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部分
《《琥珀之剑》》 · 绯炎 · 2026-07-25
“果然是这东西。”布兰多心中一动。
“是什么?”维罗妮卡在一旁问道。
“是这座地下城的中枢。”布兰多答道。
“喔,原来是中枢水晶,在风精灵的灰白城要塞也有这样一枚水晶,是布加的巫师打造的,可以用来操纵外围的防御体系。”女战神恍然。
布兰多知道灰白城要塞的那枚水晶,不过那枚水晶不过是真正的中枢水晶的仿制品罢了。这种仿制品布加的工匠巫师制作了很多,当年卖给玩家一万枚金币(大约一百万托尔)一枚。不过仿制品的水晶和真品比起来就差远了。
一排古代文字在布兰多面前交织着形成了:
“Staocu……doaas……A'rtees……”(外部圣殿……请求……中断,破损……)
“Dumcu……doaas……A'rtees……”(黎明……骑兵……圣殿,请求……中断……)
“Pos'ssa……doaas……A'rtees……”(集市区……请求……中断……)
……
古代的语言极其繁复,这种形声字符在大约两万年前极为繁盛,好像是在某个时间段突然爆发开来,在整个大陆上流传。但那个时代早已被掩埋在沙尘之下,布兰多也只能极为艰难地读出这些文字而已,这还是得益于他穿越之前见识过太多古代文字的缘故。
琥珀之剑中的古代文字都是自成体系的,以前就被称之为奇迹。有许多玩家对此有研究,游戏内凡是大一点的帝国中的图书馆中的文献,对于古代历史与文字也有成体系的考古调查。这样庞大而繁复的世界背景,曾经是他们最津津乐道的东西。
但随着文字越来越复杂,无数文字组成绿色的光流在布兰多眼帘中犹如瀑布一样垂下。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此刻所有人都可以看到水晶球上交织出的绿色光网,除了那些他们几乎一个字也认不出的符号以外,光网很快在布兰多的示意之下组成了一层层的图案。
“这是这座地下城的全景!”等到一层层绿光稳定下来,维罗妮卡眼中一下闪烁起古怪的光芒来,那水晶投映出的图像正是这座地下城的全景,上面还可以看到外层破碎的玻璃一样分布的三层防线,然后下面是蜘蛛网似的城市分布,大大小小的地下厅呈立体状呈现在半空中,看起来好像是个星系图一样。
她忍不住回过头,青色的眸子看着布兰多:“这是这座‘城市’的全景……难道说这枚中枢水晶竟然可以控制整个城市?”
布兰多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此刻都忍不住有点惊喜得近乎激动,但并不是因为维罗妮卡说的原因,古代中枢水晶本来就是城市的核心与大脑,作为玩家这是基本常识。他惊喜的是从哪些文字之中得到的认识。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瓦尔哈拉被称之为传奇领地的本钱。
通过阅读哪些古代文字资料——虽然并不完善,残缺不全并且他也不能全部读出——但通过透露出的只字片语,布兰多也忍不住激动得有些颤抖起来。瓦尔哈拉竟然是一个概念领地。也不知道远古的白银之民是如何想出铸造这样一座要塞,他们竟然以整个城市为基础设置了一个巨大的永固魔法系统。
永固魔法系统与法阵不同,这是一个超级复杂的法则与要素、魔力交织的规则,事实上就是领域,空间之内自成体系,不受外来力量的干扰。除非彻底将城市摧毁,灰飞烟灭,否则这个系统就会持续运行下去。这个永固魔法系统好像是某种通灵术,但比那个高端得多。瓦尔哈拉人通过一个永固的转化系统得以保存灵魂,收集来自各地的英灵进入这座要塞中,用以保留那些可能在时间长河之中失传的技艺、科技与兵种。简而言之,瓦尔哈拉简直就是一个古代技术、资料保存中心。
布兰多在这些英灵中看到了来自于崇拜太阳与火的尼根人,雾精灵甚至有传说中的光民。
他看到黎明枪骑兵圣殿,就是圣殿中的英灵们培养尼根人崇拜太阳之火的战士——黎明枪骑兵的殿堂,尼根人是传说之中的黄金一族,黎明枪骑兵可以以晨曦之光来抵御黑暗之敌,而且本身具有强大的治疗法术,但这一兵种早在尼根人在与黄昏之龙的战争中彻底消亡,甚至尼根人自己都消失在历史之中。可没想到瓦尔哈拉人竟然在这座英灵殿中将他们重现了。虽然不知道究竟有正版几层的水准,但正版的黎明枪骑兵是货真价实的十级兵种,即使拿到一个中等规模的帝国也能成为主力之中的主力。
此外他还看到招募骤亡天使的暮日祭坛,以及招募黯精灵射手的永暗森林,这两个都是传说中的十四级顶峰的超级军团,就是一般的帝国也未必能拥有。布兰多现在知道的可能秘密拥有这个级别的军队的势力,除了那些横跨大陆的超级势力之外,也就只有四位贤者建立的四个帝国了。
远古的强大战士尽皆在此,这就是英灵殿的本意。
沃恩德世界中无人知晓瓦尔哈拉这个词汇的真实含义,但布兰多心中却一片通透。传说奥丁让她的侍女女武神瓦尔基里引英灵战士来到这座位于格拉希尔树林的大殿之中,为了日后诸神的黄昏而准备——但单从培养战士这一概念来说,沃恩德世界中的瓦尔哈拉要塞的确当得起这个名字。
只是可惜——
一旁的维罗妮卡这个时候倒抽了一口冷气:“可以控制整个城市中枢水晶,岂不是意味着可以为整个城市调动魔力,难道这竟然是一座庞大地魔法要塞?”
布兰多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这样的要塞几乎相当于布加人的浮空城市了,那只白银之民的遗产,克鲁兹人不可能不心动。不过他却摇了摇头,答道:“并非是整座城市,而是整个领地。”
“什么!?”这一次不只是维罗妮卡,连一旁的梅菲斯特与法瑞娜都忍不住失声叫道。魔法领地,那是什么概念?
但布兰多还是摇头:“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维罗妮卡有些心动,她毕竟还是帝国的女将军,如果说原本只是一块飞地的信风之环还无法吸引她,但一块传说中的魔法领地对她的吸引力就太大了。
“你来看看就知道了。”布兰多松开手上的水晶,向维罗妮卡邀请到。他这个行为让后者微微一愣,女士惊讶地看着他:“你让我来?”维罗妮卡既好奇又不解地看着布兰多,他这个行为等同于是将这座要塞的全部防御体系置于她掌控之内啊。
布兰多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维罗妮卡看到布兰多这个样子,便不再询问。她将手放到水晶球上,眉头先是微微一抬,然后又沉下去。随后脸上浮现出恍然的神色。
“怎么了,军团长大人?”法瑞娜在一旁有些好奇地问道。
“原来如此,我就说你这个小狐狸怎么会这么放心我。”维罗妮卡虽然不懂那些古代的文字,但她只要稍微试着去调动外围的防御设施就发现,这座地下城似乎遭受过严重的破坏,或者仅仅是因为时间的侵蚀,整个城市几乎完全陷入了瘫痪之中:“这座城市被破坏得有多严重,有修复的可能吗?”她问道。
布兰多摇了摇头,在这个问题上他无心掩饰:“整个城市几乎完全被摧毁,除了中心这个火种之外,整座城市就是一个空壳子,根本不存在修复的可能。”
“可惜了。”梅菲斯特和维罗妮卡同时有些惋惜地说道。
“狡猾!”法瑞娜则瞪了他一眼。
的确可惜了,这是个魔法领地之中的传奇。但布兰多点点头,心中一点也不沮丧。因为他已经从最后的文字之中得知,这座要塞其实并不是历史上那个瓦尔哈拉,真正的瓦尔哈拉还沉睡在这座地下要塞之中——因为一开始,瓦尔哈拉人就制作了两枚中枢水晶。
……
第二百二十三幕离开信风之环
点燃了火种,又确认了整座地下城的中枢水晶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之后,一行人就开始在整个地下城内搜刮看看有没有剩余的好处。所谓探险,就是不能空手而归才行。何况自从游戏之中埃鲁因覆灭以来,布兰多还从没有这么惬意的深入地下城过。
过去与其他人组队,或多或少有提防队友在背后下手,这不是没有过的事情,沃恩德世界太大,往往随便往那个国家一藏就渺无音讯。因此许多人行事肆无忌惮,搞得人心惶惶。但和维罗妮卡、灰剑圣梅菲斯特一起探索地下城,布兰多却感到轻松许多,维罗妮卡一言九鼎,眼界又极高,布兰多看得上的东西她不一定看得上,而她看得上的东西在这里她却不一定认得,因此布兰多就吃定了这位克鲁兹人的女战神。而灰剑圣梅菲斯特是个没有什么物欲的家伙,简单的说他事实上是个修炼狂人,如果不是受自己国家的拖累,恐怕早已达到了安德莎那个水准。而现在他还需要布兰多帮他复国,更不可能做出什么对布兰多不利的事情来。
这样,布兰多相当于是带着两个强大的保镖在探险,白银之民的地下遗迹,怎么说也应该有那么一两件白银的遗产才是。布兰多信心满满,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在地下城内晃了几个小时,竟都没有找到哪怕一件魔法物品。
整个瓦尔哈拉遗迹中的魔力好像被分解了一样,连原本应该具备魔法的物品上,此刻都失去了力量。他们曾经过一段甬道,甬道中看得出来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战斗,地上还存留有大量无主残破的武器和甲胄,那些武器和甲胄一眼就能看出曾经是魔法装备,上面的神秘符文和注法刻线清晰可见,但却感应不到一丝魔力。整个地下城内几乎都是如此,布兰多还找到一些使用在日常生活中魔法物件,比如照明水晶和注魔火炉,可惜都失去了魔法,不能再使用。
这一看就是因为被某种强大的禁魔咒语影响了一样,但要什么样程度的魔法,才能横扫整个城市,简直像是经历了一场风暴?布兰多和维罗妮卡、梅菲斯特三人都有点惊疑不定,他们认知之中史前最大的一场战争发生在上千年之前的黑暗之年末期,四圣者与黑暗之龙的战争。
但那场战争中运用的最高等级的魔法也不过十四级的禁咒,肯定还达不到此种程度。瓦尔哈拉曾经发生的战争,起码也应该是超过那个时代之前的。也就是说这些白银之民极有可能是来自混沌的年代,他们的战争还要在远古之前,那个时候文明最大的敌人是混沌之中强大的魔物。
不过虽然捞不到魔法物品,但布兰多对那些残破的武器和铠甲也不放过。他还是用次元洞将它们全部收集了起来,托尼格尔境内没有铁矿,这些铠甲和武器重新回一下炉还是可以使用的,尤其是白银之民打造这些装备的底材相当高端,有些甚至是用星状金锻造的,那东西布兰多看到了都忍不住暗叫奢侈,星状金是金属之中抗法效果最好的几种材料了,而且因为是精金的伴生矿,产量极低。
看到布兰多收集这些破烂的样子,维罗妮卡都暗暗好笑,在她看来这个年轻人做事每每出于意表,若是其他贵族子弟在她面前多少碍于面子不会堂而皇之地干这种事情。当然这位帝国的女战神压根没想到布兰多骨子里和贵族根本没有半分钱的关系,倒是法伊娜在一旁讥笑布兰多是个没见过钱的守财奴,但对于这个评价布兰多深表接受。
托尼格尔和新领地正在起步,万事开头难,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他不介意吝啬一点。再说了,就算是整个埃鲁因与克鲁兹帝国相比,也不过算是边境一隅而已,几乎和托尼格尔与整个埃鲁因相比差不多,那么他冷杉领就更没法与帝国的家大业大相比了,这一点布兰多还是很想得通的。
“你……笨死了!”
布兰多的厚脸皮把这位来自的帝国花叶领的千金气得够呛,她不明白布兰多怎么看得出这么丢脸的事情来,尤其是她好意提醒他结果还被无视了。当然,这位贵族小姐是决计不会承认,她是因为不想要布兰多在维罗妮卡面前表现出这么丢脸的样子才会这么说的。
在整个瓦尔哈拉遗迹之中这样的战场他们还发现了不少,白银先民的守卫者似乎在每一条街道节节抵抗,最终败亡。布兰多每经过一处就将这些武器和铠甲收起来,最后在次元洞里竟然堆积成山,起码有好几万件。好在次元洞内的空间大小只和创造者的实力有关,安曼这个次元洞内的空间几乎像是个山洞那么大,布兰多估算了一下这个次元洞的制造者起码是一个七十级以上的施法者。不说次元洞内原本的东西,光是这个次元洞本身他就赚到天上去了,这么说来安曼这运输大队长还真是死不瞑目。
布兰多、茜、维罗妮卡、梅菲斯特一行七人在差不多检查完三分之二的地下城区域之后终于止步,更不需要更进一步,他们已经可以完全确认瓦尔哈拉已经被彻底摧毁,甚至连里面的魔法物品也当然无存。再确认了这一点之后,维罗妮卡和梅菲斯特就对这里失去了兴趣。尤其是女战神本人,这一行不但没有找到半点想要的东西的线索,反而折损了几个优秀的年轻人,虽然这点打击还不足以动摇她在帝国的威信,不过或多或少因为这个原因她本身也无意在这里多留下去了。
她很快向布兰多表达了去意,这位帝国的女战神甚至并不打算回绿之塔——因为帝国所有的随行人员除了留在圣白之岩那里的少部分幸运儿之外几乎没有幸存者,因此她打算直接从狼之隘口带上残余人员返回帝国,不愿意和德鲁伊们打交道。
布兰多多少有点理解维罗妮卡这种心态,她们在绿之塔曾和德鲁伊们起过冲突,以维罗妮卡的骄傲绝不允许让她潜在的敌人看到自己这幅惨状。不过布兰多心想,现在德鲁伊也未免见得会好到哪里去了,或者应该这么说,此前留在这一地区的任何一方势力,恐怕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克鲁兹帝国在这些人里面还算好的了,至少还有随行人员残余下来。不过话又说回来,要说在开战之前布兰多带领的来自托尼格尔的势力可以说是最微弱的一方,可没想到一战下来却反而成为损失最小的一方,甚至包括那些历练的年轻人几乎都没什么损失,虽说这无不得益于他的先知先觉,但在维罗妮卡看来未免有点过于讽刺了。
但布兰多自己也不打算再留下来。如今的瓦尔哈拉可说已经成为了一座死城,对他也毫无意义,何况在之前的探索中他已经找到了第二枚中枢水晶。这枚水晶和先前一枚的样子完全不同,灰扑扑的,看起来倒像是个核桃,要不是在第一枚水晶中残存的信息之中得到过提示,他还真认不出这东西来。
布兰多都差点没认出来,维罗妮卡和灰剑圣就更认不出来了,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这东西就被他拿到了手上。不过拿到了这东西他才知道,原来重建瓦尔哈拉不是件那么简单的事情。
这枚水晶的规格是最顶级的城市中枢,第一级的延伸范围就是三公里半径,可以同时为二十座建筑位置输送魔力。看起来不多,但需要需要输送魔力的建筑本身也就那么多,法师塔、法阵、锻造场以及巢穴等,这些建筑都造价不菲,就算是二十座的一半布兰多一时半会都不见得能建得起来,目前他的目标也就是安排个九头蛇的巢穴和一座魔法锻造场而已。
以后最多不过再加一个安蒂缇娜的魔法实验室,让这位文静的少女安心去研究她的魔导传输装置。布兰多原本让安蒂缇娜加入的目的,除了同情之外,就是为了这个未来的宝贝。安蒂缇娜虽说自愿成为他的幕僚,而确实也能力出众,但比较起来,她还没有发现自己真正的价值在什么地方,布兰多也不愿意这么一个天才被自己所埋没了。
但这些都是之后的事情,因为布兰多拿到中枢水晶之后才知道,瓦尔哈拉的核心,是一个叫做世界树圣殿的核心中枢大殿。首先他要建立起这个大殿,激活手上的中枢水晶,未来的领地的核心才能以此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出去。
不过这个所谓的“世界树圣殿”的建造方法竟然是将中枢水晶种下去,就像是种树一样,然后整个过程需要将近两周。虽然布兰多有点不理解为什么建造圣殿会用这么诡异的方法,但他不可能因此在这个鬼地方呆上两周,自从进入信风之环中心区域之后他就彻底与外面世界失去了联系,虽然这才一天不到,但他的领地强敌环绕,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危险,他必须尽快理顺这里的一切,然后带着这一次冒险的好处回去应对可能前来的敌人。
至于重建世界树圣殿的事情,完全可以出去后交给安蒂缇娜负责,然后再让德鲁伊帮下忙,就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正因此,在维罗妮卡表达出离去的意思之后,布兰多干脆表示了一起离开的意愿。对此维罗妮卡有点惊讶,不过也乐见其成,她对布兰多很是欣赏,并且也并不介意表现出这种欣赏。而布兰多选择离开之后,梅菲斯特自然也没有什么理由要留下来,他原本就是孤身一人来找维罗妮卡的麻烦的,可没想到阴差阳错反倒与维罗妮卡、布兰多结成了暂时的联盟。
只是如今,这个临时的小联盟就将要在埃鲁因最边缘的蛮荒之外扎根壮大了。
……
第二百二十四幕备战(一)
“嗯?”布兰多走出信风之环外那道终年狂风肆虐的风墙时,身体微微一顿,“怎么了?”维罗妮卡回过头问道。
“没什么。”布兰多摇摇头,在走出风墙的一瞬间,他就感应到与自己的召唤物取得了联系。梅蒂莎和夏尔几乎立刻就把领地那边正在发生的事情汇报了过来。不过是区区一天不到的时间,帕拉斯方向就有了动静,这个时节埃鲁因的严冬还未完全消弭,让德内尔伯爵动手比布兰多预料还要更早了一些。
他在心灵通话中让梅蒂莎表扬了小小罗曼几句,但对于这个消息并未表现出太多惊讶,冷杉领上上下下为了这次战争准备了好几个月,等的就是这一天,再说以之前他做的那些工作,如果还撑不下来战争的前几周的话就太假了。他又吩咐了夏尔几句,让这位年轻的法师侍从继续督促领地内的德鲁伊们加固格里斯河沿河一带防线,然后让他一旦开战之后随时向自己通报战况的发展。
布兰多忽然发现旅法师这个心灵联系的能力还真是变态,竟然可以提供给他远程指挥战场的能力——虽然有些魔法道具也能达到相同的效果,但在埃鲁因一隅这种低烈度的战争中,显然交战的双方都支付不起那个价格。
但接下来他马上感应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微弱的心灵呼唤——“墨德菲斯?”布兰多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出现在自己面前浑身是血,黑色的礼服破碎甚至连香肩都露出来的“这么可爱一定是男孩子”的“少女”。墨德菲斯躺在一片碎石之中,像是昏迷了过去,“她”像是从峡谷下面爬上来的,兴许是以为布兰多还在上面,但一路爬到这里就筋疲力尽失去了意识。
然而此刻像是感受到了布兰多的呼唤——也许是因为召唤物与旅法师之间那种特殊的联系——下一刻墨德菲斯忽然眨了眨眼睛醒了过来。
“少女”文静的脸上露出像是在做梦一样的神色来,虽然白皙的脸蛋上全是血迹,但还是一下又焕发出光彩:“主人大人,你终于找到我了,我找你好久了。”
布兰多这才明白,原来墨德菲斯被安德莎打下深谷之后并未进入墓场,而是因为当时双方都进入了下面的迷雾之中所以失去了对方之间的联系。想想也并不奇怪,那个时候墨德菲斯经过了多次强化实力已经接近维罗妮卡,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挂掉。后来想必是因为经过卡牌每一天的重置阶段之后,实力复原,所以才会爬到一半就昏迷了过去。看到这个吸血鬼伪娘还在,布兰多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墨德菲斯本来就是黄金级的战力,而且随时可以通过献祭的方式达到要素以上,有她在的话自己这一方等同于多了一个强大的助力。
不过现在的布兰多还是没有办法将自己的召唤物只看做卡牌而已,看到“少女”这副样子,他忍不住有点愧疚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墨德菲斯摇了摇头,就是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说道:“就是有点饿了,主人大人。”
于是在茜变得红扑扑的脸蛋与法伊娜古怪的眼神之中,布兰多脖子上又多了两个甜蜜的齿印。
“等等,说好的不能咬脖子——!”不管长得多么像是个女人,但是被个男人抱着咬脖子,布兰多顿时有点接受不能。但他没想到墨德菲斯的速度竟然这么快,连他都没反应过来,血裔本来就以速度见长,当初时安德莎以高出两个等级的实力一样被“她”近身,更不要说此刻才黄金中上游等级的布兰多了。
但墨菲斯特却露出两枚可爱的小尖牙微微一笑,红着脸腼腆地答道:“因为墨菲斯特受了很重的伤,所以才需要主人动脉的血,而且主人的血很好喝……”
对于这样的回答,布兰多也只能无语问苍天,再说墨德菲斯的确是因为他才受了这么重的伤。因此他只能严令这头伪娘吸血鬼如果不是在得到允许的情况下,绝对不能靠近他的脖子。
小小的插曲很快就平息下来,无论如何,为了应付接下来来自北方的挑战,自己一方的实力增强布兰多还是很愿意看到的。一天之后,一行人终于离开这片峡谷回到狼之隘口。
此刻的狼之隘口已经完全看不到当日的可怕场景,火种点燃之后,信风之环外围的秩序正在慢慢重建之中,此刻黑森林迎来了多日以来的第一个清晨,森林中有些寂静、树叶上还垂着晶莹的露珠,但一切都还显得安宁平和。
圣白石之下无论是克鲁兹人、埃鲁因人还是残存的树精灵、半人马都走了出来,布兰多、维罗妮卡等人一去不复返就是好几天,此刻归来在这个临时的营地之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布兰多首先看到的是急匆匆跑来的安蒂缇娜,她身后跟着芙罗与她的妹妹,蒂雅已经在重置时复活了,只是其他人还不知道,只以为这个小姑娘是迷路了又自己找回来了。
“领主大人!”少女穿着那件皮裘长袍,她站在布兰多面前,轻轻呵出白气,不管外表表现得多么镇定,但都掩饰不出眼底的放松和喜悦。
“我回来了。”布兰多并未漏过安蒂缇娜疲惫的神色,但对于这个他最信任的少女,他的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他和安蒂缇娜其实都是很相似的人,头脑清醒,能够互相理解对方的想法,作为最好的搭档其实有时候不需要太多话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这就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现在就算是克鲁兹帝国的皇帝看重她的天赋,亲自来聘请这个少女,她都不见得愿意离开这里了。因为她相信除了布兰多之外,没有人可以给她这份信任与理解。那种信任,安蒂缇娜已经开始相信超脱于男女之间朦胧的喜欢之上了,纯粹是一种精神上的互相需要与依靠。
布兰多也没有问更多的东西,他抬起头看了看圣白石那边。那个敏泰爵士桀骜不驯的次子,名字叫做卡格利斯的年轻人向他微笑着低头行礼示意——这是近乎于家臣的礼节了,这个本来应该是站在贵族一方的年轻人,现在选择了为另外一个信念而战斗。在这数月以来的战斗中,包括在狼潮之中的表现,让他在布兰多这里赢得了基础的信任。
有了信任的基础,也就有了一切。
在卡格利斯身后,那些来自埃鲁因的年轻人——原本还稚气未脱,甚至有好些贵族子弟——但在经历了狼祸之后,这些年轻人似乎在汹涌的历史乱流之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纷纷脱胎换骨,神色之中显露出成熟与刚毅来。
“领主大人!”年轻人们看到布兰多一行人从森林中走出来,都安静下来,过去几天发生的故事像是一个传奇,由他们所亲身经历。布兰多孤身深入信风之环,在最危难的关头点燃了火种,狼祸最后彻底消弭的那一瞬间,他们亲眼所见。那样壮观的一幕,仿佛让所有人都听到了历史与未来交汇时发出的巨响。
就在一天前,绿之塔的德鲁伊们也遣人前来表达了感谢,德鲁伊之后,雇佣兵们、还有其他势力残存下来的人,除了其他国家的使节团之外,或多或少前来表达了感激之意——不是向克鲁兹人,而是向他们。这更确定了年轻人们的猜测——就在那天夜里,一道道代表秩序的光柱消失在狂风骤雨之中时,只有一个人点燃了这个世界的灯塔!
这一次埃鲁因人才是主角,连克鲁兹帝国也不得不靠边站了。
布兰多当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竟然为自己赢得了许多潜在的朋友,那些在狼祸之中幸存的大大小小的势力,或多或少受他的恩惠——你无法想象一个人在绝境之中受到一位陌生人的援手而活下来时所产生的感激之意。
在狼祸最狂暴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黑暗已经彻底压过光明,连最后一丝秩序都要当然无存,眼看绿之塔的灯火就要熄灭。但那一束黎明般的光芒从眼底闪现,彻底驱散黑暗时,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疑问——那是什么?
但当他们从德鲁伊处得知布兰多的计划时,每个人心中的震撼都是溢于言表的。当然,这种突如其来的震撼与感激或许只是一时的,但无论如何,当日后布兰多在与这些人打交道时,这一刻的感激却会为他赢得不少印象分。
这是个巨大的收获。
不过布兰多此刻并不知道这一点,他只是觉得这些年轻人看到自己时安静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之前在这些年轻人中威信也是很高的,但那是领主的威严,但这一刻,年轻人看他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他们的国王。
假若有朝一日他们成为骑士,他们就会相应布兰多的号召,为了一个英雄般的国王而战,这是无数年轻骑士的梦想。四圣之后,过去这样的国王只有一个,那就是埃鲁因人的先君埃克,但斯人已逝,沃恩德呼唤英雄已百年之久。
看着这些年轻人,布兰多心中满意,白狮军团的雏形已现——他向前一步,右手按住自己大地之剑的剑柄,淡然说道:“狼祸已逝,但你们真正的敌人却已近在眼前,现在与我随行整队,立刻准备返回绿之塔——埃鲁因万岁。”
“埃鲁因万岁!”
一片沸腾。
第二百二十五幕备战(二)
德鲁伊的情况令布兰多吃了不小的一惊,单单是绿之塔的幸存者就超过了上千人,而各个聚居点陆陆续续汇聚来的德鲁伊学徒与树精灵的数量竟然超过了信风之环原住民总人口的四分之一,这比历史上经历狼祸之后十去八九的惨景可要好得多。布兰多原本以为只靠自己一人之力使历史复轨德鲁伊一方需要付出更大代价的,但现在看来他比想象中要做得更好,由此可见历史上的数千玩家可能根本就没有发挥出什么作用,而两位银色联盟的大巫师威廉和图拉曼却起到了定海神针一般的作用。
德鲁伊们用最高的规格迎接了从信风之环归来的他们,虽然此刻的城市百废待兴,但上百高阶德鲁伊还是从自然之池之中抽出宝贵的法力从十里之外的蔷花之墙开始为布兰多铺设出一条鲜花之路,一行人到绿之塔那天,整个城市几乎倾巢而出。
小伙子们有点雀跃,因为先前布兰多跟他们开玩笑说说不定会有精灵美女献上香吻,把几个贵族子弟听得两眼放光;当然,想象之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精灵少女还是矜持而保守的,她们躲在树林中带着点谨慎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异族”的英雄。
香吻没有,不过至少每个人都收到了一束精灵少女献上的花环,布兰多更是有两束,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送他花环的两个精灵少女的样子。
带领德鲁伊长老团出来迎接他们的竟然是奎尼尔。这位树精灵的首领大步走到布兰多面前,张开双臂,抱住年轻人轻轻左右碰了碰肩膀。这是猎手对于自己战友的最高礼节,看得出来这位树精灵的首领已经认可了与布兰多并肩作战的荣耀,对于精灵来说这就是生死的交情。
然后奎尼尔后退一步,用树精灵语说道:“A'atonmesstalar。”(森林与你常青,吾友。)
还好布兰多听得懂,他同样用树精灵语从容答道:“Atarosdar,X'dormun。”(森林常青,弓弦长鸣。)
奎尼尔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从木族语发展而来的树精灵的语言与主流的风精灵语是完全不同的,他本来不指望这位人类朋友懂得他这句话的意思,而是打算说完之后再加以解释,可没想到布兰多不但听懂了而且回答完全符合树精灵的礼节。
奎尼尔身后的德鲁伊长老们也露出惊讶的神色来,一个人类对于他们的习性非常了解,这在人类社会之中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们当然不知道布兰多和一般人是不大一样的,他“曾经”在许多地方都生活过,了解许多常人不曾了解的人文风俗。
这个时候奎尼尔脸上露出善意的微笑来:“你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我们也必不会违背我们的誓言,现在你是这片土地的领主了。”他举起双手,手心中呈着一枚白色的橡实。
布兰多看到那橡实时大吃了一惊:“这是圣白橡树的果实?你们把这个东西给我……?”
在树精灵的传统之中,崇拜着视为森林之中所有精魂的守护者与归宿的圣白橡树,在绿之塔存放火种的地方就有这样一株圣白橡树,是所有精灵与德鲁伊的精神归宿。奎尼尔将这棵橡树的果实给他,有意味着视他为主的意思,一般来说,只有德鲁伊大长老才有权持有圣白橡树的果实的。
“你应该很了解我们的传统吧,布兰多。”奎尼尔双手捧着那枚神圣的果实,对布兰多说道。
布兰多点了点头,有点惊诧莫名地看着面带微笑的奎尼尔以及他身后的一众德鲁伊们,莫非因为他拯救了这个地方,所以这些人就纳头便拜了?这未免有点太离谱了。
奎尼尔似乎看出布兰多的疑惑,解释道:“本来按照传统,我们和德鲁伊们会遵循我们的习俗,逐渐迁徙出文明的区域,到新的黑森林之中去驻守。不过领主大人,我们仔细考虑过你的提议,如果你真的愿意开辟蛮荒追溯先古圣贤的道路走下去的话,我们愿意依附于你。”
“也有休养生息的考虑,对吗?”布兰多问道。
奎尼尔脸上露出欣赏的神色,作为树精灵,他们很少在谈判中拐弯抹角。布兰多显然很清楚他们的习惯,而且也愿意入乡随俗。他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和德鲁伊需要好几年修养生息的时间,在这几年之中正好让我们见证你实践你的诺言。”
“几年时间恐怕不够,不过如果你们只是想看看我是否说话算话的话,我倒并不介意。”布兰多点点头,心中窃喜。事情比他想象中更为顺利,他原本和德鲁伊们说那些长远的计划,就是为了留下这些树精灵、德鲁伊以及半人马。当然,现在绿之塔损失惨重,虽说人口比历史上保存完好,但这一万来人口中大多数是老人、孩子与女人,战士在狼祸之中损失惨重,就算是加入他,暂时之间也不能为接下来的战争提供多大的翼助,顶多算是一种长远投资罢了。
但布兰多接过橡树之实后却并没有立刻做决定,他想了一下才说道:“不过我想我们还是保持同盟关系吧,这里是我的领地,但也是你们的家园,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不需要那些繁文缛节。”
“为什么?”奎尼尔没料到布兰多竟然会推辞,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原本的目标就是这片土地。
“我需要一个全心全意的盟友,而不是感到自己被约束的属下。”布兰多答道,他知道树精灵和德鲁伊不可能习惯按照人类社会的方式生活下去,既然这样他还不如慷慨一些,反正德鲁伊和树精灵的战士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肯定会加入他的军队的。
奎尼尔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他又回头看了看其他的德鲁伊长老们,每个人都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神色来。
“你是我见过最不一样的人类,布兰多,我们能成为朋友么?”奎尼尔问道。
布兰多点点头,朋友是需要时间来见证的,他明白这个树精灵的意思。
“那么吾友,我能邀请你参加我们为你举办的庆祝活动么?”奎尼尔微微一笑。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布兰多却摇了摇头:“恐怕不行,奎尼尔,我需要你帮一个忙。”
“帮忙?”
“是的,我马上就要暂时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领地去。但我需要一批物资,甲胄与武器,还有,一批能尽快将我们送出黑森林的飞马。”布兰多答道。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布兰多身后的卡格利斯和老剑士库兰忽然明白过来,布兰多为什么要急匆匆地带着其他人返回绿之塔,看起来领地那边应当是出了状况。
奎尼尔沉默了一下。
“你遇到麻烦了吗,人类朋友?”
“恩,我的领地受到了威胁。我要先解决了这个小问题,才能回来与你们继续履行我们的约定。”
“是战争?”
布兰多点了点头。
高大的树精灵首领眼中露出了然的目光,他直起身,向所有人转过身,对森林中的族人高声说道:“听到了吗,我们的人类盟友需要一支可以战斗的军队,他曾经孤身一人深入险地将这里的每一个人从最黑暗的境地之中拯救出来,现在,我的同胞们,难道你们是那种顾惜自己生命的人么?”
奎尼尔的声音在森林中回荡。把布兰多惊得目瞪口呆,他当然清楚德鲁伊一方的现状,要他们继续参与战争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但树精灵首领现在所做的,却正是在召集军队。
“奎尼尔,你……”
“我要与你并肩作战,人类同伴。”奎尼尔对他微微一笑:“你说得很对,这是你的领地,也是我们的家园,不经过流血与战斗,怎么能保护这珍贵的宝物?”
没有热血沸腾的回答。
但森林中手持长弓的精灵一个接着一个走了出来了,他们中许多都是女人,因为成年男性大多已经在狼祸之中丧生。然后是半人马,半人马当然不会在追求战斗的荣耀之中退后半步。
德鲁伊们也相应了号召,这样一群人对于外面的世界漠不关心,但并不代表他们内心冷漠——就像他们曾经承诺的,守护的战争,对于他们来说是有意义的。
可即使如此,森林外汇聚起来的这一支军队也不过只有数百人的规模。德鲁伊一方在狼祸之中损失实在是太过惨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可这时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的是,精灵们还没站定,森林中竟然又走出一批人来。是雇佣兵和冒险者,那些人类穿着来自各地五花八门的甲胄,仿佛是一支乞丐般的军队,但他们全部站出来了。
这些人走出来后,森林中顿时又是一静。
很快,一个男人从那些人中被推举了出来。
“领主老爷,受您的恩惠我们才能在这场倒霉的灾难之中活下来,现在我听说你需要一支军队。”那个胡子拉碴、有点吊儿郎当男人眨了眨眼睛,摊开手懒洋洋地问道:“那么我斗胆问一下,你是否需要一支专门为战争而生,愿意接受你雇佣的军队呢?”
布兰多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你能开出什么样的价格呢?”他沉声问道,就像真正在谈价格一样。
“一个金币,如何?”那个男人问道。
布兰多看着他——
“好,现在你们是我的骑士了,一个金币,我许诺带你们去见证我的胜利。”他答道。
没有多余的回答,佣兵们拔出了自己的剑,然后高高举了起来。一片长剑的森林。然后精灵们将自己的长弓搭了上去。
布兰多心中忽然涌动着异样的感情,人类与精灵在千百年之后又站在了一起,过去神圣的誓言这一刻似乎又重现。没有人会忘记今天的盟约,在这里见证这一刻的每一个人,恐怕都会用一生去回忆这一刻。
他身后的年轻人们也拔出长剑,这样的场景实在太过震撼,甚至连归宿感并不那么明确的库兰与梅菲斯特都忍不住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这样的一个同盟,看起来好像并不牢固,但却最终好像是具备某种可以改变一切的魔力。
……
第二百二十六幕备战(三)
人类与精灵的联军,最后人数差不多达到了近千。只是敢到黑森林中来寻求机会的冒险者、雇佣兵,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其中黑铁巅峰甚至白银阶以上的就占了极大部分。树精灵一方也差不多,能在狼祸之中幸存下来的,至少也有白银阶以上的实力。
一支由近千白银阶、黑铁巅峰相当于主力军团之中士官与骑士阶级的战斗力构成的军队,就算是埃鲁因最一流军团也没有这么豪华的阵容,试想一下,这样一支奇兵忽然出现在让德内尔伯爵预料之外的战场上,这位伯爵大人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但布兰多迟迟没有动身,德鲁伊们正夜以继日地为这支军队准备战具,绿之塔的自然之池(德鲁伊们的共用法力池,大型的城市都有这类设施)内时时刻刻都有大德鲁伊值守,他们用魔法制造铁木战甲,虽然不如真正的钢铁坚硬,但胜在轻巧。半人马的锻造工坊彻夜长明,叮叮当当的击打声甚至传至数里之外,还带着火色的刀剑枪戟源源不断地从作坊之中制造出来被送到使用者的手上。
还停留在绿之塔的几个势力也送来了随行的工匠,来自崇山矮人的使团甚至自告奋勇地加入了半人马的作坊之中指导技术工作。因此你时常可以看到这样的奇景,几个矮人与半人马、精灵站在一起,争得脸红脖子粗,这样的一幕,往前你只能在圣者之战的时代才能看到。
不过布兰多知道,这些势力要么与埃鲁因没什么利益冲突,要么根本就不与埃鲁因接壤,所以他们的使节才可以慷慨地向自己表达谢意。但即便是最冷淡的势力,也在口头上支持了布兰多,表示如果布兰多回到国内,他们可以在圣殿中予以声援。
这是来自炎之圣殿一方的同僚。
而风精灵一方更是声称需不需要他们直接出兵援助,那个举止优雅的精灵使节还开玩笑提起历史上风精灵与他们的先君埃克曾有过一段宝贵的友谊,但这倒不是开玩笑,圣奥索尔与克鲁兹年年刀兵相见,圣奥索尔人只愁抓不住出兵的机会,而不愁会不会让他们的邻居暴跳如雷——这些坏心眼的精灵巴不得帝国的皇帝陛下早点气死才好。
但即便如此布兰多还是婉拒了对方的“好意”,毕竟如果圣奥索尔介入,就成了炎之圣殿与风后圣殿的战争,布兰多一不想引起圣战,二不想站到整个炎之圣殿的对立面去。对此奥塔莱丝也是和他一般的看法,奥塔莱丝虽然本身是风精灵,但此刻站在布兰多一边自然要从布兰多作为埃鲁因人的立场考虑问题。她的眼光历经上千年,在政治上的智慧只会比布兰多更出色。
随后几天之中,布兰多又会见了一个想象不到的客人——欧汀伯爵,原来那日埃鲁因使节团竟然并未全军覆灭,他和罗伯伦还有其他几个小贵族被路过的安德森救了下来。此刻布兰多对于埃鲁因使节团的偏见已经尽去,从欧汀率领其他人返身与半人马长老华德并肩作战的那一刻起,他想至少先君埃克的后人能够重新从战场上拾起那面丢失已久的旗帜。
那么狮心剑的意志,也可以被继承了。
但即便如此,欧汀的来意还是让布兰多大吃了一惊。这位伯爵深深地打量了他一眼之后,才对他说起,他们会考虑说服公主殿下站在他一边。这是布兰多第一次收到来自于王国内部高层贵族的善意,这对他来说极为重要,因为他最终的意愿并不是站在那位公主殿下的对立面。
但是欧汀态度的改变还是让他吃惊,他知道埃鲁因王国内部的贵族斗争,绝对不会因为他救了他们一命,就会有所改观。布兰多很坦率地向欧汀提出了这个问题,这位伯爵在历史上首先是一位军人然后才是一个贵族,对于他的品格,布兰多还是信得过的。
但欧汀的回答很简单,在那一日的冲锋之后与他随行经历生死的每一个人事实上都有了这样的感悟——就仿佛昔日先君的旗帜重新飘扬在战场上,但埃鲁因的旗帜已经有太长时间没有闪耀过,以至于那一日的大战之后随行的所有埃鲁因人几乎都失声忪哭,不是因为劫后余生的恐惧,而是因为遗憾。
愧对于先祖,对于失落的荣耀的追悔与遗憾。
欧汀已经许多年不曾有过这样年青时热血沸腾的追求,他不知道谁才能拾起先君埃克那面圣白的旗帜,他曾经寄希望于科尔科瓦王室,但那一天,他从布兰多以及与这个年轻人并肩作战的人身上看到了一些与众不同的气质。
这种气质,是狡狐马卡罗与布加曾经在南境见过一次的,那种仿佛铭刻在狮心剑上闪闪发光的誓言,才是属于埃鲁因的信念。
“我只要求你许诺永远站在埃鲁因的立场,永远站在先君埃克及其后人的立场上。”
留下这句话,欧汀与罗伯伦伯爵离开了。布兰多点头为他赢得了第一份来自于埃鲁因国内贵族的约定,这个约定,将他绑上了历史上那同一辆战车。
现在,一切都回到原点了。
人类与精灵的联军的战备工作日复一日地进行着——
布兰多原本打算半个月之内完成所有的工作,但领地内传来的消息逐渐证实了玛达拉正在介入,并且有多方面的证据指向那些骨头架子的指挥官很可能就是因斯塔龙的副手——独眼龙塔古斯。这绝对是一个最不好的消息,此刻的玛达拉简直是悬在布兰多头上的利剑,他不得不将时间提前至一周,一周之后,军队必须开拔。
当然这一周以来,布兰多自己也没闲着,他首要任务是升级提升自己的实力,现在最好的方式自然是抽取马维卡尔特之书残骸内的经验,那东西对他来说简直是一个宝库。当初他不过在信风之环中心时不过抽取了一丝,就得了两三万经验,而他27级雇佣兵升级28级雇佣兵也才需要十三万多一点而已。
当然维罗妮卡还在身边时,布兰多不敢轻易在她眼前表现出这样的能力,虽然克鲁兹人的女战神对他青眼有加,但克鲁兹帝国毕竟算是潜在的敌人。何况有这么个人在你身边每分每秒都在增加实力,是个人也会产生怀疑。
维罗妮卡离开后,布兰多急于回到绿之塔,一时也没时间来处理这本安曼留下的宝贵遗产。一直到精灵和人类联军组建起来,德鲁伊们的城市开始进入全力运转后,他才闲暇下来找到时间。
布兰多让奎尼尔专门帮准备了一个静室,然后拿出马维卡尔特之书的残骸开始接触,不过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但才区区两分钟之后,27级升28级需要的13万经验就宣告终结。“系统提示”响起时,这种升级速度把布兰多自己都吓了一跳,这简直比坐火箭还快,妖异得甚至有些不真实。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震惊,那种看着经验条飞涨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布兰多几乎想要站起来手舞足蹈一番。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基本的冷静还是有的,吸了一口气,继续维持引导力量进入自己的规则之内,五分钟后,17万经验入手。
佣兵等级提升到了29级。
十分钟后,22万经验,佣兵等级提升到了30级。半个小时之内连升三级,这梦幻得有些不太现实,而布兰多看了看手上那团黑光,损失了近50万经验之后几乎还没有明显的减小,这说明马维卡尔特之书残骸的力量可能比他想象之中还要大,布兰多忍不住又有点颤抖起来。
佣兵等级提升到30级之后,布兰多并没有急着继续进展,而是跑到半人马聚居区去找那里的战士大师探讨了一下关于战技的问题。当然,他并不是跑去闲聊的,而是因为当一个纯职业达到三十级之后他就可以学习一个与之相关的核心技能了。职业的专属技能可以用技能经验修到大师级,但职业的核心技能却必须要求你在一个职业上拥有一定程度的造诣才能学习,这个造诣一般是30、40以及60级,60级之后那就是另外一个概念了,涉及到要素与完美躯体的系列任务链,布兰多暂时也不去考虑。
布兰多过去来过绿之塔,对于狼祸之后的绿之塔还算熟悉,果不其然,他在半人马的战士区找到了那个叫鬃蹄的战士大师。鬃蹄从外表上看与一般半人马也没什么区别,不过事实上这家伙身上却流淌着一半来自焦热之河的恶魔的血统,他在遍布沃恩德的战士大师NPC之中并不算是特别出彩的一个,但布兰多很清楚这家伙教授的战技之中却有两个非常牛B的技能。
第一个叫做穿刺打击,这个技能可以说是低级技能中战士攻击力最强的技能之一,甚至超过了一部分中级技能,而且还有几率打出双倍伤害的致命攻击,是战士早期的核心技能之一。
而第二个技能就更加诡异了,这个技能事实上只能使用一次,而且也不会进入技能列表之中。这个技能名字叫做血脉苏醒,是恶魔的天赋能力之一,这个能力表现在玩家身上说简单一点就是重置技能经验或者俗称洗点。
事实上这也是玩家早期无法获得冥想熏香之前唯一一次洗点的机会。
……
第二百二十七幕备战(四)
无论是穿刺攻击还是血脉复苏,本来都有相当长的任务链,不过布兰多有个优势,此刻他在绿之塔的声望基本是满值,他的要求鬃蹄自然不敢拒绝,甚至非常荣幸地将技能传授给了他。
拿到血脉复苏,布兰多直接把民兵下面的技能全部清洗一空,然后将银精灵的深入分析放到雇佣兵职业名下,特殊骑术:猎龙不过是临时需要才点上的,此刻自然要砍掉。力量爆发不能与穿刺攻击同时,正面突破也因为同样的理由被排除,白鸦剑术稍微有些可惜,但这个技能已经达到瓶颈,如果没有下面的传承的话很难继续进展,再加上他马上就要学习风后九曜,因此稍作犹豫之后布兰多就将这门几乎从一开始就陪伴自己的剑术给洗掉了。
白鸦剑术本来就是在风精灵的星之传承的一部分改过来的剑术,奥塔莱丝本人虽然是月之传承,但传说之中的至强之剑只会更强不会更弱。
洗掉了雇佣兵之下的主要技能之后,布兰多直接就拿到了将近六千点技能经验,他花了一半直接将穿刺打击提升到大师级(10级),现在穿刺打击的属性直接变成对前方三十米锥形范围施加425%伤害的打击,12.7%的几率打出致命一击,(大师属性:冲锋时有一定几率伤害额外提升一倍),虽说攻击距离比白鸦剑术寒酸得多,但和这个伤害一比也就不算什么了,尤其是这个技能的大师属性配合冲锋打出运气好的话可以直接打出超过15倍的伤害,虽然这个几率比中彩票高不了多少,但同理,像是穿越到游戏之中这种事情可比中彩票稀罕多了。
布兰多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洗点,其实是有他自己的考虑的。进入信风之环之前,他学习技能的第一考量是如何帮助自己解决眼下的困难,但在拿到瓦尔哈拉与绿之塔的德鲁伊们的信任之后,他认为自己已经具备了初步掌握自己未来命运的能力。
对于玩家来说,他们本来就是旁观者,可以说天生就拥有这样的能力。但对于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原住民来说,他们却不得不付出极大的努力才能走到这一步。而一旦具备了这样的能力,就意味着他可以像玩家一样长远地设计自己学习与成长的道路。
玩家的目标是最强。
而他的目标是以一个人的力量来撼动一个时代。
用游戏的术语,这意味着他必须打Carry(注),而且还得是主C位,大后期之后神装拯救世界的存在。当然在这里不至于这么极端,但至少也代表着大量资源的消耗与一个精心安排的成长计划。
(注:Carry是指游戏角色总结,在Dota类游戏中作为战术核心的英雄,这类英雄大后期之后甚至可以改变整个游戏局势,实现翻盘以及带领全队走向胜利,这里布兰多用来借指他需要这样的能力。)
布兰多之所以将雇佣兵止步于30级,元素使止步于25级,因为这两个等级代表着一个进阶,霜伐之剑,凛寒骑士,同时掌控冰元素与战士战技的职业。而且适合这个职业的他正好知道一把幻想级的武器——埃维里欧斯,金焰之冰,这把剑是未来尤拉的女儿,游戏之中埃鲁因剩下的最后正统血脉的艾拉拉·奥菲利亚公主的武器,不过为了现在的埃鲁因,布兰多心想也只有委屈一下这个此刻还未出生的小姑娘了。
以他对于琥珀之剑的了解,当初他在那一夜的战斗中就已经安排好这条路线。而且那个时候他还没拿到大地之剑哈兰格亚,凛寒骑士本来就是双持战士,主手大地之剑,副手金焰之冰,未来还可以进阶与冰、土元素有关的霜土之卫,简直是最佳配合。进阶凛寒骑士需要到冰元素位面的永冻冰川,跨位面旅行至少需要80级总人物等级,这方面布兰多正好打算兼个10级圣殿骑士拿到冲突光环,圣殿骑士到安培瑟尔这种有主圣殿的城市就可以进阶,距离他也不过只有一两个月的距离而已。
至于这之前,虽说不能升级但布兰多有的事情可以干。从升到30级到学会穿刺打击并洗点也不过才用了小半天时间,然后布兰多回到静室唤醒奥塔莱丝准备开始学习风后九曜。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得到的第一个杀手锏,可以被视为人物成长计划之中的核心的能力,当然要首先掌握才是。
不过精灵女骑士一将这个技能教给他,布兰多顿时就傻了眼。风后九曜的属性是这样的,攻击时在移动之前的位置产生一个幻术分身夹击敌人,最多产生一个幻术分身,幻术分身具备本身5%攻击力,分身可以使用技能,但需要从本体身上抽取魔力。风后的月之传承并不是一门和吉尔特的闪剑一样依靠速度来取得多段攻击的剑术,这是一门魔法剑术,想来也是,所谓月之传承,与月亮联系最为紧密的自然是魔力。
不过让他傻眼的并不是这一点,而是这门剑术的学习消耗:3550点经验,这仅仅是学会这门剑术所需要的经验而已。布兰多顿时就跪了,军用剑术从一级升到二级才几点经验而已,但到了十三级以后一样要消耗上万经验才能升一级,按照这个比例,风后九曜十级以后的经验岂不是跟无底洞似的?
看到布兰多有点发黑的脸色,奥塔莱丝还以为出了什么问题,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布兰多摇摇头:“太难了……”
精灵女骑士一怔,随后忍不住在他思想世界中呵呵低笑起来,奥塔莱丝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来:“原来你也有觉得难的时候啊,小弟弟,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呢。”
她瞟了布兰多一眼,调侃道:“呵呵呵,你知道吗,我当年学这门剑术到三十五岁之前就达到了入门的层次,可是被称之为得到这门传承以来最为天才的继承者之一呢。怎么样,你可不要让姐姐我失望哟——”
精灵的发育比人类缓慢得多,三十五岁的对于他们来说最多相当于人类的五、六岁左右,看着这经验消耗布兰多就知道这门剑术有多难,五六岁能达到入门程度,的确算是极为天才了。
所谓入门,就是融会贯通前三级,这还难不住布兰多。他看了奥塔莱丝一眼,岂会让这位以大姐姐自居的女人看不起,想了想就直接把手上剩下的经验投入到这个技能上,然后人向前一步,身后顿时留下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残影。
“这……你……布兰多,这怎么可能!”奥塔莱丝屏住呼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青色的眸子,以至于她一贯成熟自若的样子都显得有些可爱起来。这这这实在是有些太不可思议了,纵使以她近千年的见识此刻也忍不住惊讶得无以复加起来。如果可以的话,奥塔莱丝心中一定想大喊外挂!这家伙在开外挂!
但是,奥塔莱丝并不知道所谓外挂这种东西的存在罢了。
只用了一瞬间,布兰多就掌握了月之传承之中最强也是最核心的一门剑术的精髓与用法,那可是上古传承,甚至超过当时的一系列高级剑术,被称之为论外的技能。即使在圣者之战的年代,也没人敢说自己能创造出这样的剑术来。
闪剑,风后九曜,大地与山川之鸣,就是这样的传承。
“难道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天才!?莫非历史上关于神民的传说是真的!?”奥塔莱丝看着布兰多,心中的震撼有如雷鸣滚滚:“这小家伙究竟是什么人?这样的存在为什么会降生在这样一个时代?”
但布兰多并未意识到奥塔莱丝的震惊,因为他同样在震惊风后九曜这门剑术的威力强大。只见他向前一步,身后留下的残影好像继承了他的所有知识与剑术传承一样,立刻也向前一步正好与他的位置呼应,如果这个时候布兰多左右有敌人的话,这个残影就恰好处在了能出手的位置上,就算是布兰多自己来判断,也不过如此。
残影只存在了大约短暂的零点几秒种,然后就消失了。由于没有敌人,它并未拔剑,不过这点时间虽然短暂,但对于胜负往往都只在一线之间的交手来说,却已经完全足够了。
神技!
有什么样的技能能成倍的提高个人的战斗力,甚至给人以一击多的能力。这样的技能就算是高级技能也绝对达不到,布兰多一看风后九曜的标签,【超凡/远古】两个暗金色的标签如同金子一般闪闪发光——
随后的几天,布兰多已经完全沉浸在这个剑术的世界中。如果当年他在游戏之中的沉迷别无二致,这么强大的技能以前他在游戏之中别说见过,就连听都没听说过。拿到这样一门技能,首要的任务自然是将它尽可能地提升到最高等级,虽说他手上没有足够的技能经验,但这不是问题,他不是还有马维卡尔特之书的残骸吗?没有技能经验,就转化普通经验。
十比一的比例他还是能接受得起的,于是接下来一周的日子他的生活基本上就维持在吸收马维卡尔特之书的力量,然后锤锻剑术,再吸收,再锤锻,除了必须要的日常行为之外,旁人就没见过布兰多从那静室之中出来过。
当然,他的剑术也是突飞猛进,布兰多测试了一下自己的极限吸收速度,每小时差不多是七十万左右。不过马维卡尔特之书毕竟是自成体系,法则自我保护的本能即使在残破之后一样会对于布兰多的吸取产生抵抗,只是因为缺乏意识,这种抵抗和温水煮青蛙差不多是逐渐增大的,布兰多发现自己每天只能抽取差不多二到三百万的经验,然后就难以为继了。
因为不用升级,这些经验几乎全部被他转化成了技能经验,一开始他的风后九曜几乎是以一天两级的速度增长着,以至于奥塔莱丝都有点麻木,这位曾经经历过无数次大战的精灵女骑士差点没整天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这一切都是在做梦。但到了第三天,风后九曜到达五级之后,布兰多却发现情况一下子改变了。
风后九曜【专家】(超凡/远古):攻击时在移动之前的位置产生一个幻术分身夹击敌人,最多产生五个幻术分身,幻术分身具备本身35%攻击力,分身可以使用技能,但需要从本体身上抽取魔力。(专家效果:幻术分身产生时,本体可以选择与幻术分身互相交换一次位置)
才到专家级就有了特效?布兰多顿时目瞪口呆,当更让他目瞪口呆的是五级之后这门剑术所需要的经验,只见那背后明明白白地写着这么一行数字:100321。
十万!?
布兰多忍不住想要抓头发,这尼玛不是在玩他吗?才五级就需要十万经验了?那十级以后岂不是要往千万之后翻,那可是上亿的普通经验啊!玛莎大人!
……
第二百二十八幕备战(五)
风后九曜升到七级之后,布兰多就放弃了在短期内再进一步的打算。七级风后九曜需要的经验已经达到了二十五万之多,即使以布兰多抽取马维卡尔特之书的经验的速度也有点跟不上了。而七级风后九曜已经可以产生八个幻象,幻象的攻击力也达到了50%之多,距离最高的九幻象也不过只有一步之遥。
布兰多还发现风后九曜幻象停留时间与剑术的等级有联系,才学会风后九曜时单个幻象的停留时间大约在零点二三秒作用,但到了七级时,单个幻象的停留时间已经到了快有一秒钟,差不多每级能有零点一秒的提升。
而九曜的幻象使用技能时如同描述中一样会抽取他的魔力,抽取方式似乎是将需要的体力同等转化为魔力,冲锋是6点,穿刺是20点,魔力本身就要比体力少得多,更不要说九个幻象一起抽,布兰多有250点法力,但九个幻象冲锋一次就能用取近半分之一,穿刺打击一次就能完全抽空法力池里几乎所有的法力。
而如果是幻象使用魔法的话——虽然幻象停留的时间暂时不足以让他们使用出大多数的法术——但正好布兰多有树皮坚韧这个类法术的技能。他用树皮坚韧测试过,幻象使用魔法时抽取的魔力似乎是双倍消耗,布兰多自己用树皮坚韧是50点法力交换一点护甲,而幻象要用到100点。
而且布兰多也实验过,幻象本身也不能再次使用风后九曜再制造幻象,而且也不能主动与他交换位置。
彻底摸清楚风后九曜的运作方式和使用限制之后,布兰多就开始找人来练习这门剑术。他身边最熟悉的自然是老剑士库兰,不过这家伙和布兰多打了两天之后就嚷嚷着不干了,布兰多从信风之环回来后本身实力就基本上达到了黄金中游的水准,再加上风后九曜这门剑术实在是太过诡异,以库兰的实力也是一交手就被打得丢盔卸甲——正常人都不愿意干这种一面倒找虐的事情,更不要说库兰作为一个黄金阶剑士的尊严了。
于是第二天老人干脆就不来了。
没有了库兰,但灰剑圣梅菲斯特却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布兰多正在练习剑术找上门来,这位灰剑圣与人交涉从来不拐弯抹角,找到布兰多一开口就是要切磋剑术。布兰多还有些奇怪,以灰剑圣的剑术来说根本没啥好和他切磋的,两人的实力实在差太多,说是指导还差不多。
不过这属于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的范畴,布兰多自然不可能拒绝。可他没想到的是梅菲斯特竟然还真压低了实力耐心地和他交手,后者作为一方剑圣自然比库兰识货得多,布兰多一使出风后九曜他眼神就变了——太古传承——梅菲斯特耐下性子来与布兰多见招拆招,然后一一指出布兰多剑术之中的漏洞。
梅菲斯特对于风后九曜没什么好说的,传古技能已经超出了他的层次,但在军用剑术上他却是一方大拿,事实上这个时代各国的军用剑术都相差不大,因为毕竟是基础技能,只不过有些细节上的差距让专业人士可以一眼分辨出这究竟是哪国的剑术罢了。
梅菲斯特自小修习的是克鲁兹的军用剑术,而克鲁兹人的剑术与埃鲁因的剑术本来就有渊源,经过他一提点,布兰多竟然感到自己停滞已久的军用剑术等级竟然又有松动的迹象。这让布兰多既是兴奋又是好奇,兴奋的自然是十六级军用剑术若是再进一步,那得到的好处绝对是天翻地覆的,好奇的却是似乎每一个剑圣对于剑术都有自己的独到理解,奥塔莱丝是如此、灰剑圣是如此,而且他们的心得似乎对于十五级之后的剑术提升非常有好处。
布兰多忍不住想,如果他把沃恩德所有的剑圣都寻访一遍,得到对方的心得,那么他的剑术会不会直接进入圣域?
当然,这最多就是想想罢了。整个沃恩德能够被冠以剑圣之名的存在虽然不多,但也有好几十个,这里面不乏脾气古怪的,更有邪恶之辈,像是灰剑圣梅菲斯特和他们一比,简直算是正常人之中的正常人了,要想得到这些人全部的承认,说实在话这是不可能的任务。布兰多认识的极之剑圣之中倒是还有维罗妮卡,只是不知道那位克鲁兹人的女战神会不会对他青眼相加到足以将剑术倾囊相授的地步,维罗妮卡虽然开玩笑说过想教他剑术,可前提条件是他成为帝国人,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一声脆响,正在胡思乱想之中布兰多手中的大地之剑与梅菲斯特的灰色长剑相交,一股巨力传来差点让他拿不稳剑脱手飞出,他赶忙后退,身后三具幻象立刻与他交错,向前一步封住了梅菲斯特继续进攻的路线,布兰多才得以逃过一劫。
梅菲斯特眼睁睁看着三具幻象在自己面前消失,他倒是不打算再进一步,收起长剑看着气喘吁吁地布兰多:“刚才走神了?”
布兰多点了点头,喘了口气道:“恩。”
“那今天到此为止吧。”灰剑圣干净利落地答道。
布兰多再点点头。不过他站起来,忍不住问道:“伯爵先生,我们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从信风之环开始算也接近半个月了。我很清楚你的性格,以你的为人,绝对不会主动向谁低头或者是示好,对吧?”
灰剑圣一言不发,算是默认了布兰多的说法。
“那你也应该清楚我的性子,我不介意在小事上开开玩笑,但既然我答应了维罗妮卡女士帮你复国,那么就绝对不会反悔或者故意拖延时间。”布兰多停了一下:“我想,你今天的来意,其实是来指导我剑术的吧……?”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森林?”梅菲斯特却问。
“德鲁伊们已经准备好了战具,精灵和人类雇佣兵已经整装待发,但是这么多人的载具却是个问题,即使以德鲁伊和树精灵的能力,一时也找不出这么多的飞马来。”布兰多皱了皱眉,梅菲斯特问出了他最烦恼的一个问题,现在军队是有了,但如何最快地将这些军队送出去,却是个大问题——他可不会忘了自己现在正在黑森林深处,离埃鲁因边境起码有一个月的行程:“不过最迟一周,我就要让军队开拔,至少是一部分开拔。”
梅菲斯特点了点头:“我听说你领地遇到的麻烦,你有多大把握打赢?”
原来是怕我会输?布兰多有些小小的了然,他忍不住看了梅菲斯特一眼,问道:“说到这个,我一直想问,伯爵大人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克鲁兹人的女公爵达成了什么协议。不过你选择了我这条船,你可知道,在埃鲁因遍布我的敌人,或许你选择我这一方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梅菲斯特灰色的眸子停留在布兰多身上,这个年轻人的机智让他忍不住想起了年轻时候的维罗妮卡,难怪那个女人那么看中他。他少有地微微一笑:“‘船长’先生,你的敌人有很多,而我的敌人只有一个,你觉得如何?”
布兰多一愣,随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的确,与世无争的灰剑圣的敌人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克鲁兹帝国。梅菲斯特连那个庞然大物都不怕,又岂会怕了埃鲁因国内那些土鸡瓦狗?
“那么伯爵先生你的意思是?”布兰多问道。
灰剑圣看着他,认真问道:“我来是想问你,愿不愿意接受我的衣钵,成为我剑术的传人。”
“啥?”
布兰多顿时呆了,他强忍住想要摸摸自己的脸看看自己是不是从信风之环出来之后外貌是不是有了什么变化,为什么好像忽然就变得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了。不过好在有上古英灵骑士奥塔莱丝授业在前,此刻就算是一个剑圣突然号称要收他为徒,也不至于让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很快冷静下来,脑子里反应过来梅菲斯特此举可能有政治意图。说白了,还是为了复国的事情。他知道灰剑圣这个人其实对于政治并不热衷,他复国纯粹是因为个人的信仰,这是一个在这个时代少有的在品德上高洁的人,但这绝不代表这位伯爵是个笨蛋。灰剑圣很明白,有他在的时候公国可能可以得他的庇护,但他不可能一直将精力投入在领导一个国家上,他的毕生追求,说白了还是剑术。
而布兰多却不一样,任何人都能看出他首先是一个领主其次才是剑士,甚至都算不上真正的剑士,在追求剑术的热衷上他可能连库兰还不如。这的确如此,如果布兰多有成为一个强大的巫师的经验的话,他不一定会选择剑术,他追求的是可以帮助埃鲁因崛起的力量,而非神乎其技的道。
因此梅菲斯特正好相反,他指出布兰多像是维罗妮卡,其实就是隐喻了这件事情。维罗妮卡和布兰多也是一样,她首先是个军人,帝国的将军与公爵,其次才是一个剑圣。因此她在剑术上与梅菲斯特的差距大得多,梅菲斯特作为剑圣成名已久,而维罗妮卡在“女战神”这个头衔上的名气远远大于她青之剑圣的名头。
想通了这一点,布兰多完全冷静下来。灰剑圣要收他为徒,这自然是好事,先不说梅菲斯特的剑术自成体系,至少也是中级以上的技能。就是拉到这么一个大能做靠山,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但此刻布兰多事实上已经接受了奥塔莱丝的传承,奥塔莱丝可以不计较黑暗之龙的事情,那是因为她们是同时代的人,说是惺惺相惜也可以理解。但女骑士能不能再接受一个在她看来或许并不是那么厉害的家伙与她平起平坐,这很难说。
但出乎布兰多预料的是,奥塔莱丝却并不反对。
“我建议你接受。”奥塔莱丝在得到布兰多的询问后,心中有些小小的满意,因为这说明布兰多并未只是将她看做一个戒灵,而是真的将她当作老师。虽然作为历经上千年时光的英灵其实并不在意这个,但能够找到一个继承了优秀品格的年轻人作为传承者,她还是很满足的:“梅菲斯特的剑术很特殊,自成一体,而且我的眼光毕竟局限于千年之前,奥丁那家伙又只给了你血脉的传承,比起来,他所会的东西可能对你更有帮助。你不用太在意我的看法,对于姐姐我来说,你能变得更强,就是我所愿意看到的。”
“谢谢。”布兰多有些小小的感动,奥塔莱丝对他的关心好像真的是姐姐对于弟弟的翼护一样。
不过他却并未立刻答应下来,而是对梅菲斯特说道:“多谢你的好意,伯爵大人,但且容我考虑一天。”
梅菲斯特露出欣赏的目光,他对自己的剑术很自信,正常人听到说他要收徒恐怕会立刻高兴得晕过去。可布兰多表现出的却是冷静,对于剑术来说,时时刻刻保持冷静是很必要的,作为领主自然也是一样。
“这自然没有问题,不过你应该明白,我想要传授你剑术并不仅仅因为你是未来的领主。也不是因为我需要借助你复国,而是我确实认为你足够优秀可以继承我的剑术,虽然我和你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我相信维罗妮卡看人的眼光。”想了想,他还是补充了一句。
“你和维罗妮卡早就认识了?”布兰多忍不住脱口而出,但说完就有些后悔了,这太八卦了,玩家时留下的习惯一时半会还真改不掉。
可没想到梅菲斯特却并不介意这个问题,他点了点头:“我所在的公国,早年其实一直是帝国的属国。我年轻时,在帝国完成学业,那个时候维罗妮卡是我的同窗。”
“啥?”布兰多的八卦之魂顿时熊熊燃烧起来,他忍不住大叫了一声我靠。他只知道梅菲斯特是克鲁兹帝国的死敌,和维罗妮卡也是多次交手,可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青梅竹马。
不过他正想继续问下去,梅菲斯特却先一步打断了这个话题,他说:“还记得之前我问你,你的军队什么时候可以开拔吗?”
“恩?”布兰多不解地看着这位脸上的表情像是木头雕出来一样古板的剑圣。
“其实这不是个问题,留在绿之塔的两位银色联盟的两位大法师。图拉曼大师和我有点渊源,或者说他欠我一个人情,我可以让他们帮个忙。”梅菲斯特答道。
“临时传送法阵!”布兰多一下就跳了起来,上千人的法阵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一次传送几百人若是威廉和图拉曼联手的话绝对不是问题,剩下的人可以用飞马送走,这样一来载具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他在这里耽误了这么多天,说白了,其实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将这些人最快速度送出黑森林。虽然德鲁伊们一直在筹集飞马,可才经历了狼祸的绿之塔一时半会怎么可能筹出那么多飞马来?
不过布兰多马上反应过来,有些狐疑地问道:“可图拉曼是白银之民,按照神圣之誓约,他们是不能插手凡人的争端的。”
他想看梅菲斯特会如何作答,却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这位古板的剑圣大人竟然将食指放在唇边,对他做了一个“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会知道”的手势。
布兰多顿时目瞪口呆,作弊!?这绝逼是作弊啊,我靠……
……
第二百二十九幕河岸之战(一)
“以仁慈的名义,我给你们一次放下武器投降的机会!”骑士举着旗帜,站在较高的地势上向下面的人喊道。
“回去吧,带我向你们的大人问好。”汉克拔出长剑,仰头向对方喊道。
骑士摇了摇头,仿佛早料到如此,回马身影从高地上消失了。“为什么不投降?”哈德什忍不住问道。
“你在格鲁丁手下就只学会了投降这一件事吗?”那个年长的斥候回过头,灰褐色的眸子看了他一眼。
哈德什哑口无言,他并不知道这位和他说话的老头子的身份,应该是那个年轻的领主手下的人——听说也是佣兵,而且是最早跟着对方的一批人。好像就是“赤铜龙”的那批人中的一伙。不过哈德什对这个说法有些不信任,在他看来这个老头怎么看都像是最专业的军人,几天前就是他最先发现了森林之中让德内尔军队的动静,才带领他们逃过一劫。
说起来对面的帕拉斯骑士也的确是名不虚传,当天的进攻中竟然敢用山民做前导,山民长于林地作战,传说他们在林中行军时动静就好像迁徙的鹿——意思是除非是经验丰富的“猎人”,否则很难发现他们的踪迹。
哈德什已经知道这句话没有半点夸大,当天在哨堡之中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森林中的动静。除了他面前这个老人,哈德什忍不住看着对方,心想这老家伙如果是斥候的话,一定是最优秀的那种。
但老人不以为意,用手敲了敲他的胸膛:“挺起胸来,小伙子。没什么好怕的,抛弃了格鲁丁那种人是你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现在你是个真正的战士了,就要给我拿出战士的勇气来——”
斥候们顿时响起一阵笑声,也亏他们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山民后发先至,将他们拖在这片森林中,一直到今天终于陷入让德内尔伯爵手下几名骑士的包围圈。
哈德什有点脸红,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是失言了,虽然他是被迫投向那个年轻的领主手下。但让德内尔伯爵一样会视他为叛徒,其他人可以投降,但他却没有选择的余地。说起来,原本他也算是个勇敢的人,只不过是在格鲁丁手下渐渐消磨了原来坚定的意志而已。
他吸了一口气,心意像是手中的刀剑一样刚硬起来。
年长的斥候却在喝斥其他人:“笑什么笑,做好战斗准备——”
二十多名骑手纷纷面向各个方向。新兵在这样被包围的绝境之下恐怕早已被吓得脸色苍白、手足无措,但这些骑士却显得沉着冷静,呼吸均匀,全身紧绷,仿佛困境之中寻找机会伺机突围的野兽一般危险。
“注意对方攻击的方向,寻找突围的机会。”老人锐利的目光如同机敏的野兽一样巡视着森林四周,低声向着这群自己临时的部下下达了命令。
冰冷的空气之中传来一声利响,哈德什感到自己身边一个骑手应声落马,他手疾眼快一把抓住那家伙将他固定在马背上。而一声箭响之后,森林中的羽箭就如蝗虫一般铺天盖地而来,耳边尽是飕飕的声音。
哈德什一分神,一枝羽箭已射向他面门。但他身边早有骑士拔出长剑挑飞那羽箭,斥候的队伍之中顿时响起一片砰砰乓乓的声音。若是换了贵族私募的步兵在这样的环境下恐怕早已崩溃,不是吓得呆在原地,就是漫无目的地抱头鼠窜。但包括哈德什在内所有的斥候却在第一时间感到了左右两侧的射击较为稀薄。
汉克吹了一声口哨,他和他的马在队伍中间打了个转,长剑一指。骑手们心领神会,二十多人和马没有过多的骚乱与碰撞,来个漂亮的原地转身,直接向右侧杀去。
在高地上,骑士威尔逊看得心中发寒,情报上说杀死格鲁丁占据冷杉城的是一伙叛军,但看下面那些斥候的素质哪里像是叛军了?王国之中数得上号的正规军也没有这个素质。只希望这只是恰好被他碰上了,他马上命令自己的侍从传令下去让骑士们出击,两翼的弓箭手肯定挡不住那些家伙的冲击。命令虽然传下去了,威尔逊心中却隐隐感到不安起来。
森林中首先涌出的是步兵,贵族私募的步兵高举着长矛,虽然在林地里组不成什么阵势,但对于骑手来说威胁还是很大。哈德什将身体后仰躲开一支向他刺来的长矛,手中的长剑剑刃直接从那家伙的脖子处平过。
那是利剑劈开脆弱的喉骨久违的感觉,血浆像是雨水一样喷溅而出,哈德什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他侧过头,避免血溅到自己眼睛里。
而另一侧,他亲眼看到一个骑手腹背被刺进了两支长矛。那家伙一两天前还请他喝过酒——虽然那酒的味道不怎么样,不过哈德什记得十分清楚对方应该是一名佣兵。此刻那佣兵已经奄奄一息,手依旧抓住缰绳驱马向前,保持向前冲刺的态势一头撞在那贵族士兵身上。
那贵族士兵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整个人飞了出去。然后佣兵人和马一齐倒了下去,哈德什看到对方佝偻在马背旁边,已经死去了。
哈德什见状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一连劈开前面三人。贵族步兵最多不过黑铁下游水平,有些还是白位,他仗着实力差距不用太在意这些威胁。不过森林中这时候传来一声呼哨,右翼有马蹄声响起,十几名骑士忽然破开山林之间的雾气从那个方向出现。
“转身迎敌!”老人的声音在侧后方响起。
局面顿时变得危险起来,斥候们已经身陷重围之中,突围的二十多骑只剩下十多个人而已。而且原本士气低落的贵族步兵在得到骑兵的支援后又重新鼓了起来,这些家伙试图牵制住他们,不让他们可以脱身去面对对方新加入的骑兵。
但就在其他人脱身不得的时候,一条黑影却已经脱颖而出;哈德什看到那老斥候一把抢过一名贵族步兵手中的长矛然后一剑将对方劈倒,对方回转马身,竟然手持长枪向那些骑士对冲过去。
一人一骑,仿佛及竞技场上那些冠军骑士一般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不只是哈德什,让德内尔的骑士们都惊呆了。他们都是轻骑兵,什么时候见过这么气势凶猛的冲锋,一愣的当口,早已被老斥候撞了个对穿。冲在最前面的骑士才发出了一半惨叫就戛然而止,整个人直接被长枪挑飞了出去。
但步兵用的长矛本来就不是用在骑战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使长矛咔嚓一声弯折断裂开来,汉克一头撞进对方的阵营当中——手中长剑立刻出鞘,一剑将对方另一名骑士劈下马来。
哈德什差点没咬掉自己的舌头,在他看来那老头子的实力也高不到哪里去,最多不过黑铁上游和他差不多而已,可这一气呵成的动作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出来了。“这家伙以前是那支军队的人?”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这个想法,埃鲁因纵使是一线的军团也培养不出这么优秀的士兵。
尤其是那种身经百战的气势,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装出来的。
他忽然反应过来,冲着身后的其他人大喊道:“弓箭,弓箭!掩护他!”
不需要他提醒,几名骑手已经从身后取下长弓,被汉克一下阻断了冲锋的势头的让德内尔的骑士们正准备将老人包围起来,可几枝破空而来的羽箭立刻就打乱了他们的阵型。
汉克抓住机会从骑兵薄薄的阵型后面对冲而出,这位老人马上回过头举起剑,向他的同僚们点头示意。
“抓住机会,向那边冲锋突围!”哈德什这一刻仿佛神灵附体,竟一瞬间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燃烧起来,肾上腺素加速分泌让他双眼赤红如血,他剑向前一引,身后的十数骑手齐声喝应。
贵族步兵们再也拦不住这些发了疯的斥候骑士,而让德内尔伯爵的骑士们才刚刚整理好被冲乱的阵形,势均力敌的对手就已经扑面而来……
骑士威尔逊看到这一幕时差点眼前一黑,他原本以为抓住了一块肥肉,可没想到却是踢上了铁板。手下一百多人再加上十多名骑兵,竟然围不住二十多个人,起码让对方跑了一半以上。
“去他妈的!十一月战争的老兵,这仗怎么打!?”
威尔逊是帕拉斯手下最得力的骑士,由于常年与山民作战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平日里不要说叛军,就是埃鲁因一般的正规军团他都不一定瞧得起。可这一次,威尔逊却确信自己这辈子还没打过这么诡异的仗。
他比哈德什见多识广得多,汉克一出手,他就认出那绝对是十一月战争的老兵。十一月战争的老兵有活下来的有一半以上都他妈拿过烛火徽章,不是骑士至少也有半块封地,这帮叛军中怎么会有那种人存在?
威尔逊忍不住全身发寒,以为自己和自己的领主大人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
……
而就在威尔逊为自己损失的人手心痛的时候,源源不断的报告已经经由前线的斥候骑士送到此刻执掌大军的帕拉斯手上。这一次这位老骑士虽然是与两位同僚组成联军,但凭借他丰富的作战经验,其他两位骑士最多能当他的副手罢了。
这一次战争中能与他平起平坐的,也只有玛达拉的那位赫赫有名的将领而已。塔古斯虽然和人类相比年龄已经不算小,但在玛达拉也不过算是年轻一辈,这一次黑玫瑰战争之中玛达拉年轻一辈的将星层出不穷,犹如天上繁星一般闪耀。
老骑士帕拉斯虽然是与对方联手,但心中却忍不住感叹。相较玛达拉,自己的祖国埃鲁因却好像是垂朽的老人一样,暮气沉沉了。
不知为何,老骑士忽然就想起了那个站在自己对面的“敌人”,听说也是一个年轻人。忽然之间,帕拉斯就对这位自己的对手产生了些许兴趣。
但这种兴趣并不能动摇这位老骑士的意志,前线送来的报告表示先锋已经与对方的哨兵交上手。说实在话,交换比并不理想。大部分报告都是惨胜,甚至有些局部的战斗竟然还输了。
要知道,在兵力上他们是占绝对优势的。
对手的战斗力之强出乎他的预料,不过这还不能让帕拉斯感到棘手。不管损失如何,至少对方的哨兵正在他的逼迫下退出格拉斯河以北,战术上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接下来,就是拿下格拉斯渡口,渡河一战了。
……
第二百三十幕河岸之战(二)
森林中的斥候们陆续过了河,关于帕拉斯骑士的军队方方面面的消息也传了回来。布兰多年轻的法师侍从夏尔此刻身披长袍、手持法杖站在哨塔上,一边向北方极目远望,然后回头对身后说道:“减员比想象之中还严重,遣往北方的斥候战损率都在四到五成以上。这些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三天之内,我们起码损失了五十人,还有三倍于此的伤员。”
末了他还补充了一句:“若我是领主大人的话,这样下去就直接卷铺盖跑路了。”
“所以你不是领主大人。”身披一身银甲的精灵公主看了他一眼,淡然地答道。梅蒂莎戴着银精灵特有的尖顶头盔,将小脸包裹在内,嘴唇抿得紧紧的,看起来英气逼人。
“他把清理我们的斥候,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可能没有,纯粹是因为帕拉斯知道我们手上有穴居人,他不想在战斗的时候侧翼受到攻击而已。他不想重蹈敏泰爵士的覆辙。”梅蒂莎答道。
“真难对付啊。”夏尔摇了摇头,眉头都快皱到一块儿了:“不知道能不能拖上三天。”
让德内尔大军已至——
“森林中有人!”
森林中出现了第一道反光,一名身披甲胄的骑士出现在了河对岸的森林中,随后,他身后出现了更多军队。那名骑士将手中的旗杆狠狠插入脚下河岸松软的泥土中,一面天蓝底色的纹章旗迎风展开。
帕拉斯的猎犬家徽。
“北边,东边也有……!”
“好多。”
森林中穿着红蓝相间战袍的士兵鱼贯而出,数目不下千人。“他们准备攻城?”夏尔看到有个弓箭手向着格里斯河这边远远地射了一箭,箭矢距离土墙大约还有五十多步无力地落在河滩上,回过头问道。
梅蒂莎摇了摇头,对方在测算距离而已。他们可能会试探性地攻击一次,不过在那之前应该先观察一会。
作为银精灵年龄最小的公主,梅蒂莎经历的战争其实并不比其他的族人少多少。大战来临前的气氛非但未使她感到紧张,反而有一种熟悉的亲切,只是敌人太少了。
敌人太少了,银精灵少女摇摇头。
梅蒂莎并未料错,此刻远在千米之外的一座小山丘之上,帕拉斯如同利剑一般挺立在马背上。这位格鲁丁最信任的家臣身边骑士环绕,他手按剑柄,深陷的眼眶中在远处河岸之上巡视的目光仿佛鹰隼一般锐利。
帕拉斯的年纪是格鲁丁所有家臣之中最为年长的,虽然和敏泰爵士有私交,但两人的年纪却相差甚远,敏泰爵士正值壮年,但帕拉斯已经两鬓斑白。这位老骑士可说身经百战,他的名气虽然传不到安培瑟尔、布契这么远的方,但在托尼格尔的蛮族山民之中却是可以让小孩止啼的角色。
格里斯河渡口就近在眼前,帕拉斯以前也曾来过一两次。他记得河对岸是一片平坦的草地,但现在看到的景色却让他疑似自己已经老眼昏花——郁郁葱葱的森林将渡口完全遮掩,只有从对岸树林之间延伸向河口的浅滩证明他们没来错地方,这个时节正是格里斯河水位最低的季节,即使是步兵也能涉过冰冷的河水从格里斯渡口的浅滩渡河。远处的森林中似乎建有工事,林立于树冠层的哨塔可以证明这一点——只是这里何时多了一片森林,帕拉斯记得自己上一次来这里也不过是两三年前,但对岸的森林却不像是两三年之间可以长得起来的。
这些参天古木至少要两三人才能合抱,高达十米以上,别说两三年,二三十年也未必能长成这样。
“河对岸有堡垒,哨兵说看到了土制墙壁。这片森林,至少说明有德鲁伊为叛军效力的传言是真的了。”帕拉斯身边有副官说道。
“德鲁伊有办法让树林在短短时间内变成这样?这些究竟是幻术还是从别处移植过来的树林?”帕拉斯看到眼前那片森林,那分明是一片原始的茂林,易守不易攻,若是德鲁伊有这样的能力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一些;这片森林就算从别处移植过来,但要在短时间内栽活也不容易。他虽然不是没见过魔法,可是大多数巫师施展的法术都是转瞬即逝,虽然强大,但并非不可接受。
只是这片森林却就在眼前,面积起码绵延十数里,实实在在地呈现在他们眼前。既不是幻术,也不是错觉。
身边的众骑士缄口不言,德鲁伊是个神秘的族群,谁也说不好他们究竟会些什么。甚至在大多数传说之中连德鲁伊究竟会不会施展法术都还两说,一种说法表示德鲁伊擅长驯养动物为他们战斗,另一种说法表示德鲁伊们会变成强大的动物战斗,就像是兽化人一样。
不过帕拉斯很快叫来了随军的法师为他们解释清楚了这个问题,那个年长的巫师在听说眼前这片森林是凭空出现之后也大吃了一惊,德鲁伊是可以加速植物生长,但绝对没有这么强大。
对面能在短短时间内营造出这么大一片森林,要么说明对方拥有的德鲁伊数目惊人。要么说明为对方效力的德鲁伊至少是天空之环的德鲁伊大师那个级别的。德鲁伊大师和银色联盟的法师领袖差不多,要说布兰多手下有这样的人存在,帕拉斯不相信,因此他问道:“如果要在几个月内造出这样一片森林,需要多少德鲁伊?”
“几个月!?”巫师尖叫了一声,差点没掉头就走:“几个月能营造出这样一片森林,起码要好几千人共同施法才行。”
“几千人?这不可能,叛军总共都没有几千人。”有骑士反驳道。
“那就说明对方手上有德鲁伊大师存在了,或者说有三十名大德鲁伊组成的一个环,环是德鲁伊们使用的单位,三十名大德鲁伊组成的环已经不逊色于一支真正的军队了。”巫师阴沉地答道。
“这也不对,对方要有这么强,他们还用在这里坐以待毙?”
“这片森林可不可能是幻术?”帕拉斯打断争执,用自己仅有的些许魔法知识问道。那巫师其实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副官就摇了摇头。
“我们的士兵已经试过了,至少前面这些全部都是真的。”
“沿河十数里,仅仅是前面这些已经不简单了。”巫师听了之后,摇了摇头。
“能用火攻吗?”有人问道。
“对方有这么多德鲁伊,即使用火攻也能轻易扑灭,不要忘了,他们是森林的守护者,在对付火上比你们熟练得多。”巫师答道。
“总之,不管怎么说先试试。”帕拉斯不动声色地作了决定:“让士兵准备好火箭,作一次试探进攻。不管成不成功,都在原地扎营,让灰熊领的骑士准备开始砍树吧。”
……
让德内尔大军已动。
一排士兵从森林中显出身形,身穿灰绿色的战袍,手持盾牌,长剑别再腰间。后面三排举着长戟,矛尖挂着长长的灰色三角旗。
托尼格尔以北有三个相连的骑士领,帕拉斯的家徽是猎犬,罗利的家徽是灰熊,而克鲁士的家徽是银色的圆月,所以此刻对面那些士兵们立起的旗帜上就是一面面圆月。
“我还以为后面这么大片森林会吓住他们。”夏尔摇摇头,虽然德鲁伊们贡献出了宝贵的魔法种子,几乎是日夜不休地完成了这道防线,但时间上毕竟还是来不及。这片森林其实只有到堡垒则一段距离是真正的原始森林,后面的都是他一个人用幻术制造出来的。
来自克鲁士领的士兵徐徐向前,他们两翼跟上的是一大群衣衫褴褛,披着厚实的皮甲,手持利斧与圆盾的蛮族山民,三支军队从浅滩缓缓涉过河水,眼看就逼近了格里斯渡口。
“领主大人怎么说?”夏尔举起手,正准备下令。
“‘不过是些连1阶兵种都不到的贵族持盾步兵与长戟手,随便解决掉就好了,用得着向我请示吗?蠢!’”梅蒂莎模仿布兰多的口气答道。
“1阶兵种?那是什么玩意儿?”夏尔眉毛都快皱到一块儿去了,自己这位领主大人好像一直喜欢说些奇怪的话,上次在里登堡时那套什么Lvup的理论他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现在这个1阶兵种又是什么东西?
不过这个时候他已经来不及想这么多了,因为克鲁士的步兵后排,让德内尔的弓箭手一排排走了出来,这些经过专业训练的长弓手无一不是帕拉斯手下的精锐。他们手持长弓,用箭矢在地上划了一条土沟,顺手解开腰间的皮囊将里面的液体倒在土沟中。
“是油,火箭!”银精灵公主面色一变。
一条火龙在森林中燃起,人类士兵已经此刻已经纷纷举起了长弓,长弓上驾着燃烧着的长箭。随着森林中一声号令,弓弦齐齐颤鸣——下一刻,森林中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一片火云飞上了天空,将半空映成一片血红,然后火云在最高处一停,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火箭!”
伴随着一声尖叫,火箭呼呼作响,砰砰乓乓地砸进了森林,所幸树木极为茂密、大部分箭矢都被树冠枝桠所阻挡,只有少部分透过缝隙落入雇佣兵的营地之中。
火箭造成的直接杀伤几乎没有,但远处观战的帕拉斯脸上几乎没有一丝表情,他等的是后续效果,并且很快就要看得到了。
长弓手们正举起长弓,第二波火箭也已箭在弦上了。
……
第二百三十一幕河岸之战(三)
火箭一沾着树木就燃烧起来,树木中的水分蒸发后立刻形成滚滚浓烟,身披灰绿战袍的格鲁士步兵与山民战士乘机掩进,眼看就要涉过浅滩进入这边的森林之中。进攻顺利得不可思议,连远处监督战场的帕拉斯都忍不住眉头微微一扬。
但正是这个时候,远处的森林中竟然传出一阵闷雷声,一大片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树冠层之上汇聚起来,然后伴随着一道金色的闪电,突如其来的大雨瓢泼而下,几乎是瞬间就将才刚刚燃起的大火浇了个通透。
火势一熄灭,雷雨就继续向前延伸,几道闪电落在森林边缘的滩头上,正好在聚集在那里的格鲁士步兵与山民战士之中炸开,轰隆几声巨响,人群中顿时血肉横飞。金色的雷球在地上开了几个大坑,被炸得乱飞的石头像是冰雹一样落在周围的人的头上,一时间惨叫连成一片。
格鲁士步兵瞬间士气崩溃,也不管身后是不是还有弓箭手,他们掉头就跑,速度比来时快上了十倍。这些贵族私兵本身就没有什么战斗意志,随行的山民战士本身虽然彪悍,但可惜这场战争对于他们来说没有意义,格鲁士步兵一退,他们自然也跟着掉头就走。不过与已经被吓破胆一盘散沙的格鲁士步兵想比,山民们即便是撤退,也聚集在一起显得井然有序。
远处与帕拉斯随行的两位骑士领主看到这一幕,都回头看了看这一次让德内尔大军的真正指挥者,山民的战斗素养让他们吃了一惊,随之想到常年率领军队在与这些山民的战争中取胜并逼迫其归附的帕拉斯,两人就沉默下去。他们当然不甘于屈居帕拉斯之下,但看看自己手下军队的表现,也只能闷不做声。
这个时候乌云已经越过格鲁士步兵的头顶,来到在河岸另一边的弓箭手的阵列之上。一种大难临头预感顿时在此刻弓箭手队列的指挥者维金斯爵士心中蔓延开来,“退!快退!”他立刻尖叫道,可还是慢了一步,只见一片金色的电网从天而降,瞬间就在三行弓箭手之中炸开,几乎是转眼之间两个多小队的、经过长时间培养的贵族弓箭手就直接灰飞烟灭了。
维金斯爵士自己也被闪电击中,但全身上下披覆战甲的他被电笼效应救了一命,只是他身边的副官就没那么好运了,直接被打成了焦炭。灰头土脸的维金斯从地上爬起来,忍不住悲从中来,整整一个中队的弓箭手,就这么在一轮攻击之中废了,虽然真正损失的不过十之二三,但剩下的人早已被吓傻了,短时间内根本别想再投入战斗。
更别说这个时候头顶孕育雷电的乌云还在涌动,眼看就要降下第二轮闪电来。弓箭手们顿时和前面的步兵一样彻底崩溃,发出尖叫转身就跑,凡人在如此强大的自然力量面前根本没有抵御的能力,帕拉斯手下那些见多识广、经验丰富的骑士可能还稍好一些,但绝不会是这些贵族私兵。
可正是这个时候,森林中忽然传出大段大段的吟唱声,抑扬顿挫的咒语仿佛在空气中聚集起一股无形的力量,连气压一时间都降低了几分。半空中的乌云忽然一顿,然后片片消散,转眼之间就拨云见日,消弭于无形了。
森林中先是一静,然后格里斯河北岸顿时响起了一片欢呼。
“是解除魔法,至少有三个吟唱点。”布兰多一方,一个全身上下都披着草皮的德鲁伊在侧耳倾听之后回头说道。
“不,是四个。”夏尔听了之后摇摇头。
“四个?”其他人不敢反驳,第一批被派到冷杉领的德鲁伊中没有大德鲁伊存在,夏尔可以说是这里施法者的第一人。而且高级施法者本来就稀少难得,据说让德内尔身边有两个黄金阶的巫师,但这一次随军的未必能有一个。
“这里有四个巫师的话,不能说明只有四个。可惜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情报上说帕拉斯的法师团可能超过三十个人,其中还包括白银阶的施法者,如此看来,就很有可能了。”一旁的克伦希亚答道。
他是这里雇佣兵名义上的指挥官,而更可靠的弗恩被指派去协助指挥那八百穴居人的军队。除此之外布兰多还命令“赤铜龙”雷托等人代替尤塔的佣兵团在银矿山驻扎,因为让德内尔伯爵应该还不知道银矿山已经失陷,因此布兰多寄希望于雷托在那里可以给他带来一些预料之外的惊喜,这是一个危险的任务,而雷托等人作为十一月战争的老兵显然比尤塔手下的雇佣兵更胜任这一任务。
至于尤塔,已经被调回了对抗让德内尔大军的第一线。对于这个安排她也很满意,这位红发碧眼的漂亮女佣兵头子此刻正站在梅蒂莎身边提出自己的质疑:“一个帕拉斯领哪来那么多法师?即使是帕拉斯常年处于战争的第一线也不可能。”
“别忘了还有格鲁士领与灰熊领,不过我想让德内尔伯爵也从自己的法师团中抽调出了一部分人,不然不可能有白银阶的巫师的。”克伦希亚答道。
“三十人,说到超过三十人的法师团,自从十一月战争以来埃鲁因还没有过,让德内尔伯爵为了震慑‘宵小’还真是不遗余力啊!”从里登堡开始就追随布兰多的巡查骑兵队长尤利尔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作为半个贵族,他倒是很清楚埃鲁因过去的发生的大大小小的战争。
尤利尔的话让在场的人都笑了笑,他们这边的施法者光是德鲁伊就超过一百了,更不要说眼前这位那个年轻的领主的法师侍从就是货真价实的黄金阶巫师。
说起来,那个年轻的领主手上的军队并不多,可质量高得不可思议——普通的士兵不是身经百战的雇佣兵就是十一月战争的老兵,最少也是原本与玛达拉交过手的埃鲁因军团士兵。这些人中很少有是黑铁以下实力的,甚至有相当一部分在黑铁中游以上——除此之外还有一支由穴居人组成的部队,这支部队的个体实力起码也在黑铁上游,黑铁巅峰也不在少数。
两支军队加起来就接近了三千人,而其中法师的比例更是占到了这支军队的十分之一还多,这在整个埃鲁因的战争史中都是极为罕见的,简直是不可思议了。这些消息若是传出去,估计外界会是一片哗然,对于这位托尼格尔的新领主的实力也不得不重新评估。不过布兰多刻意压制住了这些消息,因为他知道有时候一个惊喜往往比一个既定事实让人来的印象深刻。
年轻人这一次就是要让整个埃鲁因都记住他的名字,以及谁才是托尼格尔名正言顺的领主。
尤利尔的话让笼罩在众人心中的阴翳都消散了不少,仿佛森林中让德内尔的大军也变得不是那么可怕恶。不过夏尔还是得给他们打预防针,他摆摆手:“话虽是如此说,但对方在绝对实力上还是胜过我们不少,让德内尔方面号称三位骑士领主领军,两万人的大军,而山民差不多也有一万人,就是说在我们正面这片森林中隐藏着的大军——”
夏尔严肃地指着前方,格里斯河以北:“可能超过我们三十倍。”
众人又重新凝重起来,这一点是他们早就知道的。
“另外,三位骑士手下,都有精锐的骑士,加起来起码上百,甚至可能更多。这些骑士至少也有白银阶的实力,而我们正好缺少这样一支力量。穴居人倒是可以和他们打一下,可是领主大人说得很清楚,只要玛达拉不在战场上出现,穴居人就不能出现。所以在白银阶的战斗力上,对面也是全面占优。”
“除此之外,除了帕拉斯之外,对方的灰熊领骑士领主与格鲁士骑士都是让德内尔手下的黄金战力,而且难保对方没有隐藏的杀手锏——退一万步说就算只有两个黄金阶,对上我和梅蒂莎,也只能说是打平而已,如果有第三个,我们还是站在劣势。”
“那我们怎么办?”夏尔这么一说,马伦斯就忍不住有点傻眼。
“没关系,按照领主大人的话办就是了。”夏尔看了在场的诸人一眼。
“领主大人的话?”
布兰多是曾说过让他们在这里尽量拖延让德内尔大军过河的时间,但那个时候让德内尔的大军可没有现在这么恐怖。那是整整三个骑士领主,加上山民接近三万人的大军,更别说还有玛达拉的亡灵在一旁虎视眈眈。
布兰多曾经许诺过他们胜利,但那毕竟是曾经,现在还能赢吗?
虽然大多数追随过年轻人的人都对布兰多的话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那个年轻的领主许诺的胜利几乎还没有落空过,只要他向前,那么他的剑所指的方向必然通向胜利之路。那个年轻的领主就像是古代那些最传奇的英雄,他骄傲地宣称他会取得胜利时,那么胜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可此时此刻,在场的所有人还是忍不住有些静默。
他们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可以在最险恶的环境之下谈笑风生,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少根筋,在他们原本的自信中,最大限度拖到让德内尔大军粮食耗尽而退兵才是唯一取胜的可能。但那必须要双方都付出惨烈的代价。
作为一个战士,这并不是不可接受的,因为他们已经向那个年轻的领主宣誓效忠,每个人都做好了流血的准备。
可布兰多给予他们的许诺,似乎是从正面彻底击败让德内尔的大军。
这又怎么可能?
德鲁伊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夏尔不过是为了鼓舞士气。而一旁见识过布兰多神奇的尤塔和克伦希亚却有些头痛,两人绞尽了脑汁也想不出来布兰多要依靠什么来取得这个胜利。
但面对这些形形色色的目光,夏尔只是和梅蒂莎相视微笑。的确,因为信风之环内的剧变很快就要传遍整个埃鲁因、乃至整个沃恩德了。
所有人都会记住这一战。
年轻的法师抬起头,目光落在格里斯河以北黑沉沉的森林中,只是可惜,此刻帕拉斯并没有感受到这穿过了遥远距离的目光。这位年迈的骑士领主正在清点伤亡情况,格鲁士人其实并没有损失多少,前面冲锋的步兵大约才丢下来十多具尸体,不过连敌人的面都还没有见着就有整整一个中队的弓箭手退出战斗却让他有些心痛。
这次他调集的大军虽然有两万有余,但专业的士兵却不多,像是这种贵族弓箭手也只有一个半纵队一千余而已,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还是从让德内尔领来的伯爵的私兵,如果损失太多的话他也不好交差。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回过头问道:“刚才那种雷电就是德鲁伊的法术?黑铁阶的德鲁伊就能施展这么可怕的法术么?”
他身边的法师点了点头:“那是召雷术,不过一两个德鲁伊施展出来没那么可怕的声势,刚才的法术至少也是十人以上联合施展才行。而且以黑铁阶的实力施展之后起码要休息一天才行。不过如果是德鲁伊大师,那又另说了……”
老骑士打断巫师的话,他还是坚信叛军中不可能有德鲁伊大师:“也就是说,对方也并不能连续不断地施展那种法术咯?”
“领主大人,即使是连续不断地施展其实也不用害怕,比起他们联合施展那个法术需要十个人,但我们解除魔法却也只需要两三个人而已。而且那个法术对于黑铁阶来说消耗极大,但解除魔法对于我们来说消耗却只是一般般,魔法用在防守上其实比用在进攻上有用得多,如果我是对方的话,恐怕就不会再施展那种法术了,之前他们也应该只是用以威慑而已。”巫师低头恭敬地答道。
帕拉斯点点头,只要不是那种大范围的法术他倒不需多担心。双方军力相差太大,他根本不需要什么多余的计策,何况两万大军的开销太大,帕拉斯不想浪费时间,他一开始就打算用直截了当的方式结束战争。
只要跨过格里斯河,那么拿下冷杉冷也就是几天的事情。
一周之内结束战争,倒是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叛军,埃鲁因……”帕拉斯脑子里盘旋着这两个词,但最后一切的沉思都化为脸上自信淡然的浅笑。作为一个接受了无数次胜利的将军,他根本没有丝毫理由相信自己会在绝对的优势下失败。
老骑士淡淡地一笑,这一笑中代表了对于敌人的怜悯与对于这个王国的叹息,一百年之前,从来没听说埃鲁因有什么地方的叛乱会闹到如此之大。他的领主让德内尔伯爵虽然展示了自己的力量,但这并不能改变这个王国正在变得陈朽、摇摇欲坠的事实。
别说一百年前,就算是五十年前,哪怕是最边远的地方也不会有贵族的生命受到威胁的事情发生。
帕拉斯叹了口气,念了声:“布兰多,布兰多是吗,就让我这老家伙来为这个王国站好最后一班岗吧……”
他将短剑丢到桌子上的地图中央,正好插在冷杉城的位置,胜利仿佛已经唾手可得了。
这位格鲁丁的家臣、身经百战的骑士已经不再犹豫,让德内尔的大军在这一天傍晚收兵扎营,准备的是一夜的休息之后最后的总攻,一鼓作气拿下敌人的防线。帕拉斯丝毫不怕“叛军”会乘夜前来偷袭的,以他的经验根本不会犯下这样低级的错误,如果敌人真的那么愚蠢的话,他倒是不介意早一些结束战争。
可惜的是,对面的领导者就和他预想之中一样精明——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真正的攻势开始了。
天色才蒙蒙亮,夏尔与梅蒂莎就在哨塔上就看到对岸森林中数不清的士兵影影重重的身影,“他们在伐木架桥,吃定了我们人手不够。”夏尔回头说道。
梅蒂莎点了点头。
考验开始了。
两人心中都闪过同样一句话。
……
第二百三十二幕对抗命运的剑(上)
喊杀声震彻天地。
仿佛黑色的羽箭遮天蔽日,赤红的大地之上无法计数的亡灵从自己身边涌过,身后传来说不清是人类悲惨、绝望或者是愤怒的呐喊,芙雷娅想要尽力回头,却一动也不能动弹。然后少女看到一个浑身上下包裹着白磷火焰的骑士坐在骸骨战马之上向自己走来,对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眼神这周以来每天晚上她都要重温一次。
但这个梦境是如此真实,芙雷娅紧张得无法开口,瞪大眼睛看着对方。
“你本来不该醒过来,瓦尔基里的后裔背负的命运过于沉重。”骑士沙哑漏风的声音说道:“不要为了不切实际的信念,而搭上自己的一切。”
骑士举起手中的长剑:“后退,否则你将无路可退!”这个声音像是严厉的警告,它的手向前一送,冰冷的剑锋刺入她的心脏。
“啊——”芙雷娅吓得大叫起来,冷汗淋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忍不住捂住胸口轻轻喘息,这个每天以来都要折磨她的梦魇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缠上了她,芙雷娅不知道究竟是某种预兆还是最近以来的训练压力太大导致的。
她感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只是外面走廊上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压过了这个声音。昏暗的灯光让芙雷娅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外面的脚步声应该是那些传递消息的骑士——自从南方开战以来似乎每天传递情报的人员就多了好几倍,大大小小的势力暂且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吸引过去了目光,甚至忘记了王国本身也正处于内战的边缘上,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北方的众位公爵至少要等冰雪消融之后才会开过安培瑟尔南下,比较起来让德内尔的战争更像是欧弗韦尔所戏称的“正餐之前的开胃菜”。
这种开胃菜对于埃鲁因贵族本身来说未免不是一种极大的讽刺,但贵族们却似乎不以为意,乐呵呵地等着看让德内尔这头老虎还剩几颗牙。这个问题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停留在让德内尔伯爵究竟还剩几颗牙上,当然,在王立骑士学院不是没有人相信布兰多能取胜。至少芙雷娅每天都会紧张地等待前线的消息。
信使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宿舍后面的庭院,有关战事的消息会首先被送到格里菲因公主手上。半精灵公主冷淡地看完了手上这张薄薄的羊皮纸上的几行字,然后放下——帕拉斯的大军与“叛军”交上手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只是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还有一两天。”格里菲因心想,她对信使说道:“复写几份,拿去给其他几位大人吧。”
“需要让其他大人过来吗?”
“不必了,待会有冬琴之月的竞技大赛,还有冬暮的狩猎活动,帮我准备一下,我要亲自去看一看。”
信使躬身而出。
……
“狡狐”马卡罗看完手上的情报,忍不住摇头轻笑。他顺手想把情报放到身边办公桌上高高一摞的文件的最上面,但想了想,又停了下来收回原本的动作,拿着那张薄薄的羊皮纸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拿着手上的情报马卡罗径直来到紫罗兰伯爵的住处,却被下人拦了下来,告知自己的好友已经前往竞技大赛的赛场参观,马卡罗才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这才忙而不迭地借了一辆马车前往数里之外的竞技大赛的赛场。
冬琴之月的竞技大赛在埃鲁因乃至整个克鲁兹南方都有悠久的历史,比赛的项目有骑术、枪术和剑术,这样的比赛主要是为了给各个地区的骑士证明自己的荣耀,年轻人们热衷于这样的活动,民众也可以在这样的比赛中满足自己的英雄情结。而在王立骑士学院,这样的活动更是意义非凡,学院生们往往为了证明自己才是这一年中最优秀的骑士,激烈地竞争那顶由冬青树叶编织的桂冠。
竞技大赛从凌晨开始准备,到了上午就已经是人山人海。不过马卡罗不愧是巴力的好友,他没用多久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对方。这位同样来自兰托尼兰的紫罗兰伯爵一丝不苟地穿着与自己身份相配的紫色镶银边大衣,大衣的袖口处有三枚银叶代表了他的身份,他没带帽子,不过手上拿着一支高脚杯,一个人站在才搭好的木制看台的最高处,在那里吹冷风。
巴力看到自己的好友向自己走过来,举起酒杯笑道:“五七年的托尔多酒,我知道你不爱喝。”
“事实上我什么酒都不爱喝。”马卡罗没好气地答道。
“我知道,酒精影响判断力嘛,反正我又不作判断。”紫罗兰伯爵摊摊手。
“托尼格尔的消息你收到了?”马卡罗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他纠缠。
“你是说那个关于老狗也有几颗牙的笑话?”巴力轻描淡写地问。
“我是想问你觉得‘叛军’还能支持多久?”
“你认为呢,你不认为那个年轻人有取胜的可能吗?”巴力把玩着酒杯:“他背后有银精灵,有龙族。”
“银精灵不过是路过罢了。”
“龙族呢?”
“龙族不会想不到它们贸然插手人类的事务会引起圣殿的反弹,没人想挑起圣战,就是王国里那些最无法无天的大公们也不想。”
“那倒也是,不过那个年轻人本身也不比那些蒙家族荫庇的废物,以帕拉斯的性格,说不定会在他手上吃大亏。”
马卡罗冷笑:“是吗,我倒觉得他蠢得可笑。”
“此话怎讲?”巴力故意问。
“我以为他会拆整为零,把帕拉斯拖在托尼格尔,三万大军的消耗是一个天文数字,再加上人类与玛达拉本来就互不信任,时间一长,帕拉斯必败无疑。”
“但那个年轻人却在原地筑起了一条防线,准备和帕拉斯堂堂正正的一战,让我们的‘狡狐’先生大失所望对吗?的确,少个人牵制让德内尔是件很麻烦的事情,不过我听说他把托尼格尔经营得不错,这么做或许是为了保证来年的粮食产量,你想过如果他撑过这一战那么很快就会稳固下来成为让德内尔真正的心腹大患么?”紫罗兰伯爵眉毛微微一扬,问道。
马卡罗看着自己的好友。
巴力哑然一笑:“的确,我也认为他撑不过,不过说不定会有奇迹呢,你知道,这个世界上奇迹总是会在人希望的时候出现的。现在我们正需要这个奇迹,所以我虔心虔意地祈祷了,说不定玛莎大人会看在我的面子上给我一个奇迹呢。”
只是把希望寄托在奇迹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上未免太不可靠了一些,因此马卡罗也知道自己的这位好友不过是在说笑而已,对方的性格一贯如此。不过两位站在埃鲁因最上层的人物估计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自己无心的交谈,竟然被木制看台下面一个正在为接下来的比赛作准备的小姑娘无意之间听了去。
“芙雷娅,你怎么了?”一个女学院生推了推茫然失措的少女,后者像是刚刚才回过神来似的:“诶?啊?”
“咦,怎么失魂落魄的样子,难道是想男人了?”那个女孩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
“……你、你在胡说什么啊。”芙雷娅的脸一下红了起来,说道男女之间的事情,那些贵族少女可比她胆子大多了。虽然大家都还停留在口头上,但这个来自布契乡下的少女还是大感吃不消。
不过比起这个来,她还是更在意之前听到的那些东西。她忍不住问道:“蒂纱,刚才上面说话的是什么人?”
她问的是身边的少女,是她同寝室的同伴,名叫蒂纱,就像她自己说的,是个出身小贵族家庭的女孩,因为在魔法上有天赋才被选到这里。
“上面好像是贵族的看台吧,那边都是些大人物。”女孩答道:“像我们这种出身的小贵族与上面那些真正的大贵族比起来,就好比平民和贵族的差别差不多。如果没有得到允许,我们甚至不能贸然上去和他们搭话,这是极不礼貌的行为。”
她好像才想起芙雷娅的出身,忍不住啊了一声:“啊,对不起啊,芙雷娅,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再说了,你从这里出去之后,至少也算是半个贵族了。”少女有些施施然地说道。
芙雷娅只是对她笑了笑,不过心中却是一片慌乱。她不知道布兰多那边的情况究竟如何,可如今连那些掌握着王国命运的大人物都不看好他,是不是说明那边的情况已经非常危急了?芙雷娅毕竟还是埃鲁因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对于权威的敬畏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扭转的,她此刻只恨不得长出一对翅膀飞到布兰多身边去与那个年轻人一起度过这危难,或者最差也要死在一起——
芙雷娅都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了,她忍不住想到自己和布兰多相识的点点滴滴,当然也不全都是好的回忆,她忍不住想起在黄金树那时候,自己好心好意去找他和罗曼,他他他竟然还凶她,而且还经常占她和罗曼的便宜。
一想到这一点,芙雷娅就满脸通红,可不知怎么的,心中却有一点小小的甜蜜。只是这种小小的甜蜜转眼之间又化为了恐惧与压抑,甚至连外面叫她名字的声音一时间都没听到。
“到你了,芙雷娅!”一旁的少女终于看不过去了:“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芙雷娅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参加竞技大赛的,她有些慌乱地拿起长枪,却立刻被白了一眼:“这是剑术比赛……”少女没好气地说道。
“啊!”芙雷娅这一刻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算了,不过你可不要强撑着啊。”少女叹了口气,有点担忧地看着她:“记得拿个好成绩啊,哎,要不是我熟悉你的话,我都要以为你想哪个男人想到花痴了呢……”
芙雷娅刚走到看台外面,听到这句话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当然打死她都不会承认她之前是在想布兰多。不过说到要拿一个好点的成绩这又谈何容易,她枪术和骑术的名次都是不入流的层次,剑术虽然稍好一些,但在这些整个埃鲁因全境选拔来的优秀年轻人中也是一样不够看的。
……
第二百三十三幕对抗命运的剑(下)
芙雷娅吸了一口气走到比赛的台子上,这个10X10见方的石台是为了今天的比赛而特别搭建的,离地高一米半,无论是跌出台子还是主动认输都宣布告负。此前芙雷娅已经赢了两场,不过越到后面的对手越厉害,说实在话她都没信心能继续前进下去。
想到这里芙雷娅就忍不住有点懊恼,布兰多送她来这里,是为了让她变强好能保护村子里的大家。但现在她根本不能说做到了这一点,甚至和那些怪物一样的天才比起来,连她原本的信心都被磨平了许多。
芙雷娅举起剑,这一次她的对手是一个高年级的学院生。尼玫西丝一如既往地在旁边看着,不过她看到芙雷娅的状态,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心不在焉地可不能取胜。”那个高年级的学院生也看出了这一点,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芙雷娅一凛,顿时收回了心神。她抬起头,有那么一瞬间眼前看到的一切竟然和梦境之中重叠了,红色的大地在脚下无尽地延伸,而对手也变成了那个浑身燃着磷火的骑士。
她忍不住心慌地摇摇头,想要从这种幻境之中摆脱出来。但对手已经拔出长剑向她而来,芙雷娅吓了一跳,忍不住想到梦中那一幕——此刻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剑术的要义,只想到下意识地要后退躲避。
看台上顿时响起了一片哄笑,在场的除了那些贵族就是学院的学院生,他们还没从见过有人在比赛场上狼狈逃窜的。
“芙雷娅,你在干什么!”尼玫西丝也忍不住皱着眉头低喊道。
但正是这个时候,芙雷娅额头上却忽然闪出一道白光,一对光翼从她身后伸展而出“叮”一声撞开了那个学院生手中的长剑。
“那是什么!”
公主身边,数位重臣齐齐起身,之前赛场上的一幕恰好落在他们眼中,只见白光一闪那高年级学院生手中的长剑就脱手飞出,而且这还不算完,只听“嗡”的一声轻响,仿佛共鸣一般学院远处忽然一道白光升起。
“那是于松河的方向!”贵族中立刻有人认了出来。
他话音未落,所有人只见那道升起的白光忽然在半空之中偏转,划过一条长长的弧线直奔学院而来。
“这……这是……”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白光竟然垂直落在比赛的赛场上,落在芙雷娅面前。然后白光尽消,露出一柄插在地面上的石制长剑的真身来。
这一刻不要说其他人,就连当事人自己都吓呆了。芙雷娅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眼前这把剑似乎是在呼唤着自己,那个声音如此亲切,就像是布兰多的温言鼓励一样。
但芙雷娅此刻心中却怦怦直跳,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赛场上一时间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芙、芙雷娅,你、你额头上有个奇怪的花纹——!”只是芙雷娅忽然听到蒂纱在下面叫自己的声音,她下意识地摸一下自己的额头,竟然有一种刺痛感,放下手一看,竟然全是血。
受伤了?怎么会?少女明明记得之前自己身上好像白光一闪就打飞了那把长剑,根本没有被近身才是,又怎么会受伤。她忍不住举起手中明晃晃的长剑照了照自己的额头,这才发现自己的额头上竟然有一个漂亮的天青色徽记。
“这……这是什么?”
芙雷娅当然不知道,这个花纹在布兰多过去的游戏世界中有一个响当当的称号——女武神战纹。
这是玛莎给予她一生荣耀的见证,所有埃鲁因玩家心中信仰的标记,埃鲁因的灯塔与旗帜。
但她此刻毫无察觉,只觉得茫然失措。她有些害怕地抬起头,却正对上尼玫西丝一对黑幽幽无比冷静的眸子:“拿起那把剑,它是属于你的,芙雷娅。”
尼玫西丝此刻的神色之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不过她的第一句话,却是如此坚定地说道。
芙雷娅一怔。
尼玫西丝再对她点了点头,少女吸了一口气,她抬起头来环视四周,所有仿佛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她下面的举动,她犹豫了一下,这才鼓起勇气走近那把石剑。
她将手握在剑柄上,入手处一片冰凉,然后轻轻向上一提。
然后奇迹发生了——
所有人都看到那把石剑内里射出无数道金光,然后覆盖在剑身上的岩石片片掉落,里面竟然露出一把金色的长剑。剑长三尺有余,护手处犹如张开的双翼,狮心徽记加护其上,整把剑犹如金子打造一般辉煌灿烂。
“狮心剑——!”公主身边,她的老师,那个埃鲁因人人都要尊敬三分的老人也忍不住惊讶地喊了出来。
“不,不是真正的狮心剑,与描述中并不一样,好像,好像某些规则改变了。”半精灵公主显得冷静得多,不过她看着芙雷娅手中的那柄剑,眼中也闪动着难以言喻的光芒。
“之前的动静,似乎是血脉觉醒,对吗?”她马上回过头,向身后的欧弗韦尔问道。
“似乎如此。”
“埃弗顿家族的血统果然没那么简单,多多关注她一下吧。”
“仅仅是凭借狮心剑,也足够了。”欧弗韦尔答道:“话说回来,狮心剑在南方现世并认主,这下那些北方佬该慌了吧。”
“不过要先确认那个小姑娘和我们站在一边才行吧。”一个贵族有些担忧地问道:“若是狮心剑落在外人手里……”
“不必担心,芙雷娅是个朴质的女孩子,我相信她会站在我们一边的。”格里菲因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答道。
“是。”
欧弗韦尔却看着这位公主殿下,眼中仿佛有着某种看透一切的睿智,就好像是在问:真的是站在“我们”一边吗,公主殿下?
这位半精灵公主慢慢冷静下来,也只能在心中苦笑。她想到了那个故事之中年轻的骑士的身影,的确,埃鲁因未来的命运究竟掌握在谁手中,就连她也看不清楚——
格里菲因看着芙雷娅手中的剑,忍不住心想,这是不是就是玛莎大人给予所有人违背誓言的惩罚?
但凭什么他又可以幸免?
……
“尼玫西丝大人……”
面无表情的女骑士回过头,看着主动叫住自己的芙雷娅。她偏了偏头,好像是在问:有什么事?
“这、这把剑……?”芙雷娅觉得自己好像还在做梦,手上这把剑绝对不是凡兵,可为什么这把剑会主动找上她,她至今还有些忐忑不安。
“这是你的东西。”尼玫西丝答道。
“可……这未免也……”芙雷娅一想到狮心剑的传说,心中就怦怦直跳起来,她是个纯正的埃鲁因人,从小听着那些故事长大,而一想到那些传奇故事中发生的一切竟然和自己联系在了一起,无论是先君埃克还是狮心剑,都让她感到未免太不真实了一些。
“芙雷娅,我以前认识一个和你差不多的女孩,她和你一样倔强、坚强,也有自己的理想。”尼玫西丝看着少女,忽然说道:“那个时候我还小,我一直很崇拜她,我记得她有一把剑,和你这一把差不多。”
“恩?”芙雷娅一愣。
“那把剑比这把剑更锋利,但却没有这把剑如此坚定。”尼玫西丝说道:“我觉得这把剑更适合你,芙雷娅,说不定有一天它能改变一切。”
“什、什么意思,你这样说我也不会太明白,尼玫西丝大人……”
“我是说,你不给它取个名字?”
“可它是狮心剑啊。”
“那是埃克的狮心剑,但现在不是了。”
“那你认为它应该叫什么更好一些呢,我、我是没什么取名字的天赋啦。”芙雷娅忍不住有点为难地说道。
有那么一瞬间,尼玫西丝觉得少女手上的狮心剑应该是在哭泣。不过她摇摇头,叹了口气答道:“就叫琥珀吧。”
“琥珀?”
“恩,琥珀,琥珀之剑。克鲁兹人的苍之诗中有这样一把剑,它是传说中的圣剑,也是所有圣剑中唯一一把能让持有者与命运抗争的剑。”尼玫西丝认真地答道:“琥珀之剑的上一任主人是传说中天青色的骑士,那个击穿了天空,引得群星坠地而开辟了第二纪元的人……”
芙雷娅捧着手中的长剑,点点头有些了然:“我明白了,琥珀,真好听。”
面无表情的女骑士忽然觉得芙雷娅说她没有取名字的天赋是所言非虚,不过她摇了摇头,说完之后也不多做停留转身就走。
“等等,尼玫西丝大人。”芙雷娅却再一次叫住她:“那个,后来呢……?”
“后来?”
“对不起,我是说那个你说与我很像的女孩子,后来呢?”
“后来?”尼玫西丝看了芙雷娅一眼,竟微微一笑:“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怎么可能!”芙雷娅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不过的确是没有后来了——
行走在丛林之中的布兰多忽然感到有些心悸,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放在怀中的那块石板,石板正以轻微的频率震动着。
“怎么了?”树精灵奎尼尔察觉了他的异常,回头问道。
“没什么。”布兰多摇摇头。
是狮心剑,不过狮心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向他发出感应,自从上次以来已经相隔了好几个月之久。刚才的感觉有些奇怪,倒像是某种缔结契约的信息,布兰多从另一边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甚至有点亲切。
这样的感觉太奇怪了,不要说现在,就算是在游戏之中他也闻所未闻。
不过现在他只能压下这些想法,因为前面开路的半人马“哗啦”一声斩断一片荆棘,然后一片开阔的丘陵地带就在眼前展现开来——
“到了。”布兰多深吸了一口气。
他举起手,让身后所有的精灵与雇佣兵都停下来——眼前这片土地,就是这个传奇的年轻人的领土,每个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布兰多身上。
这场发生在托尼格尔的闹剧,这一刻开始就要画上一个句号了。
……
第二百三十四幕遥望的胜利
艰难推进的阵线已经变得犬牙交错,虽然有好几次来自灰熊领与格鲁士的士兵都登上了土墙,但雇佣兵们的抵抗意志之强超出了每一个在场观战的埃鲁因贵族的想象;进攻数度在最后关头被化解,让德内尔的大军整整两日一夜以来毫无寸进,战斗进行得极为惨烈,鲜血甚至飘红了格里斯河。
帕拉斯不为所动,这位骑士将军手按长剑,像是一个阴冷的死神一样守着整个战场,固执地维持着推进的步伐。战争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需要计较投入了多少人命,因为只要再进一步就是胜利。
经验丰富的将军在寻找着最后一击的机会——一天以来叛军的地利优势也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而相反轮换进攻的大军却一直保持着高昂的士气——忽然他眼中微微一亮。
帕拉斯举起手指向某个方向:“让魏德爵士上去,不要问我的命令,他会看出自己应该进攻哪里——!”
传令官一时失语,“有这么传达命令的么?”这个不具名的小人物一时甚至怀疑这位领主大人是不是一夜没合眼有些晕了头,但他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一对坚定、矍铄的眼睛。
那是自信——
“我明白了,大人。”传令官躬身。
虎雀吹了一声口哨,将周围的人聚集了起来。“看到那边了么!”他指着河对岸森林的一角问道,所有人都看到那个方向上出现了一面火红的燕尾旗,数支长枪越过树冠层,接下来一整队全身覆盖赤色铠甲的骑兵出现在了森林边缘。
“赤帜骑兵,那是让德内尔的私军。”一个雇佣兵立刻就认了出来。
“还真是大方!”另外一个佣兵恨恨地啐了一口,痰中带血。
“战斗力有多高。”虎雀问道。
“一阶兵种,坐骑是凶暴马,轻骑兵,平均实力在黑铁上游——”他身边,一个瘦高个、皮肤呈灰青色的长耳朵精灵答道,与其他人不同,他也是布兰多召唤的雇佣兵中的一个。
“哼,全身覆甲的‘轻骑兵’!”虎雀啧啧两声。
“马没带甲,从负重状态和机动性来说的确算是轻骑兵,他们配有哈泽尔人的三眼铳,在一定距离内还是具备相当远程攻击能力,让德内尔在这支军队上下了大价钱。”那精灵答道。
“领主大人说的?”虎雀小声问。
后者点了点头。
“他们想要进攻我们的左翼,左翼是克伦希亚手下的雇佣兵,已经显出疲态了。对方的眼光很毒嘛。”虎雀回过头,伸出手指向其他人点了点那边:“可惜没理由让我们的老骑士先生这么好过,我们去解决这些骑兵,你们呢?”
除了自己人之外,他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佣兵,这些佣兵都是从各个团选拔出的精锐,至少也有黑铁巅峰的实力,人数不多,只有四五十个。这个中队在一天以前还有足足一百人,战斗的激烈可见一斑。
“杀一个够本嘛。”所有人都嘿嘿地笑了起来。
河对岸森林中涌出的骑兵越来越多,很快就达到了两三百的数目,魏德坐在马背上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手下——这就是埃鲁因最精锐军队的楷模,即使比起王室的白狮军团来也毫不逊色——虽然这一次战争中随行的不过两个中队,但他却有信心带领这些人击溃一切挡在前面的敌人。
骑兵们在急促的口哨声中开始渡河,他们的突然出现当然引起了梅蒂莎的注意,银精灵公主一个站在战场的至高点,随着她的目光,箭雨仿佛是她意志的延伸一样如期而至。
箭矢落在河水之中激起激烈的水花,但弓箭很难真正对这些赤甲骑兵造成致命的伤害,锥形箭簇往往穿过甲板之后就失去了冲击力,有些骑手身上带着三、四枝箭还能保持队列;对于这一点魏德爵士毫不意外,装备是衡量一支军队战斗力的重要标准,赤帜骑兵都配备有辟矢胸甲,能极大的减弱远程攻击的威力——在他看来,这是弥补了轻骑兵最大的缺陷。
不过这位贵族骑士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敌人是如此的五花八门,雇佣兵本来就成分复杂,冒险者更是来自天南地北。魏德才刚刚感到有些骄傲,却不知道森林中的数个精灵射手早就锁定了这支醒目的骑兵。
“汉诺,你左,我右。”大约距离一两百米的树丫上,一个全身披覆着草叶的精灵手持长弓,将一支绿色的箭递给身后的人类游侠。
“那两个?”
“那两个。”
森林之中响起两声弦响,赤帜骑兵才刚刚进入南岸的森林,为首两人就如同一根木头一样翻身落马。魏德爵士大吃一惊,回头才发现自己的两个部下竟然都是咽喉处铠甲的活动部中箭,当场就断了气。他只感到一阵汗毛直立,回头叫道:“有神射手,小心!”
真正的神射手是所有重甲单位的噩梦,因为厚重的装甲在对方看来就和没有差不多,他的穿甲箭永远都能击中最薄弱、最致命的部位;只是在一般的军队中专业的弓箭手本就宝贵,更不要说百步穿杨的神射手,对于这种人领主们往往会花大价钱来雇佣,但魏德知道真正厉害的神射手几乎都出身于精灵与游侠之中,而这些人更加热爱自由。
想到这里这位爵士先生就忍不住心中大骂起来,这哪里来的活见鬼的叛军,又是德鲁伊又是游侠,还有精灵,这尼玛是森林同盟吗?还是说他们其实是在打一场圣战?一想到十一月战争,他就忍不住毛骨悚然起来。
“在那边!”赤帜骑兵在森林中依旧保持着匀速前进,在神射手的攻击范围之内运动就是生命,这些骑兵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自然明白这一点,而很快,他们就发现了敌人的踪迹。
不远处,藤蔓纠结加固深褐色的土墙上一道身影正在快速移动。
青灰色皮肤,身材修长的精灵埋着头在墙垛后面保持着位移,他很快就接近了与那群骑士的近点。精灵停下来观察,狭长的瞳孔中带着冷静的光芒,然后他一边保持移动,一边从墙后探出半个身子,举起长弓。
“是精灵射手!”骑兵们一看对方那射箭的姿势就尖叫起来,他们立刻从马鞍上解下圆盾高高举了起来挡住自己的咽喉部位,对于孩童来说,精灵射手是童话之中的神射手,而对于战场上的士兵来说,精灵射手作为敌人就是噩梦。
尤其是青灰色的皮肤,风精灵,荒野奔跑者。
不远处一条隐蔽得很好的战壕之内,早已潜伏至此的虎雀探出头去看了远处一眼,然后又缩回来,他对其他人打了个手势:“都是老兵。”
“可惜没用,嘿嘿。”雇佣兵们似乎因为常年厮杀而变得灰暗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他们也真的嘿嘿笑了起来。
的确没用。
一道白光,箭矢竟然直接贯穿了当首那名骑兵手中的圆盾中心部位,顺势穿透了这个倒霉蛋的脖子,再带着飞散的血花击中了后面一个骑兵的胸甲。砰一声巨响,第二个骑兵竟然直接从马上飞了下去。
然后第一个骑兵才一声不吭地翻身落马。
“白银射手!”
魏德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落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城墙上那道青灰色的身影已经停了下来,现在他化身为一个炮台——但对我们的爵士先生来说更像是一个死神——每一次那个青灰色皮肤的精灵举起长弓时,在森林中保持突击的赤帜骑兵就至少有一人落马;
魏德只觉得自己头皮麻烦,但他毕竟还算是个优秀的指挥官,立刻拔出佩剑向前一挥斩钉截铁地命令道:“靠过去,用手铳压制那家伙!”
白银阶的神射手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可怕,一秒两箭的速度等他射完,估计自己这边的士气也就先崩溃了。
森林中飕飕作响的利箭一时间成为了催命的神符,但这一刻赤帜骑兵也表现出了他们作为精锐的实力,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支骑兵竟然依然保持着高昂的士气突击,并且眼看就要进入手铳的射击范围。
魏德爵士松了一口气。
他让骑兵们高高举起长枪,好让赤红的旗帜在森林中飘扬,胜利似乎就在眼前,只要绕过防线,他们就能从侧后方给予这些叛军决定性的一击。
只是可惜,咫尺天涯,胜利只能遥望——
虎雀向所有人打了个响指:“轮到我们表现了。”
森林看起来凹凸不平的地面积满了秋季以来的枯叶,上面点缀着积雪,然而就是这个时候,忽然从枯叶之中站起来齐齐一排“草人”。
当然,那并不是草人,而是伪装得惟妙惟肖的雇佣兵。
魏德心中一跳,只觉得心一直往下沉。“是骑士!”赤帜骑兵们忽然慌乱起来。虎雀舔了舔嘴唇,向前一步已经丢出了一柄在半空中飞速旋转的手斧。
时间仿佛定格。
他看着一名骑兵应声仰面而倒,而另一名骑兵正端着长枪掠过他身侧,虎雀微微一避,左手重剑向上一抬就在那倒霉鬼的腰侧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玫瑰色的血液带着温热的白雾在半空中洒出一串晶莹的珍珠。
那骑兵惨叫一声借着马的惯性向前冲出几步也侧身倒地。魏德爵士惊恐万状地看着这一幕,的确是骑士,至少最前面这几个人都有白银的实力。
希望就像是脆弱的水晶雕像摔在地上,变得四分五裂。
“去他妈的叛军!”这位贵族骑士忽然感到有点悲哀,但他并没有后退,而是举起了长剑。爵士先生眼中露出了决绝的光彩,他向虎雀冲了过去:“死吧!”
一支长箭穿过了他的咽喉。
土墙上,精灵收起了长弓。
……
第二百三十五幕垂暮还是破晓
赤帜骑兵在森林中分崩离析,一面面赤红色的燕尾旗就此轰然倒下。
帕拉斯身边一片寂静,这位经验丰富的将军抓住剑柄的指节也白了几分——就是情报上那群卢比斯的雇佣兵,对方竟然隐忍至此。
老骑士闭上眼睛,满脸的皱纹之中竟然透出一种深深的疲惫来,魏德爵士是他所欣赏的年轻人,不过战争容不得后悔,埃鲁因已经流了太多的血。他再睁开眼睛时,昏暗的眼神之中就剩下冷漠的坚持了。
既然叛军亮出了底牌,那么胜负已然揭晓。
“让德内尔的骑士们,上吧,去为你们的荣耀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他挥了挥手,仿佛将胜负完全交给了那些年轻的小伙子们。
一片欢呼,所有来自让德内尔领的骑士们,那些白银阶的战士们齐声发出了欢呼。
但这种欢呼并不能激起帕拉斯心中丝毫喜悦。
因为埃鲁因已经睡着了,就和他一样,老人的目光透过天边的垂暮,仿佛已经看到了浓浓的黑暗。几曾何时连胜利也无法带来希望的色彩,眼中看到的只有浓浓的鲜血的颜色而已。
究竟是哪里出了偏差呢?
“骑士团动了。”尤塔耳边传来冷漠的声音,这位女佣兵团长回过头,看到梅蒂莎一成不变的脸,小小的精灵少女绷着脸还是蛮可爱的,而且有那么点精灵王族、公主将军的味道。
尤塔点了点头。
胜负就在一念之间了,纵使是她也看得出来。只是她还看不到胜利的契机,之前的战斗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即使是在这位精灵公主面前,她也难保持仪态有些气喘了。
就像是这条防线一样,任谁都看得出来已经摇摇欲坠了。
但尤塔忍不住有些不理解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梅蒂莎,她在想究竟是精灵的骄傲、还是某种不具名的自信支持着这个小姑娘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也能面不改色。
但她的自信又从何而来。
这位女佣兵团长微微喘息着,竟第一次丝毫不顾及后面“自己人”传递过来焦急眼神,回过头虔心虔意地问道:“我们怎么应对?”
一种女人的骄傲迫使她不能低头,她倒要看看,对方这种将军一般的自信是从何而来。明明是一个孩子,怎么能了解战场上的一切,这个精灵少女真的明白她面对的是什么吗?
尤塔很怀疑——
但梅蒂莎却很清醒。
“吹号。”她说。
尤塔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位精灵公主,那怕她全身披覆着银色的战甲,但此刻依旧看起来像是个孩子气般的将军。
“玛达拉怎么办?”
吹号是调动穴居人的信号,可穴居人牵制玛达拉的最后力量,这并非是秘密,战场的双方都清楚这一点。这是战场双方最后的预备队,而谁先投入了预备队,谁就输掉了战争。
梅蒂莎看了她一眼,用平淡地动作抓起了身边的长枪,答道:“给我备马,我要亲自率领它们。”
“我……”尤塔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她一把抓住梅蒂莎的肩膀:“我的人不能陪你们去死……”
“你呢?”梅蒂莎歪过头问她。
“我……”尤塔深吸了一口气,她点了点头:“我陪你,小妹妹。”
梅蒂莎笑了笑。
悠长的号角声在森林中响起时,就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交战的双方似乎都感受到了一种来自于远古莽林之中的苍茫。
龙角长号,帕拉斯忽然觉得时间倒转,又回到了那个戎马征战的岁月。圣战的战场之上只剩下以血偿血的厮杀,昔日同盟不在,那是一场没有荣耀的战争,但却是老兵的勋章。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是穴居人。”
“穴居人出现了。”
“要拼死一搏了吗。”
“这些叛军……还真是令人尊敬的敌人啊。”
“他们究竟从何而来?”
是啊,这些人究竟从何而来?老骑士忽然感到自己有些疑惑,这绝非是一般的叛军,这些都是最优秀的埃鲁因的战士。可优秀的埃鲁因人为什么一直都在流着自己的血?老骑士忽然产生了一种想要见见那个叫做布兰多的年轻人的想法。
他忍不住想,或许有一天,埃鲁因人可以重新团结起来。但实现这一切的人会是谁?是北方那些公爵们,还是那位孤立无援的公主殿下?
帕拉斯觉得自己或许看不到那一天了,他闭上眼睛,就像是想要在梦中寻找先君埃克的足迹。
“大人?”周围的骑士们迟疑着问道。
“通知玛达拉方面吧。”帕拉斯合上的眼睛再未睁开过,这位老骑士有些疲惫地答道。骑士点点头退去,但正是这个时候,森林中忽然传来一片欢呼。
“怎么了?”
帕拉斯眯起眼睛看过去,他的近卫骑士也同时回过头。欢呼传来的方向竟是法师团所在的营地,那些神神叨叨的家伙似乎是在庆祝什么。
老骑士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好像巫师大人们发现对面营造的森林不全是真的,后面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幻境,他们之前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这个幻境,刚才终于找到了办法。”一个传令兵立刻回答道。
帕拉斯轻轻哼了一声,堂堂三十人的法师团在之前的战斗中几乎完全没发挥出什么作用,让他手下优秀的年轻人多损失了不知多少;虽然那些穿袍子的家伙曾解释说这是因为他们一直在与对方阵营之中一个强大远超过他们的巫师对抗,不过老骑士一直认为这不过是个托词,比他们更强大的巫师那岂不是黄金阶的巫师?叛军之中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才存在?
果然那些神神叨叨的家伙都不可信,他忍不住这样想到。不过对方这个时候对方毕竟还是在干正事,虽然有分功劳的嫌疑,他倒也不方便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但没想到巫师们的动作还挺快,下面森林中很快就响起了齐声吟唱的声音,接着一股庞大的魔力波动甚至让森林中的普通士兵都感到汗毛直立起来。
连普通人都可以感应到的魔力波动,自然更逃不过真正专业的施法者的眼睛。事实上让德内尔一方的巫师一施法,夏尔就感应到了对面的动静。不过这位年轻的法师侍从看了看前来请示自己的学徒,只是摇了摇头:
“不用去管它,让他们拆好了。”
“让它们拆?”那学徒有些不解。
“废话,那东西本来就是吓人用的,战争进行到现在还有什么作用?那些蠢货喜欢浪费魔力,你就由他们去好了,你智力要低到什么水平才会和那些蠢货一起去发疯?”夏尔顿时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点了点对方的脑门:“巫师之间的交锋,要多用脑袋,明白了?”
学徒被骂得狗血淋头,赶忙点头。事实上作为导师来说,夏尔绝对不是个最好的选择,至少在耐心一项上,这位年轻的法师侍从连他的主人都不如。
他又看了看下面所有穿着长袍的巫师与巫师学徒,摇了摇头:“不要说我没提醒你们,多保留点魔力,好为最后一战做准备,我带你们来,可不是为了让你们交代在这里。”
“当然。”夏尔耸了耸肩:“如果一个人非要笨死,那我也只有无可奈何了。”
他话音刚落,森林中又响起了一片大得多的欢呼声。所有人都回过头向格里斯河北岸望过去,这一次发出欢呼的是来自让德内尔、帕拉斯、灰熊领以及格鲁士的所有普通士兵,甚至包括山民也都欢呼起来。
因为森林的幻境正在消融。
这对让德内尔大军之内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这仿佛预示着最后胜利的到来,他们的敌人已经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
塔古斯和他的黑骑士近卫像是一道阴影一样立在森林中,血裔特有的金色的瞳孔闪烁着冷漠的光彩,仿佛这场战争的胜负、或者说战争本身都与他们无关似的。在他们身后,是成千上万的亡灵大军,由于不需要呼吸,整支军队沉默得像是一面钢铁之墙。
这位独眼将军的目光落在那些全身披覆着厚厚战甲的穴居人军队身上。
“穴居人冲锋队。”他说道,一边放下铁手套,回过头:“这就是那些人类的底牌了,走吧,我要玛达拉式的胜利——为了皇帝陛下!”
黑骑士们拔出雪亮的弯刀,用低沉的声音应和道:“以水银杖的意志。”
但正是这个时候,森林中又响起了一声号角声。
悠长的、萦绕在树林之间的声音。
塔古斯停了下来。
他仿佛在侧耳倾听。
“是进攻号。”
他们竟然还敢进攻?帕拉斯感到自己忽然之间闭上了嘴,所有正在欢呼之中的让德内尔士兵都闭上了嘴。因为在消融的森林背后,他们竟然看到了一些原本不应该属于那里的东西。
“全军注意!左翼出现了一支陌生的军队!”
“对方没有回应旗语,可能是敌人!”
传令兵此起彼伏的喊声回荡着。
……
布兰多分开眼前层层叠叠树木的枝桠时,看到的正是这样的一幕。一排排骑着飞马的精灵射手也从他两边出现了,他回过头,看了奎尼尔一眼:
“你猜他们的大酋长在什么方位?”
“你们人类应该是叫将军吧,我想是在那座山头上。”
“我这么说是为了入乡随俗啊。”布兰多惊讶地看着这位树精灵首领。
“我们也没有大酋长这个说法,你说的那是兽人……”奎尼尔忍不住呲了呲牙。
“差不多吧。”布兰多耸耸肩,他看着前面绵延起伏的森林与其中那条几乎被染成红色的格里斯河:“不过我想帕拉斯还没蠢到把自己暴露到这么明显的地方,那里可能是他手下一个骑士领主的阵地,恩……”
他想了一下:“不过也差不多,作为惊喜的话,我想是够了。”
布兰多再侧过头:“斥候,把敌人的哨子清理干净了吗?”
“已经清理过了。”一个半人马立刻答道:“不过大人……”
“不过?”
“发现了一个猎人小屋……”
“猎人小屋?”
……
第二百三十六幕揍他们
像是在托尼格尔、于松这些偏远的地区,大多数居民其实并不是居住在城市旁边,即使是在沃恩德,越繁华的地区,城市化的程度就越高。大概是因为商业贸易等等原因,城市中聚居着大量的手工业从业者,僧侣,艺人还有市政人员以及他们的亲属,和依托着这些人生活的人。
但在托尼格尔,这样的情况就反过来。野外有许多零星的聚居点,农庄分布在森林的边缘,丘陵中有猎人小屋,半人马们发现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屋子里还住这一家人,他们怕那是让德内尔的斥候,所以一并带了过来。
树木叶子发出哗啦啦一阵轻响,半人马战士身高体壮、肌肉褐红、一道道紫白战纹涂满脸颊与肩膀,他们带着瑟瑟发抖的男人和女人,还有他们的孩子,衣衫褴褛,乌黑的头发油腻虬结,像是逃民。
布兰多看了山下一眼,森林漆黑如墨,不同颜色的旗帜在其中交错,但喊杀声一时静止,整个战场因为他们的出突然现而停滞。他发现离得最近的格鲁士人正在偷偷调整阵形,灰绿色的贵族私兵在森林中若隐若现。
不过他并不在意,回过头:“他们不是斥候,只是逃民而已。”
“大人,我们……”那个男人眼中闪过惊恐。逃民被贵族抓住,多半是要砍头的,从“道林”到“索麦尔”大道边有许多无头尸体,大部分是逃民,小部分是强盗。
“你们是谁!”那个小孩却从母亲苍白的双手之间挣脱出来,大声问道。
……
突然出现在侧翼的军队让帕拉斯感到如芒在背,但听到说对方只有数百人又松了一口气,他的食指敲打着光滑的剑柄,回头问道:“斥候有回应吗?”
“没有。”
帕拉斯点了点头。
区区数百人也敢出现,老骑士听到自己身边的骑士们都在用一种放松的语调讨论着。士兵们似乎是在嘲笑敌人的自不量力,虽然骄兵必败,但没有将军会不喜欢自信的军队。他很满意自己属下的士气状况,敌人的援军一时间似乎成为了一个笑柄。
“那些‘援军’正在驻足不前!”
“哈哈,大概是在考虑是要撤退还是落荒而逃吧。”
“胆小鬼,如果是在才出现的时候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或许还能出其不意,白白浪费了时机。”
“能绕到我们侧翼,也算是他们能耐了。”
“那是格鲁士人太无能。”
帕拉斯忍不住又摇了摇头,哪有为敌人考虑的?自己手下这些小伙子们也未免太目中无人了一些,他吸了口气,答道:“没有回应就是敌人,让格鲁士人拦住他们,他们丢脸已经丢够了。”
军心可用。
“那就出发吧。”老骑士将面罩拉了下来,从岩石上站起来。早有侍从将他的战马牵来,他左右,骑士们早就整装待发。
战场上的一丁点变数并不能改变他的决定,帕拉斯虽然谨慎,但却拥有作为一位将军的决断。他向侍从点点头,金属环甲摩擦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身穿皮甲的侍从拿起挂在腰际的号角,鼓腮一吹,一声清越地战号穿透森林——
然后无数士兵从森林中走了出来,身披红蓝战袍,头戴铁盔,腰佩长剑,一手持鹫盾,铁护足踩断枯木发出的咔嚓卡擦的声音响成一片。
小队士兵汇聚成洪流,如同填满了树林之间的所有空隙,漫山遍野地出现了。贵族私军排成了几个巨大的方阵,如同徐徐漫过阵地的水流一般,零零散散的箭矢投向其中,即使偶尔有个人倒下了,后面的士兵也会立刻填补上空位。眼前的敌人好像无穷无尽,让人生出一种无力感来。
大军迫近。
森林中还在抵抗的雇佣兵们忍不住放下了手中的弓,上万人的大军同时出现时那种气势足以让大地都战栗起来。
每个人都咽了口唾沫。
梅蒂莎身披银甲,端坐在自己的独角兽上。她的面甲已经封闭起来,只露出眼睛、小巧的鼻子和嘴巴,精灵公主抿着唇,抓着自己的长梭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身后是尤塔、弗恩和近千穴居人,穴居人佝偻着腰,笼罩在黑沉沉、带刺的金属甲之下,手持巨矛,像是战争怪兽。
但这样一支军队并没有挡在让德内尔大军的正前方。
梅蒂莎在默默地观战。
对此尤塔很不理解:“我们不上吗?”
“那不是我们的敌人,尤塔,我从没说过我们的目标不是玛达拉。”梅蒂莎看着远处山上,答道。
“这……可他们挡不住!”女佣兵团长略有些紧张地看着逼近的大军。
“领主大人自有安排。”梅蒂莎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笑,冷静的眼神里是毫不质疑的信任:“你太紧张了。”
“领主大人手上也没多少人。”尤塔奇怪地看着梅蒂莎。
“够了。”梅蒂莎说:“我是这支预备队的主将,首先要服从战术安排,领主大人说他能行,我要做的就是相信他的判断。而我们的目标是玛达拉。”
“我觉得我真是疯了。”尤塔摇摇头,嘀咕道。
梅蒂莎却笑了笑:“谢谢你来陪我,尤塔。”
“你只是个小姑娘而已。”尤塔叹了口气,想到了自己的妹妹。她摸了摸自己的佩剑,忽然觉得自己手有点发冷。
……
布兰多看着那个瘦小的男孩。母亲跑过来有些惊恐地护住自己的孩子,抬起头,用哀求的目光看着他。
“领主老爷,敌人动了。”佣兵中这个时候有人说道。
布兰多点了点头,他回过头:“我是你们合法的领主,不管你们是逃民还是我的领民,只要生活在托尼格尔,我就会保护你们。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够了。”
说完,他扯了扯马缰正准备离开,但这时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那个孩子却大声反驳道:“骗人,你们都是坏人!”
“恩?”布兰多一怔,忍不住停了下来。
“爸爸说,如果不是你们在这里的话,就不会打仗了。”
“领主大人……”那个男人一把拉过自己的儿子,神色不安:“他……他……”
布兰多却摇了摇头,他回过头看着自己从黑森林中带出来的所有人。所有人也都看着他,树精灵、半人马、德鲁伊以及那些人类雇佣兵。布兰多向他们点了点头,然后翻身下马,铮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拔出长剑。
那个可怜的女人顿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但布兰多却走到她身边,按住她骨瘦如柴的手,温和地对她摇了摇头,安抚道:“不要紧的,不用担心。”
女人和男人都紧张地看着他,他回过头,又拍了拍小男孩的脸蛋:“你是个小男子汉,我问你一个问题。”
小男孩瞪着他。
“假如有一天,有人要从你身边夺走你的爸爸妈妈,你会怎么做?”
“他们敢,我打他们!”小男孩理直气壮地答道。
“说得好。”布兰多赞许道:“那我问你,小男子汉,如果有一天有人要从我身边夺走你们,夺走这个国家,你猜我会怎么办?”
小男孩不解地看着他。
“我也揍他们。”布兰多微微一笑。他起身上马,手中长剑向前一指——森林之中,让德内尔大军涌动,但两支军队始终遥遥相望,托尼格尔、乃至整个埃鲁因数月以来的局势风云涌动,此刻似乎都汇聚为这最后的交锋,究竟谁才能改变王国的命运——布兰多目视前方,却侧过头:“所以你们都听到了?”
“揍他们!”雇佣兵们轰然应诺。
“揍他们!”半人马们热血沸腾,这才是他们所追求的生活,追逐着一场场被赋予了荣耀的战斗,直至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或许战争本身毫无意义,但守护信念与希望之间那些最珍贵的东西却永远值得尊敬。
树精灵们将弓放在了自己的胸前,齐声唱起了那些早年之间在人类和精灵之间流传甚广的战歌。
雄鹰张羽,弓弩高扬,光明战胜黑暗,希望守护信念——
那是流传在圣者之战以前年代的古老的歌谣,那个时候大地上的智慧生灵还能联合在一起对抗黑暗之龙,签下神圣而庄严的誓约。但转眼千年,谁又还记得这一切?
布兰多与奎尼尔相视而笑。
“怎么打。”树精灵首领问道。
“你们去拦住让德内尔的大军。”布兰多轻描淡写地答道:“既然帕拉斯想让格鲁士人拦住我,我就去击溃他的左翼给他看看,这些贵族老爷总是喜欢小瞧人,从今往后我希望他们记住这个教训。”
“你一个人?”奎尼尔吃惊地看着他。
“我一个人?”布兰多微笑着摇摇头,他回过头,将食指与拇指放到唇边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口哨声在漆黑的针叶林地之中传出很远很远,让交战双方的每一个人都听到。
森林之中骤然一静。
忽然之间,远远地传来一声狼嚎。然后片刻之后,此起彼伏应和的嚎叫响彻山林,悠远的狼嚎声似乎正以某种惊人的速度在向这边靠近,只不过是片刻,嚎叫声就清晰地仿佛在耳边了。
大地开始战栗,如同万马奔腾。
帕拉斯一下勒住战马的缰绳停了下来,这位老骑士的脸色在铁面罩之下微微一变,他身边所有的骑士都同时停下,齐齐往狼嚎传出的方向回过头。
狼群,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狼群。
生活在黑森林边缘的住民,当然最清楚那嚎叫声来自于什么生物。“黑狼!”最先乱起来的是山民,这些世世代代居住在蛮荒之中的人,神话之中就有无数关于这些恐怖生物的传说。
他们此刻能想到的只有一件事。
狼潮。
“狼潮来了!”
老骑士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而奎尼尔看着仿佛一柄刀子一样立在马背上,只身立于奔腾的群狼之间的布兰多,仿佛看到神话之中的牧狼者。布兰多回过头对他微微一笑:“够了吗?”
奎尼尔不说话,只是一只手向他举起弓,作了一个树精灵出击的手势。
刹那之间,无数飞马从森林之中腾空而起。
……
第二百三十七幕你剑永远闪耀,埃鲁因(上)
黑狼领主跑在最前面,毛发漆黑,硬如钢刺,眼中宛如燃烧着一团绿火,仿佛地狱之中初生的恶魔;奔跑时四足落地,锐利的爪牙寒光四射,嚓、嚓在林间枯叶地上发足狂奔,士兵们的目光追不上它的速度,只能看着它从另一座山头到山谷,再从山谷到对面的树林,所有的羽箭都落在它身后,眼睁睁地看着它逼近。
传令官战战兢兢地下达了放平长矛的命令,格鲁士的贵族士兵们却一浪浪后退,阵地上好像出现了几道肉眼可见的涟漪。格鲁士爵士和他的骑士们手持长剑本应督战,但狼祸是托尼格尔以及林中之民世世代代的梦魇——森林中黑影遁行,正是神话之中吞噬一切的末日之兆——骑士们也脸色苍白。
“怎么会遇上这鬼东西!”格鲁士咒骂不已。
格鲁士人还稳定得住阵脚,山民对于狼祸的恐惧更甚,后队早有几个部族偷偷散离,前面的部族也乱作一团,这是从小听到大,根植在心中的恐惧,一旦蔓延开来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灾祸,再勇敢的战士也要肝胆俱裂、丢盔弃甲。
黑狼群眼看着到了阵前,不足百步,弓箭手投射对它们根本没有任何效果。格鲁士爵士黄金实力,视力极好,一眼就看到软绵绵的射击连黑狼的毛发都穿不透。身后大军正在向前,灰熊领主老奸巨猾、摇摆不定,不可依靠,他只有命令自己的士兵上前,人是跑不过黑狼的,马也不行,格鲁士爵士在南境生活了三十年,很清楚这一点。
林中寒气逼人,但更冷的是心中的寒意。黑狼只有数百头,看起来像马驹,速度太快,好像无穷无尽。手心中出了汗,就凝结在剑柄上,好像呼吸也凝结了。
但森林中却首先跑出一个年轻的骑士。
布兰多抬起头。
格鲁士首先以为是自己的斥候,但随后发现不是。那个年轻人抬起头看着他,两人遥遥相对,却让他感觉被彻底看穿。
“你是谁?”格鲁士升起不好的预感。
“格鲁士爵士,你现在做梦的时候是不是还想得起在康德纳尔战场上那个决绝的回头,你把荣誉遗失在战场上,现在我给你带回来了。”
布兰多一开口就让他大叫一声,脸色惨白,犹如陷入了最深的梦魇。格鲁士爵士哆嗦着指着布兰多:“你……你……”二十年前战场上他丢下战友逃跑的事情,他以为无人知晓,可而今一个年轻人却一口戳穿。
布兰多收口不言,他其实并无意嘲讽对方,就像他所说的,他只是为对方带回来那失落的荣誉而已。
他身后黑狼群已如同潮水一涌而出,马与狼是对立的生物,但布兰多骑在马上却可以屹立在狼潮之中纹丝不动,那诡异的一幕让人心中恐惧更甚。然后黑狼与格鲁士的贵族士兵们撞在了一起。
仿佛黑色的颜料融入了灰绿色的阵线之中。
那一刻时间放慢,平放的长矛一齐刺在马驹大小的黑狼身上,但金属的矛尖也穿不透黑狼坚硬的毛发,更遑论下面的岩石甲板。长矛纷纷弯折,顺着纹理开裂,啪嚓啪嚓,断裂的木屑使阵地的第一线升腾起一片烟雾。
格鲁士的贵族士兵们大部分还只是白位,步兵中的下级士官往往才有黑铁阶的实力,怎么可能是白银中位的黑狼的对手;上千步兵构成的第一条防线几乎是瞬间就被刺穿,成了个千疮百孔的筛子。
人类士兵开始连连后退,混杂着一片哭喊声与尖叫。
格鲁士爵士好像这时候才从自己的噩梦之中反应过来,他马上命令自己的骑士去稳住第二道防线。骑士们皆有白银之战力,他们一进入阵地就接过指挥权,试图在普通士兵的协助下稳住军心。
但格鲁士人的阵地已经开始习惯性地向中心坍塌,狼群撕出一个巨大的口子,这个口子的正中正好指向山顶的格鲁士爵士。只是仿佛是因为之前布兰多说的那番话,这位让德内尔的骑士竟然始终不退,手持长剑默默地看着下面战局地发展。
骑士们像是得到了授意进入两翼,受到黑狼攻击最少的两翼很快稳定下来,格鲁士人渐渐发现了黑狼数目实际上并不多,一阵骚动之后,士兵们开始试图从后面包抄上来。
放弃了主阵吗?
真个大胆的决定。
布兰多在狼群之中抬起头,他与格鲁士爵士遥遥相望,相隔不过千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在沃恩德的战场上不近不远,可谓考验双方指挥者的勇气与智慧。
这位爵士大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竟是要以自己为赌注,想要包围这他和支狼群。
这样的胆识,却并不让布兰多感到吃惊,因为他早料到如此。
就这么一片刻,狼群已经彻底陷入了包围之中。两百头黑狼,还有一百多头黑铁中位的阴影岩石兽助阵,面对的是数十倍于此的人类士兵。后退已经是不可能,双方比较的就是谁先一步抵达胜利。
布兰多举起了大地之剑。
狼群自动为他分开出一条路来,坐下的飞马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督促,开始加速。他的坐骑并不是普通的飞马,而是树精灵一族送他的礼物——这头飞马是流淌着白银之血的自然之灵,圣马卡兰纳尔的后代,是银之种,和独角兽一个等级的幻想生物,它比一般飞马更加强壮、快速,而且还拥有操纵植物与风的能力——布兰多此刻就乘上了风的翅膀,御风而行。
犹如一道拉长了的白线,他眼前已经没有了狼群,而是脸色苍白、手持长矛的人类士兵。布兰多手中长剑划出一条弧线,犹如同时出现了七把长剑,当当当当数声,十多柄长矛同时被他挑飞。
布兰多左手向前平伸,喝道:“狂风,赐我予权柄。”
这是元素使的两环风系法术,束流。
爆裂的气流散射状喷发出去,布兰多身后犹如产生了一道飓风,他向前,风墙亦向前,挡在他面前的士兵被推飞形成一道半球状的人墙,人墙在半空散开,这些倒霉的家伙远远地落入了人群中。
背脊高耸犹如巨兽的黑狼领主与自己的主人并肩而行,它天生就有白银巅峰的实力,岩石化之后肩甲、额头与背脊处都生出带状岩石甲板,力量与防御力大幅提高,此刻已逼近黄金初阶,普通士兵根本无法近它身,它一声狼啸,光凭气势就能将一片人吓到腿软。
一人一狼,瞬间就在人群之中开辟出一条近五十米长的无人带。他们身后,黑狼群随即尾随而上,将这条通道扩宽扩大。
但两名骑士斜里杀出,一左一右想要挡住布兰多去路。布兰多手中大地之剑一平,一道剑光,衣甲平过,连人带马,两名骑士的上半身与战马的头颅一齐高高飞了起来。
秒杀白银阶。
所有正涌上来的格鲁士贵族士兵这一刻都胆寒了,齐刷刷停住了脚步,黄金领域,这已经不是他们这种凡人可以插足的战斗了。
布兰多再纵马向前,敌人的士兵们竟然连连后退为他开辟出一条路来,这样的奇景,犹如战场上倒戈相迎一般。格鲁士爵士也变得了脸色,如此年轻的黄金级,这绝对是埃鲁因数得出数来的天才。
而且这还不是黄金初阶,看到布兰多剑上莹莹发光闪烁着要素的领域,格鲁士就觉得心中的希望已经化为冰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些叛军……”
但布兰多看到格鲁士依旧没有动作的意思,心中就已经了然。他环视四周,人群之中已经连续爆发出两个黄金级的波动,“果然有埋伏,不止两个黄金阶。”他看着那两个杀向自己的剑士,都是黄金初阶,生面孔,不是暗中培养就是受雇佣的,大贵族的家底固然丰厚。
布兰多丝毫没有紧张的意思,他依旧向前,举起剑就劈向第一个冲向他的黄金剑士。这一剑连人带马的冲刺之力丝毫不带半点保留,一剑直劈,有若流星飞驰,一往无前。
那让德内尔家族的黄金剑士差点没吓崩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疯狂的,明知道是以一对二还完全放弃防守,这一剑分明就是“我拼着命不要也要给你一刀”——毫无半点技术含量,但却足以把人吓到抓狂。
但他当然不愿意和布兰多同归于尽,只是这一剑来得实在太快,闪避已是不及,只能举起剑去招架。他心中已是郁闷至极,本来是自己先一步抢攻,却被对方疯子一般的打法给反压了一头。他现在只能指望自己的同伴能抓住布兰多孤注一掷的机会,他们两人已经合作多年,想必不会漏过这么明显的机会。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有点始料未及。只见布兰多“当”一剑砍在他的剑刃上,巨大的力道差点没把他的手崩断,这家伙“蹬蹬蹬”连连后退一边咬牙暗骂一边努力寻找平衡,但他一抬起头,却发现布兰多似乎不需要重新寻找重心一般已经又是完美的一剑劈了过来。
这一惊当真是魂飞天外。
……
第二百三十八幕你剑永远闪耀,埃鲁因(中)
这怎么可能!
让德内尔家族的黄金剑士差点没把向自己的眼珠子给瞪出去,布兰多刚才那一剑人借马力完完全全是用尽全身力量最完美的一剑,正常人这样一剑没砍中,都会处于一种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状态,俗称僵直——但布兰多几乎是一剑砍完,几乎没有收剑的动作又是一剑劈来。
而且这一剑怎么看怎么完美,怎么看都又是用尽了全身力量的一剑,和之前一剑几乎没有半点差别。
这简直颠覆了力学原理。
简直像是先后两个人分别劈出的一剑——
让德内尔家族的黄金剑士已经理解不能了,而且他也不需要理解了,如果他还不举起剑去格挡,估计肯定就要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但他完全可以想象,自己去挡这一剑的话肯定会被对方直接一剑抽到地下去。
因为他现在连平衡都还没来得及找回来。
可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这位让德内尔家族的黄金剑士欲哭无泪,根本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的只能举起剑。然后“砰”一声巨响直接让布兰多连人带连剑给拍飞了出去,简直像是拍一只死苍蝇一样给拍到了地上。
这一前一后两剑几乎是瞬间完成,在旁人看来布兰多好像幻化出两个身影直接“啪啪”把那剑士像是教育小孩子一样给拍到了地上,而正是这个时候,他的同伴才堪堪赶到。
其实这个时候才赶上来的第二个剑士也是有点抓狂了。
若是平时,这一前一后零点几秒钟的差距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但这一次,这第二个剑士才刚刚赶到,就发现布兰多的第三剑已经向自己倒地的同伴刺了出去——那简直像是第二剑拍下去还没收回来,第三剑就已经在路上了——那种感觉别提有多别扭了,如果可以的话,这位让德内尔的家族剑士简直想要以头抢地、嚎啕大哭:这货开外挂!
但他现在没时间干这种多余的动作,因为他发现自己要再不出手,那么自己的同伴就真要死翘翘了。可明明同样是黄金级的实力,竟然三招之间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就直接要退场了,这实在是让人有点接受不能。
他立刻出了剑。
理论上来说,布兰多连续三剑,几乎放弃了一切防御全力向他的同伴出手。他这个时候出手,不说抢到先机抓住对方的漏洞,至少达到围魏救赵的目的是没有问题的。
可就是这个时候,让这个让德内尔的家族剑士吐血的是,他明明看到布兰多根本没管他一剑刺入了那个倒在地上、一脸不可思议的剑士心脏之中——那家伙脸上的表情好像是在说,你有那么恨我吗?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可同时也是这个时候,他又看到布兰多一剑向自己劈了过来。
完美的,用尽全身力量的一剑。
“这不可能!”个让德内尔的家族剑士差点没直接手一抖把剑一丢,抓住脑袋尖叫了。
可不管可不可能,布兰多的剑精确地击中了他的剑刃。然后后面发生的事情是前面的翻版,先后六剑,堂堂两个黄金阶的剑士就这么在几秒钟之内被布兰多简简单单地刺死在战场上。
事实上普通人杀条狗都未必显得有这么轻松。
一时间整个左翼战场上竟是鸦雀无声。
布兰多从第二个剑士的尸体上抽回长剑,在对方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抬起头来环顾四周。他目光所及之处,格鲁士人的贵族士兵们竟吓得如同潮水一般纷纷退却,这种退却仿佛带着一种可以传染的恐惧一般四散传播,很快就化为了一种崩溃的信息。
布兰多向前,数千士兵像是见到鬼一样尖叫起来,前面的人终于彻底无法忍受了,他们哗啦啦丢下一片武器,掉头就跑,一开始只是布兰多面前的少部分人,但这却瓦解掉了格鲁士人最后的信心,士兵们开始大片大片的溃散了。
以一个人为中心的溃散。
战场上海坚守着的是格鲁士爵士的亲卫团,还有他的骑士们。
布兰多依旧是与对方遥遥相望,但距离已经不过百米。但双方似乎已经没有了再交战的意思,布兰多站在狼群的环绕之下,他看到前面的人类骑士分开出一道路来。
那后面是戎装上马的格鲁士爵士。
其实格鲁士明白,他已经败了,但他并未认输。
这位曾经在康德纳尔的战场上丢下战友们逃跑的骑士,而今却坐在马上,手持长剑,他命令所有人留下,但自己却要与布兰多单独一战。
他右手持长剑,坐在马背上,遥遥向布兰多平伸出左手。
布兰多看着他,心中了然对方的意思:这是挑战。
他点了点头。
然后格鲁士爵士举起了长剑,高喊道:“埃鲁因,你的剑永远闪耀!”
狼群也分开了。
布兰多纵马向前,他的速度并不快。
格鲁士由山上冲向山下,布兰多从山下缓缓奔向山上,两人交错而过。布兰多直接将右手的长剑交到左手,用巴哈姆特之爪抓住了个格鲁士的长剑,毫无花巧,左手一剑刺入对方的胸膛。
砰的一声,巨大的推力将格鲁士撞下了战马。这位经历过十一月战争的老兵就那么滚了几圈,灰头土脸地躺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仰头看着马背上的年轻人。
“你带回来的荣耀,咳咳……”面罩下的瓮声瓮气的声音说道:“我收下了。”
布兰多低头看着这家伙,说道:“其实我是来告诉你,他们并没有怪你。那场战争,不是你的错。”
格鲁士爵士一僵:“怎么……可能,咳咳,你没骗我?”
“德科塔家乡的那棵橡树,你应该知道吧,他委托我让你帮忙照料。那是他小时候,他父亲栽下去的。”布兰多低声答道。
“真的是他……呜呜呜……”骑士竟然像是个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我对不起他们……”
布兰多没有说话。
十一月战争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他知道关于格鲁士的故事,是来源于游戏之中的任务。格鲁士爵士对于自己的过错充满了悔恨,在十年后,他会向所有他认可的玩家发布这个任务——既南境玩家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著名任务。任务的名字是“赎罪”,布兰多心中对于这位老骑士其实是敬佩的,因为一个人至少肯为自己的行为而忏悔,而事实上当年在康德纳尔的战场上,他并没有犯下多大的错误。
他只是为了执行命令而已。
格鲁士爵士就在哭泣中失去了声息,布兰多叹了口气,战场上流的是埃鲁因人的血。他却不得不以这种行为来终止王国的战争。或许只有经历血与火的洗礼,这个国家才能重获新生。
他抬起头,看着战场上仅存的那些格鲁丁的骑士们。
“离开吧。”他说:“这里已经不是你们的战场了。”
但骑士们摇了摇头。
“我们不知道你知道什么,先生,但你给我们的领主大人带回了荣耀,这是高尚的行为,谢谢你。”一个领头的骑士答道:“但这是我们战死的地方。”
一片拔剑的声音。
布兰多摇了摇头,他回过头,黑狼一拥而上。
……
山民因为恐惧而溃逃,格鲁士爵士身死,格鲁士人的联军也分崩离析。灰熊领主始终犹豫不定,不肯上前。玛达拉至今没有动静,不过也罢,死人本来就不可信任。
战场之上的形势,好像转眼之间就被逆转。明明是那么坚实的优势,片刻就当然无存。山林之间竟然开始有了一种寂寥的气息。
身在前线的帕拉斯忽然感到了一种深深的疲惫,他环顾四周,身边骑士们眼中求胜的期翼依旧坚定。但战场上士兵的尸体彼此枕籍,到处都是断裂的长矛与破碎的甲胄,残破的旗帜仿佛血一般印染着夕阳的色彩。
其实已经失败了。
不过他还可以退回帕拉斯,这些叛军留不住他。只要他还在,他就可以再组织联军,玛达拉虽然蛇鼠两端,但依旧是可以依靠的助力。
只是……
胜利如此接近,仿佛唾手可得,明明已经近在眼前了,可为什么转眼之间就化为泡影,还是原本就是不切实际的期望?埃鲁因啊,究竟是怎么了?
一切熟悉的都已经远去,只留下过去回忆中的味道而已。年长的骑士们带着年轻的骑士出征,出征前告诉年轻人埃鲁因的信念,这种信念一代代流传下去。帕拉斯也曾年轻过,他至今还记得那些骑士的歌谣。
但那些歌谣已经不再被传唱了——
陈朽的王国就像是一堵破败的墙一样,遮住了所有的光。老骑士好像看到新生的光刺穿漆黑的墙壁,一道道刺破,他多想看看那墙壁之后的希望,但在那之前,他却注定要被压在那轰然倒塌的墙下了。
两边战场上的消息传来后,他就对大军失去了约束力。大部分的外来领地的士兵都逃跑了,大小领主们带着他们的军队退到了战场后方,帕拉斯不想去嘲讽这些胆小鬼,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他带着属于帕拉斯领地的三千人继续向前,老骑士的面罩上染着夕阳的血色,现在他要为这场战争画上最后的句号。
……
第二百三十九幕你剑永远闪耀,埃鲁因(下)
玛达拉骄傲的、令人畏惧的大军始终不敢跨越雷池一步。
因为这支亡灵大军面前始终立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是个精灵,骄傲冷静得仿佛天上的星辰的光芒,她小小的年纪似乎还无法表现出这样阵定自若的风采,但却丝毫不妨碍她作为统帅的气质。
梅蒂莎手持银色长梭,横枪立马,静静地拦在塔古斯不足百步远之外。她眼中,玛达拉的大军仿佛早已荡然无存。
而男的,是个中年剑士。他从头到尾根本就没看过玛达拉的大军一眼,但玛达拉的数万亡灵却不敢无视他的存在。
因为他是梅菲斯特,灰之剑圣。
“帕拉斯已经发起冲锋了。”一个黑骑士在塔古斯耳边低语道。
塔古斯点点头。
“因斯塔龙大人怎么说?”
“大人说,埃鲁因……也从来不乏英雄,这是一个军人的选择,我们要尊重战场之上的荣耀。”黑骑士低声答道。
塔古斯点点头。
“那我们撤退吧,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再次踏上这片土地。”这位吸血鬼统帅看了梅蒂莎一眼,再看了梅菲斯特一眼,如此答道。
“我们已经死了,大人。”黑骑士低声答道。
塔古斯想了下,点点头。
亡灵的身影从森林之中一点点隐去了。
……
战场上最后的两千人,他们的敌人不过是区区数百名雇佣兵与树精灵、半人马组成的联军而已。
但结果早已注定。
两千不过黑铁初阶的士兵,不到一百名白银阶的骑士,他们的敌人是数百名真正的白银中位、甚至白银巅峰,才从狼祸之中幸存,身经百战的战士。
飞马腾空而起,树精灵的长弓箭无虚发。战场上只是一面倒的屠杀,帕拉斯听着自己身边年轻人的惨叫,心痛如刀绞。这些曾经是他所看好属于埃鲁因的未来——是的啊,这样一代一代,埃鲁因年长的骑士带领着年轻的骑士走向战场,吟唱着骑士的战歌,带给他们至高无上的荣耀——但老骑士发现自己却无能为力了。
突击早就被阻拦了下来,仅仅是在这一面上的战场上,帕拉斯就至少看到四个黄金阶的战斗力。
一个用枪的红发马尾少女,一个树精灵,一头半人马,还有一个短发、着男装的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女孩子。
这就是所谓的叛军——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战场上金色闪耀的旗帜,早已经被染上了鲜血的颜色。老骑士看着一张张年轻的脸孔从自己的面前消失,忽然觉得这个闹剧该结束了。
是的,该结束了。
茜手中的长枪已并非是最早的雷之枪,因为雷之枪已在黑森林之中遗失,加上后来也没能找得回来。现在她拿的,不过是一把普通的魔法长枪,布兰多当初曾经许诺她在离开黑森林之后要帮她寻找一把称手的武器,不过少女潜意识并不希望用这件事去麻烦领主大人。
她现在生怕布兰多觉得她麻烦,那天会不会也像马卡罗一样嫌弃她。
不过没有武器也不行,她的实力现在布兰多的阵营之中已经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虽然与梅菲斯特想必还相差甚远,但梅菲斯特认真说来其实也并不算是布兰多的自己人,顶多算是个盟友罢了。至于布兰多的实际战斗力虽高,但论起来也不过才黄金中游而已。而茜却是货真价实的黄金巅峰,只差一个脚印就可以踏入要素之境的存在。
这样的实力仅仅用一把普通的魔法枪其实已经局限了她的战斗力,不过少女现在有点患得患失,她就那么握着长枪,抿着嘴,在让德内尔的残军之中杀了个几进几出。
让德内尔剩下这些残兵不过是帕拉斯自己的军队,从其他地方补充来的骑士、黄金剑士早就已经逃走了,剩下的,根本不可能对她构成威胁。
她和伪娘吸血鬼墨德菲斯一起在对方的阵形之中穿插,试图将对方彻底分割、击溃。其实这个时候连茜自己都感觉得出来,对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这个时候,她手上的长枪一震,忽然感到前面遇到了阻拦。少女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火焰一样的眸子里映出几个人来。
确切的说,是一小队骑士。
“帕拉斯的骑士团”茜心中一振,她很清楚,白银阶的骑士是一支军队中的骨干,如果,她可以先瓦解他们,那么这场战争也就可以提前结束了。想到这里,她马上就向那边杀了过去。
出乎她预料的是,对方的反应很迅速,几乎是立刻就察觉了她的意图。四五个骑士立刻围了上来。
“不知死活。”茜皱了皱眉,心中暗想。这些骑士应该已经很清楚她的实力了,黄金巅峰,和这些白银初阶、下游的骑士比起来简直没有可比性,可这些骑士向她冲过来时依旧没有半点犹豫,她从他们眼中只看到决然。
全部都是年轻人——
茜看到那一张张年轻的、有些紧张的脸,忽然有些不忍,她一时之间想起了自己那些逝去的同伴,手上也微微一慢,原本杀意腾腾的枪顺势一变,啪啪啪将这些骑士全部都打下了马去。
她再向前,然后人群之中出现了一个全身笼罩在铠甲之下的骑士。
“咦?”
茜注意到那个骑士也不过是白银水准,但经验却丰富得不可思议,竟然躲过了她的一枪。少女没想太多,直接再一枪追了上去,却没想到那骑士竟然又一剑格开了她的长枪,同时还一剑向她劈过来。
茜稍微紧张了些,她下意识地以为对方是个隐藏实力的黄金战力,马上收回长枪,手上不再留力,一枪虚招骗过对方的重心,然后再一枪格开对方的剑,最后一枪刺出刺中对方的胸甲。
连续三枪几乎没有任何停留的余地,只听哗啦一片脆响,长枪瞬间击穿那件铠甲,带着一道白色的流光将对方刺了个对穿。
“高级魔法甲胄!?”茜一刺穿对方的甲胄,立刻就感到了不对,对方身上穿的魔法甲胄并非是一般骑士的魔法甲胄,而是更高级的将领级甲胄。
而在这支军队中。
能穿这样的骑士甲的人,也不过只有一个人而已。
她心中一惊,但却忽然感到身边静了下来。所有正在厮杀的让德内尔的骑士、士兵,这一刻似乎都停了下来,一开始只有她身边的人,但这种悸动很快就像是波纹一样传开去,整个战场竟然奇迹一般地停滞了下来。
“帕拉斯大人!”一个才从地上爬起来的年轻人立刻扑向了那个从茜枪下倒下的骑士。
倒在血泊之中的老骑士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但他的第一个动作却是揭开自己的面罩。
那是一张属于老人的脸——
满是皱纹,雪白的眉毛之间仿佛蕴含着属于这个王国的风霜,他昏暗、灰淡的眸子里似乎看过了太多的风风雨雨,他看过高歌出战的骑士们,看过年长的骑士带领着年轻的骑士走向那个一去无回的战场,看过属于埃鲁因的光辉与凯旋,也看过失败,落幕,以及这个王国最后的垂暮。
然而这样的光彩,此刻仿佛融入了这样一对正在逝去生命光芒的眼睛里,闪动着,仿佛往昔的一切,都重新回归了。
帕拉斯笑了笑。
他先无力地对身边的骑士们摇了摇手,然后抬起头对茜问道:“小姑娘,你们到底是哪里的人?我不相信,你们只是普通的……叛军……”
茜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知所措,理论上来说,面前这个老人是他们这一战最大的敌人,可此时此刻,她却发现自己有点无法拒绝对方的问题。
“我是埃鲁因人。”她答道。
“不可能,黄金巅峰……黄金巅峰……埃鲁因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年轻的天才……真正的……天才……”老人虚弱地摇摇头。
“我真是埃鲁因人,我是让德内尔境内的山民,我以前是个雇佣兵,是领主大人收留了我。”茜认真地说道。
“这样的倔强,埃鲁因人的倔强,我倒是相信你是埃鲁因人了。”老人笑了笑,但这笑容之中仿佛已经是用尽了最后的光彩一般:“不过像是你这样的天才,又怎么会屈居于叛军之中……”
“不,没有什么屈居,领主大人比我厉害。但即使如此,他对大家都很好,与那个格鲁丁相比,我觉得他才是最好的领主。”茜认真地答道。
“是吗?你们的领主大人叫什么……咳咳,名字?”
“他叫布兰多。”
“布兰多……布兰多……”
帕拉斯闭上眼睛,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感到自己的手脚逐渐冰冷,失去意识,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但老人还有最后一个疑问,他看着战场,森林中鲜血横流,那些都是埃鲁因的血。
“你们,在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但领主大人说过,他是为了拯救埃鲁因。”
“拯救埃鲁因?”帕拉斯眼中好像放出全部的光彩来,他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茜:“怎么拯救呢……?”
茜直接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相信领主大人能做到。就像没有人相信,你们贵族能做到这一点一样。”
“我们贵族……我们贵族……哈哈……咳咳咳……”老骑士忽然大笑起来,他用尽最后的力量摇了摇头:“说得好——听我命令,我的骑士们……你们投降吧。”
这句话简直像是滚滚惊雷,周围所有年轻的骑士都惊呆了:“这不可能,大人,你死在这里,我们也要死在这里,这是我们的荣耀!”
“不。”老人虚弱地合上了眼睛。
他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如此轻声说道:“你们必须投降,这是为了……埃鲁因的荣耀。”
为了埃鲁因无上的荣光。
……
第二百四十幕风射手(上)
“让德内尔输了?”欧弗韦尔手中的羊皮纸悄然滑落,他顺手一抓,才重新抓稳。他抬起头,露出惊讶的神色。
一旁的格里菲因公主不动声色地听着这个消息。
南境的一场大战的结果,并未在第一时间传出来,让德内尔大军溃败,让四野一时为之失声。联军的损失并不大,大部分人员随惊溃的山民裹挟而逃散,灰熊领的军队更是毫发无损,真正损失的不过只有格鲁士与帕拉斯的几千贵族士兵,但帕拉斯、魏德、格鲁士爵士的战死,却让整个南境一片窃窃私语。
一场战斗死了大大小小无数贵族,两个领主,一个是让德内尔伯爵心腹的家臣。以至于托尼格尔及以北地区力量为之一空,让德内尔短时间内即使有心,也无力再组织起一支军队来征讨冷杉领。
除非他领军亲至,但那是不可能的事。哪个领主没有仇人,让德内尔伯爵要时时刻刻防范自己的仇人乘势来犯,尤其是这个时候,大家都以为他这头老虎没了牙齿,连内部都开始蠢蠢欲动了。
因此虽然让德内尔恨得布兰多咬牙切齿,但也要先解决了自己的问题,才可能抽得出手来。而等他有时间抽出手的时候,布兰多觉得自己也完全不用怕这家伙了。他原先的目的,这一刻至少可以说实现了一半。
到冬琴之月的月末,二月花开,大地开始解冻的时候,埃鲁因到处都在讨论这场大战。但唯独托尼格尔境内显得冷清,参与这场战争的另一方却很少谈论起这场战争。
冷杉领在战争中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尤其是为了拖住让德内尔的大军的那些雇佣兵们,减员都超过一半以上。有些经历过十一月战争的老兵,没有向那场惨烈的战争低头,但却长眠在了格里斯河畔,他们的墓地如今在一片松林中,安静得像一首诗。
但战争的阴影很快被冰雪消融之后田地中抽出的青青麦苗洗去了,一个冬天过去了,沃恩德又重新恢复了生机与活力,这才使人们不敢置信地意识到——他们居然赢了。
“居然就这么赢了,我都还没来得及上战场。”卡格利斯毫无贵族姿态地坐在一张长凳上,双手抱在脑后看着矮人奥德姆与埃鲁因王室的锻造大师柏鲁在围着一堆破铜烂铁转个不停——至少在他看来,那就是破铜烂铁——不过是些破破烂烂的刀剑而已。
这场大战最直接的收获就是大量贵族军队所抛弃的卸重与盔甲武器,这些都是冷杉领所最短缺的,柏鲁估计回炉重造之后,至少可以全副武装起一支三四千人的军队。这件事倒提醒了布兰多,他想起自己次元洞里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从信风之环内的遗迹中收集来的破烂,于是干脆也一股脑地倒了出来,结果差点没把锻造大师柏鲁的铁匠铺给挤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