受了重伤,普通族人不至于动用到海魔鲸与人鱼。他立刻联想到三年之后那位纳加女王的病故,心想可能根本不是病故,而是因为伤势太过严重而死。

纳加女王具有开化要素的实力,严重的伤势拖上三年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布兰多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就是最接近真相的那一个。

“你问太多了。”撒尼珥不满地答道。

“好吧,让我猜一猜,我听闻深海之下奇珍药材甚多,普通的伤病肯定难不倒你们。而远地号上虽然只有一些常备的药材,不过我听说陆地上的医术远比深海下的王国更加高明,而我这里正好有一些神奇的替代品,说不定对你们有用。”布兰多答道。

“那是什么?”撒尼珥问。

布兰多已经拿出一个小小的,半透明的水晶瓶子来。这是安曼“赠与”他最贵重的礼物,一号圣水,一号圣水从一开始本来就没制造出几瓶,这是炎之圣殿最顶级的大主祭与炼金术大师都要倾注全部的心力也要数月才能完成的作品,他手上这两瓶有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仅存的样本。布兰多决定赌一把,如果对方受伤的真的如他所猜想是那位传奇的女王的话,那么他送出的这瓶药水完全可以值回票价,如果不是,那么肯定就要亏得血本无归了。

不过他既然拿出来了,就不会显得小家子气,直接将那枚价值万金的瓶子丢了下去。撒尼珥接过一号圣水,有些疑惑,他当然认出这是生命之水,不过纳加常年打劫埃鲁因商船也有不少圣水存货,他们不是没使用过这些圣水,可是都没什么作用——而手上这瓶圣水比一般的圣水还小那么一号,恐怕作用更小。

他抬起头正要质问,没想到身后的人鱼少女已经变了脸色,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一号圣水,小心翼翼地拨开塞子嗅了一下,好像被电了一下一样,马上又把瓶塞塞了回去。撒尼珥看到跟随自己过来的女巫大人身子都哆嗦了起来,心知有异,这位对方虽然有些单纯,但拥有的知识却是继承了女巫一系的渊博,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这样。

“怎么回事?”他忍不住问道。

“如、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号圣水。”人鱼少女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她小声说道。

“一号圣水?那是什么?”撒尼珥不解。

“这么说吧……撒尼珥大人,如果闪光之海有主人的话,仅仅凭这瓶圣水,就能买下半个闪光之海……”珍妮脸色古怪地答道。

“啊?”这下撒尼珥也呆了,顿时觉得自己刚才接住的不是一瓶药水,而是一个重磅炸弹。他虽然不是第一次参加劫掠了,但却从来没见过贵重到这个级数的货物,纳加们劫掠商船也是有选择的,通常会避开那些真正的大商队与王室的船队,否则闪光之海周边各国的海军也不是吃素的。

“它能不能治好……?”撒尼珥忍不住有些结巴地问道。

“够了!完全够了,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只要一点就好了!”人鱼少女有些欣喜地答道。

撒尼珥一时有些沉默下来,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布兰多:“人类,你真的这东西交给我们?你知道,我们不可能付得起这个价!”

“没关系。”布兰多好像不在乎一样答道:“就像我之前说的,付不起的部分,我可以入股。”

一场战争怎么入股?撒尼珥觉得这个人类简直是越发神秘起来了,从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不过他想了一下,严肃地问道:“那么,请问先生的名字是?”

“叫我布兰多就好,因为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不太方便公开自己的姓氏。”布兰多半真半假地答道。

“我明白了,那好,我在这里再说一次,我撒尼珥以灰鳍一族的名义宣布,从今天开始航行在这片海面之上的商船,只要是打着阁下的旗号,就处于我们灰鳍纳加的保护之下,任何向这些商船发起攻击的行为,都视为对我们灰鳍纳加的挑衅,我们将以战争回击。”

撒尼珥斩钉截铁的声音回荡在海面上,此言一出,就轮到船长詹姆斯脸上变色,撒尼珥看似将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但所包含的意义却完全不一样。撒尼珥这一次承诺明显更加正式,内容也更加详细,而且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话,那么就意味着未来布兰多旗下的所有商船在闪光之海上几乎就没有了被劫掠的可能。而且只要灰鳍纳加存在一日,这个事实就会延续一日。

作为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年轻的船长当然明白这里面包含的意思,要知道除开大商队与王室的船队之外,普通的商船在闪光之海上遭到劫掠的几率高达30%,小商人随时可能面临血本无归的境遇。然而有了撒尼珥的这个承诺,几乎就注定了布兰多属下的商船队未来可以与安培瑟尔那些有名的大商团相媲美的事实。

如果布兰多有意行商的话——

不过撒尼珥深深地看了布兰多一眼,又补充了一句:“非但如此,假如阁下的‘货物’真的如你所说那么灵验,那么我保证,只要阁下未来没有作出与灰鳍纳加敌对的事情,阁下将来永远都会是我们一族的朋友。”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布兰多在圣水上撒了谎,那么之前的协议肯定也就不着数了。撒尼珥没有把话说死,他毕竟还是不相信一个陌生的人类会平白无故许下这么这么大的好处,既然巫女大人说这瓶药水价值半个闪光之海,那么这瓶药水的真实价值就值半个闪光之海,撒尼珥不相信有哪个人类会舍得将如此财富拱手送人。

不过等到试验过之后,一切自有定数,他向其他纳加打了个手势,然后与人鱼少女一起掉头潜入海中,只在海面上留下一道白色的浪迹。剩下的纳加等到两人彻底消失,才对布兰多等人说道:“人类朋友,撒尼珥大人命令我们护送各位一程。”

布兰多点点头,说是护送其实也有监视的意味,不过只要撒尼珥证明他给的一号圣水是真的,这些纳加就会真的死心塌地地护送他们到安培瑟尔。平白无故得些护卫,他自然没有不乐意的,不过比起这个来,他其实之前一直在观察撒尼珥的左肩。他记得日后第一次与对方见面时,哪里有一条可怕的疤痕而现在还看不到,想必是在这场战争中留下的,布兰多本来想提醒一下对方,不过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毕竟对每一个战士来说,生死边缘的经历还是很珍贵的。

他回过头,自己卖的这个人情不可谓不大,与纳加的友谊算是结下了,这倒是这一行的意外之喜。想到这里布兰多抬起头来,看到水手们正在张帆,准备重新起航,而船长詹姆斯站在一旁有些无不艳羡地说道:“领主大人真是做的好生意。”

……

第二百七十七幕抵达安培瑟尔

作为埃鲁因,乃至整个克鲁兹南方最繁忙的商业港口、货物集散地,从灯柱上悬挂着摇摇晃晃、清冷的灯光的凌晨开始,一直到海上如月初升,港口整日不休。商人、码头工人们终日忙碌,为这座巨港积累下数目惊人的财富,只在每年之中风暴光顾闪光之海的季节里,这条黄金航线才会冷清下来,让城中居民停下来休息一段时日。

伍德主祭穿着白色镶红边的长袍站在白石灯塔下,像他这种人物,被圣殿遣往此地担任安培瑟尔教区的教长,同时也是整个埃鲁因炎之圣殿的精神领袖,只要再在这个位置上待够十五年,就有进入圣殿的权力核心的资历,成为十一位大神官之一,到了那一步,就算是圣殿的大祭司一职,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一般人根本无法想象到了他这样的地位还要追求些什么——伍德脸型消瘦,脸颊下陷,虽然才不到八十岁的年纪,但看起来就像是久经风雨的老人,只有一对深陷眼眶的眼睛炯炯有神,威严得让普通人一见之下就会忍不住先生胆怯——主祭抿着嘴唇,表上一片镇定,但心中却并不比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埃鲁因大大小小的贵族们平静多少。

“托奎宁的狮人蠢蠢欲动,背后必定有大地圣殿支持。”伍德站在山坡上,看着港口内大小帆船进进出出,在碧蓝的水湾中留下一道道长长的航迹。如云的出船帆构成栈桥水域内的一道奇景,每一条水道上都候满了等待出入的资深领航员,这川流不息之间所蕴含的财富,一时间令这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都忍不住有些感叹,“埃鲁因是对抗大地圣殿的最前线,绝不能容忍这场内乱持续太久,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身边,他的好友伊坎祭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两人在这个位置上已经搭档多年,虽然两人都不是埃鲁因本地人,不过却对这个古老的王国了若指掌。“不过狮人蠢蠢欲动,真的要犯境估计也要等到明年,尤其是今年秋天的粮食没收上来,大地圣殿也不敢贸然出手。”

伍德看了自己的同伴一眼。

“你知道这座白石灯塔有多少年历史么,伊坎?”

祭祀伊坎看了一眼两人身边这座灯塔,这座灯塔曾经是安培瑟尔的象征。当年先君埃克在这里建立港口时,安培瑟尔还远没有如今规模,而且也不是所谓的贸易港,这座灯塔曾经一度指引先君埃克的海军与炎之圣殿的海军在附近的海面上交战,白石灯塔一直以来都被视为埃鲁因的象征,象征着黑暗之中的坚守。

“可惜灯塔在五十年前毁于一场火灾,它的历史价值也付之一炬,新的灯塔虽然重新建立起来,不过毕竟不是原来那一座了。”伊坎明白自己同伴的意思,他欣赏王党和那位公主殿下,因为他们有和自己一样的对于荣耀的坚守,可历史就是历史,伍德显然在提醒他要公正看待这一切。

“这个王国也是一样,不管它有多少年的历史,可它坚持的荣耀已经被它的后人放弃了,剩下的不过是一个躯壳。比起来,被赋予一个新的使命,就和这座灯塔一样,才是它应有的价值。”

“我明白,主祭大人。”伊坎谦逊地答道。

伍德主祭点点头,圣殿历来公正,不会轻易插手下属各国的内政,因此才能保证权威。他和自己的助手搭档多年,非常欣赏对方对于正义与荣耀的坚持,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他绝不会容许自己的助手在埃鲁因的内政上插手,偏向公主一方。

想到这里,这位主祭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城中方向。安培瑟尔是南方数一数二的巨型城市,港口向后连接成片的屋顶远远如同蚁穴一样延伸至天边,城中最高大的建筑无疑是炎之圣殿的神庙,神庙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他忍不住想起玛格达尔那小姑娘向自己提起的事情,忍不住摇了摇头。

那是不可能的事,圣殿无论如何也不会倒向哪一方,大神官那边不可能如此操之过急。

而正是这个时候,白色灯塔上的钟声又一次响起,青铜大钟的钟声使附近的地面都战栗起来,沙石耸动,远远传出数十里,甚至半个城市都能清晰听见。这钟声昭示着有船入港,伍德与伊坎抬起头,看到一艘挂着三面大帆的帆船入港。

“是从卢比克回来的船。”伊坎一看那船上打的旗号,立刻认了出来。

“这个时节暴风快封锁南面的航道,这应该是这个月最后一艘从卢比克回来的船了,都稍微晚了一些,常年在海上航行的人亡命至斯。”伍德看了一眼那船,忍不住叹了口气。

“世人皆被金钱迷了眼睛,财富虽然重要,但毕竟不若生命可贵。”伊坎也摇摇头。

但这一次主祭却没有赞同,只是用埃鲁因历史上被讥讽为“大路王”的黑森一世一句著名的戏言来叹道:“没有财富,又哪来生命?”

……

两位祭祀大人在灯塔山上感叹世事,然而安培瑟尔港务局的大小官员们却没那么好闲心,确切的说,这些平日里就忙得不可开交的小人物们现在几乎乱作了一团。裘诺安·奥帕里斯是安培瑟尔城内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贵族家庭的子嗣,依仗父亲的关系,好不容易坐上了港务局副局长的位置,可上任还没半周,这天一个消息就差点让他立刻丢掉戴在头上的尖顶盔,落荒而逃。

“你说什么?帕连,你这混球,昨天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如果你再喝多或者是跟我开玩笑,我一定会把你赶出去,我才不管你是老头子是谁!”这个倒霉的年轻人几乎是冲着手上的传讯晶石怒吼道,只差没把这价值千金的玩意儿给砸出去:“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不,我是说真的!”传讯晶石那一头,是裘诺安的好友。用埃鲁因的俗话来说,算是一同穿开裆裤玩大的好兄弟,同样是贵族之后,虽然为人有些不太靠谱,酗酒,在执勤时间玩女人,打架,几乎码头上能犯的事情他都犯过了,不过裘诺安将他留在这里,无非是因为两人的关系的确说得上一个铁字。但此刻,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此刻好像受了极大的惊吓一样,带着哭丧的语调说道:“老兄,我以玛莎大人的名义起誓,我没骗你,我真的看到了一头海魔鲸——当然,如果上次那个自称当过女海盗的女人没骗我的话,你听我说,那玩意儿和她在左边屁股上的纹身一模一样……不不,我要说现在海上那玩意儿要可怕多了……”

“去你妈的屁股,你别跟我提那个女人。”裘诺安此刻连贵族最后的矜持也顾不得了,当然,他们这一代贵族子嗣也没啥矜持可言,尤其是在安培瑟尔这个鱼龙混杂的环境下长大的年轻人,更是如此。他有些穷凶极恶地扯了扯领子,不过听到对方用玛莎的名义起誓,心中也是一阵没底,虽然他也明白,如果有可能的话,那个无法无天的家伙可能连玛莎大人都敢上——当然,这只是说说而已,裘诺安如今已经开始有些手足无措了。

一头海魔鲸准备攻击港口?

天啊,难道他生活在某个神话时代吗?裘诺安坐在自己名贵的红木办公桌边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整理出如下三条周全的计划:

卷款潜逃,卷款潜逃以及卷款潜逃。

但他马上吧头发揉成一团,如果他那么干的话,他老头子一定第一个杀了他。裘诺安生来就和自己好兄弟一样无法无天,连埃鲁因的国王都不见得害怕半分,但在自己老头子面前就立刻现了原形,他一想到自己的老头子发火的样子,腿就先软了三分,好不容易抓起传讯晶石,咽了半天唾沫,一句“兄弟,自求多福吧,我先走一步”脱口而出却变成了:“你给我等等,老子马上就来!”

港口上水兵们乱成一团,但海上某人此刻与近在眼前的安培瑟尔遥遥相望,心中却无奈得很。

“安培瑟尔这座港口都市及周边地区、城镇拥有三十一万人口,庞大的魔法系统维持着城市的运作,排污、照明、供水以及生活垃圾的处理,在埃鲁因南方的乡野难得一见的神秘魔法在这里随处可见,商人们花费重金雇佣巫师来为他们服务,这些巫师有些人在这里工作了数十年之久,地位根深蒂固,巫师们自己组建了一个公会,叫做‘安培瑟尔之眼’。”

“这个巫师组织不仅仅维持城市的日常运作,还插手港口的治安,阻止冒险者争斗,设置城市迷锁禁止外来巫师在城内施展法术,并且他们还在安培瑟尔内城布置了超大型的禁空法阵,防止港口受到来自天上的袭击。”

布兰多站在船舷边,为其他人介绍道这里,忽然叹了口气。他回过头,眼中带着一种无奈得近乎绝望的眼神,终于看到那头传说中的怪物、海兽中的王者,巨大得如同山川一样的海魔鲸像个顽皮的小孩子一样向他们摇了摇鱼鳍,然后才慢慢潜入深海之中。

“我老人说海魔鲸的智力不下于成年人类,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船长詹姆斯也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感叹道。

但安蒂缇娜却疑惑地看着布兰多,忍不住问道:“领主大人,你给那些纳加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我看它们看你的目光怎么好像在看他们的国王一样,它们竟让海魔鲸一直送我们入港,这下我们还怎么隐藏身份?”

“可我听说纳加的国王是女人呢。”小小罗曼经过一周的锻炼,现在已经能在甲板上自由出现,她眼珠子一转,直接就给布兰多娘化了。

布兰多抹了一把汗,他也没想到纳加们竟然如此“热情好客”,不过能干出让海魔鲸送他们进港这种事情来,布兰多觉得除了撒尼珥那呆头鱼之外,一般人还真没办法做到这么有创意的事情。

他咳嗽了一声,自己都不信地说道:“看情况再说吧,反正港口里的人又不知道这大家伙是跟着我们的,只要我们不承认就行了。”说罢,他看向年轻的船长。詹姆斯耸耸肩,答道:“领主大人不愿意出名,在下自然也不会越俎代庖,我船上的人领主大人尽管放心。”说到这里年轻的船长竟也有些无奈:“说实在话,现在大人你在他们中的声望可比我高得多,就算我不说,他们也会对此守口如瓶。”他所说的,自然是布兰多那两瓶圣水发挥了奇效,可以说现在整艘船上的水手都对布兰多这位拥有剑圣作为导师、又仁慈亲切的贵族老爷敬若神明。

……

第二百七十八幕贵族会议

海魔鲸庞大有如山影的身影从海平面上消失时,安培瑟尔港务局的卫兵们几乎要放礼炮庆祝了。远地号靠岸时,布兰多等人倒没受到什么盘查,因为我们的裘诺安大人正在酝酿怎么在报告上写自己是如何英勇击退传说之中的海怪而无暇他顾,何况当时进出港的船并不只有一艘,任谁也不会想到一头海魔鲸是来护送远地号这艘刚进港的三桅帆船的。有时候真话反而更近谎言,但若有人敢这么跟裘诺安这么说,这位港务局的头头一定把他丢到海里去喂鲨鱼,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属下把自己当傻子。

远地号在十四号码头靠岸,布兰多一下船,就看到了前来迎接的苏。苏是在他的命令,她父亲的要求之下先一步抵达安培瑟尔的,这位皮肤呈杏仁色,扎着满头麻花辫的少女如今在外管理着托尼格尔与外界的贸易,享有的独立权相当大。她在布拉格斯时尽忠职守地完成任务,布兰多对她很信任,委任给她重托,如今苏手上掌握着几乎整个托尼格尔外流的资金,但这个女孩前来迎接他们时还是穿着与当初差不多的格子长裙。

苏看到布兰多时略有些惊讶,虽然在与父亲的书信来往之中,她早已得知了一年以来的变化,以及布兰多的身份,手上掌握的资金证明这一切的真实性,不过重新看到布兰多本人时,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布兰多对她微微一笑,看到里登堡的老熟人,他心情不错。

少女板着脸视而不见,她当然还没忘记自己和对方的关系。听说领主大人身边又多了几个女孩子,她绝对不会放心把芙雷娅交到这种花心大萝卜手上,她肯为布兰多服务,纯粹是因为父亲的缘故。

“苏!”罗曼从跳板上几步小跳下来,一把拉住了少女的手,双眼发光:“这几个月以来太感谢你了呢!你还好吗?我听雷托大叔说你常常工作到很晚,他很担心你呢!”小罗曼现在掌管着托尼格尔的商业与经济,从某种意义上来苏算是她的直属属下——当然某人没这个自觉,苏却不能忽视这一点。

少女看了布兰多一眼,微微低头道:“罗曼小姐。”

“不要那样嘛,你看到罗曼不想说什么吗?我可以帮你传话哟!”

苏被商人大小姐搞得哭笑不得,好不容易维持了自己的严肃问道:“父亲大人还好吧?”

“他很好。”布兰多终于找到机会插口道:“如你在信中所得知的,领地的一切都走上了正轨,战争也告一段落了。虽然我不太赞成,不过你父亲现在已经正式转职为农夫了,他为敏泰地区的垦荒愁掉了不少头发,像个真正的老农夫一样,把我的军队训练计划丢到一边了。”

“他以前种过地的。”苏答道。

“好吧,那就是重操旧业。”布兰多略有些俏皮地答道。

苏想到父亲的样子,嘴唇翘起微微的弧度。不过她不满于布兰多的语气瞪了他一眼,生硬地问道:“接下来领主大人想先做什么?”

“当然是先休息一下。”布兰多答道,这是句大实话,虽然他久经风浪,不过在船上一周下来感觉地面好像都在摇晃一样。他尚且如此,其他人更不用说了,几个白狮军团的年轻人在船上还没什么,脚踏上了坚实的陆地反而跑到一边哇哇大吐起来。小罗曼在一旁身子晃来晃去,自己却毫不自知的样子。

“我已经安排好落脚点了,在城内的紫荆花旅店。不过大人带来的人多了点,全住进一家旅店太过显眼,因此我租下了对面的公寓,这样既安全也不容易引起注意。此外我还买下了一间农舍,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用来容身。”苏看了他一眼,答道。

布兰多微微有些惊喜,他没想到这位少女这么能干,她这几个月以来完成任务中规中矩,布兰多看中的是她的诚实可靠,不过没想到对方也有这种机智,知道他们此行可能遇到麻烦,已经事先未他们安排好了狡兔三窟。

“那我们出发吧。”布兰多忽然觉得有个能干的手下真是太轻松了,“有马车吗?”

苏点了点头。

不但有马车,而且苏准备了十辆马车。不过这十辆马车并不是停在一起的,而是分几批陆续出发,布兰多先让自己手下的小伙子们乘马车进入城内,他并不是第一次到安培瑟尔,不过他知道白狮军团来自托尼格尔乡下的年轻人们一定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这座埃鲁因最大、最繁华的城市了。

马车从码头的城门转入内城,因为有运输水产的货车常年经过,这一带的道路都是湿漉漉的,散发着腥咸的海腥味。道路两旁的建筑大多是各类交易所,从皮草到原木,从宝石到金属矿物,以及艺术品,金银器皿,来自天南地北的货物,在此汇聚,在安培瑟尔以南任何一个地方你都看不到如此多的人流在一个地方聚集。这些人来自北方,南方,甚至异国他乡,安蒂缇娜甚至看到一些九凤商人,商人、佣兵、冒险者与旅人着装各异,五光十色,车上的众人一时都看呆了。

马车经过一些高大的建筑,商人们大多将交易所修得雄伟壮观,以显示自己商团的实力。贵族小姐与商人大小姐从未看过这么雄伟壮观的建筑,忍不住感叹道:“真厉害,布拉格斯的市政厅也不过如此。”

布兰多对安蒂缇娜的话不置可否,圣殿的第十四任安培瑟尔主教安卓拉曾言“这里遍布黄金与机遇”,这句道话尽了世人对于这座巨港的向往,但也有无数人在这里倾家荡产血本无归,人们往往只看到表面的光鲜,却忽视了机遇往往与风险同在。马车此刻经过第二道城门,这里是一座雄伟的要塞,游戏中布兰多第一次来这里时可坐不起城内昂贵的马车,他至今还记得步行穿过那座要塞时的震撼。

这里是安培瑟尔的门户,安培瑟尔不但是贸易良港,而且曾经也是先君埃克的海军要塞。安培瑟尔两面临山,从陆上进攻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唯一的通路是从海上进攻,因此防守这座门户的要塞也修得极为离谱,这座“海燕要塞”从外面看如同一座耸立的大山,处于特殊的建筑要求,它的望楼可以观察海面上数十海里范围内的任何一只船只,因此要塞就显得特别高大——尤其是第二次重建时,圣殿在上面加了一座炎之王的巨型雕塑,整个看起来就像是云中的神殿一样。

穿过这座要塞,后面就是安培瑟尔著名的广场大道,这里旅店云集,豪华程度不下皇宫,而且遍布各种豪华的公寓,许多外来的旅人、商人就常年居住在这里,本地人叫这里黄金广场,这里虽然还只是这座庞大的城市的前半段一小片范围,但却是这座港口最纸醉金迷的地方。

布兰多看着广场大道上精致的人物雕塑与园艺植物从马车边徐徐后退,忍不住生出一种故地重游的错觉来,不过事实上也是故地重游,只是略微有些差别罢了。现在有些以后的景色布兰多还看不到,他第一次来这里时是安培瑟尔的鲜花节,那时候这里热闹多了,更不要说还有玩家。

“真漂亮啊。”罗曼整个人都趴在马车的窗户上,下巴抵在窗棂上喃喃自语,叫人担心她不要把马车一边侧壁给靠倒了。

“未来瓦尔哈拉更漂亮。”布兰多答道。

“真的吗?”罗曼转过头——真的是转过头,这位大小姐好像懒得没有骨头一样,连身子都懒得动一下,以下巴为支点侧过小脑袋——完成了这个高难度的动作。因为没办法吧脑袋完全侧过来,所以她斜着眼睛看着布兰多,看起来可爱极了。

“当然。”

布兰多肯定地答道,他见过信风之环内那棵世界之树,对于自己的领地的未来没有怀疑。何况那可是他的城市,怎么会差呢?不过正交谈之间,忽然马车停了下来,车外出现了些卫兵。

布兰多微微一怔,还以为港务局那些卫兵终于反应过来前来缉拿真凶了,却看到坐在他对面的苏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用紧张。

“怎么回事?”

“没什么,听说北方的托奎宁狮人蠢蠢欲动,圣殿让人加紧了戒备而已。安培瑟尔龙蛇混杂,这么做是为了排除奸细伪装成商人从这里混入埃鲁因。”苏淡淡地说道。

布兰多这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历史上托奎宁狮人自从黑玫瑰战争后就开始不安分,不过大平原上的部族自己也有一大堆麻烦要解决,所以直到拖过了剑之年后,到第二年开春它们才侵入埃鲁因。那场战争开始时埃鲁因还没从内战之中恢复过来,不过很快刚刚执政的摄政王公主殿下就稳住了局势,随后玩家加入战争,那场战争也是奠定公主殿下威望的一场战争。

不过还早,还有一年呢,布兰多听了之后就放下心来,反倒是想起另一件事,忍不住问道:“贵族们谈得怎么样了。”

“普通人不太清楚,不过据说第一次是谈崩了,下一次要到一周之后。”苏看了布兰多一眼:“公主殿下和安列克大公的谈判倒是有进展,她的大臣们这一周和安列克大公的使节会面了三次,不过还没听说他们已经结盟了。现下南北贵族们已经齐聚安培瑟尔,我估计她们下一次会面要等到贵族们的会议之后了。”

布兰多点点头,这和他预计差不多,现在的一切和历史上的时间线基本符合,他还有点时间。不过他看了看苏,忍不住有点感叹,初时那个里登堡小小的酒吧侍女如今已经飞速成长起来,成为独当一面的人才了,任谁看到现在的苏,也不会将她和之前的那个少女联系起来。

这么想着,他沉默了一会,忽然说道:“那么我想要参加贵族们的会议,有什么办法吗?”

“不好办。”

少女轻轻摇了摇头。

……

第二百七十九幕圣堂骑士转职(上)

的确不太容易,布兰多也清楚,这场贵族会议与其说是议和不如说是两边争取筹码的最后手段,参与者无一不是埃鲁因权力的巅峰。安列克、西法赫、科尔科瓦、维埃罗、卡拉苏、戈兰·埃尔森六位公爵,两位侯爵——剑堡领主,白狮军团长巴尔塔侯爵以及国王的堂兄尤熙侯爵,以及五位特权伯爵,外加上圣殿的两位主祭和安培瑟尔众多商团的头面人物,要想混入到这些人中去,没有通天的手腕恐怕很难成功。

不过好在这不是一时的事情,贵族们要拖到下个礼拜才开始新一轮的谈判,因此布兰多才有时间。他将这件事委托给苏,因为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他将白狮军团的年轻人们安顿好后,轻车从简,带上安蒂缇娜与茜,租了一辆马车径直向内城而去。

马车驶向的终点是城内的安德浮勒大圣殿,这座圣殿始建于第一纪227年,距今已经有一百多年历史,圣殿由城中的商人们出资建造,完成自建筑大师罗格宁之手,是安培瑟尔最著名的艺术瑰宝。大殿整体呈椭圆形,侧壁外延伸出无数支柱,正面的尖拱状大门象征神权的威严与至高无上,朝圣者在一百二十级阶梯上徐徐而行,前方就是巨大的喷泉广场,气势巍峨自然而成。

圣殿前的广场上是禁止马车通行的,安蒂缇娜和茜三人踏下马车时看到这座雄伟的圣殿不禁失语——任何从南方来的被安培瑟尔当地人称之为乡巴佬的那些人看到这座圣殿没有不目瞪口呆的——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也好。这里就是埃鲁因唯一一个可以转职为圣堂骑士的地方,埃鲁因的炎之圣殿有两个骑士位阶,神殿骑士是一个封号,给予那些跨越了要素之墙的强者的殊荣,而圣堂骑士就是一个真正的职业了。

早先圣堂骑士是圣殿的僧兵,不过后来也向贵族子弟开放,玩家要晋阶这个职业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出身清白,二是要对炎之王的精神象征金色之火充满崇敬,后者很简单,只要宗教知识(克鲁兹)达到了10级就可以了,而前者就麻烦一些,需要弄到一封贵族中的头面人物的介绍信。

而布兰多手中的信是以埃鲁因的学术大师图拉曼的名义发出的,经过狼祸一役之后,布兰多要求对方帮自己写一封介绍信还是很简单的事情,何况他早就有兼职圣堂骑士的意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说起来这已经是图拉曼给他写的第二封介绍信了,老人笑称布兰多这狡猾的小狐狸一找他准没好事,显然是在提醒他自己还没忘记上一次被他骗的那件小事呢。

对此布兰多也只有付之一笑,当时他也是没有办法,何况认真来说,其实他不算说了谎。只不过布兰多不想过早引发石板战争扰乱历史,因此这件事也不好细说。

布兰多将介绍信交给圣殿守门的卫兵——能在安德浮勒大圣殿正门外担任仪仗骑士的人没一个是简单了的,这些人大多本身就出身贵族,拥有一定底蕴,因此那卫兵一眼就认出自己手中这封银色的信笺来历非凡,他不敢怠慢,在询问了布兰多的来意之后立刻将布兰多引入后殿,祭祀们休息的地方。

若是普通人,这名圣殿卫兵自然不至于此,不过布兰多带着一身戎装的红发马尾少女茜与穿着黑色礼服长裙的贵族少女安蒂缇娜,前者身上的高阶战士气息是伪装不出来的,而后者一看气质就是那些大贵族才篡养得起的高级幕僚,何况本身布兰多如今的精神面貌也不差,再加上黄金阶的气息一衬托,自然而然给人一种高位者的错觉。

这就是布兰多单单带茜与安蒂缇娜前往的原因,圣殿卫兵第一眼就将布兰多错认为大贵族的后代,心理上就已经信了三分,再加上那封银色信笺上刺眼的私人标志,自是不敢怀疑。

安德浮勒大圣殿分为前后两个部分,一般人进入这座圣殿朝拜,最多止步于前面的大殿。不过布兰多对这座圣殿的后半部分其实也很熟,比如现在他所处的这个地方,其实是圣殿内的骑士们的训练区域,分为宿区,训练用的三个大厅以及冥想室,他现在就处于转职用的冥想室之内。

圣堂骑士的转职步骤其实很简单,只需要经由一个有经验的神官为受职者用圣水施礼就行了。不过特殊的是,圣堂骑士在转职之初可以获得几个受祝福的等级。一般来说,施礼的神官的职阶越高,获得的受祝福的等级也就越高,受祝福的等级其实就是免费等级,对于原住民来说等同于一转职就拥有了高低不等的力量。

这一点对于普通人来说诱惑很大,因此许多贵族都花重金贿赂圣殿希望自己的子嗣得到身份较高的主祭施礼。当然一般施礼的一般是次一级的神官,安培瑟尔教区的主副两个主祭地位尊崇,虽然明知自己手下收受贿赂,一旦不会参与其中同流合污。

卫兵为布兰多找来的是一个年长的祭司,布兰多一看那祭司白色长袍边上的红边儿就忍不住眼皮跳了跳,这老头也是个高阶神官,地位仅次于安曼、伍德这样的地区主祭,不过也是地位尊崇的存在,图拉曼的面子果然够大,连圣殿都要卖他的人情。

他看到那卫兵在年长的祭祀耳边附耳说了几句什么,猜想大概也是交代自己的身份与来历一类的,那位年长的祭祀眼中流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布兰多很清楚这里面的步骤,赶忙将自己的介绍信交上去,年长的祭司检查完信笺之后,眼中就只剩下小心了。

事实上图拉曼本身的光芒太过显眼很少有人知道他曾经担任过利伍兹现在的职位,这位居住在布拉格斯的图拉曼虽然自从离开皇家图书馆馆长一职并将首席宫廷法师之位交出后虽然甚少在埃鲁因的贵族圈子里出没,但他的名字在这个圈子里绝对是响当当的。

图拉曼虽然出生在埃鲁因,但他其实是布加人,任谁都知道这一点。

当年四位贤者都受过布加人的恩惠,布加的巫师如今可以地位超然,不止是他们是白银之民实力斐然的缘故,还有一点就是因为他们从不介入四大圣殿的争端,四大圣殿都对这个中立的组织怀有敬畏。

“敢问阁下和图拉曼大师有什么关系?”年长的祭司毕竟比较稳重,图拉曼已经隐居多年,现在忽然有人拿着他的信来要转职为圣堂骑士,当然他检查过信了本身也没什么问题,不过细节还是要问问的。

“我和大师没什么关系,不过大师早年与我的家族有一点关系。”布兰多尽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反正他知道也没人会去找图拉曼求证,就算有,图拉曼恐怕也会帮着他扯谎。

年长的祭司点点头,贵族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很多人都不愿意说得太清楚,布兰多说到这里,其实就差不多了。只要信不是假的,那就够了,反正这个年轻人只是要转职圣堂骑士又不是要加入圣殿。

他将信收起来,答道:“本来是图拉曼大师的要求,应该让主祭大人亲自为你施礼的,不过你来得不巧,主祭大人正好外出了,要不你等过一阵子再来?”

年长的祭司一开口,布兰多就看到他旁边那个圣殿卫兵顿时变得脸色古怪起来。玛莎在上,安培瑟尔无数有头有脸的人物想要为自己的子嗣求得主祭施礼不惜付出一切代价,但任人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不仅仅是获得的力量问题,而是一种殊荣,主祭大人十年来只为一个人施过礼,那还是应了奥伯古七世的要求,当时是为了改善圣殿与埃鲁因的关系的缘故,而那个被施礼的人如今已经是堂堂一地的领地,白狮军团的军团长。

想到这里,那个圣殿卫兵就忍不住有点目瞪口呆地看着布兰多,好像是要看看这个年轻人身上究竟有什么不同。

不过布兰多心中却暗叫不妙,他来这里仅仅是想要转职圣堂骑士而已,可不是搞什么其他的名堂,在他看来其间的风波越小越好,反正他也不在乎那几个免费等级,最好随便找个什么三流神官来给他施礼就可以了。布兰多现在有点后悔找图拉曼写这封介绍信了,若真是让伍德来给他施礼的话,估计明天早上之前他就会成为安培瑟尔贵族圈子里的头版头条,而很快就会有人寻根究底地查到他究竟是谁。

布兰多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什么真正守得住的秘密,他现在的优势就是敌明我暗,要圣殿真这么来一处,明天他估计就可以逃回托尼格尔了。圣殿堂堂一个地区主祭为一个叛军头头施礼,不只是他,就连整个炎之圣殿与图拉曼本人都会名声扫地,布兰多完全不敢想象那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还好,托玛莎大人的庇佑,伍德竟然不在,这是唯一让布兰多可以松一口气的事情。他赶忙摇摇头答道:“不必了,我只是心向往金炎之道(1),至于谁为我施礼,这并不重要。”

布兰多将这句话说得大义凌然,那年长的祭司竟然听得眼中一亮,忍不住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现在像你这么想的年轻人很少了,那些贵族……哎,不说也罢,那么就这样吧,由我来亲自为你主持施礼。”

说到这里,老人忍不住看了看旁边的安蒂缇娜和茜,然后问道:“不过你的侍从不能跟你一起进去,让她们在这里等等如何?”

“当然。”布兰多答道。

……

(注1,炎之圣殿的核心教义)

第二百八十幕圣堂骑士转职(中)

回廊上有一排金红色的廊柱,螺旋状的纹理像是一道火焰,修女公主从这些柱子之间经过,她有些急促,不得不提起白色修女服的下摆,单纯得好像一位天使。穿过安德浮勒大圣殿的内侧回廊,玛格达尔在一个小庭院内见到了等待已久的贝格宁爵士。

不管她承不承认,她心中对这位年轻人都有些好感。一个能够抛弃自己的显赫的出身站在心中认定的爱情与正义一边的男人,懂得这样坚持的人无论在哪里都是容易赢得好感的,何况贝格宁正好符合了她心中对于抗争命运期望而又不敢幻想的愿景。

她看到那个年轻人,忍不住有些紧张,又有些少女的羞怯轻声问道:“贝格宁爵士,为何这个时候来找我?”

“公主殿下想知道圣殿的态度。”

明知是理所当然地回答,但玛格达尔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还是那样,主祭大人希望圣殿能维持中立的态度,伊坎大人虽然对你们有好感,但他一定会维护伍德主祭的决定。”

“圣殿没有偏向,对我们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贝格宁答道,只有在公主面前,他才露出百依百顺的一面,在他人面前这位年轻人也是一位精明的贵族。

“怎么了?”

“托奎宁狮人在边境蠢蠢欲动,公主担心圣殿会想提前结束这场内战。”

修女公主皱了皱好看的眉,柔声地答道:“不会的,伍德主祭不可能支持这种做法。不过……总殿那边可能会有一些变故,我今天得到了一些消息。”

“恩?”

“伍德主祭的任期已经快满了,圣殿派来了继任者,和继任者同来的还有圣殿的特使,我总有不好的预感,贝格宁先生。”

“继任者叫什么?”贝格宁脸上看不出是喜是忧,只是如此问道。

“不知道,贝格宁先生,这是圣殿的最高机密,其实我不应该和你讨论这个的。”玛格达尔有些担忧地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幽幽地说道:“您和格里菲因都是优秀的人,可是这个世道太不公平,对不起……连我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

一路小跑过来的玛格达尔脸上渗出红晕,美态得惊人,连贝格宁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年轻人笑了下,摇摇头道:“没什么,仍旧非常感谢你了,玛格达尔公主殿下。对了,你好像是很急着赶过来的,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年轻人指的是内殿,那是圣殿编内人士才能踏足的区域,他虽然出身显赫,而今又担任着公主特使的身份,但依旧不能踏足。玛格达尔听他这么问,脸红了红,点点头道:“有贵族子弟前来就职圣堂骑士,作为圣殿内的女神官,本来理论上我要旁观的。”

“哦?”贝格宁扬了扬眉头,他听出这位修女公主言下之意是因为他的缘故,她竟小小地违背了圣殿的规矩——这对于这位自小知书达理、文静温顺的公主来说,已经是一件极为了不得的事情了。任哪个男人听到这样的话也会忍不住得意的,不过年轻的爵士并未将这种得意表现出来,而是问道:“选在这个时节来就职,哪一家的后裔?”

“不清楚,听说介绍他来的是个大人物,原本要主祭大人帮他主持施礼的——”

“主祭?”贝格宁变了脸色,他忍不住打断道:“可是伍德主祭么?”

“恩,可惜主祭大人不在。不过那个年轻人也很厉害呢,竟然就拒绝了卓亚大人的提议。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在乎这份殊荣,现在能这么想的贵族很少了,尤其是在埃鲁因。”修女公主有些感叹地说道。

“我想他或许并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么大的荣耀。”贝格宁自己都不相信地说道,他心中略有些嫉妒——竟然拒绝了主祭的施礼,这是多么大的殊荣。当然他更宁愿相信布兰多是个乡巴佬,根本不清楚主祭的施礼意味着什么,年轻的爵士吸了一口气,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摇摇头道:“那么我就告辞了,公主殿下。”

贝格宁的失态在玛格达尔眼中并未留下什么坏印象,哪个年轻人听到这样的事情还能保持镇定呢,连这位修女公主自己都不相信,何况对于对方的好感在心中放大之后,一点点缺点反而成了优点了。

不过她还是想起一件事来,忍不住疑惑地问道:“贝格宁先生,我听说你和其他人一起来的?”

贝格宁正要告退,听到玛格达尔如此问,忍不住一怔:“恩,我和尤熙侯爵一起来的。在路上碰到了这位大人,没想到他竟一眼认出了我来,他名义上是公主殿下的叔叔,我也不好拒绝他。”

“恩。”玛格达尔轻轻点点头,犹豫着劝道:“尤熙……侯爵大人他,风评有些不好,而且他和留科亲王走得很近……如果可以的话,贝格宁先生你还是尽量和他保持距离,免得被人背地里恶意中伤。”

尤熙侯爵名义上是奥伯古七世的堂兄,不过他是上一代国王的私生子,没有继承王位的权利。好像是为了反抗这种命运,这位侯爵大人生来放荡不羁,他在贵族圈子里的风评极差,甚至对自己唯一的侄女都不怀好意,最近又和留科亲王既公主殿下的兄长混在一起,世人皆知他与西法赫家族的大小姐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玛格达尔生性柔弱,但对这种人极为厌恶,她正是听闻贝格宁爵士和这种人走在一起,才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我明白。”年轻人对她微微一笑,“谢谢你,公主殿下。”

“不用。”修女公主摇摇头,她看着年轻的爵士告退,身影从偏殿中消失,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偷偷从自己的岗位上离开,还不知道是喜是忧,她在世人眼中都是一位安静听话的公主,这个头一开,圣殿的老古板们可能会狠狠地斥责她一顿。

不过玛格达尔心中既失望又有些隐隐的兴奋,这还是她第一次抗争自己的本分,虽然只是小小的一步,但也忍不住让她胸腔中小心脏有一种怦怦直跳的刺激。

修女公主转过身,像是面对刑场一样带着一种毅然的气质走了回去。而在另一边,年轻的贝格宁爵士一出门,就忍不住对等在一旁的自己的侍从问道:“尤熙侯爵呢?”

那侍从有些胆战心惊地答道:“不知道,大人,尤熙侯爵他说他还没来过安德浮勒大圣殿,所以先一个人进去逛了。”

“那个该死的浪荡子!”贝格宁脸色一黑,忍不住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大人,我们要等他吗?”侍从小心地问道。

“等他干嘛?”贝格宁反问道:“他爱干嘛干嘛好了,但愿他别惹出太大的祸事来。我们回庄园,公主殿下还等着我们的消息呢。”

“是的,大人。”

侍从赶忙躬身答道。

……

安德浮勒的静室内——

转职圣堂骑士的仪式比大多数人预想中简单得多,四大圣殿中炎之圣殿继承炎之王吉尔特的风格,以简朴务实为美德。圣堂骑士的转职仪式一般是先由施礼者向受职者询问一些问题,这些问题可以是受职者加入圣堂骑士这个行列的原因,也可以是一些教义相关的知识,布兰多准备周全,早早把宗教知识(埃鲁因)点到了10级,此刻老祭司一提问,心中答案自然浮现,自然是对答如流。

年长的祭司越问越满意,自从第一次圣战结束后,穴兽之年以来,贵族们对于金色之炎的敬意越来越浮于表面,虽然圣殿依旧权威,但人心中已无古老的美德存在。对于权力与金钱的争斗愈演愈烈,贵族们追求手段多于信仰,能在炎之圣殿的教义上有如此见地的年轻人不要说是埃鲁因,就是克鲁兹人中也很少见了。

他忍不住点点头,对布兰多说道:“若不是阁下不愿意,我实在希望让你加入圣殿,我认为你一定会成为真正的圣骑士。阁下头脑清醒,洁身自好,我游历过许多地区,阁下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年轻人。”

布兰多忍不住有点脸红,没想到对方竟看高他至此,圣骑士在炎之圣殿中是个比神殿骑士还要高的称号,地位几乎与地区主祭的地位等同。布兰多知道只要自己点头同意,很可能对方就会推荐自己走到那一步,一位圣骑士在埃鲁因享有的权利与地位一般人根本无法想象,就像是伍德主祭,可以说身份超然,与国王等同。

布兰多要说自己没一瞬间的心动是不可能的,不过他意不在此,如果他加入炎之圣殿,就不得不接受总殿的安排,不可能再插手埃鲁因的事务。何况炎之圣殿本身也不是表面上那么干净,布兰多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因此他还是摇摇头表示拒绝。

“可惜。”年长的祭司叹了口气,不过他也就是看到优秀的年轻人见猎心喜而已,他拿起沾了圣水的卵石,放到布兰多身上,一手按在炎之圣殿的教义上,就准备宣誓让布兰多就职。

可就是这个时候,内殿中忽然走出一个人来,开口就阻止年长的祭司道:“且慢。”

布兰多与祭司回过头,发现来人正是伍德主祭。

……

第二百八十一幕圣堂骑士转职(下)

“且慢。”伍德主祭忽然现身,年长的祭司微微一怔,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不解地看向对方。“卓亚神官,我有些话要和这个年轻人说,你能先离开一下么?”这位安德浮勒圣殿的现任大主祭目光未稍在布兰多身上停留,他看着自己的同僚如此问道。

老迈的祭司愕然地愣了愣,但随即垂下眼睑,将手放在胸前微微向对方鞠了一躬:“当然,如你所愿,主祭大人。”他看了一眼布兰多,再看了看伍德主祭的脸色,有些猜不透这里面的关系,不过现在这已经不是他所能关心的事情,年迈的祭祀也只能收起好奇心,从静室中退了出去。

伍德这才回过头转回目光,而感到对方略带严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布兰多暗叫不妙,这位安德浮勒的大主祭措辞严厉,看起来不像是来请他喝下午茶的样子——再说现在既不是中午也不是下午。

“我听说你叫布兰多?”埃鲁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主祭开口道。

布兰多感到自己的眉尖好像被针刺了一样微微一挑,他抬起头,假装不解地看着对方问道:“恩?”

“好了,你的反应很机警,神态也很逼真,不过可惜,图拉曼都告诉我了,他没跟你说过他和我的关系么?”伍德严肃的神色之间忽然微微一笑,他摇摇头,眼前这个不久之前老朋友还向自己提起过的年轻人此刻表现得小心谨慎,但在已经了解对方底细的他看来就为未免显得有些生涩了一些。

伍德的话让布兰多一僵,随即在心中暗骂了一声,他怎么会忘了这位权倾一时的安培瑟尔大主祭与图拉曼的关系呢——在琥珀之剑中两人早年在克鲁兹就认识,曾是莫逆之交,后来即使图拉曼在布拉格斯郊外隐居的时日里,两人也没有断了联系,因为图拉曼那里经常就有向安培瑟尔方面送信的任务。

不过出乎布兰多预料的是图拉曼对他的态度,虽然早先在布拉格斯就见过这位大学者一面,但唯一说得上的交情不过是信风之环一起对抗浪潮的经历。纵使是他也看得出来威廉和图拉曼对他这样一个年轻后辈印象还算不错,但也仅限于谈得来罢了,布兰多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请对方帮忙写了一封介绍信,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找上了自己在安培瑟尔的老友。

前者是顺手之劳,后者就是有意为之了,这里面的差别大了去了。

以图拉曼在埃鲁因的地位,好像也不可能会对他这个偏安于托尼格尔一隅的小势力有什么企图。布兰多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里面的关系,伍德就已经看出了他的疑惑,诸位主祭大人好像要将布兰多看穿一样盯着他:“你不必多想,我的老友看起来很欣赏你,自从他离开这个王国的权力核心以来,我还是头一次看他这么热心。”

“你知道他对我说了些什么吗?”

布兰多当然不知道,不过他也很好奇那位赫赫有名的秘银堡的主人为什么会绕远路为自己塔一把手。他干脆坦然看着这位安德浮勒圣殿的大主祭,很光棍地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主祭大人。”他这么说,既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这一次反倒轮到伍德主祭好奇起来,“年轻人,你的身份我既然已知晓,你应当明白你是叛逆,而我代表炎之圣殿,你难道真的以为我会因为老友的关系就会放过你?”年长的大主祭这么问时,下意识地流露出身为圣殿高阶神职人员的威严来,若是普通人面对这样的质问,早已吓得瑟瑟发抖,但布兰多问心无愧,反而坦然答道:“我不知道,不过我更情愿相信大人在这里和我说这么多是有原因的。”

“我那老朋友认为你能帮助埃鲁因走出泥潭。”伍德主祭答道。

布兰多手指微微动了动。

这是一个他做梦也没想到的答案。

他吸了一口气,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下去才好。若是顺着回答,未免显得太自大了一些,因为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看清无数历史之前的道路,他从不认为自己现在做这些有多么伟大,因为与其说是拯救不如说是为了弥补过去的遗憾;布兰多甚至觉得自己的出发点是有些自私的,他希望过去曾经遗失的美好的事物可以得以保全,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回头弥补自己的过错一样——虽然这并不是他的错,但布兰多总是有一种负罪感。

知道的太多,但能做的却太少。他能给自己唯一的答案,就是尽力去完成而已。

甚至就算是安培瑟尔的此行,那位在另一段历史中为埃鲁因呕心沥血的公主殿下就在迷雾的另一端,然而他究竟能不能穿过这迷雾,都还尚且是个未知数,布兰多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这种小心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但直到今天却有一个人肯定地对他说道:“我认为你能帮助埃鲁因走出泥潭。”

而这个人还不是一般的信口开河的存在,这是一位睿智的老人,他是秘银堡的主人,埃鲁因的大学者,白银之民,布加犹如站在凡人的云巅的众多工匠巫师中的一员。布兰多觉得对方还没无聊到这个地步来和他开一个玩笑,况且这个玩笑是如此巧合。

布兰多一时竟感到有些口干舌燥,不过图拉曼毕竟还不是先知,这位老人或许用某种睿智的目光看到了什么征兆,但布兰多觉得自己还是谦虚一些的好。只是一味的否认的话,未免显得底气不足,他看着这位安德浮勒的大主祭,最后点了点头答道:“我认为任何一位有抱负的年轻人,对于这个陈朽的王国都会有这种想法。不只是我,它还有许多人在为这个目的而战斗。我也一样,只是我尽力去做我认为对的事情,仅此而已。”

“所以你在托尼格尔的所作所为也是这个答案的一部分?”。

布兰多点了点头。

伍德垂下眼睑,走到布兰多身边,示意他跪下:“北方托奎宁狮人蠢蠢欲动,你知道么?”

布兰多一看这位主祭大人的动作竟是要给他施以圣堂骑士的转职仪式,一时竟有些摸不透对方的想法。伍德此人在琥珀之剑的历史中以铁面无私著称,被人们称作“钢铁般威严的神官”,不过他的名声大多是正面的,以圣殿的美德为行事的准则,是一个真正值得敬佩的圣职者。布兰多微微一怔之后反应过来,忙单膝跪地,如同一位骑士接受册封一般。

他虽然对这种形式上的仪式并没有太多好感,不过这是难得的机会,他也明白。

同时他点点头低声答道:“知道一些。”

“圣殿不会放任埃鲁因动乱太久。”伍德将手掌放到布兰多肩上,念道:“以炎之王吉尔特的名义,他的后人们始终以这个名字而荣耀,并非是因为先人的功绩而沾沾自喜,而是因为继承了这样的品格与美德,因此我们立誓无论大地如何动荡,他的后人永远坚守这份内心之中的信念。”

“我立誓——”布兰多按照规矩答道,一方面他内心中对于托奎宁狮人的躁动其实并没有多少不安,因为这是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如同钉在板上的钉子。比起来这位历史上的铁面主祭吟诵上古的誓约的声音更加显得无比神圣,连布兰多心中都有些共鸣,是啊,这些品格在黑暗的年代中如此珍贵,但现在的沃恩德已经将它们抛弃了,只有少数人仍在坚守着。

“那么,我们要求这位年轻的骑士不因为任何环境的变迁,而改变他曾经立下的誓言,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他应当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东西永远是正确的,不应该被放弃和遗忘。”

“我承诺。”

就在两人一应一答之间,静室内的空间仿佛动荡起来,布兰多感到冥冥之中某种联系仿佛建立起来,犹如一座桥梁,在他立誓的一刻从天而降,联系着现世的这一头与未知的另一头。维系着琥珀之剑世界基础的法则共鸣起来,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天而降融入他的身体,就像是获得了某种认可一般,他一瞬间就获得了圣堂骑士的能力。

“系统提示:玩家获得新的职业‘圣堂骑士’。”

“系统提示:玩家获得新的职业技能‘冲突光环’。”

“系统提示:玩家获得新的职业技能‘炎阳之血’。”

“系统提示:玩家获得新的职业技能‘棘刺冠冕’。”

一位大主祭的祝福果然非同凡响,布兰多瞬间获得了十五个等级的免费圣堂骑士职业等级,同时在圣堂骑士五级与十五级时各自获得了一个本职技能。冲突光环自不必再做介绍,而炎阳之血与棘刺冠冕也是圣堂骑士的核心技能之一。

第二百八十二幕伍德主祭

炎阳之血是一个被动技能,任何对圣堂骑士造成近战伤害的敌人都会受到金色之炎的反伤,每等级造成伤害值5%的伤害,十五级时达到75%。虽然这个伤害也算是魔法伤害与火焰伤害,可以被各种抗性所抵消,不过这也足够让圣堂骑士的对手头痛了,要知道圣堂骑士本身就是个坦克型的职业,说不定你砍他一刀结果到头来你受的伤害比他还高。

而棘刺冠冕就是一个主动进攻型的技能了,这个技能有持续和主动开启两个状态,它持续生效时每秒消耗较少的魔力,作用是增加圣堂骑士自身的耐性与抗性——所谓耐性就是对于毒素与特殊伤害的豁免能力,而抗性就是对于魔法的豁免能力——而圣堂骑士一旦主动开启这个技能,在短时间内将会将所有防御、抗性与耐性转化为攻击力。

这段时间很短,而且效果结束后,圣堂骑士将会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是零防零抗性的虚弱期。不过圣堂骑士在开启这个技能的持续时间其间,绝对堪称战斗力百分之两百,玩家将之戏称为疯狗模式。这个技能是圣堂骑士爆发的核心手段,其实布兰多对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M子技能一向没什么好感,不过能从每个职业茫茫多的技能之中抽到两个核心技能,绝对是预料之外的惊喜了。

这其实也是高阶神职人员主持施礼的威力之一,布兰多忍不住看了伍德主祭一眼,这位站在安德浮勒大圣殿权力巅峰的大神官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其实整个仪式也不过只有一瞬间,然后老人对他点了点头:“你起来吧。”

静室内原本躁动不安的法则好像一瞬间沉寂了下去,先前神圣的力量充斥整个房间内的感觉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就好像之前的一切只是个幻觉一样。

“北方的托奎宁狮人蠢蠢欲动,圣殿不会放任埃鲁因动乱太久,我任期将至,圣殿可能派遣一位新的大神官来接替我的位置。”伍德等布兰多站起来,继续之前的话题道,他好像并不在意为布兰多主持转职仪式,而谈话的重心反复放在这件事上。

布兰多听到这样的话,忽然有些重视起来。他知道这位大主祭向来主张圣殿应该独立于各国的事务之外,保持超然的态度,在对待埃鲁因的内乱上也是如此,对方忽然和他说到这个,是不是想说他的继任者可能和他的主张并不一致?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狐疑地看着这位权倾一时的人物。

伍德主祭不置可否。

“我听说你支持埃鲁因的那位公主殿下?”老人问道。

布兰多对此并不讳避,只是点头。

“那位公主殿下而今弱势,她想要执政埃鲁因,这个王国恐怕得陷入长期的动乱之中。除非她能说服安列克大公,那样一来原本摇摆不定的维埃罗与让德内尔都会偏向王党一方。”老人目光落在布兰多身上:“不过你认为这样真的能够帮得了这个古老的王国?”

布兰多摇摇头,这正是他要阻止的事情。他很清楚地可以看到事情在未来会如何发展,公主殿下一旦与安列克达成协议,就不得不向守旧的贵族一派妥协,她身边的王党并不可靠,就好比这座摇摇欲坠的屋子的柱子已经从内部腐朽了,无论怎么置换位置,都无济于事。或许可以挽回一时的颓势,但从长远来看,还是毫无帮助。

布兰多并不是先知,但他曾经亲眼见证这一切上演,就好像舞台上起起落落的大剧一般,只不过他身在其中罢了。

安德浮勒大圣殿的大主祭又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明白了?”

布兰多忽然恍然,这位大主祭想说的原来是这个。圣殿不会让埃鲁因的内乱拖得太久,而一旦公主在短时间内无法取得优势的话,圣殿很可能就要介入其中。虽然伍德本人并不主张这么做,但并不能保证他的继任者也是如此,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抬起头看着这位老人。

“图拉曼是我的老朋友,埃鲁因也是他的祖国,他不希望看到自己的祖国沉沦,我自然得帮他一把,何况这与我的主张并不相悖。年轻人,我老朋友把一部分筹码押在你身上,因此我不介意在安培瑟尔再多待一段时间,不过时间有限,总殿方面不是我所能左右的,我最多不过想办法拖延一点时间而已。”伍德这时候终于打开天窗说亮话,他看着布兰多说道:“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从今天来看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布兰多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理清了这里面的关系。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图拉曼竟然让安培瑟尔的圣殿站在了自己一方,虽然时间很短,但这对他的行动来说也大大有利。这个惊喜真是从天而降,简直比他得到逆境天堂这套卡牌的惊喜还要来得更大。

他对伍德主祭点了点头道:“我明白。”

“明白就好,对外就沿用你原来那套说辞好了。你应该清楚,如果让圣殿的名声受到玷污,接下来的报复也不是你的领地可以承受的,甚至连埃鲁因也是一样。”主祭大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一点布兰多当然清楚,他原本不愿意惊动这位大人物也是如此,不过没想到图拉曼竟然早早安排好了一切。布兰多想起自己在信风之环其实和威廉、和那位大学者聊的并不是很多,不过不愧是过去银色联盟的领袖,仅凭一丁点线索就猜到了自己的意图。但布兰多更好奇的是对方究竟对自己是怎么看的,如果对方真的认为自己可以拯救埃鲁因,那么他只要站到他的阵营里来,凭借这位大学者的影响力,那么公主一方至少可以获得与北方诸多贵族均等的势力。

不过这位大学者却选择了从一旁搭手,他究竟想做什么,是因为他所说的白银之民不愿意插手凡人的事物?布兰多觉得这可能也未必,否则未来巫师们就不会因为上古石板而打得不可开交了。

……

最后布兰多在安德浮勒大圣殿圣堂骑士转职的静室内呆了大约半个小时,因为圣堂骑士的转职过程差不多大概就需要这么长时间,除了仪式本身之外,主持仪式的神官还会再骑士转职后询问对方一些问题。不过伍德主祭自然省略了这一步,只是与布兰多谈了不少关于埃鲁因的局势问题,而对于这位大主祭专门来提醒他的关于托奎宁狮人与继任者的猜测,布兰多却显得不是那么担忧。

因为他知道未来发生的一切。

历史上安培瑟尔教区的换任至少要等到明年,托奎宁的狮人短时间内也不敢轻易犯境,除非历史有什么改变。然而事实上他现在对于整个历史造成的影响还没有想象中那么大,至少布兰多不觉得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可以影响到埃鲁因之外,甚至是圣殿的某些决定。

这未免太荒谬了一些。

半个小时一过,布兰多就向这位安培瑟尔的大主祭告辞离开,其实他倒是不介意在这里多待片刻,但停留太久未免会引起外人的怀疑。何况转职圣堂骑士的念头虽然早早在里登堡的郊外时就已经产生,不过毕竟只是他此行诸多计划中的一个插曲。接下来布兰多还准备前往安培瑟尔最大的拍卖场,他手上还有一张暗耀公主的画作没有出手,这件艺术品在识货的人眼中价值连城,然而对于布兰多这种没什么艺术细胞的人来说,只等同于领地未来发展所需要的资金而已。

他这种想法若是说出去,估计第二天就会被称之为整个埃鲁因最粗鄙的贵族,甚至比那些暴发户还要不如。不过好在布兰多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贵族,所谓贵族的身份无非是他借以掩饰行动的一个借口而已。

但布兰多有些头痛的是,安培瑟尔的贵族拍卖会就如同其他贵族集会场所一样,没有一定身份根本参与不到那个圈子里面去。他倒是知道拍卖场的主人是安培瑟尔的商会成员,一个叫做唐纳尔的中年男人,拥有名誉上的爵位,不过这位先生家财万贯,要见他一面可不容易。何况对方收集拍卖品都有自己的渠道,布兰多想要参合一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他对贵族圈子里的事情不甚了解,正准备去问问等在外面的安蒂缇娜,他们这一行人中,大约也只有这位贵族小姐对埃鲁因的贵族更了解一些了。不过他还没走到外面的庭院中,就听到一个女子愤怒的声音传来:

“先生,请你放尊重一些,这里是炎之圣殿!”

布兰多一怔,下意识地以为是随自己前来的两位女士遇到了麻烦。不过仔细一听,却发现这个女子的声音他并不认得,他不由得微微一愣,是谁在外面?安蒂缇娜与茜去哪里了?

……

第二百八十三幕如你所愿,侯爵大人

“先生,请你放尊重一些,这里是炎之圣殿。”玛格达尔公主用力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皱起眉头看着这个中年男人。这个中年男人面色苍白,松弛的眼袋隐隐透出紫黑色,一脸酒色过度的样子,他穿着编织精美的衣物,一看就是贵族出身,只是脚步轻浮,眼色迷离,连衣领扣子都没有扣好,露出惨白嶙峋的锁骨与肋骨,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那些声色场中不知检点的浪荡子。

而布兰多从静室内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

事实上他目光一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尤熙侯爵,奥伯古七世的堂兄弟,上一代国王的私生子。他年纪比已经过世的奥伯古七世小不少,虽然有封地,但以他的身份却很微妙。因此此人整日纵情声色犬马,放浪形骸,据说他自命风流,与许多上层贵族圈子里的夫人们都有一腿,因此在贵族中风评极恶。不过此人与留科亲王与公主的兄长,当今的国王长子过从甚密,又得到西法赫家族现任女主人的支持,一般的贵族还真不能拿他怎么样。

虽然不知道这位侯爵大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只要他在这里,布兰多大概也能猜出是什么事了。这时尤熙侯爵竟先注意到了他,如同毒蛇一般转过头来,“想必这位先生就是那两位美丽的女士的拥有者了,不知你是否愿意将她们转让给我——”

“污言秽语!”玛格达尔修养极好,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竟也能克制自己,不过她胸口微微起伏,显然也是非常生气忍不住出口打断道:“这里是神圣的殿堂,先灵们在殿堂的穹顶上注视着我们,请注意你的言行,先生!”修女公主紧紧攥着拳头,心中暗自疑惑这样一个来历可疑的家伙不知是怎么混进这神圣的殿堂中的。

“玛格达尔公主,你还是先别关心其他人了,你可知道我是谁么?”尤熙侯爵笑嘻嘻地答道:“在下正是这个王国未来的国王的叔叔,我想你应当听过我的名字。在下早就对你的芳名倾慕已久,如今得见,果然盛名不虚,啧啧啧,你这朵名花我可是不计一切手段一定要得到呢。”

玛格达尔银牙紧咬,她自小接受圣殿的教育,性子文静温顺,接触过的人无不是彬彬有礼的博学之士,还从没见过无耻之尤的人物。她气得浑身发抖,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还击的好,这个时候布兰多终于插口了:

“恕我没听明白,这位先生,不过我想请问一下,我的两位使女现在在什么地方?”他环视四周,却没发现安蒂缇娜与茜的身影,联想到这位侯爵大人的名声,心中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

“哦,她们竟敢对我出言不逊,我命令我的一个手下教训了她们下罢了。不过你可以放心,在下是绝对不会伤害美人儿的性命,只不过那个红头发的小美人竟不知好歹,卡格博才不慎失手伤了她罢了。其实这也没什么不是么,反正很快你就要将她们转让给在下了,作为贵族教育一下自己的使女,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尤熙侯爵轻描淡写地说道,好像下令出手伤人的不是他,反而是布兰多的不是似的。

“这位先生,你不用太担心,你的女伴受了伤,但我已经命人带她们下去治疗了——啊!”玛格达尔话还没说完就忍不住尖叫一声,她看到一道银光就贴着尤熙侯爵的脸颊飞了过去——那是一把银色的匕首。侯爵大人做梦都没想到布兰多出手竟如此之快,甚至连他身后的护卫都没反应得过来,他脸上就多了一条血痕。

中年男人惨叫一声,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一时甚至忘了大发雷霆,而是捂住自己血淋淋地脸声嘶力竭地喊道:“你竟敢偷袭一位贵族,你竟敢触犯圣殿的法典!”

修女公主玛格达尔都吓呆了,炎之圣殿的定下的核心条款之中,先古的贵族是受到保护的,虽然他们犯了错一样要受到惩罚,但若有人敢暗中对他们下手的话,就是十恶不赦的罪孽。因此贵族与贵族之间的争斗大多都要找各种冠冕堂皇的借口,当然也不乏暗中使毒、刺杀的,不过这种行为一般都是见不得光的勾当,还从没人敢在圣殿中就光明正大地这么做。

玛格达尔原本开口就是怕布兰多一时激动干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情来,可她没想到自己还是说晚了一步。她一时间忍不住目瞪口呆地看着布兰多,但却只看到这个年轻人眼中森森的寒意。

布兰多可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从来没人敢这么轻描淡写地在他面前和他谈论伤害他手下的事情。更不用作为一个男人竟然下手伤害软妹子这种事情,作为大男子主义的拥护者,布兰多绝对不能接受尤熙侯爵这一套做法,现在在他眼中,这家伙就是属于欠教育那一类的存在了。

“你可真会扣帽子,大人。”布兰多冷冷地答道:“我有偷袭过你么?”

“你明明……”尤熙侯爵忽然回过头,布兰多之前丢出的匕首正插在庭院后面的廊柱上,差点直没入柄,而匕首上钉着一只白手套。

“你……”

尤熙侯爵一下有点目瞪口呆起来,他这才注意到布兰多不知什么时候脱下了一只手套,从脱手套到丢出匕首,整个动作在场竟然没有一个人看清楚,这是什么样的实力。他抬起头看着布兰多,“你竟要和我决斗?你知道我是谁么?”

“你是谁?”布兰多心中已经决定要教训对方,但面上却假装一愣。

“我是前任国王陛下的堂兄!现任国王陛下的叔叔!你这该死的乡巴佬!”尤熙侯爵怒吼道,他身份特殊,老国王还在世时就对他宠溺有加,又由于他无心王位,奥伯古七世也对这位堂兄放任自流,以至于他的特权极大,在埃鲁因的贵族圈子中除了几位位高权重的大公爵,还没有谁敢惹他。当然,尤熙侯爵也不会傻到去和那几位权倾一方的大公爵找不痛快,因此在他几十年放荡的生活中,几乎还没遇到过任何挫折。

即使是受伤,也只有那么寥寥数次而已,但这其中被外人弄伤,这还是头一次。

这位侯爵大人忍不住怨毒地看着布兰多,冷森森地说道:“你死定了!”

“啊!”布兰多这个时候好像吓了一跳似的:“你说你是现任国王陛下的叔叔,难道你是那个尤熙侯爵?”

“正是,怎么样,乡巴佬,你还要和我决斗吗?”尤熙侯爵还以为布兰多是怕了,忍不住露出残酷的笑容来:“不过你现在悔悟已经晚了,我会让你见识到什么是地狱的,你的女人,我会让她们见证你是怎么在她们面前痛不欲生、跪地求饶的!”

“侯爵大人,注意你的言行!”修女公主这时终于反应了过来,她这个时候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帮布兰多一把了,她虽然并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不过尤熙侯爵的所作所为实在令她作呕。而作为一位公国的公主,同时又与圣殿有密切的联系,玛格达尔在这个古老的王国内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但两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个时候布兰多却在心中暗叫了一声卧槽,他没想到这位侯爵大人还真的顺着竿子往上爬了。他虽然在琥珀之剑中早就听闻了这位侯爵大人乱七八糟的传闻,可没想到真正见到时对方的脑残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看着这青筋暴起的家伙,忍不住有点悲哀地想这是不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见过最脑残的对手。

“都几十岁的人了,能不能不要这么一副中二的样子啊,可不可以不这么狗血?”布兰多忍不住摇了摇头,他一边拦住一旁的玛格达尔,一边有些轻描淡写地答道:“不,我想你误会了侯爵大人,在下当然不敢和你决斗。我听闻你是贵族圈子里的废物,和你决斗岂不是败坏了在下的名声。”

布兰多此言一出,院子里就像忽然静下来似的,安培瑟尔西面海上的微风拂过,庭院中的花木竟发出哗哗的声音。

修女公主、尤熙侯爵以及他的手下都停下来惊愕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好像之前产生了幻听似的。尤熙侯爵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布兰多原来一直是在调侃他,这位骄纵的贵族老爷差点没气疯了,立刻毫无风度地咆哮起来:“卡格博,去和他决斗!”

在埃鲁因和克鲁兹,贵族早已被纸醉金迷的生活所侵蚀,早已不像是百年之前的光景时人人都拥有一手出色的剑术。不过决斗之风依旧在上层贵族圈子里流行,为了应付情敌、对手或者是来自其他方面的挑战,贵族们往往让贴身的侍从代为进行决斗,是已经是公认的规则之一,因此尤熙侯爵此刻下这个命令也没有丝毫不妥之处。

布兰多此刻身边再无侍从,只有亲自拔出剑,他抬起头,立刻看到一个体格高大的剑手从尤熙侯爵身后走了出来。布兰多心下暗自凝神,他虽然一度激怒尤熙侯爵试图让对方向自己出手,不过心中却没有半点轻视对方的意思。从这位侯爵大人的描述可以得知,茜应该就是伤在他那位手下手上,要知道茜的战斗技巧虽然差一些,但毕竟是黄金巅峰的实力,对方能轻描淡写地拿下茜,恐怕至少有要素显化的实力。

说道要素显化,埃鲁因也就那么寥寥数人有这个实力而已。他看到那个剑手一走出来,果然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竟然是他——

雄鹰德贾尔,那个与十字手布加、白银骑士希维娅齐名的男人,被人们称之安列克三剑客之一大剑豪。不过此人与布加不同,他和希维娅都效命与安列克大公手下,此刻怎么会出现在尤熙侯爵身边?

布兰多竟是微微一怔。

……

第二百八十四幕决斗

从尤熙侯爵身后走出来的德贾尔身形欣长,继承了安列克山民的长脸颧高,不过最异于常人的是他的手指,五指比常人长出四分之一。俗话说身生异象者必为异人,雄鹰德贾尔正应了这句老话,他是安列克行省最著名的三个剑客之一,早年师从于奥塔著名的剑术大师欧立夫,后来青出于蓝自创鹰击流剑术,终成一派大师。

德贾尔使用一柄狭锋长剑,这种剑利于刺击,攻击时有如毒蛇般狡黠,与他的剑术不谋而合。

“只是不知此人化名为卡格博出现在尤熙侯爵身边又有什么企图?”布兰多略一沉吟,举起剑,但身后玛格达尔公主拉住他道:“先生,此人有要素显化实力,你恐怕不是他对手……”

布兰多此时已知身旁这位修女身份,听她出言劝阻忍不住顿生好感。早就听说这位历史上的修女公主性格温和善良,她曾经以圣殿的名义在埃鲁因内乱时收容了大量的战争难民,可惜好人没好报,据说她最后的下场也极为凄惨,好像是被自己的丈夫毒死的。

布兰多心中感叹了一下红颜命薄,微微一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他的对手?”

“你……”公主瞪大漂亮的褐色眼睛,心想这人好不知好歹啊,自己明明是在担心他诶。

德贾尔摆了摆剑锋,已不耐烦,“准备好了么?”

“且慢。”修女公主出言阻止道,她转头紧盯着一旁捂着血淋淋的脸的尤熙侯爵,“侯爵大人令下人代为出战,但我们这一方却是亲自出战,按照贵族的规则,这位先生是可以要求更多的赌注的!”

尤熙侯爵磨了磨牙齿,伸出左手,他旁边一个下仆立刻小心翼翼地跑来将他手上一个戒指除下。这位侯爵大人点了点头,示意那个仆人将戒指呈上来,他说道:“好吧,这是我的赌注,现在决斗可以开始了吧?”他幽幽地开口时,犹如毒蛇般怨毒地看着玛格达尔与布兰多。

布兰多不知道贵族的决斗里还有这一出,微微怔了一下,不过他身体中潜在的灵魂立刻占据了表面人格,以苏菲雁过拔毛的性格,有好处当然不会慷慨放手。他看到尤熙侯爵拿出的那枚戒指,眼中微微一亮,蛇蜷戒指,这家伙不愧贵为王室成员,身上果然有些好货。

“侯爵大人好威风啊,一枚戒指就这么金贵。”但布兰多一副假装不识货的样子,大咧咧地嘲讽道。

玛格达尔公主忍不住微微咳嗽一声,脸有些红,尤熙侯爵这枚蛇蜷戒指是矮人符文大师匹诺德的作品,价值连城。传闻这位侯爵大人在外风评虽然不好,但出手却非常大方,从没有任何一条传闻是说他吝啬小气的,挥金如土的倒是有不少,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尤熙侯爵差点没被布兰多气疯了,忍不住冷哼一声:“这是一枚魔法戒指,它能为你抵挡一次致命的攻击,你知道他的价值么,乡巴佬!”

“哦?”布兰多一脸“原来是这样么?”的表情。

侯爵大人倒吸一口冷气,觉得自己在和这家伙说下去估计会被直接气死。他干脆丢出一只袋子,袋子里哗啦一声竟散落出一堆明晃晃的金币来,但尤熙侯爵根本不在乎这些钱,只是骂道:“那么这些够买你的命了吧,土包子!”那一袋钱起码有十万托尔,布兰多心道好大一只肥羊,不过他马上点点头,表示够了。

尤熙侯爵又在心中暗骂了一声乡巴佬。

玛格达尔公主都感到有些脸红,但还是强自沉着地说道:“我这边的先生表示没有问题了,那么我作为见证人,宣布决斗可以开始了。决斗是贵族的礼仪,希望双方谨守绅士的身份,承诺放弃决斗中一切卑鄙的行径,不可偷袭,不可用毒,心怀仁慈,勿要置人于死地。”

修女公主的声音柔柔的,她大概是埃鲁因古往今来性子最温和与最反对暴力的一位决斗见认证人;这时布兰多与化名卡格博的德贾尔都举起剑表示立誓,两人心知肚明这个誓言不过是一番台面话,还没听说过贵族之间的决斗不流血的,一旦上了决斗场,贵族们就撕下了最后的温文尔雅。

德贾尔放下剑,示意布兰多先手。他作为一派大师,虽然此刻化名出现在这里,但大师的架子还没放下,对手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若要让他先攻,这位成名已久的雄鹰剑客自认为丢不起这个脸。然而布兰多却没这个顾虑,本着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心态,他立刻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军用剑术。”德贾尔心中轻蔑地哼了一声。

布兰多一出手剑尖直指德贾尔的心脏,他的改良军用剑术杀气极重,每一剑都是朝着要人命的方向去的。德贾尔用手中狭锋长剑一封,两把剑“当”一声在半空架住,布兰多双手握住剑柄,斜斜地贴着德贾尔的剑锋切了下去。

这位雄鹰剑客立刻感到不对,军用剑术中可没有这么凶险的打法,不过他几十年的剑术经验也不是白给的,手挽一个剑花,将自己的剑从布兰多的攻势中脱开来。他后退一步,微微皱了皱眉,一个交手之下自己竟然落在了守势一方,对方的军用剑术在他看来古怪无比。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下面的套路,忽然心脏一阵紧抽,临场经验化作一种危机感让他反应过来看到布兰多的剑被他弹开后,竟一头向自己怀里撞来。雄鹰剑客心中寒意大盛,下意识用左手抽出一把短剑挡在自己的咽喉前,布兰多贴近他近身范围,只“当”一声金属颤鸣,德贾尔的左手微微哆嗦着,手中的短剑上与脖子上都多了一条浅浅的血痕。

德贾尔头顶寒气直冒——对面这家伙简直是疯了,这是以命搏命的打法,还好他反应快。不过几十年的交手经验中他从没打过这样的仗,这位雄鹰剑客本来就不是一位军人,没有上阵搏杀过,自然不明白战阵上的生死与决斗场上的生死有什么不同——剑士之间的生死是荣耀,而士兵的生命只是一种消耗品。

布兰多的剑术极为决绝,仿佛整个人都化为一柄利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不止是战场上的德贾尔,就连一旁的尤熙侯爵与玛格达尔都变了脸色,此刻他们仿佛感到自己看到的不是一场决斗,而是战场上双方的军人在殊死搏杀。

“这剑术好重的戾气。”尤熙侯爵都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德贾尔此刻已经完全被布兰多刺激得汗毛直立,就仿佛是一头野兽被逼到了绝境似的,作为一位剑术大师,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走到这一步。他竟感到一种无力,此前的剑术在这样的战斗中好像毫无用处,仿佛只有依靠搏杀的本能才能在这样一场战斗中取胜一样,雄鹰剑客手心中都出了一层油汗,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不过即使是绝境搏杀,剑术大师的反应亦比一般的士兵更快,他的雄鹰剑术本来就是长短剑术,左手短剑向下一划将布兰多从自己身边逼开,右手长剑拼死刺出——布兰多只能后退,德贾尔这才松了一口气,布兰多一退,他马上又是一剑紧逼。

但下一刻这位雄鹰剑士就忍不住汗如雨下,他看到布兰多用左手挡开自己的剑,左手手背上立刻皮开肉绽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向前一步,一剑直直地向自己的肋下劈来。德贾尔完全可以判断出这一剑若是劈实了,剑刃会从自己的第七和第八根肋骨之间穿过,对肺叶造成重创,德贾尔终于心神俱丧,一面银色的光镜忽然出现在布兰多手中长剑前进的路线上,“当”一声火花四溅,布兰多的剑重重地劈在了那面银镜上。

银镜的镜面荡起一圈涟漪,像是水银,但水波似的纹理过后,甚至连一道浅浅的痕迹也没有留下。

接下来,一连串的闪光以德贾尔为中心呈一个球状闪烁成一片,仔细看去,那是一面面银色的凸镜,这些银镜闪现之后既又消失,在雄鹰剑客身边构成一个半球形的防御。

被动要素。

布兰多早就知道德贾尔的要素是银之壁,这个要素的被动要素能力有点类似于火盾,会自动为要素的持有者防范来自外界的物理攻击。当然,这并不是绝对防御,只要进攻者的力量超过了要素的持有者的力量极限,就能轻易击破这层防御。

这种被动要素在同等阶的战斗中都能提供相当大的优势,在高阶对低位的压制中更是几乎无敌的。德贾尔终于动用这种要素力量,其实已经说明他在剑术上输布兰多一筹,若这是一场剑术较量,那么德贾尔已经落败,不过可惜,这是一场决斗。

德贾尔这才有时间抹了一把汗,他一摸额头,这才发现额头上竟全是冷汗。他抬起头看着布兰多,心中无法置信这个年轻自己许多的少年的剑术竟然远胜于自己,那明明是军用剑术,但却又不是;他年少时曾得剑圣达鲁斯指点,见过那位传奇剑圣的改良军用剑术,但这个年轻人的军用剑术更进一步,他一出剑简直就像是让人身临战场,一股惨烈气息扑面而来。

以剑入境,这已经是剑圣的领域了。

德贾尔盯着布兰多,忍不住问道:“你是谁?”

……

第二百八十五幕主祭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与你无关。”布兰多本就无心回答德贾尔的问题,他放下剑,身上气息一变,黄金巅峰的力量令在场所有人都微微变色。玛格达尔公主、尤熙侯爵之前都见过茜的实力,黄金巅峰,然而现在又是一个黄金上位,又是如此年轻——

连修女公主心中都产生了疑惑,这个年轻人究竟是谁,难怪连伍德主祭都要亲自为他施礼。尤熙侯爵却不得不凝重起来,一个贵族家族拥有一个金之阶实力的侍从这并不值得奇怪,但连年轻的子弟也拥有这样的实力,那就让人不得不谨慎对待了。

他悄悄给德贾尔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不要下死手。能培养出年纪轻轻的黄金阶子弟的家族,台面上的实力不可能会小了。这位毒蛇般阴冷的侯爵大人也忍不住眼神闪了闪,不过脸上冷漠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他是下定决心要给布兰多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的。

黄金上位对要素显化。

其实布兰多也是因为刚刚才获得了十五级圣堂骑士的缘故达到黄金上位,不过他并没有丝毫犹豫,这一次出手——便不再是军用剑术了;布兰多首先使用了冲锋技能,整个人化作一道幻影——这种可怕的速度令德贾尔头皮有些发炸,但他马上认出这是太阳骑士的独门特技,立刻屏息举起双剑。

不过是速度而已,在银之壁这个要素面前速度是一个无用属性,这位雄鹰剑客忍不住自我安慰道。

布兰多的剑直指德贾尔一长一短两柄剑组成的防线,他向前一步,风后九曜立刻在他身后造出一个幻影。布兰多一剑劈下,德贾尔身前一面银镜如同先前一样浮现,“当”一声令人牙酸的颤鸣声,长剑与水银镜一同剧烈地振荡起来。

为了掩饰身份,布兰多并没有使用大地之剑,不过他的被动要素是稳固,即使使用普通长剑一样坚不可摧,否则就是这一击,他手中的长剑就要化为无数钢片。布兰多的这一剑早在德贾尔的预料之中,黄金阶实力的剑士是不可能穿透他银之壁的防御的,他暗自冷笑,手中双剑一扬向布兰多刺去。

可惜让德贾尔亡魂大冒的是,那被银之壁挡住的长剑还未收回,虚空之中又是一剑劈来,就好像布兰多的残影同时位于两个次元似的,这位雄鹰剑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剑就又击中了银之壁上同样的位置。

银之壁虽说是浮于德贾尔体外呈半球形,但要素之力毕竟是以要素持有者为本源的,布兰多这两剑造成的振荡就像抽在德贾尔身上一样,尤其是第二剑,他猝不及防之下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量给抽飞了出去。

布兰多得势不饶人,身形在“冲锋”的作用之下在庭院之中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连闪八次,每一次都留下一道风后九曜的残影,那一幕简直像是九个布兰多同时向德贾尔发起了进攻,而且每一个残影的攻击路线都完全不同;德贾尔虽说是剑术大师,但做梦也没见过风后九曜这种传承于上古的剑术,这是与克鲁兹人的闪剑齐名的传奇剑术,根本不是他的鹰击流剑术可以抗衡的,更不用说布兰多一开始就占了先手,他根本找不到还手的余地。

德贾尔一下子被打懵了。他空有比布兰多更强的力量,却根本发挥不出来,九个布兰多围着他砍,一个要素显化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应付得了九个黄金上位同时出手,更不用说这九个黄金上位心灵相通,配合密切,找不出一丝破绽。这下子就连玛格达尔公主这样对剑术丝毫没有了解的人都看出来了,布兰多出剑的速度太快,攻势如同狂风骤雨,她不知这是因为风后九曜特殊的缘故,只道是布兰多的速度已经快过了极限,一时间忍不住看呆了。

“怎么会有这么快的剑术!”尤熙侯爵眼神闪了闪,一时连捂在伤口上的手都忍不住挪开了,脸上血淋淋一片他却毫无知觉。

但布兰多一连九剑都没有击穿银之壁的防御,反倒是看到庭院内的泥土地上竟然翘起片片银鳞,顿时暗叫了一声不妙。他没想到风后九曜也打不破银之壁的防护力,却反而是把对方打出了真火。德贾尔的主动要素银之波动可不是好玩的,一旦那位大剑豪决定使用主动要素,那么这场战斗很可能成为一场苦战。

必须速战速决。

布兰多深吸了一口气,九个身影合为一体,虽说先前看起来都是他占优势,不过他左手血流如注,握剑的右手也是虎口开裂,要素显化的实力不是盖的,光是德贾尔招架反震的力量就让他有些吃不消。不过他并没有犹豫,身形一停,手中的长剑已经又向德贾尔的光之壁劈了下去。

雄鹰剑客德贾尔被一个比自己实力差整整两个境界的后辈逼到这一步,此刻内心已是愤怒至极,他咬牙切齿地举起双剑去格挡布兰多的这一击——

三把剑撞在一起。

空气中擦出一大片火花,金色的火星子跳跃着落到地面上,卡擦一声脆响,德贾尔手中的短剑竟然断了。雄鹰剑客大吃一惊,他这个级别的剑手所用的剑无一不是名剑,这把短剑名唤凯斯之牙,是一把著名的符文短剑,上面附有三重魔法,但就在之前那一击之中所有的法阵全部崩溃,连本身的魔法金属也片片崩裂。

布兰多的被动要素稳固大占便宜,只不过他感到自己的手也快断了,这一剑他开启了穿刺技能,剑锋带起的爆风穿过德贾尔身后,扑簌簌一阵乱响,后面的庭院就像是被机枪扫射过一样被打成筛子,向后三十米范围内几根廊柱齐齐被切断——玛格达尔公主忍不住捂住嘴,她怎么忘了这里还是安德浮勒大圣殿啊,要是这两个人全力出手,还不得拆了这里?

一时间,这位修女公主顿时担惊受怕起来,她在这里地位虽高,但圣殿中几个老古董一样是可以把她骂得狗血淋头的。玛格达尔公主咬了咬下唇,已经下定决心要自己出血来支付修葺费用了,只是但愿这两个人不要闹得太大。

但她的愿望注定落空。

布兰多一剑斩下,风后九曜立刻产生作用,第二剑接踵而至——这一次布兰多同时开启了幽灵骑士水晶的30%力量输出与穿刺技能,砰一声巨响,他和德贾尔连退七步。庭院“轰隆”一声顿时坍塌了一半。

这下尤熙侯爵也变了脸色,他做梦都没想到布兰多强到这个地步,要真的他们两个拆了安德浮勒大圣殿,他一样日子不好过。这个时候他终于反应过来,做了他这一辈子中最不中二的一个决定:“该死,快停手!”

但布兰多充耳不闻,这个时候他怎么可能收得了手。他本人还在连连后退,但风后九曜依旧正常运作,又幻出一个幻影一剑向德贾尔劈过去。雄鹰剑客这一下简直要疯了,他完全搞不清楚布兰多那莫名其妙的剑术究竟是怎样,不过他明明亲眼看到对方和自己一起被击退,但下一刻对方又是一剑劈过来了。

这是要干什么啊!

德贾尔心中无比悲愤,就好像他修习了几十年剑术在别人眼中是一个笑话一样,他终于忍不住爆发了,连尤熙侯爵的命令都没听进去,怒吼一声:“银之波动!”

布兰多一剑劈下,同一刻空气中忽然浮现出一片片银色刀刃,完全没有任何先兆,布兰多与他的幻影身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就好比这些刀刃一瞬间就出现在了他身上,连飞行的时间都不需要一样。

这就是要素之力——

主动要素是踏入要素之境之后与黄金阶以下实力最大的差别,主动要素的力量强大到不可想象,就像是梅菲斯特的灰之领域,那已经不是凭借一般技巧可以扭转的力量。银之波动正是如此,它的力量就是伤害踏入这个范围的一切敌人,没有攻击时间,一旦出现伤害就自动施加,无视一切防御——要素是凌驾于法则之上的力量,凡物根本无法阻挡。

布兰多早已知道这一点,他浑身鲜血淋漓,但面不改色,攻击的决心不受丝毫动摇。视网膜中技能一个接一个的开启——愚者天赋“狂热”,幽灵骑士水晶,穿刺——黑暗之龙的传承产生作用的一瞬间,整个圣殿都震动了起来。

修女公主脸都吓白了,这是元素共振,真正的要素开化的力量。

布兰多这一刻,已经是踏入要素领域的强者,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但已经够了。他的力量直接穿透了要素之墙,达到了另一个高度,甚至跨越了要素显化的阶段,即使此刻青之剑圣维罗妮卡在此,布兰多也不过相较稍逊一筹而已。

而身临其境的德贾尔更是吓得呼吸都差点停止了,他抬起头,看到天地之间只剩下那么一剑——

布兰多的剑毫无丝毫阻碍地穿过了银之壁。

不是力量太强,而是根本没收到任何阻挡。

主动要素:空间断层!

一抹血光,德贾尔的惨叫声动彻天地,尤熙侯爵与玛格达尔眼睁睁地看着那位闻名一时的剑术大师的一条右臂高高飞了起来,带着一道醒目的血泉。布兰多无意在圣殿杀人,如果他真这么干的话事情就麻烦了,但教训是一定要给的,他和安列克注定是敌人,尤其是在安培瑟尔这段时间内,敌人少一个是一个的好。

他一剑斩断德贾尔的右臂,心知凭借安列克的权势与他与圣殿的关系,治好这位闻名一时的大剑豪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肢体重生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法术,需要用到的材料对于一般人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但对安列克这位大公爵来说却不算什么,只是受伤的手臂即使用神术接好一时也肯定无法用力,就等于说在安培瑟尔这段时期内,这位大公爵的这位得力助手就算是废了。

布兰多一收剑,逸散的力量立刻向四面八方涌去,要素开化的力量何其可怕,这些力量一碰触到周围的建筑建筑立刻开裂坍塌,眼看安德浮勒大圣殿就要面临它建好以来最大的一场浩劫,但正是这个时候,一道更加磅礴、肃穆的力量从天而降,生生将所有狂暴的力量安抚下去,整个庭院顿时笼罩在一种神圣的氛围之中。

布兰多满脸是血地回过头,正好看到黑着脸的伍德主祭从静室内走出来。

“我去,怎么忘了这家伙还在这里。”布兰多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好,他一时冲动只顾着要废掉德贾尔,却忘了安德浮勒圣殿的正主之前还在这里呢,这下好玩了,他和尤熙侯爵当着对方的面将圣殿拆了一大片,这个玩笑可开大了啊。

“这个……主祭大人,你也看到了,我不是有意的……”布兰多立刻咳了一声,干巴巴地回答道。

伍德没好气地看着他,然后又看了看尤熙侯爵。

“啊,主祭大人。”尤熙侯爵看到伍德,却是眼神闪动了一下,倒是颇有风度地行了一礼。

……

第二百八十六幕公主的介绍

圣殿一片狼藉,作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之一的尤熙侯爵已经告辞离开,布兰多看了伍德主祭一眼,“主祭大人,你不应该出来。”他一改之前玩笑的态度,有些严肃地说道。

“我不出来你们岂不是把这座圣殿给拆了,你知道这座圣殿有多久的历史么?”伍德主祭微微抬起眼皮,没好气地答道。

布兰多尴尬地笑了笑,他回过头,对玛格达尔公主说道:“还没有感谢你呢,公主殿下,能请教芳名么?”

“叫我玛格达尔就可以了,在这里我只是一位修女,先生。”玛格达尔叹了口气,“对不起……我真应该制止你们决斗的,现在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这座圣殿是罗格宁大师的心血啊,我们对于这件艺术品太过亵渎了,都是我的错。”

“不。”布兰多摇摇头道:“公主殿下你没必要包揽责任,即使你阻止,我也会一意孤行与他决斗的。”

修女公主微微瞪大褐色的眼睛,有些惊讶地说道:“为什么,难道先生你不为此感到后悔吗?”

“如果我不能保护我的属下,那么我才会后悔。”布兰多认真地答道:“玛格达尔公主,这才是我之所以感谢你的原因。”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通常来说,属臣对上位者效忠,保护他们的追随者即使付出性命——这不是应尽的职责与义务吗?”玛格达尔眨了眨眼睛。

“属臣向领主效忠,作为被追随者承诺给予追随者荣耀与庇护,这是一种正直的契约,在先古时代,在荒野中披荆斩棘的先民们就是这样立誓的。”伍德主祭看着僧兵在庭院中收拾一片狼藉的废墟,插口道:“不过为了这一点,你得付出十万托尔的代价,未免太昂贵了一些。”

布兰多转了转手上新得的戒指,耸耸肩道,“反正那又不是我的钱,再说那位侯爵大人出得比我更多,他出这么多钱,只为确认主祭大人是不是在为人主持圣堂骑士的施礼,这才真是大手笔呢。”若是尤熙侯爵此刻倒回来听到他这句话,估计又要被气得半死。

伍德没有接口。

“原来如此。”玛格达尔仔细看了布兰多一眼:“这位先生,我能请教你的名字吗?”

“当然,我叫苏菲。”布兰多这么回答时忍不住看了看伍德主祭,当着知情人的面说谎他还是有点脸红的,不过毕竟姜还是老的辣,伍德主祭一副面不改色的样子,仿佛当做没听到一样。

“苏菲?”修女公主皱起眉头嘀咕了一句:“怎么听起来像是个女孩子的名字?”

她的声音很小,近乎自言自语,只可惜布兰多作为跨入了黄金领域的存在,五感之灵敏早已超出了常人,听到这句话他忍不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好在玛格达尔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而是抬起头问他道:“苏菲先生来安培瑟尔就是为了就职圣堂骑士,在现下这个时节?”

“差不多。”布兰多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补充了一句:“随便还想在安培瑟尔看看,开开眼界,我很早就听闻这里是沃恩德大陆南方最繁华的港口,只是一直耳闻,未得一见,这一次既然来了,当然要多看看。”

“原来如此,的确,安培瑟尔的繁华超过埃鲁因许多地方。不过这座城市里最值得去的地方,大约就是这座安德浮勒圣殿了,此外还有白石灯塔与珍稀货物集市也可以去看一看,这座城市的风情的确与许多地方都不同呢。”公主点点头答道。

“我听说安培瑟尔有整个南境最大的拍卖会,历史上安培瑟尔的拍卖会上还曾出现过幻想中才存在的拍卖品,是这样么?”布兰多假装质询,其实在场没有谁比他更了解安培瑟尔的拍卖会,那是整个埃鲁因参与玩家数量最多的拍卖会,一季一次,许多玩家到拍卖会开始之前的时候都会从天南地北的地方赶回来参加这样一场盛会。

“安培瑟尔的拍卖会的确是整个埃鲁因最权威的拍卖会……苏菲先生对拍卖会感兴趣么?”

“感兴趣是感兴趣,可惜在下没有参加拍卖会的资格。”

“苏菲先生是在为这个而苦恼吗?”玛格达尔有些惊喜地问道,“那大可不必了,我正好认识那位经营拍卖会的唐纳尔男爵大人,如果苏菲先生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将你介绍给他。男爵大人是个正经的生意人,我想他是不会不乐意多一位客人的。”

“完美!”布兰多就知道这位交际甚广,人缘极好的公主殿下一定有自己的路子,不过他这么做感觉有点利用对方的样子,于是带着歉意真心实意地道谢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我非常想见识一下这个拍卖会,非常感谢你,公主殿下。”

“举手之劳而已。”玛格达尔公主对他微微一笑,好像能帮到别人,她就感到很满足似的,“倒是苏菲先生,尤熙侯爵是个心胸狭小的人,最近当心他在安培瑟尔报复你。”

“我自然知道。”布兰多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一点,只不过他这一次来安培瑟尔本身就是化名,安培瑟尔及周边地区多达三十万人口,大大小小的贵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只要一离开了圣殿,只要伍德主祭不开口,尤熙侯爵那家伙能找到他才怪了呢。

……

尤熙侯爵从安德浮勒大圣殿出来后,立刻上了一辆马车。身受重伤,面如白纸的德贾尔也被他的侍从搀扶着上了同一辆马车,车厢内血腥味变得极浓,清楚尤熙侯爵为人的下人都知道这位侯爵大人有极严重的洁癖,但此刻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开口道:“你的伤势如何?”

“不太好,恐怕得休养半年。”德贾尔声音微弱地答道,他伤口已经用神术止住了血,但一样虚弱得做都坐不稳。

“没想到那个年轻人这么厉害。”尤熙侯爵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冰凉的疼痛感让他忍不住呲牙咧嘴;他倒抽了一口冷气,从小到大还没人敢伤他至此,这位侯爵大人沉默下来,一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一次是你冲动了,侯爵大人。”德贾尔虚弱地答道。

“伍德那老家伙十几年来就给这两个人主持过施礼,我当然想搞清楚他在干什么。”他将沾了血的手指放到鼻端嗅了嗅,皱起眉头,骂了一句:“冲动嘛,不好说。不过那小子太该死了,不就是两个女人嘛,下手这么狠,活见鬼,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家伙——”

“那么侯爵大人怎么看?”

“玛格达尔好像和他真不认识,那么应该不是我那个可爱的侄女一边的人。”尤熙侯爵面色阴郁地沉吟了一下,“大概先古贵族的后裔,据说先君埃克曾受过几支隐藏的贵族家族的支持,那些贵族和克鲁兹或多或少有关系……只是不知道伍德那个老家伙这个时候把他们找出来想要干什么。”

“他是不是想要延长任期?大人,这对我们的计划……”德贾尔忽然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你好好呆着,紧张什么。”尤熙侯爵一改平日的浪荡形象,冷冷地瞪了德贾尔一眼,堂堂一个剑豪,竟在他这一眼之下僵住了,“一介地区神官想要延长任期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么,即使是克鲁兹最大势力也无法左右圣殿的决定,一点不长脑子。我想那老家伙是想要挣扎一下,不过随他去吧,和我们又没什么关系。”

尤熙侯爵一边说,一边挑起马车的帘子向外投去冷森森的一瞥,暗中磨了磨牙齿。

……

从圣殿出来,安蒂缇娜听说布兰多又和一位侯爵大人起了冲突,忍不住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不过这已经很好了,好歹因为布兰多是为她们出头的原因她才没有拿出幕僚大小姐的架子把这位自己不着调的领主大人给好好数落一顿,布兰多都快习惯了,他像贵族,但毕竟不是贵族啊。

这还真是好心没好报——

好在还有茜,这位出身山民的红发少女稍微让布兰多有些欣慰。只是不知道这软妹子在想些什么,一路上都在走神,时不时抬起头来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搞得一旁想统一战线的贵族小姐很是没脾气。

安培瑟尔的街市极为繁华,这座灰白色的港口本就以商业而闻名,传说它的街道都是用玉石与黄金铺设而成的。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不过这座城市的确可以让一个第一眼看到它的人着迷,布兰多一时也没想回去,于是就带着两位美丽的少女在街上招摇过市。

作为一位男士带着两位软妹子逛街感觉还是不错的,尤其是还不用他提东西或者站在店铺外面等半天这就更好了,布兰多一边偷笑,一边打开职业面板。职业面板上已经多了圣堂骑士这个新职业,一共十五级,下面是阳炎之血、冲突光环与棘刺冠冕三个技能,这其实没什么好研究的,关于这个职业的细节他在游戏里就整理得很仔细了。何况拿这个职业主要是为了获得技能而已,圣堂骑士的其他有用的技能要到三十级以后才能学习,布兰多暂时没想把这个职业提升到那么高等级。

他打开面板,只是扫了一眼,然后就开始加技能。先把冲突光环提升到十级,然后把阳炎之血与棘刺冠冕各自提升到五级,由于圣堂骑士是个进阶职业,它的技能本身基础经验就是按照中阶技能计算的,因此这一次转化前后一共就用去接近了七十万经验。

好在布兰多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持续抽取马维卡尔特之书的残片的经验,他现在自身的经验就有四百多万空闲的经验,其中一半被他转化成了技能经验。马维卡尔特之书的残片的光球现在比之前已经缩小了差不多四分之一左右,根据布兰多估算,这本书全部的经验如果仅仅是提升职业等级的话可以直接把他的佣兵等级提升到五十级,但是仅仅有职业等级其实没什么意义,无非是加强绝对力量而已。

雄鹰德贾尔就是典型的例子,他用黄金上位的力量也可以压得对方抬不起头,说白了琥珀之剑的根本还是技能。而说到技能,布兰多看到风后九曜就有点发苦,七级风后九曜升级八级需要二十五万经验,转换成技能经验需要二百五十万,他就算把马维卡尔特之书的残片全拆估计也就能够这技能升到十级左右,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布兰多出了口气,这才醒过神,第一眼就看到一旁脸色不郁的安蒂缇娜,不知为何,这一刻他忽然产生了一了一种贵族小姐现在这个样子带上眼镜一定会很合适的想法。布兰多是个行动派,于是说做就做,安培瑟尔到处都是贩卖各种奇珍的店铺,布兰多很轻松就给她买到了一副哈泽尔人的魔法眼镜。

布兰多这倒不是心血来潮,安蒂缇娜在领地常常需要伏案工作,这副魔法眼镜据说具有保护视力的魔力,倒是很适合这位贵族小姐。当然,具体是关心属下还是满足恶趣味这只有布兰多心里才清楚,而安蒂缇娜虽说不愿意,不过不得不说,她带上眼镜咬牙切齿地样子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活脱脱一个一本正经的眼镜娘。

三人一直逛到夕阳日暮,安培瑟尔的几条主要商业街都染上了一片古铜色的金红时,才带着一大堆礼物返回了旅店。回到旅店时已经差不多是正餐时间,然而布兰多发现自己的几位主要属下都已经在这里等待自己很长一段时间,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从外面回来的苏带回了新的消息。

……

第二百八十七幕夜色之下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短短三日内,发生在安德浮勒大圣殿的决斗便已经在贵族圈子里传开了,然后又随之流传到普通市民之间。争斗的一方是安列克成名已久的剑豪,却输在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手中,直到吟游诗人将这段经历改编成故事为止,布兰多在众人口中的说法俨然已经成为了埃鲁因新生一代中最杰出的人物。

至少在安培瑟尔这几天以来,他的名气就几乎可以与埃鲁因一直以来公认的几个杰出的年轻一辈贵族子嗣相提并论,几乎所有人都在猜测他是谁,不过仅仅只有少数人知道伍德曾亲自为他主持施礼的事情。此人一定来历非凡,一时间安培瑟尔大大小小的势力都心动了,就连未来的摄政王公主殿下都派出人手去打探布兰多的来历。

尤其是在她的密友玛格达尔哪里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之后——

安列克,西法赫家族毫不例外,安培瑟尔的路面上一时多了各路人马,搅得兵荒马乱。幸好普通市民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段时间以来只要有点风吹草动贵族们就绷紧了神经的做法,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下生活的人们安慰自己说,只要安培瑟尔港口内仍白帆如云,安德浮勒大圣殿还存在一日,那么这座港口就不会衰落。

圣殿的钟声就是这句话的注解,日复一日,仍旧不为所动地响彻整座灰白色港都。

一片惶惶之中,布兰多本人却井井有条地度过在安培瑟尔的每一天,正如他所料,只要安德浮勒圣殿的大主祭不开口,那么就没人会找到他头上来。一周以来,他在玛格达尔的介绍下于拍卖会的主人唐纳尔伯爵见了一面,后者对他口中提到的要出手的暗耀公主的画作非常感兴趣,不过布兰多——或者还不如说商人大小姐深诸自己同行的心理——礼貌地微笑着却并未将自己手上的东西亮出来,而是委婉地表示将在几天之后将画作送来让唐纳尔男爵鉴定真伪。

布兰多看一脸心痒难耐的男爵大人和慢条斯理、眼珠子乱转的小罗曼交涉的场面实在好笑,不过最后就算是这位久经沙场的生意场上的老手的贵族大人也不得不自叹弗如,称赞道我们的商人大小姐是一块天生的生意场上的料子。

这就真有些出乎布兰多的预料了。

他知道罗曼是有商业天赋,但这位大小姐脑子一向不大清楚——或者说逻辑回路与常人不同,加上她之前并无太多与同行打交道的机会——换句话说,就是缺乏经验。纸上谈兵与实际操作毕竟不同,与人交往更是如此。说实在话,在带她来之前,他还在想这小可爱会不会怯场呢。

“怎么样,布兰多?”走出唐纳尔男爵的府邸时,小罗曼骄傲地抬起小脸盯着他问道——她纤细修长的脖子衬托着漂亮的头颅,乌褐色的头发盘起,穿着那件布兰多在布拉格斯买给她的黑色礼服长裙映衬得颈项的曲线之下锁骨像是白雪一样闪耀,她带着一条红宝石项链,如同火焰与鲜血,项链闪耀着,恍惚之中衬托着商人大小姐那种满满的自信与骄傲的味道。

布兰多完全可以体会她的骄傲,因为她是他所爱着的人儿而骄傲着,这种带着浅浅的微笑的气息让布兰多都忍不住心悸。

“恩。”布兰多下意识地点点头:“出乎我的预料,小小罗曼你表现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只是没想到那位老先生都如此称赞你,他是……即使在这座城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啊……”布兰多赫然惊觉,小罗曼的对手并不简单,唐纳尔的生平同样是另一个天才的故事,那个男人可是安培瑟尔第一个依靠商人的身份获得贵族的殊荣的人。

“老人家谬赞了咯。”罗曼高高地抬起柳叶似的小眉毛,理所当然地答道。

“咦?”

布兰多回过头,他还很少见到这位商人大小姐谦虚的时候呢。哪怕她还是在布契的时候,这位大小姐的心就比天空还要高远,她从来不会在任何人前露出吞吞吐吐的一面,仿佛她生来就应当是一个主宰场面的人儿。

“有了欲望的话,就有了弱点。”小小罗曼用高深莫测的语气答道,不过后半句话就漏了底:“姑妈说过,何况若是有人用布兰多和小小的罗曼来做交易的话,罗曼也会感到很苦恼呢。”

前半句话还像句人话,只是布兰多越听越离谱,一只手捏住这小家伙的小脸蛋:“不要一本正经地说拿自己的未婚夫做交易的事情——”

“痛唔唔,布兰多你……唔唔……快放手……”我们的商人大小姐立刻把小眉毛抬得高高的,一张小脸都被布兰多扯歪了。

旁边修女公主玛格达尔面色古怪地看着这一男一女,不知道为何,心中却有些羡慕,好半晌才挤出一句应景的话儿来:“两位的感情真好呢……”

布兰多微微一笑,放开小罗曼,抬起头看安培瑟尔之上一轮月色皎洁如银。

随后几日,北方阴云重重的战争的消息终于流传开来。克鲁兹人已经将骑兵开进了剑堡,托奎宁狮人的威胁仿佛在一夜之间成了现实,圣战一词很快代替年轻的剑术高手成为了安培瑟尔民众之间最热门的话题,连空气中似乎都酝酿着一丝厚重的阴谋的气息,安德浮勒大圣殿换任将至,圣殿也变得忙碌起来。

另一方面,自从在尤熙侯爵身边见过雄鹰德贾尔之后,布兰多就嗅到了一丝隐藏的危机,他委托苏与安德丽格手下的血裔们去打探消息——吸血鬼是一种生活在阴影之中的生物,隐秘行动刺探情报是他们最擅长的工作之一,玛达拉就曾数次让吸血鬼混入人类之中以获取情报,布兰多如今不过是依葫芦画瓢——不过墨德菲斯与安德丽格打听来的消息却反而加重了他的猜疑,据说安列克现在落脚于安培瑟尔南面一座城堡之内,城堡戒备森严有若王城。

布兰多很清楚安列克的脾性,此人老奸巨猾,若他如此提防,肯定是酝酿着什么阴谋。只可惜吸血鬼伪娘试探过那座城堡的防御,根本无法从下手。这个消息让布兰多感到一种紧迫感,他现在很想见格里菲因公主一面事先提醒一下对方,只可惜公主所在的庄园同样戒备森严,不然他倒是有心潜入一次。

时间距离贵族们的议和会议越来越近,最后布兰多也不得不放弃自己在安列克身上的疑心,另一方面伍德主祭每天都会遣心腹来告诉他圣殿内部与贵族的动作——当然这些信息都似乎浮于表面的,布兰多只要动动人手一样可以探听到,只是伍德主祭这么做节省了他不少时间,一方面也是为了让他放心圣殿那边的动向。比起来,伍德主祭还在安德浮勒大圣殿主持炎之圣殿的日常事务,只要这一条,就表达了足够多的信息了。

安下心之后,布兰多不得不面对如何潜入贵族们的议和会议这他必须要解决的最大的麻烦,他不会求伍德主祭帮忙,毕竟这事关重大而且容易留下把柄,不要说主祭大人肯定不会同意,布兰多自己也暂时不愿意去惹炎之圣殿的麻烦。

他想来想去,也只有苏一周之前带回来的那个消息比较可靠了。

当然,其实那也并不是一个靠谱的消息。

……

复苏之月中旬,贵族们的议和会议开始前两天——

安培瑟尔西面临海,夏克罗地海峡平分狭长的半岛,咸腥的海水在峭壁之下刻下一道白色的浪迹,无时无刻敲打着黑褐色的岩石。从地理上来说,安培瑟尔位于安塞利山脉(安列克山脉)向北的支系的末端,既山川入海之处,这里是海风与海流汇聚的地方,气候湿润,山麓聚集云气,降水充沛的结果就是森林覆盖,向这座港都以东,都是大片的山林,黑松与安列克榛密布山野。

银精灵公主梅蒂莎藏在灌木中,银灰色的战袍披覆在娇小的身躯上沾满了入夜之后湿漉漉的露水,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目光穿过山腰的森林,遥望着不远处黑暗之中一座灯火通明的小镇。

小镇上有几座庄园,这里是距离安培瑟尔大远十几里的地方,这座镇子也可以说是依附于那座港都而存在的。在安培瑟尔附近,有许多这样的城镇。

“就是这里了,苏?”

她用指节敲打了一下放在树桩上的地图,回头问道。

少女苏眼睛在灯火的映衬之下亮晶晶的,但却缺乏表情,好像回答这个问题就像是背书一样枯燥无味,但她却依旧完成得一丝不苟。她的目光同样落在山下,这座小镇这些天以来她已经命令手下人来确认过好多次了,绝对不会有错。

银精灵少女生来不会怀疑同伴,听了这个回答,她回过头对森林中黑洞洞的地方低声唤道:“领主大人。”

灌木丛中立刻传来一声呲牙的声音。

“等等,嘶——”

……

第二百八十八幕女巫

少女柔软的唇瓣像是一片羽毛,轻轻印在他的脖子上,让布兰多打了个冷战。尖尖的牙齿在肌肤上摩挲,穿透体表,刺入动脉之中,安德丽格柔弱无骨像是一只猫似地趴在布兰多身上,细细地品尝着鲜血的味道,发出满足的细细的鼻音。吸血过后,这位公主似的吸血鬼少女还意犹未尽地在他脖子上舔了舔,让布兰多痛得哆嗦了一下。

布兰多倒抽一口凉气,一般的吸血鬼在吸血时会向宿主释放出一种情感的因子,让宿主沦陷于虚幻的快乐之中,总体来说,被吸血是一件痛并快乐着的事情。不过安德丽格从来不屑于如此,按照她的话说那是“不要脸的家伙才会干的事情”——每当这个时候某只伪娘就会中枪倒地——总而言之被安德丽格吸血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唯一的安慰奖是少女每次吸血的时候都像是情人一样完全依偎在他怀里,浑身散发出妩媚;安德丽格绝对是祸水一级的尤物,她匀称无骨的身子完全贴在布兰多的胸膛上,布兰多几乎可以感到两团软绵绵的事物与自己肌肤相接,少女曲线优美的大腿从黑色的长裙的褶边下伸出,在山野之中的月光下如同玉石般光洁白皙,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我好了。”安德丽格像是主人一样对墨德菲斯说道。吸血鬼伪娘“哦”了一声,血裔之间像是一个等级森严的社会,等这位贵族千金享受完宿主的鲜血之后,墨德菲斯才与她一左一右吻上了布兰多的脖子。

“喂喂!”布兰多被两个黄金阶的吸血鬼按住也动弹不得:“说好不咬脖子的!”

“姐姐大人都能咬,我为什么不行?”

“男女有别呜啊……”

墨德菲斯俏皮地动了动长长的睫毛,假装没听到,一只手将发梢掠到耳后,已经伏身一口咬了下去。

布兰多揉了揉脖子从树丛里走出来时忍不住有些歉意地看了梅蒂莎一眼,银精灵公主对他还以温柔地一笑:“领主大人现在发现和我们亡灵在一起,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了吧?因为毕竟不是生物,所以要依靠什么才能寄托于这个世界上,这就是亡者的法则。”

布兰多这才记起这位小公主还是一只幽灵呢,不过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幽灵了。银精灵公主长长的银色发梢与铠甲微微发光,其实是灵体的特质,布兰多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投向山脚下的小镇,“怎么样了?”

山脚下的小镇沉寂于黑暗之中,远远的只剩下一团朦胧的灯火的光芒,只有精灵才能看得那么远那么清楚——当然商人大小姐也可以。

“是这里。”一旁的苏答道。

“苏说就是这里,虎雀大人也带领其他的卢比斯雇佣兵下去探查过了。镇上的人说,这几周以来,确实是有一位外来的贵族大人住在这里,不过不确定是不是燕堡伯爵。”梅蒂莎答道。

布兰多听了点点头。

这就是苏给他交的答卷——顶替这位伯爵大人的使节出席贵族们的议和会议。

绑架一位伯爵大人的特使甚至可能是伯爵本人,这听起来匪夷所思,不过却与布兰多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贵族们的议和会议两天后在槐丽舍庄园举行,哪里是炎之圣殿的地产,圣殿会安排自己的人手来维持会场,因此外人根本不可能混得进去。布兰多当然不会脑残到在这件事上去找伍德帮忙,主要是太容易留下把柄,何况以主祭大人的立场,想必也绝对不会同意。

唯一的办法就是冒充贵族,现在已知参与这次会议的有六位大公之中的五位,其中维埃罗大公与卡拉苏大公都派出了自己的使节,西法赫大公与安列克大公都亲身前往,科尔科瓦是王室的封地,王长子的使节团自然也会前往,只有戈兰·埃尔森大公保持一贯的漠不关心的态度,连派遣使节团的心情都欠奉。

当然,布兰多只要脑子还没坏掉就不会想去冒充这些人物。因为同样的原因,两位侯爵大人与留科亲王也是一样,剩下就只有埃鲁因的五位特权伯爵。其中让德内尔伯爵自然是不可能,维托金伯爵是黑刃军团的军团长也要排除,雅尼拉苏伯爵是皇家舰队的指挥官,因此也不能选择。因此布兰多其实可以冒充的就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是灰山伯爵科尔多,一个就是这位燕堡伯爵。然而灰山伯爵的领地就在科尔科瓦旁边,想必也为世人所熟悉,相较之下燕堡位于王国的北部边陲,是实力最弱的一个特权伯爵领。它的伯爵大人很少与王国的其他贵族打交道,说得上是深居简出,连布兰多这种平日里到处乱跑的玩家都没见过这位伯爵大人,在王国内部的贵族圈子里熟悉他的人就更少。

如此一对比,答案也就了然了。

“不管是不是,先看看再说。”绑架一位贵族的特使说起来简单,但燕堡伯爵好歹也是一位特权伯爵,身边怎么可能不戒备森严?只不过布兰多相信自己手下的实力,因此他决定先看看再说。

燕堡伯爵落脚的庄园位于镇子附近僻静的山林之中,这位伯爵大人在安培瑟尔没有什么可靠的朋友,因此庄园也是临时租来的。安培瑟尔经常各地的商人与贵族临时停留,因此附近这样的庄园也是很多,在来此之前苏已经派人打听过了,这座庄园是一位商人的地产,本身并没有什么背景。

这个消息也让布兰多对整个计划放心了不少。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到距离庄园不过百米开外的一片安列克榛的林子之间,这里灌木茂密,在这个距离上倒不虑庄园里的守卫会发现什么。不过即使如此布兰多还是命令梅蒂莎留在更远的地方,精灵公主一袭微微发光的银甲,实在是适合潜入作战,他干脆让她和茜一起带着火爪蜥蜴人在适当的距离上布置,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至少还可以接应他们。

无论怎么说他们接下来的行动都说得上有些疯狂,布兰多不得不谨慎行事。

布兰多身边的是卢比斯雇佣兵,“两位”可爱的吸血鬼小姐以及安德丽格手下的黑色衍生物“血裔”,这些血裔都是年纪不大的少男少女的模样,实力大约在黑铁巅峰到白银初阶之间,不过异常善于潜入作战,丝毫不逊色于经验丰富的、来自十城地区的雇佣兵们。

此外还有一个极为不合时宜的存在——我们的商人大小姐在没有征得任何人同意的情况下悄悄跟了过来,她行走时就像是一只小猫咪,若不是一直鬼鬼祟祟地跟在布兰多身后,差点连布兰多自己都没发现这个小家伙。

这不得不说算是不得了的潜行天赋了,尤其是还没专门训练过,就连卢比斯雇佣兵中身手最好的夜莺也忍不住赞叹了两句。不过在布兰多看来,这不如说是这位大小姐天生就在这些可以用来干坏事的技能上无师自通,总而言之淑女这个词语是与我们的商人大小姐无缘的。

不过布兰多也想通了,与其让这小东西在自己注意不到的地方动些鬼点子,不如把她放在身边,至少可以监视她不让她搞出一些天大的麻烦来。因此在严令罗曼不得离开自己五尺范围之后,他也就对这位大小姐放任自流了。

看起来小罗曼对布兰多这个命令相当满意,其实说白了她也就是想跟他一起冒险罢了。

安顿好这个小插曲之后,布兰多放出几只风精蜘蛛,风精蜘蛛不能与他共享感官,在探勘地形上作用微乎其微,但用来警戒周围的情况却极为实用。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庄园方向,问道:“有几个卫兵?”

“正门方向看清有一个,只是不知道有没暗哨,大人。”在黑暗的条件下,吸血鬼的视力比人类好很多,一名血裔立刻答道。这个答案布兰多还算满意,在层层叠叠的树林背后,要想在百米开外看清庄园内的情况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他点点头,先用风精感知了一下周围有没暗哨存在,然后正准备下令让众人靠近庄园一些,这个时候罗曼忽然说道:“罗曼看到庄园里面还有人手呢,我看到有人在庭院里面的喷泉边上——喔,他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他弯腰把那个石子捡起来了,他把那个石子丢到喷泉里去了。”

众人骇然地看着这位商人大小姐,布兰多这才想起自己身边不是正有一个人形自走雷达吗?他这一刻忽然觉得这位商人大小姐跟过来真是个绝妙点子,忙问道:“你看到有暗哨吗?”

“暗哨?”

“就是藏起来的人。”

“喔,那倒是有两个。”

“在什么地方?”一旁的虎雀眉毛一跳,立刻问道。

“就在门口那个守卫背后咯。”

虎雀马上侧过头对一旁的布兰多说道:“对方相当有经验,院子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手,这有点麻烦,大人。”作为一个经验老到的雇佣兵,这位卢比斯雇佣兵的队长对哨兵的位置非常敏感,往往只凭借一些蛛丝马迹,也能得出一个大概的结论,布兰多一向很信任他的判断,因此点了点头,沉吟道:“有什么办法么?”

“想办法抓一个舌头。”虎雀答道。

布兰多再点点头,“那么墨德菲斯你跟我去。”言毕,他衣服上忽然冒出一层氤氲的黑烟,这层黑烟很快将显眼的赤红的祝福和大地之剑包裹了起来。这是暗之神使操纵的暗元素,布兰多不想暴露身份,伪装成邪教徒是最好的选择。

他拉上斗篷的兜帽,正准备出发,但正是这个时候,一旁罗曼忽然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银制笼子来,一脸小得意地说道:“布兰多要抓人吗,罗曼帮你好不好!”

布兰多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罗曼就拍了拍手念道:“笼中人啊笼中人,是谁囚住了你的自由呢。”她一拍手,笼中白光一闪,空空如也的银笼子里就出现了一个小人儿,布兰多等人还好。安德丽格与墨德菲斯等吸血鬼一众却立刻惊讶无比地看着这位商人大小姐。

“这是什么?”布兰多立刻停下来,看着那笼子里变得惊恐无比的小人儿问道。

“大……人。”之前答过话的那血裔一脸古怪,“这……这就是门口那个守卫。”

“黑巫术!”布兰多顿时石化。

……

第二百八十九幕潜入庄园

笼子里的守卫已经吓傻了,他还以为自己是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邪恶巫师们给抓住了,吓得哆哆嗦嗦,布兰多等人一逼问,就一五一十地将庄园内的情况倒豆子似地吐了出来。庄园里一共有三十多个守卫,加上厨师和下仆共近百人,他也说不好伯爵大人是不是亲自来了,因为平日都是三位骑士老爷负责传达命令。

布兰多根据他描述推测三个骑士的实力应该在黄金之间,他眉头微微蹙起,对付三个黄金领域以他现在的实力不成问题,就怕不知道敌人擅长的技能,要想不闹出动静只怕不容易。

不过他更关心的是罗曼那莫名其妙的黑巫术是怎么来的,小罗曼眼珠子骨碌碌转,说是大姐姐教她的,至于大姐姐是谁,谁也说不清楚。她捧着笼子,最后只把这个法术的运作方式说了个清楚,这个笼子能囚禁所有在女巫视野之中的生物,只要前者的意志不够坚定,就会为法术所困,法术的目标并不仅限于一人,最高可以到十个人。

布兰多听了一会听明白了,这是一个真实幻术,只要受术者相信,那么幻术就为转化为真实,不过不管受术者信与不信,也要过得了潜意识这一关才行。但这个法术也不是万能,以这个法术的环级,囚禁一个黑铁上游的守卫是绰绰有余,但对付更强的敌人就不那么一定了。

迷惑人心,诱惑人心之中的黑暗面,这是典型的黑巫术。

小罗曼为笼子盖上黑布,这样就隔绝了笼子里的人对外界的一切感知。对于女巫神奇的法术,众人都不得不感到有些惊叹,就连夏尔也忍不住恭维了几句,作为法则巫师他们的法术在普通人看来是很神奇的事情,比如凭空架起一座桥梁,变成一道墙,甚至让钢铁产生高温然后融化,但法则巫师操纵沃恩德世界之中法则之线,终究不能脱离本身的规则。他们不能让火焰变成冰冷的,不能让冰块变得滚烫,然而女巫却恰恰相反,女巫的法术是“神奇”,能做到许多违反常识的事情。

因此世人皆不喜女巫,因为她们的法术更偏向于混乱,有些人甚至扬言女巫们与黄昏有染,当然,布兰多知道这不过是无稽之谈。不过无论如何,黑巫术就其力量本身来说,的确算不上是多么正大光明。

他沉吟了一下,“看来得想办法赶快找到詹妮阿姨才能搞清楚你身上发生的事情了,可惜一直没有她的消息。不过话说回来,你一点也不担心姑妈的事情么?”商人小姐瞪大眼睛,平坦的额头亮晶晶的:“姑妈经常出门好几个月才回家呢!”

这都已经快一年了吧,布兰多忍不住扶额:“好吧,总之在弄清楚原委之前,禁止你在人前施展这些奇奇怪怪的法术,明白了吗?”

“为什么?”

“我家的小罗曼不想被人绑到火刑架上去烧吧?”布兰多严肃地答道。

罗曼认真想了想,点点头也觉得这不是一个好点子,答应道:“好,布兰多!”

众人大都已经习惯了两人的对话方式,默默地等待着布兰多作决定。布兰多看了看庄园的方向,又把笼子里那守卫叫起来仔细询问庄园内守卫的大概分布,由于先前罗曼在银制的笼子上盖了一张黑布,所以那个守卫之前什么也没听到,此刻又被叫出来询问,依旧是一副心惊胆战的样子。

布兰多仔细听完对方的描述,面上不动声色地问道:“有巡逻的人吗?”

那守卫点头如小鸡啄米,忙结结巴巴地答道:“有……有的……巫师老爷……”

布兰多很快问明白了,庄园有一队巡逻的骑兵,大约每半个钟头经过一次。这正是他所需要知道的消息,然后他点点笼子,将那张黑布重新垂下来,向罗曼问道:“你能把他抓过来,就能把他放过去吧?”

小小罗曼赶紧地点了点头,好像生怕布兰多认为她不够厉害似的。

这就够了,接下来布兰多又是一番威逼利诱,恐吓那守卫不要将遇到他们的事情透露出去。你知道,一位神秘莫测的巫师要恐吓一个普通人还是很简单的,因此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有各种各样的手段可以致人于死地——甚至是生不如死,其中最著名的一种手段就是下咒。布兰多就给那个守卫装模作样地下了一个“只要不听话就会全身溃烂而死”的“咒语”,然后让小小罗曼将他放了回去。

布兰多主要是不想引起庄园内暗哨的注意,这个黑巫术虽然短时间内能在所有人心中营造出符合情理的幻象,但有些人毕竟意志较高,一旦挣脱出来就会发现不对。何况那守卫早就被吓得心理崩溃了,布兰多将他放回去,他果然老老实实地站在自己的岗位上,生怕巫师老爷对他不满意直接让他化为一摊脓水。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布兰多等到守卫口中巡逻的骑手出现,立刻让小罗曼故技重施用黑巫术将他们全部掳过来,然后一一放出来问讯之后让吸血鬼伪娘一人赏了一记手刀打晕在地。巡逻的骑兵一共有六个人,布兰多从自己的属下中选出墨德菲斯、安德丽格、虎雀、夏尔与野精灵姐姐芙罗让他们换上这些骑士的战袍。

布兰多的选出的潜入人选之中其他人到没什么异议,墨德菲斯、安德丽格、虎雀、夏尔不是实力出众就是经验丰富,不过芙罗在里面就显得有点显眼了,天知道布兰多将潜入的最后一个名额留给芙罗,纯粹是因为习惯使然下意识地想要带上一个红手软妹罢了,其他人自然猜不透这里面古怪的原因,只能看向他们两人的眼神就忍不住有点暧昧了。

芙罗想清楚这一点,忍不住怀疑地看了布兰多一眼,不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布兰多并没意识到自己一个随意的决定让其他人竟能联想到自己和自己的专属“女书记官”有染,不过就算意识到了大概也只能哭笑不得。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布兰多早已问明了这些巡逻骑兵巡逻的路线,此刻若无其事地带着其他人走出林子,骑上对方的战马,然后继续沿着庄园前进。布兰多一边打量着整座庄园,虽然安培瑟尔周边的庄园大多具有一定的防御性质的功能,不过这类商人修筑的私人别墅毕竟不是堡垒,何况安培瑟尔附近的治安还算不错,因此庄园的外墙最多也就防范一下普通的蟊贼罢了。

庄园的外墙大约只有两三米高,在有点实力的人眼中和没有差不多,里面是庭院,主建筑在层层叠叠的树冠背后的南端。

六人环绕庄园一周,然后按照预定路线接近的了庄园的后门,庄园的后门在两株高大的松树之间,然而这个时候夏尔靠近布兰多悄声提醒道:“有预警法术。”

布兰多心道果然,他命令并不擅长着甲行动的夏尔加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现在为安德丽格的易容法术所笼罩着,然而琥珀之剑中却有很多真知类法术能识破他们的伪装。不过夏尔作为法则巫师,却是最擅长对付法术,拆解咒文的那一类人。

布兰多可不相信燕堡伯爵手下能有超过夏尔的巫师,他知道在整个埃鲁因,夏尔大概也就仅次于利伍兹和图拉曼,就算算上卡拉苏的黑塔巫师——虽然黑塔巫师通常并不对埃鲁因有什么认同感——夏尔也能排进前五之列。

“能对付么?”不过他还是侧头问了一句。

夏尔点点头,“对方的施术者看起来不过是白银中游的实力,我有把握解决这个法术不留下任何痕迹,领主大人。”

“不要解除它,那样太显眼了一些。”布兰多目视前方,口中应道。

“这我自然明白。”

这就够了,一行人缓缓靠近后门,夏尔手指微微一动,一道几乎无从察觉的淡蓝色光芒就刺入了庄园之内。整个庄园上空,六边形网格一样的光网微不可察的闪了闪,然后迅速黯淡了下去,这一切发生得几乎迅速,普通人肉眼根本无法分辨。至于巫师是根据魔法波动来判断周围空间中存在的法术,夏尔早就将波动压制到最低,庄园内的巫师们自然不可能察觉这短时间内发生的一切。

收起手,夏尔立刻在心灵联系中告诉其他人大门以及附近周围的真知法术网已经被暂时压制了,持续时间是十分钟。这对布兰多来说完全够了,一行人不动声色地穿过后门,后门处有三个守卫。但在这些守卫眼中,巡逻的骑兵并没有任何异常,仍旧是他们熟悉的那些老面孔。布兰多甚至和其中一个门卫打了个招呼,他不止一次在游戏中干过这种事情,经验丰富,先前早就问清楚了这些细节,包括暗号和守卫的一些特征在内没有落下的。

穿过后门就真正进入了这座庄园的庭院之内,不过布兰多明白他们暂时还不能轻举妄动,他们沿着庄园内的小道缓缓前进,第一个目的地是马厩。

……

第二百九十幕控制

波尔恩在白霜庄园干了十六年,他也知道,自己是这间庄园的主人聘请的护卫,那些入住的贵族老爷们大多不可能太相信自己这样的外人,老老实实、谨守本分地干好看守马厩的工作对他来说也就足够了。他没什么追求,只求能养活自己,好在这在安培瑟尔附近地区不算什么高要求。闲暇下来,他还能喝两杯安塞利山麓下云雾笼罩的种植园中特酿的烈酒——反正贵族老爷们的马也有专人看护,轮不到他来插手。

波尔恩的工作就像是字面意思上一样——看守马厩,真的看守的仅仅是马厩而已,毕竟马厩才是拥有这片土地的大商人的私人财产呢。

很快他就看到今天住在这里那位贵族老爷——听说是伯爵大人的骑士们驾着马踏着夜色从庭院中走了回来,波尔恩赶忙擦擦嘴收起装满烈酒的皮囊,他其实也不敢偷偷喝太多,以免被发现满嘴酒气丢了这活计;安培瑟尔附近的活儿虽然好找,但这么清闲又报酬丰厚的却不多,他不敢抬头看那些高高在上的骑士老爷,赶忙低头摆出一副恭敬的样子。

骑士老爷们一如既往地好像没看到他一样,径自穿过他走进马棚中,波尔恩肚子里早就骂开了花,“这些王八蛋骑士”诸如此内的污言秽语好像他打娘胎里生下来就无师自通了,不过正是这个时候,波尔恩却听到一声女人冷冷地一哼的声音。

他微微一怔,干了十多年守卫工作还算机警,立刻意识到不对,但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柄冷冰冰的剑刃就搁在了他脖子上。波尔恩吓得心跳都停止了,心想完了,身上一下就冷汗淋淋,他哆哆嗦嗦地回过头,却看到一张美貌绝伦的脸蛋——波尔恩下意识地心想若是有一位公主的话,那么眼前这位小姐一定就是了。

“谁允许你回头的?”只不过安德丽格脸臭臭的,好像谁都欠了她几千万托尔一样。

这位千金小姐的脾气可不算好,波尔恩战战兢兢地想到。

……

不过布兰多很快制止了吸血鬼少女愚弄这可怜的老实人的行为,他忍不住有点没好气地想到这些吸血鬼实在是无趣得很,明明知道这些庄园的守卫压根靠不住,恐吓他们也毫无意义。安德丽格则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面前这人类守卫勾了勾手指,对方的眼神一下变得迷茫起来。

其实吸血鬼之中的施术者大多是迷惑人心的佼佼者,安德丽格也不例外,她本身擅长黑巫术之中的咒诅系法术,不过对迷惑心智的法术也略有研究,控制一个还不到黑铁阶实力的守卫实在是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这个动作加重了布兰多的猜测,明明一个法术就可以解决的问题非要像是猫捉老鼠一样戏弄猎物,他本来还以为安德丽格是个冷面冷心的少女呢,结果没想到还是和其他吸血鬼一样无聊。反倒是墨德菲斯没有这些坏习惯,除了性取向有点问题之外,其他方面简直不像是吸血鬼而简直让人感到单纯得可爱了。

虽然确实也是“可爱”。

年轻的领主大人叹了口气:“让他去敲开庄园的门,就说‘安德科说的,领主大人的那匹……毕诺德血统的战马好像出了点问题,让他们赶紧滚过来看看’”布兰多回过头看了一眼马厩里,一眼就认出了其中最名贵的那匹血统纯正的战马,他心中暗骂了一句该死的土豪,同时面上不动声色对安德丽格吩咐道。

毕诺德马产自克鲁兹北方与格雷修斯交界的苏伦高原,产地距离埃鲁因有万里之遥,纯正的毕诺德战马在距离格雷修斯骑士团国最近的十城同盟都要价值万金,更不要说在埃鲁因;不过贵族爱马是风气,在贵族的马棚里见到再名贵的马布兰多倒都不至于太过吃惊,他口中的安德科是此行巡逻队员之中的一个,此刻应该是被捆成粽子丢在外面的森林里面。

安德丽格轻轻哼了一声,有些高傲地低下头问道:“听到了吗?”波尔恩中了她的魅惑,不敢反抗,赶忙呆板地点了点头。看到这一幕布兰多忍不住有点好奇,“他这个呆呆的样子会不会被看出来?”事实上在琥珀之剑中迷惑心智的法术都是黑巫术,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年轻领主也是头一次仔细观察这类法术作用。

“哼,他只是因为对主人敬畏才会这么呆呆的样子,在其他人面前自然是神色如常。”安德丽格一脸“你就是个乡巴佬”的态度。

布兰多对于琥珀之剑中未知的东西总是充满了好奇,就像是他这样的玩家的一贯心态一样,因此倒没计较安德丽格的态度,想了想道:“那样岂不是太可怕了,难道无从分辨?”

“没那么简单,这种把戏在巫师面前没什么作用,一个低阶的学徒都能识破。不过学徒必须要施法才能分辨真伪,稍微高阶一些的巫师一眼就能看穿,还有他身边熟悉的人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毕竟是被法术操纵一举一动总会有些不自然。”吸血鬼少女回答起来却是很仔细,“更何况这只是一门小把戏罢了,在黑巫术中也只是旁枝末节,我只是对此有些感兴趣才会去精研——”

“小把戏?”

“因为太弱了,白银上位以上实力的人凭借意志就能抵抗法术的作用,迷惑心智对他们效果微乎其微。”

布兰多这才恍然,这个时候那个守卫已经转身向庄园那边走去,其实庄园距离马厩并不远,大约也就一百来步距离,在这个距离内黄金上位以上实力的存在凭借五感都能轻易控制周围的风吹草动;布兰多甚至可以听到那守卫停下来敲门的声音,那边应该是庄园厨房的后门,那守卫敲了一会,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了。

事实上波尔恩敲了三次,才看到门打开一条缝隙,里面一双不耐烦的眼睛看着他:“干什么?”

波尔恩倒是认识这位骑士老爷,也是那位贵族老爷诸多侍从的一个,不过他了解的也就仅限于此了,他也就是在白天远远地在那位贵族大人身后看过对方一眼而已。他一看到对方连忙下意识地低下头,答道:“安德科说的,领主大人的那匹……毕诺德血统的战马好像出了点问题,让他们赶紧滚过来看看!”

不得不说,波尔恩模仿布兰多的语气真是像极了,起码学了个八九分,把布兰多当时那个神态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不过布兰多在这边听到这样一句话,差点一口水喷了出来,他回过头看着安德丽格,吸血鬼少女也忍不住捂脸。

“这个笨蛋!”安德丽格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这几个字来,雪一样的肌肤中也忍不住渗出些红晕来,事实上吸血鬼少女感到自己脸都快被这愚蠢的仆役给丢完了。她向那边赶忙勾了勾手,念出一个奇怪的词汇:“Tuioz!”

“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让人更愿意相信他听到谎言听起来是合理的。”安德丽格轻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答道,“这也是你们口中的黑巫术,不过作用微乎其微,我只能尽力而为。”

布兰多回过头,他身边墨德菲斯、虎雀与芙罗都下意识地按住了手边的武器,夏尔也默默按住了自己的法术书。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那边,但那门后的骑士好像愣了一下,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反倒是骂骂咧咧道:“什么?安德科那家伙在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难道那家伙把伯爵大人的马给弄死了,已经吓得语无伦次了吗?”

说是这么说,不过庄园里任何一个人都知道那匹毕诺德马是伯爵大人的宝贝,那骑士也不得不露出谨慎的神态,打开门四下看了看,然后恶狠狠地对波尔恩说道:“暂时不许告诉其他人,等我回来。”

波尔恩赶紧老实巴交地点点头。

那骑士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连武器都没带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不过他刚一走进马厩,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一把剑冷森森地指着他的咽喉。“干……什么?”那骑士一怔,随即看到布兰多等人顿时脸色大变,他似乎下意识地想要开口,但布兰多将剑向前一送,刺痛感立刻让他闭嘴。

“你们是谁?”那骑士好像终于搞清楚了自己的立场,忍不住沉下脸来问道:“安德科呢?你们知道你们在冒犯谁呢?”

“不要问废话。”布兰多没时间和这家伙多做纠缠,他回过头示意墨德菲斯制住这家伙,然后说道:“你只有两个选择,带我们进庄园内,第二个不用我说了吧?”

那骑士当然明白布兰多的意思,脸色又白转红,又由红转白,仿佛变脸一般犹豫了片刻,但他倒也痛快,直接问道:“我不可能就这么带你们进去,总得需要一个借口,我可不想和你们一起送死。否则反正都是一死,还不如现在你们把我干掉。”

“你头脑倒还清醒。”布兰多忍不住赞了一句:“借口很简单,刚才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

“刚才?”那骑士眨了眨眼睛,这才想起波尔恩之前告诉他的话。他脸色再变了变,点点头:“那好,你们得保证不杀我?”

布兰多立刻向玛莎起了个誓,他本来就不打算杀人,最好的结果就是直接制住伯爵,如果见了血,将来收拾起残局来就没那么简单了。毕竟明目张胆地攻击贵族,这在炎之圣殿的法典里也是严令禁止的,布兰多很清楚自己不过是在打擦边球而已。

因为这个原因,事实上今天晚上行动的真实目的他也只告诉了自己的召唤生物与安蒂缇娜等少数几个核心属下,连白狮军团的年轻士官都没有告知真相。布兰多可不敢保证每个人都愿意跟他一起干这可能要掉脑袋的事情,至于安蒂缇娜和茜等人早就和他一起经历过真正的生死考验,自然又不相同。

那骑士见布兰多起誓,心中就信了九成。在琥珀之剑中文明世界的人向玛莎起誓是一件很庄严的事情,没人敢轻易违背誓言。毕竟违誓的下场就摆在那里,这是一个真正有神明的世界,行于天上的玛莎可不容许世人用她的名义来招摇撞骗。

认可了这一点之后,他才不情不愿地在前面带路,布兰多倒不怕他耍什么诡计,首先安德丽格用黑巫术操纵人心一眼就能看穿对方有没有说谎,其次墨德菲斯跟在他身边,明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其实天知道这吸血鬼伪娘的匕首正顶在对方背心上呢。

一个黄金阶要监视一个白银实力的家伙实在是太过容易。

骑士带着他们从庄园厨房平日里输送蔬果肉类的后门进入,其实布兰多伪装的这一行人也是伯爵的骑士,只是执行巡逻任务时各自有各自负责的区域,没有人引路的话不可能随便乱闯。那骑士带他们一路穿过屋内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房间前,敲了敲门道:“罗宁大人。”

这一路走来布兰多询问了关于不少这座庄园内部的问题,已经得知眼前这座房间中休息的是其中一位黄金阶的护卫骑士队长。

“什么事?”门内传出一个声音询问道,看样子是个中年男性。

布兰多屏住呼吸,用眼神示意那骑士回答。那骑士犹豫了一下,才有些紧张地答道:“是这样的,罗宁大人,安德科他们发现伯爵大人的马好像出了点问题……”

“马?哪一匹?”

“是孤火。”

孤火正是那匹毕诺德马的名字,门内的声音顿时郑重起来:“孤火?”房间中的人显然明白那匹毕诺德战马的价值,忍不住有些不悦地问道:“你们怎么搞的,不知道那匹马是领主大人最心爱的一匹战马吗?”

……

第二百九十一幕突如其来的爆炸

房间中的人不悦的语气让那骑士忍不住紧张起来,他回过头看着布兰多。

“告诉他,是因为马厩门房的原因,他们擅自把黑豆换成了一般的草料。”布兰多保持着冷静,简单地用口型回答对方道,他很清楚纯血毕诺德马娇贵无比,它们的材料都是特质的,草料中的豆子也必须是苏伦高原特产的黑豆,否则就会出问题。

那骑士赶忙依样画葫芦地回答了一遍,这一次房间中的人就信了八分,事实上他原本就没怀疑过什么——这里毕竟是安培瑟尔,他实在想不出谁敢在圣殿眼皮子底下作怪。他沉吟了一下,答道:“真是麻烦,你们等我出来。”

房间中很快传出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过了一会,那位骑士队长才打开门。他正想板起脸来讲这些不小心的骑士属下训斥一番——这些骑士都是他的直属属下,他们搞出的问题最后伯爵大人肯定要追究到他头上,而且这一次还是伯爵大人最心爱的战马出了问题,这让他极为不爽。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布兰多,安德丽格,墨德菲斯就抢先一步冲进了屋内。

敌人!那一瞬间这位骑士队长就反应了过来,罗宁在燕堡成名多年,他很年轻的时候就是燕堡的警备队长,对敌经验极为丰富,随时携带佩剑更是习惯,布兰多三人一进门这位中年骑士就已经拔出了佩剑。

罗宁的反应速度连布兰多都吓了一跳,这实在是说得上快了,若是面对任何其他敌人估计这位骑士队长都来得及发出警告,然而可惜他面对的是更加变态的对手。光是布兰多三人就是三个黄金阶,三压一场面上稳稳地就能占据优势,安德丽格和墨德菲斯更是种族上就优势一筹,布兰多自己则不用多说了,以他现在的实力就算是面对要素显化的对手都有得一战的。

至少雄鹰德贾尔就是明证。

布兰多一出手,罗宁立刻心惊胆战,这剑术上的差距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他下意识就想要后退向庄园内的其他人告警,可正是这个时候,他听到一个淡淡的声音:

“沉默领域。”

夏尔站在屋外向屋内一指,一个笼罩近二十尺半径的沉默之域立刻张开,范围内的一切声音都好像在顷刻之间被某个不知名的存在吞噬了一样,长剑相接之间火花四溅,却是发不出半点声音。那一幕真是诡异极了,但我们的骑士大人此刻却没心情去顾及这一切,沉默领域一张开布兰多就更加放开手来进攻,只不过三个回合,罗宁就不得不弃剑投降了。

其实倒不是这位骑士大人想要弃剑,而是他不丢下剑的话估计手也一并没了,无奈之下,他只好丢掉长剑,举起手来。

布兰多这才停下攻势,用剑指着对方的心脏——他忍不住看了这位骑士一眼,对方还是相当讲究贵族精神的,只有在最后认识到任何努力都无法改变当前的局势时,才丢剑投降,这和他身后那位骑士比起来简直有节操太多了。

事实上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你不可能指望骑士为领主做到太多,除非是真正的死士家臣,很少有人能为效忠者作无谓的牺牲的。眼下的情景就和当年里登堡那些各自逃窜的大小贵族们如出一辙,布兰多好不感到惊讶。

“你们是谁?”罗宁举起手,但依旧眼神锐利地盯着布兰多等人,用口形问道。

“与你无关。”布兰多答道:“现在我要借助你们的伯爵大人的帮助来完成一件事,我可以保证不会伤害他的性命,也不会陷他于任何不利的境地。”

“伯爵大人没有理由答应你们这些鸡鸣狗盗之徒。”罗宁神色坦然,口中却是讥讽道。

布兰多耸了耸肩,被人骂作鸡鸣狗盗之徒他还是有点脸上无光,但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现在是我们控制局势,这个理由就足够充分了,事实上我们不需要你们干任何事情,只要在这段时间呆在这里就够了。”这个时候夏尔已经展开了一道隔音法术,因此就撤销了沉默术。

罗宁仔细看了在场的众人一眼。

“我不能代替伯爵大人回答你们任何问题。”他答道。

“没关系,我只需要你帮忙将另外一位黄金阶的高手引出来就可以了,放心,我们只会制住他。”布兰多答道:“据我所知,这座庄园内现在有三位和你一样实力的存在,除了伯爵大人的贴身护卫之外,其他还有一位住在二楼对吧?以你的身份,应该可以上二楼吧?”

罗宁沉默下来,狠狠瞪了布兰多身后那骑士一样,他当然知道是谁告诉面前这个年轻人这一切的。不过他考虑了一下,摇摇头道:“恕我不能接受,这有违我的信念。”

布兰多听到这样的回答忍不住惊异地看了对方一眼,现在的埃鲁因还坚持信念的人已经很少了,寥寥无几,在遇到库兰之前,布兰多差点以为也就只有自己、公主殿下和女武神这样的人了。

他耸耸肩,竟收回剑,对对方点点头道:“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罗宁微微一怔,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帮强盗一般闯入庄园的家伙竟然这么好说话,他忍不住皱起眉头盯着布兰多:“你想耍什么花招?要知道没有我的帮忙,你们休想上二楼,看你们的样子,是不想引起外面的注意吧。”

“我势在必得,实在不行,我只能强攻。”布兰多答道:“我有把握在短时间内控制局势,不过如果可以简单一些,我也不想引起麻烦。”

中年骑士抿起嘴唇,眉头紧紧地蹙起,显然布兰多的话正中了他的猜想,他忍不住深深地看了布兰多一眼:“在圣殿控制的区域让贵族见血,你应该知道后果,安培瑟尔上百年来还没有哪个蟊贼敢这么做。”

布兰多毫不示弱地盯着对方,坦然答道:“你弄错了两件事,先生。第一,在你面前的并不是什么蟊贼。第二,我毫无畏惧。”他这么说时,已完全下定决心。距离贵族们的会议开始还有两天,布兰多很清楚历史是怎么一步步步入那条没有未来的轨道的,他绝不允许历史重演。

在琥珀之剑中,他见过公主殿下,也见过女武神,他曾与许多人并肩作战,但这一次,他要孤军奋战了。

罗宁看到布兰多眼中那熊熊燃烧的坚定与不可动摇,忍不住一窒,他不知道这些人究竟从何而来,但看起来的确不像是一般的强盗。他心中摇摇头,怎么可能是强盗,哪个强盗敢胆大包天在安培瑟尔动手?他叹了口气:“你们不是勒金家族的人?”

勒金家族?布兰多觉得自己好像听过这个贵族家族的名字,不过又没什么影响,但他可以肯定不是埃鲁因或者克鲁兹的某个大家族。什么时候燕堡伯爵又和这个小家族有过节了?而且看起来好像还很紧张的样子,布兰多心思转得极快,他忽然想到燕堡伯爵这一次一反常态介入安培瑟尔这次贵族会议之中说不定与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不过这与他的目的没什么关系,因此他很快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你们是邪教徒?”罗宁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但依旧皱得颇深,他忽然想到听闻某些邪教徒控制贵族的传闻,忍不住开口问道。然而此言一出,布兰多身后那骑士忽然变了脸色。在沃恩德只有一种人敢于忽视玛莎的誓言,那就是邪教徒,这就是说如果布兰多是邪教徒的话,此前立誓答应他事后不杀他的话岂不是也是一句谎言?想及此,那骑士忍不住有些哆嗦起来。

但布兰多却摇摇头道:“不,我们和大人你一样信仰玛莎大人,视黄昏与混乱为异端。”

罗宁眉头一扬,邪教徒绝对不至于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松了口气,沉吟了一下:“那么只要你们在玛莎大人面前立誓,做到之前所说的那一切,我可以考虑帮你们说服伯爵大人。”

“你同意了?”

骑士队长苦笑,他能不同意么,他也看出来了布兰多这一行人的实力惊人,伯爵大人手下的三名黄金阶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更不用说他现在已经被对方制住,事实上伯爵手下能动用的黄金领域的战力也就只剩下两个而已。对方真要强攻起来,说不得这间庄园要血流成河,无论是从自己的性命还是对于伯爵大人的忠诚来考虑,眼下这都是他最好的选择。

罗宁叹了口气,燕堡曾经在埃鲁因是数一数二的贵族势力,家族中最辉煌的时代曾经拥有两个要素显化级实力的高手,地位不下于现今的安列克大公。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实力,燕堡贵族才能独立于王国的其他贵族,自称一系,可没想到才时隔百年,燕堡家族就落魄至此,好像随便谁都能欺负到头上了,甚至不得不考虑依附于其他大公。

简直是耻辱。

这位骑士队长想到这里,正准备点头答应,可正是这个时候,忽然之间一声爆炸的巨响从众人头顶传来,那一刻仿佛整个庄园都跳了一下。布兰多心中一紧,忍不住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爆炸是从二楼传来的,难道说外面发生了什么变故?

不过他怎么想也想不透什么变故能产生这样的效果,难道说小罗曼已经大胆到敢在这个时候对庄园实验火球术了?

不过要说这动静看起来不像是大火球,到不说更像是谁召唤了一枚陨石术。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布兰多心中一闪而过,他回过头,看到走廊里已经乱了起来,许多本来已经睡下的骑士都打开门冲了出来。布兰多面色一变,立刻喊道:“快关上门!”

……

第二百九十二幕恶魔

布兰多刚刚喊完,忽然发现那些慌慌张张从房间里冲出来的骑士们并不是跑过来,而是尖叫着向屋外一哄而散。布兰多顿时愣住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回过头,忽然感到整个庄园剧烈地颤抖起来,就好像有一头巨兽在天花板上踱着步——木板发出不堪忍受的吱吱嘎嘎的声音并不断地往下面簌簌落灰。

“不好!”骑士队长罗宁脸色一变,那声音转眼已经到了楼梯口,“看住他!”布兰多丢下一句话冲到走廊外向楼梯方向看过去,这座庄园不知是什么时期建成的,楼梯用了浮华的安森十一世时期的雕塑风格,只是这件艺术品此刻像是得了哮喘一样剧烈地颤抖着,楼道上挂的名画的赝品仿佛下冰雹般噼里啪啦掉落了一地。

布兰多还来不及为这些价值不菲的赝品哀悼,就看到黑洞洞的楼梯上忽然卷出一道刺眼的亮光,金色的火焰喷薄而至转瞬将地上的画作化为了灰烬,走廊内的温度骤然升高,火焰像是从二楼倾下的瀑布一样淹没了楼道又,直扑向走廊,几个来不及逃跑的骑士被卷入了火海之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喉咙里拖长的声音随即化作了夜色之下的一声凄厉的哀嚎。

一时间整条走廊都被映成了金红色,火焰将布兰多的脸膛映得一片通红,但向前延伸的火苗子却好像是畏惧他一样从他身边绕行而过,形成一个椭圆形的空洞。“魔法火焰!”布兰多站在空洞中央一下就认出这火焰的本质,不过能够造就这样一道火焰瀑布的只有一样东西,布兰多面不改色地眯起眼睛,右手轻轻按住了佩剑的剑柄。

随即轰然巨响,火焰之中冲出一头狂暴的怪兽,这头怪兽拥有一个硕大的如同牛蛙状的脑袋,头顶上长着长长的犄角,它的皮肤如同血液一般鲜红,肌肉虬结,双臂支撑在地面支起身体,而细小的后肢也充满了蛙类的爆发力。

不过要说这怪物最引人注意的还是背脊与双臂上都燃烧着熊熊烈焰,双目喷火,不断从血盆大口中喷出带有刺鼻的硫磺气味的烟雾来。这是一头深渊领主,同样来自于焦热地狱,硫磺之河之中的邪恶生物,不过比起黑火教徒驭使那些不入流的低阶恶魔,眼前这一头可算是真正的大家伙,拥有高等智慧、实力堪达黄金巅峰的高级货色。

圣殿统治的核心区域怎么会出现这样一头东西,布兰多心中也是疑惑至极,但就在他发现这恶魔的同时这头怪物也发现了他,对方立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举起火焰升腾的爪子一抓向布兰多盖下来。

这怪物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爪子几乎有一张圆桌大小,布兰多不敢怠慢赶忙向后一退闪开,让那怪物的爪子“彭”一声拍在地面。一圈火焰从那怪物手掌中心蔓延而出,庄园一楼的木质地板顿时变成燃烧着星星点点红色火星的焦炭,深渊领主一击不中,爪子在地上一撑,随之整个躯体向布兰多扑来。

来自硫磺之河的恶魔浑身冒火、体积差不多是布兰多的四倍大小,它扑过来躯体几乎撑满了整个过道,随着它向前,它身体两侧喷薄的火焰逐渐挤压走廊两边的木质夹墙,木板发出可怕的悲鸣然后化作碎片被火焰吞噬,就好像被卷入恶魔身后那个火焰升腾的世界之中一样。而布兰多此刻背后就是罗宁的房间,他只要再后退一步红手软妹芙罗与虎雀肯定难以保全,无奈之下,布兰多只能双手举剑,向前一步,手中长剑轮圆了向怪物的胸膛砍过去。

从绝对实力来说,布兰多稍逊于深渊领主,不过经过力量水晶振幅之后,他这一剑若是劈实了,也够这头忽然出现的怪物受的。胸部是深渊领主的软肋,那怪物的智慧极高,布兰多一剑劈来,它立刻伸出长长的爪子一爪扣住布兰多的长剑。

它的动作快得惊人,布兰多根本来不及收剑,长剑就被紧紧抓在手中。深渊领主的爪子仿佛是由金属铸就,布兰多用以掩饰身份的精钢长剑在划过这头恶魔的爪子时竟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颤鸣,一时间火星四溅。

布兰多攻势一窒,只感到握剑的双手微微发麻,这怪物的力量起码超过他一百点,好在此刻他的基础力量也超过了两百点,否则这一下就足以把他弹飞出去。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迫近的灼热的气息几乎让他的肺都燃烧起来——虽然明明知道这种感觉并不真实,但布兰多仍旧忍不住屏住呼吸。

这头怪物可说是他在安德莎之后遇到的最棘手的敌人,雄鹰德贾尔虽然远比这头该诅咒的野兽更厉害,但决斗时他事实上是取了巧,认真来说如果德贾尔一开始就全力以赴的,那么他不用上旅法师系统恐怕很难取胜。然而来自硫磺之河下的恶魔可不像是学过贵族礼节的人类剑士,它们生来就是为了战斗,一旦进入状态只会使出百分之两百的力量。

此刻布兰多感到自己的眉毛都快要烧起来了,他心中的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身子动作丝毫不慢,左手毫不犹豫地弃剑向上一举架开深渊领主的爪子,同时向前一个弓步右拳同时击出,“愚者之狂热!给我滚——”布兰多狂吼一声,全力全开,右手仿佛穿过了空间的断层一样直接贴在了那怪物的胸口上,只听一声如同裂帛的闷响,庞然大物的恶魔才刚刚来得及抬起头那张巨大而丑陋的脸上的表情就定格在了这一刻,轰然一声巨响化作一团红影倒飞了回去。

“啊!”从没见过布兰多动用狂热天赋的虎雀、芙罗与墨德菲斯吓得忍不住低喊了一声,罗宁的脸色都白了,他当然看出了那怪物是个什么东西,本以为这一次是在劫难逃,可没想到那怪物竟然被眼前这个不过黄金上位的年轻人给一拳揍飞了回去。

这究竟谁才是怪物?

不过布兰多自己也不好受,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恶魔一系不愧是所有怪物中韧性最高的魔物,深渊领主自带反伤,他一时之间也来不及去处理这个问题,结果这一拳之下他自己受伤也不轻,状态直接变成了警戒线以下的黄色,生命少了300多点总生命的一半还多,这还是他开启了狂热天赋之后体质增强之后的结果。

“领主大人,你的手!”墨德菲斯忽然捂住嘴,布兰多的左右手接触过深渊领主的部位此刻都燃烧着熊熊的地狱烈焰,看起来仿佛带着火焰拳套一般,若是普通人手骨早已烧成了灰烬,不过布兰多对魔法抗性极强,这些火焰沾在他手上不过稍微感到有点烫罢了。布兰多甩了甩手,手上的火焰顿时像是一阵风般退去。

这下骑士队长罗宁看布兰多的眼神就更加敬畏了,这绝对是个怪物,他本来脚都踩在了自己的剑上,准备只等对方一走神就突围出去带上伯爵大人逃走。他虽然是个骑士,但对伯爵大人的忠诚始终是放在第一位的,只是此刻一看布兰多出手,罗宁就忍不住叹了口气放弃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看着走廊方向,那头原本可怕至极的恶魔被布兰多一拳打飞出去之后撞穿了后面的墙壁被掩埋在下面,连身上的火焰都微弱了许多。只见片刻之后,瓦砾之下忽然散发出一股浓烟,然后火星升腾而出在庄园的废墟上形成了一个六芒星阵并迅速黯淡了下去,随之变成一堆焦黑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