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部分
《《琥珀之剑》》 · 绯炎 · 2026-07-25
柏鲁当然大发雷霆,直接把他和卡格利斯——因为白狮军团第一期士官的训练任务暂时也告一段落,空闲下来的这小子如今几乎已经取代了茜的近卫队长的位置,整天就跟着他屁股后面转——给从屋子里面赶了出来。
不过片刻之后,那位王国的锻造大师又屁颠颠地跑出来,双眼放光地抓住布兰多的手问:“领主大人,你你你从哪里搞来那些武器的?你不是去打劫了某个帝国的物资仓库吧?”
布兰多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你当帝国的物资仓库都是公共厕所吗,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再说就算是公共厕所,进出还要交钱呢。”
“那不还是因为你是领主大人嘛,外面的人都说,领主大人想做的事,没有不成的,你看,现在其他领的人都称你为‘创造奇迹的布兰多’。”老人笑眯眯地说:“不过话说回来,公共厕所又是什么东西?”
布兰多听得直皱眉头,心想谁给他取了个这么恶俗的头衔。什么创造奇迹的布兰多,一听就和市面上流传的那些三流骑士小说的主角差不多,他原本还以为至少有个什么“牧狼者”什么的称号呢。
要知道称号这个东西对于一个人的名气来说还是相当重要的,比如说“狼爵士”欧弗韦尔,“十字手”布加,别人一听就知道或多或少和这个人的性格以及能力有关,但凡一个正常人如果叫什么“死蛆”,“烂脚趾”什么的,布兰多觉得还不如直接找根柱子撞死算了。
但他觉得恶俗的头衔,卡格利斯却听得两眼放光,他忍不住又抱怨道:“真是的,早知道和领主大人一起出来,说不定我也有头衔了。”
“什么头衔?”
“比如,领主大人叫做‘创造奇迹的布兰多’,我当然不敢和领主大人比肩,所以我就叫‘追随创造奇迹的布兰多的卡格利斯’吧。”年轻人想了想,认真地说道。
布兰多一个踉跄差点没直接给跪了,他顿时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这位埃鲁因的贵族后裔、敏泰爵士的次子,忍不住一时之间为王国的未来感到担忧,心说这都是什么扭曲的审美观啊。
看在自己未来的近卫队长,以及白狮军团的份上,他决定好好纠正一下对方的审美态度:“不过小打小闹而已,以后有的是战斗的机会,只希望你到时候不要抱怨太累。”
“真的?”
“当然。”布兰多答道:“我们的敌人不仅仅是自己人,还有玛达拉。玛达拉在这次战争中甚至都没有动用他们的正规军团,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玛达拉没动用正规军?”柏鲁还好,因为在地牢里没经历第一次黑玫瑰战争,但卡格利斯或多或少对这一次战争有所耳闻,这个年轻人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玛达拉入侵埃鲁因是因为国内争吵不休,利益分配不均,新皇上位,朝野动荡,为了转移内部矛盾,而向外部扩张。事实上真正的战争只是一场合法的掠夺而已,闻风而动的不过是那些地方的贵族。”布兰多认真地答道:“只是这种扩张,是玛达拉十年来内部变革的外部表现——在我们正面的那个玛达拉的黑爵士,因斯塔龙,因为才华得到塔古斯家族的支持,进入埃鲁因寻求走上前台的资本,而在那之前,他不过是个地方上的年轻人,才刚刚继承了领地而已。”
“在这次战争中,玛达拉有许许多多这样的年轻人,因斯塔龙并不是唯一一个。”这是布兰多第一次认真地向自己的属下坦言玛达拉的威胁,事实上,他知道自己并未危言耸听。
柏鲁和卡格利斯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真正的玛达拉,有多强?”
“玛达拉的正规军的主力是黑骑士,黑暗十字军,吸血鬼与高等尸巫,尤其是黑骑士与黑暗十字军,在玛达拉的正规军序列之中基层的角色,他们的实力,至少也在白银中游以上,一般我称之为三阶兵种。”布兰多答道:“而高阶战力,有骨龙,有复仇女妖,有血座领主,埃鲁因若是立国的时候凭借圣殿守卫,最早期的白狮卫队以及先君埃克创立的铁马骑士团还有可能有一战的力量,现在嘛……”
布兰多有些话没说,事实上现在的玛达拉还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无论是克鲁兹帝国,圣奥索尔,还是布加的工匠巫师都要比这个新生的黑暗帝国强盛得多。
至少布加的石像鬼、宝石龙突袭战术,在战场上就曾经横行一时——布加的天空,就是世界的天空——这样的霸气的话语,也只有工匠巫师们才能说得出来。
“可惜,铁马骑士的训练方法早已失传了。”柏鲁大师叹了口气:“就算是白狮步兵的培养方法,也比早些年遗失许多,训练出来的白狮步兵的战斗力也大不如前了。”
布兰多点了点头,这他当然知道,白狮步兵当年可是随先君埃克纵横四方的军队,现在沦落到要去和让德内尔培养的亲卫比肩的程度,也不能不说不是天意。埃鲁因违背了先君埃克的道路,因此才受到这样的惩罚。
而圣殿守卫,是银精灵与埃鲁因盟约的产物,说起来梅蒂莎就是这个产物中的一部分,不过这个盟约早就荡然无存了。甚至埃鲁因人擅自曲解神圣盟约,还因而引来了玛莎的震怒。
不过埃鲁因与银精灵,风精灵错综复杂的关系,才使得这个王国苟延喘攒至今,只是玛达拉的入侵使世人看清了埃鲁因的虚弱,因此从这一战之后,王国才逐渐走向衰亡。
但那都是历史了。
布兰多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不用怕,我们可以慢慢来,王国不是没有希望。白狮步兵的训练方法遗失在科尔科瓦王朝与西法赫王朝的战争中(注),传说西法赫王室的传人将训练白狮步兵的方法一分为三带入了门斯特罗一带的陵墓群之中,有时间我们可以去找找看。”
(注:夏之年,新月战争)
锻造大师柏鲁只当布兰多是在安慰他,却不知道布兰多说的是真有其事,西法赫王室遗裔将白狮步兵的训练方法一分为三,分别交给当时的三位王子公主携带,其中一分被追回,另一份布兰多有确切的消息知道是落在门斯特罗的陵墓群中,至于最后一份,那就真是下落不明了。
完整的白狮步兵传说是四阶兵种,不过集齐两份,至少也有三阶的实力了。铁马骑士的训练方法布兰多也能想办法,这就是穿越的优越之处,事实上现在他已经腾出手来,接下来就要开始准备这些事情了。
不过他先把柏鲁唤回神来,问道:“大师,那些赤帜骑兵的甲胄还算精良,你能不能想办法改进一下?”
“改进?”老人不解:“虽然那套甲胄的防御很高,但并不适合重步兵使用。尤其是只加强防御箭矢,和白狮步兵的理念有些相悖。”
“不,我打算让你帮忙改造一下,让弓箭手能穿上。”布兰多摇摇头。
“弓箭手?”柏鲁瞪大眼睛,他还没听说过谁奢侈到这个程度,连弓箭手都要穿上魔法甲胄的。倒不是说弓箭手不宝贵,但是弓箭手的位置也太后排了,把魔法甲胄用在他们身上实在是有些太浪费了一些:“这是不是太奢侈了?”
“一点也不,如果是她们穿呢?”布兰多让老人回过头,指了指不远处几个身材高挑、背着长弓、正在“人类的世界”中逛街,好奇地东张西望的树精灵少女。
“那……”柏鲁大师这次说不出反对的话了。
任谁都知道,精灵射手无一不是神射手的。不过他有些无法想象,穿上魔法甲胄的射手究竟是个什么概念。
因为理论上来说,弓手是要追求灵敏的。
……
第二百四十一幕风射手(中)
把骑兵甲改成射手甲对于和熔炉铁毡打了数十年交道的锻造大师来说并不难,弓箭手射击时要求腰腹、上臂以及背部的灵活,否则就会影响开弓时的精度,柏鲁将一部分甲板拆掉,换成活动的甲片,第二天就制出了样品。
奎尼尔穿上甲,舒展了一下上肢,露出满意的神色。树精灵的身形修长、健壮,但柏鲁打造的铠甲却相当合身,只是原本穿在人类骑兵身上的铠甲在他们身上像是小了一圈,有点像是罗马人的半身甲。
“重了点。”他说道。
“重量没办法再减轻了。”柏鲁大师说道。
原本就是骑兵的重甲,无论怎么修改,甲的重量始终会落在肩上。但射手的肩膀承重太多的话,会极大地影响命中率,锻造大师回头看着自己的领主大人,想看看布兰多怎么说。
布兰多将中指和拇指放在下巴上,满意地看着工艺品一样的骑兵甲,老人将肩胛处、腰腹部的甲板大幅度改成甲叶之后,金属片顺着奎尼尔的动作层层浮起,在灯光下看起来波光粼粼。
“弄一个减重的前缀就好了,柏鲁大师,你能多打几件样品出来吗?”他侧过头问道。
前缀其实就是一种附魔,减重的前缀有好几种。其中芙雷娅风后半身甲的“风舞”是最好的一种,穿戴者不但不会感受到负重的约束,反而还会像是感到被和风环绕一样,获得灵敏加成。
“这不是问题,你要那么多样品来干什么?”
“呃……你很快就知道了。”
事实上柏鲁或许更希望自己永远也不要知道,因为他看到布兰多从奎尼尔手上接过甲胄,这件堪称工艺品的杰作很快就在他手上燃烧起来,众人看到强烈的魔法反应形成一束束明亮的电火花向四周放射着,最后“噼里啪啦”将胸甲板融穿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
看起来就像是蜡烛融化之后的场景,金属化为液体向内凹陷,呈流体状又重新凝固,最后留下一个拳头那么大小的孔来。
布兰多顿时耸了耸肩,无论怎么看,他手上这件铠甲都算是报销了。
炼金术是一个随机性很高的工作,尤其是布兰多要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风系法阵来,纯粹就只用用成品去填了。
此后的几天,熔炉内青色的火苗几乎从未熄灭过,铁匠铺内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彻夜不休。一套又一套改造之后的铠甲在布兰多手上变成废品。
他开始向用廉价的风之青宝石来作为风系法阵的魔力核心,这种宝石是沃恩德最通用的蕴含风元素魔力的主材,也是价格最便宜的一种,说是宝石,但其实比大多数魔法水晶都要廉价。
即使是在过去游戏之中通货膨胀得最厉害的时期,这种宝石也只卖到了几千托尔而已。
不过实验的结果并不理想,风之青宝石达成的最好的结果就是“笨拙”的前缀,减重从来没超过5%,还有各种负面属性。
然后布兰多先后试过天青石,青绿橄榄,湛蓝棱晶,几种主材一种比一种昂贵高级,减重的效果也一路从10%提升到15%,到第五天早上,顶着黑眼圈的布兰多与柏鲁终于弄出“轻巧”这个前缀。
“轻巧的射手甲:防御4,对箭矢防御额外+2,减重20%。”
但可惜这套甲还是比预定中重了不少,奎尼尔也表示只有树精灵中最精锐的射手才能毫无障碍地穿着它战斗,但大部分人都无法实际达到这个程度。
而这个时候,赤帜骑兵身上缴获的甲胄改造的射手甲的废品率基本上已经达到10%以上了。
这样的结果当然与布兰多要求的不符,他的目标是至少将树精灵射手提升到三阶兵种的实力上去。而兵种实力基本上只看几个数据,攻击,防御,机动性以及特殊能力——至于提升攻击力除非布兰多认为自己能搞得出树精灵长弓,那是树精灵正牌的三阶兵种森林射手的标准装备,可那是差不多五十年之后的产物了。何况他对制弓一窍不通,还不如直接在提高防御上想办法。
但现在看来,配备新的制式战甲同样不太现实,至少在负重上一样存在瓶颈。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想要让树精灵射手穿上这些魔法甲胄就是个空想而已。
解决的办法倒是可以把“轻巧”的前缀进一步提升到“轻灵”,这样30%的减重就足以符合他的要求。然而铠甲的改进工作进行到现在,仅仅是改造的费用就超过了三万托尔,再无休止地增长下去,布兰多估计安蒂缇娜就要来找他递交辞职信了。
“没办法。”柏鲁大师趴在自己的工作台上,头发乱得像是鸟巢,有气无力地说道:“这是极限了,如果想要再不进一步投入的基础上再减重的话,就要影响防御力了。”
“先让树精灵的精锐装备上吧。”塔玛也提议道,他是半途被布兰多邀请进这个计划中的。这位未来的炼金术大师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一直在帮夏尔和安蒂缇娜设计建造那座计划已久的法师塔——贵族小姐的魔导实验室也在这个计划之中。
魔法在沃恩德的世界中是一种重要的生产力,法师塔对于领地的重要性也不言而喻。何况法师塔内还可以汇聚公共法力池,不但能大幅度加强他手下施法者的实力,还能加速法师学徒的培养。而哪怕是最低级的炼金实验室也能为在其中工作的炼金术士提供相当于一个额外炼金术等级的加成,高级炼金实验室几乎等同于直接为领主提供了数目不等的专业炼金术士。
只要稍微有点钱,就没有领主不愿意在自己的领地上修筑法师塔的。何况好的法师塔还能吸引更多的法师成为自己的手下和幕僚,何乐而不为?
因此本来布兰多不想耽误塔玛的进程,但随着他这边黑洞一样的吸收资金,安蒂缇娜无奈之下也只有让塔玛先到这边来帮忙,否则她担心布兰多会不会用全领地的钱去搞一支什么超级军队出来。
在她看来,自己的领主似乎就是个这么穷兵黩武的人,好像永远没有安全感似的,总把发展军事力量放在第一位。
但对于塔玛的提议,布兰多还是摇了摇头,他要的不仅仅是一支人数很少的精锐而已。事实上他并不缺这样的精锐,他手上有旅法师系统,还有巢穴系统,如果可以,他自己一个人就能组建起一支精锐军队。他需要的是一支“主力”。
像是半人马、穴居人以及树精灵这样为数众多的主力,而且这支主力要在接下来的战争中站得住脚才行。
他想了想,答道:“你们继续试验一下能不能用相同的材料弄出更好的附魔效果来,我去从其他方面想办法。”
布兰多的办法很简单。
那就是龙血药剂。
就像奎尼尔说的,树精灵射手对于他们最后的成品也不是完全无法使用,只是或多或少会限制战斗力。说白了还是重量上的原因,但对于铠甲来说,除了减重以外反过来想,何不增加树精灵的负重能力?
说到增加力量,那么布兰多除了龙血药剂不做第二种想法了。
不过龙血药剂第一批全部给白狮军团未来的士官们服用了,第二批炼制出来的则为了应付这次战争交给了那些雇佣兵、半人马和此次随他出征的树精灵射手。这部分树精灵射手很少,不过区区一两百而已,而森林中的树精灵起码还能组织起过千的军队。
同理,布兰多要打造的不仅仅是树精灵的三阶兵种,半人马也是一样,这样一来,他需要用到的龙血药剂可能超过数千瓶,这不是个小数字,从那头多头龙身上得来的血液肯定是不够用了,布兰多需要找到更多的原料才行。
收购,一时之间来不及,布兰度也不希望这件事拖安培瑟尔之行后面去。他很快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自己培育多头龙。
而说到自己培育多头龙,理所当然是利用巢穴。但普通的领地一般来说没有足以容纳巢穴的位置,像是冷杉领就觉得找不出天然的魔力汇聚之处,布兰多理所当然地将算盘打到了瓦尔哈拉头上。
说来也是,自从他离开黑森林之后,似乎也到时间去重建这座曾经承载了无数辉煌的要塞了。
布兰多干脆将铁匠作坊的事情完全放手丢给柏鲁与塔玛,自己则一个人埋首于研究瓦尔哈拉的那个最核心的法阵上,瓦尔哈拉的核心法阵其实并不复杂,只是需要大量——数量惊人的魔法水晶而已。
如果这个要求放在从前布兰多估计要抓狂,但这个时候前往黑森林中的第一批人已经返回,移民们在雇佣兵们的保护在森林中建立起了一个小型的矿场,第一批开采出来的魔法水晶虽然不多,但也足以满足布兰多的初期需求了。
不过布兰多虽说一心投入布置法阵中,但也没到不可自拔,完全罔顾外界的消息的地步。他心里很明白,历史上的这个时间,格里菲因公主应该已经准备前往安培瑟尔,与安列克展开谈判。
从剑之年的春晓之月之后,公主殿下实际上就已经和安列克大公达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协议了。
他其实有些犹豫,究竟要不要让公主殿下和安列克先接触,毕竟有北方的安列克挡在前面,托尼格尔不至于第一时间就陷入王储之争那个最大的漩涡之中去。但布兰多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作为公主党,他绝对不允许历史重演。
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在公主前往安培瑟尔的时候唱一出好戏,而这一次的舞台,自然就是那座埃鲁因最大的贸易港。时间已经确定,他现在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之后的行程做准备。
布兰多手头的工作没有放下,一边却将夏尔和他手下的人打发出去寻找旅法师的卡牌。他很清楚,自己前往安培瑟尔不可能带着大军,甚至连黑狼都无法跟去,真正靠得住的还是旅法师系统和自身的实力。
但黑森林一战之后,旅法师系统现在基本上是处于半残废状态,要想重新让这个系统活过来,布兰多知道首先他需要的就是新的捞墓的手段。
他有计划地安排着这一切,从冬琴之月的月末开始,军队的升级、瓦尔哈拉的重建与寻找旅法师卡牌的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在外人看来托尼格尔显得异常安静,但内里却在发生着缓慢而惊人的改变。
这样的安静一直维持到进入春晓之月的第一周,一个消息被传到了布兰多的桌子上。
……
第二百四十二幕树之城(一)
从天空俯瞰,托尼格尔地区两头高中间低,西南方有一片盆地,冷杉堡就坐落在这个方向。从冷杉堡向东眺望,湛蓝的天空之下是群山起伏的阴影,大片的丘陵地区从格拉哈尔山西麓平铺直下,格里斯河的支流在这里交汇,一到秋冬季节就是最好的猎场,是山林最茂密的区域。
这里位于敏泰地区与冷杉领的交界处,向北与帕拉斯相接,向东可以进入沙夫伦德矿山,扼守住了托尼格尔向外最重要的一条通道,正是布兰多设想之中托尼格尔要塞最好的选址。
虽然地势起伏不平,但地势对于矮人来说从来不是问题。只是因为资金的原因,而今这个计划才开了个头,丘陵中驻扎了些军队,只是在要道上树立起几座堡垒而已。
而在丘陵的中心地区,森林被认为地划开一片空地,这里原本应该是草木郁郁之所,而今空地上铺满了从森林中采集来的岩石,灰色凹凸不平的表面上刻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
复数个同心圆构成这个法阵的主体,上面写满了许多奥秘的符文,纵使是让埃鲁因皇家学会之中那些最负盛名的大师来辨认,也不一定能认出这些古老的文字。对于布兰多来说,这个法阵至少是来自于黑暗之龙之前的时代,少不得要追溯到黄昏之战中去。
法阵中流淌着一股神秘的力量,像是树林的低语,一种纯粹自然的力量充溢在森林中,岩石之间的缝隙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许多绿色的藤蔓。虽然法阵才建起不到一周,但蔓藤丛生的样子像是在森林中沉睡了数百年。这种植物异常的繁茂的现象已经维持了好几天,法阵好像可以汇聚森林中的魔力一样。
这就是完成的瓦尔哈拉中央法阵,法阵中央有一个凹槽,与布兰多手上的城市核心正好契合,就是为它预留的位置。
“法阵不需要外来的魔力源,一完成就可以抽取游离的魔力,这样强大的法则,纵使是我们银精灵也没有。”梅蒂莎看着森林中的法阵,赞叹道:“好纯粹的自然气息,领主大人你真厉害。”
“这又不是我的作品。”布兰多不好意思地答道。
“话是这么说,但水晶上关于这个法阵的信息没有任何人可以解读,连黑森林中过来的德鲁伊长老们都无能为力,而领主大人却恰好阅读过这方面的古籍,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命运的选择。”在布兰多身后,野精灵中的姐姐也赞成精灵公主的说法。
听到芙罗这么说,布兰多笑了笑。哪有什么古籍,他能解读这枚水晶或多或少是因为自己特殊的身份的原因,他可以通过投映到视网膜上的额外信息去了解一件物品的真实用途,而原住民只能通过考古或者一般鉴定的手段才猜测一件魔法物品有什么作用。
“那么布兰多,什么时候把水晶放上去呢?”罗曼坐在岩石上问道。
“应该就是现在。”布兰多答道。
他在过去游戏中也见识过培育城市核心的场景,城市核心其实是一种半智能的人工生命,像是树种一样种到地下,然后再注入魔力使其成长。
不过种下去之前还需要一个法阵来加固的,布兰多还是第一次见识。他将手中的水晶插入法阵中央的凹槽中,感到水晶在他手中嗡嗡震动了一下,内里好像发出微弱的光芒来,光顺着法阵的符纹像是金色的水一样流淌而出。
布兰多赶紧摇了摇头。
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他视网膜上出现了一排有绿色的文字询问:
“一个陌生的请求,接入领主系统。”
布兰多的领主系统其实是在第一次获得领主身份时就开启了,开启后的领主系统有点像是SLG游戏之中的城镇面板一样,可以用来监视自己的领土的运作。
比如布兰多此刻的领主系统中就有两个向下的子菜单,信风之环与托尼格尔(2/3领土),他可以看到两个领地的收支情况,特产,人口,矿山森林资源以及治安状况等等。
同时还附带一套人事任命的数据,比如在不同的分选项上可以看到当前的负责人是谁。例如托尼格尔的财政状况面板中,负责的人就是罗曼。
布兰多假若此刻将罗曼从这个位置上调走,就可以看到对于未来领地财政的一系列影响。这个系统在游戏中就存在,只是在游戏中功能更加强大,玩家领主甚至可以通过这个系统来完成人事任免与发布一些政令。
但在这个沃恩德世界中,领地系统并不能实际操作,基本上只是一个监视系统。只是仅仅是监视,就很是强力了。布兰多可以看到如果将罗曼安排成为沙夫伦德银矿的负责人,那么可以使未来三个月之后银矿的收入上升近三分之一。
这位商人大小姐的能力直到他发现这个领主系统的秘密时才有第一次有了个直观的认识,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宁愿让罗曼继续留在总管托尼格尔财政大权的位置上。
虽然小小罗曼在理财上的天分远不如她经商的天分,但如今领地内的贸易可不仅仅是银矿的收入,从总量上来算,她留在这个位置上还是要比当什么矿山的负责人对于他来说要划算得多。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布兰多看着哪行悬浮在自己视网膜上的幽绿文字,略微怔了一下,然后同意了请求。
随后领主系统下面立刻多了一个子系统,名字就是瓦尔哈拉。不过这个系统还是灰色的,布兰多试着去碰触,但立刻得到一个提示:
“瓦尔哈拉培育中,第一阶段需要魔力132000。”
“132000个单位的魔力!?”布兰多吓了一跳,这里的魔力单位就是法力,十三万法力当然不是任何人可以提供的——甚至包括威廉和图拉曼这样的巫师首领来了估计也要被吸成人干——这么多的魔力只能靠魔法水晶来输出,布兰多马上反应过来。
魔力水晶中最低级的一种是次级月长石,然后是焰纹玛瑙。不过他以前不是巫师,也不是专业的炼金术士,还真不知道次级月长石能转化为多少单位的魔力,他一时还真有点忐忑,如果转化比率太低,那这名为“瓦尔哈拉”的东西纯粹就是一个无底黑洞啊。
想到这里,布兰多赶忙从次元洞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魔法水晶,正是一枚次级月长石,黑森林中的魔法水晶矿的矿脉品质还是不错的,至少这枚次级月长石上面充盈的魔力就比布兰多在市面上见过的要丰富得多。
他将次级月长石丢到法阵上,几乎是眨眼之间,那菱形的魔法水晶就失去了颜色变成了透明如同玻璃一样的东西。而布兰多视网膜中的提示也发生了变化:
“瓦尔哈拉培育中,第一阶段需要魔力131900。”
“1:100。”布兰多心中松了一口气,最低级的月亮水晶都能交换100个单位的魔力的话,那么高级魔法水晶也不在话下了。他又试了焰纹玛瑙,果然,一枚焰纹玛瑙的交换比大约是在2000左右。
这样一来,十三万单位的魔力需要的魔法水晶也不过就是几百块而已。黑森林中的富魔晶矿第一次开采出来的魔法水晶就是成吨计的,而领地中此刻要用到魔法水晶其实也就是夏尔等一众法师和鲁柏、塔玛大师的锻造厂那边而已,因此布兰多一个几乎将这次开采量的一半划归到自己的口袋中,到不虑瓦尔哈拉所需要的魔法水晶会不够。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是太天真了。
几百块水晶丢下去换回来一堆透明无色的玻璃,而这个时候城市核心终于吸收够了第一阶段所需要的魔力,整块水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马上上面出现了大量的龟裂。
随后咔嚓一声,这枚城市核心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碎裂,并从原先的凹槽之中长出了一棵……
一棵小小的树芽。
“这是毛啊!”以布兰多的见识这一刻也忍不住傻眼了,把城市之心像树种一样种下去就够离谱了,没想到还当真给他长出一棵树苗来。
不过布兰多也知道这棵树肯定非同一般,任谁也不会相信几百枚魔法水晶砸下去得出的东西会是一株普通的树苗——只见那树苗迎风就长,以惊人的速度顷刻之间长到了布兰多差不多高。
布兰多抬起头,就看到树苗已经开始变粗变长,伸展出枝桠,简直就像是古代精灵的圣树一样,片刻就长大到需要一人合抱,高达数米的高度了。
在短短一分钟之内,这棵“树苗”就长到了一般乔木至少需要十年才能达到的水准,但它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树干上开始生出密集的气生根,而岩石构成的法阵地表下也冒出许多根系掀翻石板,这些根系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然后虬结在一起。
几个呼吸,“树苗”就又大了一圈。
眼睁睁看着有古树的样子了。
“这……这是……”这个时候布兰多心中一直沉睡的奥塔莱丝也因为感受到周围魔力的剧烈变化而醒了过来,她一看到这树就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布兰多其实早就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就在他眼前,那树苗正变得越来越粗,无数根系与枝桠从树干上延伸出来,这会儿已经涨到了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的程度了。但树的高度却始终不高,最高就停留在离地几米的样子,这个时候布兰多渐渐看出了这棵树的样子,它在树冠层之间竟然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广场。
“卧槽!”布兰多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不就是信风之环里面那棵世界之树吗!”
……
第二百四十三幕树之城(二)
世界树长到差不多半径十米,便停下不再生长。庞大的树冠向四周伸展开然后静止,像是经过了上百年之久,翠绿的树叶一层层覆盖,与周围的森林连成一个静谧的整体。阳光从枝叶之间垂下一道道金色的剑,布兰多抬起头,只见每一片叶脉上绿色的纹络清晰可见,仿佛一层翡翠色的血管网状分布在整个树冠上。
一棵古树静静地盘踞在古朴玄奥的魔法阵中央——
罗曼简直看呆了,商人小姐惊讶地张大嘴,仿佛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啊——”的音调。茜在她身后也忍不住瞪大了琥珀色的眼睛,不过她自从跟在布兰多身边以来,遇到的事情大多也都是离奇不已,这位性格坚强的马尾少女或多或少也养出了些定力,因此这双眼睛里面此刻仅仅是有些不可思议罢了。
而曾经身为银精灵年纪最小的公主的梅蒂莎表现得稍微好一些,起码还保持着白银之民的矜持,但眸子里也闪了闪。
只有野精灵的姐姐,芙罗小姐依旧一副万年扑克脸。这与其说是性格使然,不如说是她本身就是旅法师整个规则的一部分——与后来成为“骑士”的梅蒂莎不同,她经验要丰富得多。经历过更不可思议的事情之后,纵使是一棵真正的世界树在眼前生长出来,也就不显得那么大惊小怪了。
“布兰多你你刚才种下去的是树种吗!?”最先开口的却是小罗曼,商人小姐脸上的神色说是迷惑不如说是好奇雀跃,大约是觉得布兰多又干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怎么长出一棵树来了,长得这么快!我是不是在做梦啊,布兰多你快捏我一下!”
布兰多瞪了她一眼,回过神来。商人大小姐的思考方式永远都不是正常人可以理解的,就像在布契第一次遇上玛达拉的亡灵时她表达害怕的方式是——“布兰多,它们会不会吃了我们啊?”,她表达好奇的方式也多半是——“啊,好厉害呀,布兰多!”
“这是世界树吧。”梅蒂莎回过头问道,精灵公主银色的眼神中闪烁着某种理智,并没有直接下结论:“领主大人?”
“不,这与其说是……”布兰多抬起头来看着这棵可以称得上是“巨大”的树,摇了摇头。
这棵树与其说是世界树,不如说是“巨大的树冠之下遮蔽的一座城镇”这样的形容方式更为恰当一些。从某些方面来说,它的确像是瓦尔哈拉那棵世界树,同样庞大的树冠、盘根错节的根支,简直像是一个微缩版的模型。但这棵树在顶端向四面伸展,即使在树脚下,也能看到上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平台。
说是平台,或者不如说是一个树荫下的广场吧。
棕色的树干构成了高耸的城墙,保护着城墙上面的广场,甚至广场边缘还生长出一些较为纤细的枝桠互相编织着长成栏杆或者是扶手一类的东西,但由一个标准的带有军事目的的目光看来,这就是胸墙或者说是女墙也行了。
总而言之,这棵树长成了一座小型的自然堡垒——
“这好像是一座城堡,真漂亮……”茜有些出神地看着这棵树,或者说这座小小的城堡,简直就像是童话故事中描述的居住着沉睡的公主的森林城堡一样,有着如同梦境一般的苍翠的色彩。纵使红发少女早就像是个真正的山民的女儿一样将长发束起来扎在脑后,拿起长枪投入到战斗中去,但也偶尔会怀念一下过去憧憬童话中的故事的日子。
毕竟比起来,她倒更愿意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子,拥有作梦的权利。当然,如果领主大人愿意送她这么一座城堡……啊,茜一时间忍不住有点想呆了。
罗曼早就开始绕着树转起圈来了,看得出来——她想上去。过了一会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就发现了宝贝:“这边有梯子呢,布兰多!”
古树背后果然有一道梯子,就像是欢迎客人——或者说欢迎主人的旋梯一样,旋梯从树顶上垂下来——它是由附生在树干上的藤蔓自然生长成的,却丝毫不显得粗,反倒像是经过了人工的编织一样——精致而漂亮。
而每一阶台阶之间的宽度,都恰到好处,看到这道梯子的第一眼,你就会知道你就这么顺着走上去,也不会多费力。何况它带着一种亲切的气息,不会让人怀疑是一个陷阱。
“我们上去吗?”商人小姐抬起头,漂亮的刘海滑向两侧露出下面平坦如玉的额头,她眨眨眼睛问布兰多。
布兰多看了看其他人。
在过去游戏之中养成一种习惯,让他习惯性地问问同队的玩家的意见,虽然在这里除了他之外大概没有一个“玩家”的。文静的银精灵公主,虽然很讨厌、但却不会违抗他命令的野精灵姐姐“秘书”——或者说现在已经兼任了形影不离的女仆长一类的身份,这是布兰多的属下公认的身份了。还有小罗曼和唯他的命是从的雇佣兵少女茜,几个女孩子其实都是以他为首的。
布兰多很快也发现了自己犯的这习惯性的错误,他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游戏中的习惯毕竟一时是改不过来的。
精灵公主倒是看出了这位领主大人的窘迫,淡淡地笑了笑:“我们精灵对自然的气息很敏感,这棵树给我的感觉是亲近的。不过不是那种自发的亲近,更像是‘家’的感觉,它好像在邀请我们上去。”
“恩,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布兰多点了点头,不过他的话也不尽然。对于他来说这棵树与他的联系更像是从属的关系一般,因为种下去的城市核心是与他绑定的,所以现在他隐约有一种感觉可以掌控眼前看到的这一切,甚至这道旋梯他觉得自己也是可以命令的。
这种感觉很强烈,以至于布兰多忍不住在心中下了一道命令。“缩回去。”他命令道,只听簌簌一阵轻响——奇迹发生了,自然垂下的藤蔓梯子竟然真的收了回去,就像是那些藤蔓忽然活过来一般,纷纷缩了回去又变成了攀附在树干上的一般植物。
“啊。”罗曼吓了一跳,她赶紧躲到布兰多背后去了。
“你可以命令它?”梅蒂莎却惊讶地问道。
布兰多点了点头,他也很好奇,不过这种好奇中带着某种猜测,如果这个猜测实现,那么这一切就未免太不可思议了一些。
“我们上去看看。”他马上说道。
其他人这个时候或多或少被吸引起了好奇心,即使是面无表情的芙罗,也忍不住仔细观察了一下重新垂下来的藤蔓梯子。梯子其实很牢固,就像预料中一样,一行人顺着旋梯向上攀爬并没有多费力气,就像是这棵古树在托着他们向上一样,所有人很快就来到了树干的顶端。
眼帘中出现的是一个圆形的小广场,郁郁蓊蓊的树荫之下,这个广场从这头到那头大约有一百步距离,比预想之中更宽阔一些。令人惊异的是,广场的地面上有一层石板,而不是想象之中的木质,一座小型的喷泉矗立在广场中央,水底下全部都是闪亮的鹅卵石。在广场的一侧,有一座大厅,建筑风格仿佛是那些精灵的屋子,纯粹的木质结构通过拱梁与高耸的屋顶搭建出充满奇幻色彩的结构。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城市大厅。”梅蒂莎倒是认出了这座建筑,她眼中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难道这棵树本身竟然是一座魔法城镇?”
“恐怕你猜对了……”布兰多感到自己被一个巨大的意外之喜击中了。
正是如此,原本他还只是怀疑,但看到这座大厅时已确信无疑——瓦尔哈拉就是一棵树,一座活着的城市——一座城市可以自然的生长,不需人为扩建,它的枝叶为整个领地遮挡风雨,而城市就是一个整体,防卫起来也要容易得多。
太帅了!
这绝对是布兰多梦寐以求的领地,虽然说瓦尔哈拉现在还很小,从古木的枝干这一头走到那一头也不过三十米的距离,不过即使如此,它已经有了个魔法城镇的雏形。在城市大厅中,布兰多看到了瓦尔哈拉的全图。地图就呈现在大厅中央一座木质的平台上——或者不如说是一个天然的树桩,树桩上长出一枚水晶,瓦尔哈拉的整体结构就投影在这枚水晶中——它是中空的,从广场四边都有向下的阶梯可以通向古树中空的枝干内部。
下面被分割成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房间,似乎是这个城镇居民的住宿区与天然的仓库,布兰多发现这个区域完全可以改造成一个兵营,或者或许它本来存在的意图就是如此。
而城镇大厅中也有一条向下的通道,这条通道连接着树干中最下层的三个房间,这三个房间中都拥有天然的魔力池——这些魔力池都借由古树庞大的根系联接着地下,因此可以制造源源不断的魔力。这样的房间被称之为魔法之巢,这就是巢穴的安置地,同时也可以改造成水晶池、或者是炼金实验室(巫师塔)。
“竟然有三个魔力池!”梅蒂莎看着这幅全息地图,大吃了一惊:“这么小的魔法城镇,怎么也只能算是初级领地吧!?”
“初级领地?那是什么?”其他几个女孩子不解地回过头看着这位精灵公主。
……
第二百四十四幕树之城(三)
“对不起,是我失礼了……”银精灵少女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态,解释道:“领地的等阶是圣者之战时代之前的说法,是为了区分领地的强盛程度。我们所说的初级领地一半就是指类似于托尼格尔这样尚未经过魔法开发的原始地区。”
少女轻轻按着胸口:“在这样的地区游散的魔力呈现混沌的状态分布在荒野之中,只有在相当范围内魔力才会自然汇聚成为魔力汇聚点,也就是魔力池——或者说称之为魔法之巢。”
她看了一眼其他人,主要是罗曼和茜:“其实你们大家也是见过这样的地方的,魔力汇聚的地方受混沌的影响,会成为魔物的巢穴。”
“原来魔物的巢穴是这样形成的啊!”罗曼竖起食指敲了敲嘴唇,好奇地问:“但魔物的巢穴怎么又会和领地的强盛有关呢?难道魔物巢穴越多才是越好吗,这不会很奇怪吗?”
梅蒂莎摇了摇头,忍不住一笑:“当然不是,但文明世界——人类、精灵的军队往往会将这样的地方夺取下来,又在上面建设生物巢穴为文明本身服务,或者是建成巫师塔,水晶池不是么。”
“巫师塔,水晶池与生物巢穴都可以极大强化一位领主的力量,因此领地内拥有的魔力池数目越多,一般来说领地也就越成熟、强大,而只有拥有至少十个魔力之池的领地,才有资格称之为魔法领地。”
“魔法领地的概念,已经远超出人类世界对于领主的定义,在整个多元宇宙,魔法领地的领主都是受到尊重的。”说到这里,梅蒂莎又笑了笑:“像是格鲁丁这样的贵族,还停留在你们人类的概念范围内,但离开了你们的社会,甚至只是离开了埃鲁因,他就一文不值了。”
“但哪怕只拥有一个魔力之池,也代表着这个领主至少在广域的世界内拥有了名气。”她看了看布兰多,意思是这位年轻的领主虽然在埃鲁因名声还不显,但在崇尚力量的世界中,他此刻所拥有的地位却已经远远从超出了格鲁丁。
“那么多大的范围内才会有一个自然的魔力汇聚点呢?”商人小姐又问道,她总是对这些稀奇古怪的知识好奇得不得了。
“差不多……”银精灵少女想了一下:“按照埃鲁因的制度来讲,这样的区域大约差不多刚好有一个男爵领大小。”
茜在一旁听出了神,她以前从来没接触过这么高等的知识——在让德内尔与戈兰·埃尔森这样王国的边境上,不要说雇佣兵出身,就是一般的贵族也未必听说过这些东西——她忍不住脱口问道:“也就是说,在我们冷杉领也有存在这样的地方了?”
“啊,原来如此!”罗曼忽然眼中闪过明白过来的光芒,商人大小姐在这种非正经事的方面上反应一般都快得惊人:“夏尔最近一段时间神神秘秘的,我听那些雇佣兵说呢,他常常在沙夫伦德附近出没,说是要建什么什么塔,原来就是找寻找魔力汇聚点对吧?”
“小脑瓜反应很快嘛。”布兰多终于忍不住没好气地插了进来。
“我一直都很厉害啦,布兰多你太笨了,竟然才发现——哎呀!”商人小姐立刻抱住头。
小狐狸尾巴还没来得及完全翘起来,脑门上就挨了布兰多一下。他不知道这位自诩为“又淑女又优雅的商人大人”的小家伙怎么总是把仅有的“聪明”用到这些乱七八糟的方面。
“的确如此,塔玛和安蒂缇娜推算,在沙夫伦德附近应该有一个魔力汇聚点。”布兰多答道。
“没想到安蒂缇娜小姐还有占星术士的天赋。”梅蒂莎真心赞叹道。
布兰多也没想到,不过其实在进入黑森林前安蒂缇娜就已经推算出来了,只是那个时候他们甚至没有足够的魔力水晶去打造白狮战甲,更别提建设什么法师塔了。
“不过法师塔就是故事里面那些尖尖的塔楼吗,有什么用?是巫师的家吗,布兰多,是不是夏尔住的地方?”罗曼捂着脑门躲闪着问。
一般人可能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甚至就算是梅蒂莎也未必了解巫师之间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但是在这里的人中刚好有身为元素使的野精灵姐姐——芙罗。芙罗微微躬身,像是背书一样一板一眼地说道:“法师塔不止是巫师的家,罗曼小姐。法师塔顶端都安置有一枚巨大的共振水晶,这枚水晶整体是由魔法水晶雕刻成的,它可以增幅大多数范围法术的威力与距离——甚至延长到数千米、十数千米远,巫师们借由这枚水晶可以将巫师塔形成一座牢不可摧的防御工事,在视距之外打击敌人。”
“此外,塔内安置的水晶球上还具备监视领地的作用,一座最低级的法师塔就足以监视冷杉城周边所有区域,它是领地内最重要的防御设施之一。”
“同时法师塔内还设有炼金术实验室,以及公共的法力池。”
“公共法力池?”
“训练巫师学徒需要经过大量的施法训练,但施法者在低级的时候往往施展几个法术就必须经过长时间的休息才能恢复精神,公共法力池能大大地缩短休息的时间,也就是变相缩短了训练巫师学徒的时间,罗曼小姐。”
“你不要那么文绉绉地叫我啦,芙罗姐姐,感觉好可怕。”罗曼拍拍胸口,有点心有余悸地说道:“总之我听明白了,法师塔就是很重要的地方对吧。”
芙罗认真地点了点头。
布兰多也点了点头,芙罗一点也没有说错,在游戏中正常来说将一个农民训练成合格的步兵只需要训练三周,但培养一个合格的巫师学徒却要接近一年。有了巫师塔之后,可以将这个时间缩短十倍,巫师塔每个月就能培养一名合格的巫师学徒。
巫师学徒升级后可以成长为一阶元素使或者巫师,同时本身也能施展三个一环法术,一环法术中魔法箭与魔法盾都是极为实用的法术,集群施展一样具有很强的威力。
何况巫师学徒还是许多兵种的基础,例如抗魔剑士与幻影骑兵,都需要在巫师学徒上再训练才能得到。
而建设法师塔需要魔力之池,所以魔力之池对于每一个高级领地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存在。不止是巫师塔,还有能转化游散魔力生成魔力水晶的人工水晶池,以及培养幻想生物的巢穴,而当领地魔法化到一定程度后,就可以建设一些高级的营地。
例如树精灵的飞马骑士营地,就需要飞马巢穴与星月之门。
银精灵少女继续说道:“所以一般来说,自然的初级领地一半只会有一个这样的天然魔力池,瓦尔哈拉竟然用右手三个……这有些太不可思议了,简直像是传说中的魔法平原一样。”
“魔法平原?”布兰多回过头看着梅蒂莎,他也刚好听说过这个名词。
“文明世界的魔法领地,只有开发到至少拥有至少十个魔力池才有资格被称之为魔法领地,但有些天然的荒野就具有这样的力量,虽然不一定拥有十个魔力池,但我们也承认这样的土地是天然的魔法领地。”梅蒂莎继续答道:“魔法平原就是其中的一种。”
“我也听说过魔法平原,魔法平原又被称之为四叶草之野,这样的土地魔力高度汇聚,在四叶草之野上魔法植物的生长速度几乎是普通守护之地的数倍。”布兰多说道。
“玛莎的守护之地其实也是一种魔法土地,不过是比较特殊的一种。黑森林也是,还有火焰平原与战争圣地,不过我都只是听说过罢了。”银精灵少女答道。
她抬起头:“但领主大人种下的这棵世界之树拥有的魔力比我见过的任何一种自然魔法土地都还要浓郁,三个魔力池,就算是……就算是我们银精灵故都所在的白银山谷,也没有这么强大的天生魔力。”
“传说中存在的要塞据说都是神圣的土地,是先民们用来防守黄昏之龙的最后堡垒,拥有如同圣者之遗一样的力量,白银山谷也是这样的要塞。”她继续说道:“但都远远没有瓦尔哈拉残存的力量强大,我不知道这座要塞为什么会这么奇特,但它一定有它存在的意义。”
“若是要我给瓦尔哈拉所在的魔法土地取一种名字的话,就叫神圣之地好了。”梅蒂莎最后如此说道。
“神圣之地,这个名字真不错。”罗曼表示赞同。
茜也点了点头,她觉得领主大人的东西应该也配得上这个名字,当然她这个想法若是布兰多得知了估计会脸红。
银精灵公主却看着这个身为自己的“主人”的年轻人,大地之剑,金苹果,瓦尔哈拉,传说中的的事物一件又一件出现在他身边。若她以前还可以以为是偶然,但忽然之间,梅蒂莎想到这是否是命运对于她的一种召唤。
就如同当年命运召唤她一样。
不知为何,她忽然对于未来有些期待起来。
然而无论如何,瓦尔哈拉拥有三个魔力池这件事都是一件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一般的玩家在建设领地时往往会面对一个艰难的抉择——初级领地的三种必要魔法建筑:
巫师塔,水晶池以及魔法作坊,三者必须取舍其一。
但布兰多就没这个顾虑,托尼格尔本来就有一个魔力汇聚点可以生成魔力池,剩下的他大可以自己安排,原本他是想把瓦尔哈拉的魔力池留给九头蛇的巢穴的,但现在看来还可以有结余。
不过随后布兰多又有新的发现。
他本来打算把最下面的一个魔力池改造成九头蛇的巢穴,但他随即发现最下面的魔力池竟然不是空置的,而是生成了一个叫做“光之漩涡”的建筑。
从全息地图上调出详细信息一看,他发现这东西原来是一座生物巢穴,这个巢穴可以生成一种叫做光之精魂的生物,这东西听起来既像是英灵,又像是光元素生物。
领地内竟然有个天然的巢穴,这绝对是意外之喜,巢穴在整个琥珀之剑任何一个时期都不是大路货色——当然,像是黑狼啊、飞龙这种巢穴例外——但布兰多相信瓦尔哈拉内的巢穴绝对不可能是这种货色,而且巢穴生物大都强力得很,他迫切想要知道这个光之精魂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提出建议下去看看,几位女士自然不可能会反对,只有芙罗一个人留了下来,她的理由是布兰多在这里培育瓦尔哈拉的核心,外面的传令兵随时可能带来冷杉城的消息,待会那些雇佣兵看到这里凭空多了一棵树,恐怕会吓个半死,她留在外面,避免节外生枝。
对于这位野精灵姐妹中的姐姐的心细如发,布兰多也只有赞叹,历数他身边的下属之中,也只有芙罗与安蒂缇娜有这样的细心可以做到纤毫毕知,不过安蒂缇娜最近被领地的事务压得脱不开身,也只有这位万年扑克脸的野精灵姐姐能帮他处理这些琐事了。
虽然看起来永远是不情不愿的样子,但办事的水准也永远是一流的。
剩下的人在大厅背后找到了下到瓦尔哈拉下层中空区域的入口,然后进入了光之漩涡所在的房间。
瓦尔哈拉的下层区域其实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树洞,地面与墙壁都是纯粹的木质,虽然仿佛经过人工打磨之后般光滑,但天花板与四壁还有根须与藤蔓垂下,带着些自然的气息。
在大一片散发着蓝色荧光的水晶簇中,两根巨大的藤须缠绕形成一道拱门,拱门中心——一个大约有三米高的金色漩涡正在缓慢搅拌着,涡眼处仿佛是连接着两个世界的通道,一束金光从中射出,宛若一道桥梁悬挂在半空。
这个房间的角落还生长着些许覃类植物,在各类光芒的照映下这些奇特的植物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看着仿佛幻境。
“好漂亮,布兰多!”罗曼一进入这巢穴就忍不住赞了一句。
“这像是个传送门,这个巢穴是通道类型的吧。”梅蒂莎问道。
布兰多点了点头。
第二百四十五幕树之城(四)
这正是传送门型的巢穴,看样子是连接着某个次级位面的通道,这类型的巢穴生成生物的方式大多是召唤,通过等价交换的方式来召唤生物为召唤者服务。布兰多看了看这道光门,驾轻就熟地从次元洞中拿出两枚次级月亮水晶丢了进去,果然,不多时光之漩涡就变得明亮起来,然后从里面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来。
那像是个三寸长的小人儿,或者说等比例缩小的少女,留着一头卷卷的长发,披着薄如蝉翼的衣物,通体发光,没有翅膀,却可以轻灵地停留在半空。
她在漩涡里打量了一下外面,然后一下子飞到布兰多等人面前,恭敬地说道:“你好,领主大人。”她的声音细细的,口音有些奇怪,好像是个外国人在一板一眼地说着克鲁兹语。
少女一边说着,一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所有人,倒是没有害怕。
“她口中的领主是魔法领地的主人,与你们人类的领主相似,但却不同。在魔法生物看来,只有掌握力量的人才是天然的领主,她们对于名誉上的头衔是不认同的。”梅蒂莎在一旁向茜与罗曼解释道。
“喔。”罗曼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
布兰多却点了点头,和茜等人不同,因为过去游戏之中的经历,他对这些魔法生物并不陌生,因此径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生物,你们有什么能力?”
“我叫莫妮卡。”少女将手放在胸口,叽叽喳喳地自我介绍道:“我们是光灵,是受委托保护这片神圣的土地的光之子民,我们的能力就是培育这座世界树要塞。”
“世界树要塞?”布兰多皱了皱眉,不知为何,他对这个名词很熟悉,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不过仔细回忆,这片段的记忆却不知究竟是来自过去游戏之中,还是这个世界关于那些神话与传说的故事。
“世界树要塞,或者按照领主大人你们的话来说,叫做瓦尔哈拉也可以,不过瓦尔哈拉其实是第二座世界树要塞的名字,这是第三座,也是最后一座了。”莫妮卡答道。
“什么第二座第三座的,世界树要塞究竟是什么?”布兰多忍不住问道。
“那就不知道了,领主大人,我们的知识来源于魔法力量的传承,记忆中是这么说的,这棵树就是世界树要塞最初级的形态,我只知道这一点。”
布兰多再点了点头,莫妮卡的说法并不奇怪,许多流传于血脉之中的知识也只是只字片语。不过这个问题他也只是顺口一问,他更关心瓦尔哈拉究竟有多大的成长潜力。
“你们的能力是培育这棵树,怎么培育?”
“世界树一旦发芽就会缓慢成长,你把我们当作这为棵树修剪枝叶的园丁就可以了,领主大人。”莫妮卡答道。
布兰多听明白了:“所以说你们就是这座城镇自带的工人,可以这么理解对吧?”
莫妮卡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我们可以帮助领主大人按照您的意愿来建造这座城市。”
“那么你们现在能建造一些什么?”
“我一个人不行呢,领主大人,光灵也不是无所不能的这样子!我需要有更多的族人配合我的工作。如果有一个,两个,三个光灵,我可以帮助领主大人建设树之巢。”
“树之巢?”布兰多不解,他很熟悉埃鲁因王国的建筑顺序,比如贵族军营与铁匠铺,一些高端的建筑他也见过,但却从没听说过这样一个名词:“那是什么?”
“树之巢可以培养古树根须,它们是世界树最基础的防卫力量,实力大约在白银巅峰的水平,不过他们不能离开世界树,领主大人你可以把它们看成是一种移动的防御工事,或者说这座城镇的卫兵。”
“另外,树人与世界树其实是一体的,是世界树的一部分,所以它们不需要魔力池来提供力量。树之巢可以建设在这座广场上,或者树冠上层,不需要占用魔力池的位置。”莫妮卡补充道。
“世界树的一部分?”布兰多觉得这听起来像是黄金魔树的枯萎兽,不过不需要占用魔力池位置的生物巢穴他还是很感兴趣的,虽说不能离开世界树,但完全可以用作防守,毕竟是白银巅峰的卫兵:“树之屋能制造多少这样的卫兵?”
“以现在世界树的空间,最多能容纳得下一、二、三、四座树之巢,而每座树之巢能生成一、二、三……十条根须,领主大人。”莫妮卡认认真真地计算道。
四十条个,这还真少。布兰多有点失望,如果有个上百个,那么他完全可以依靠瓦尔哈拉而高枕无忧了,不过想想也是,现在的瓦尔哈拉也不过巴掌大块地方,仅仅是放下那座城市大厅就显得有些拥挤了,就算是有成百上千的卫兵也没地方容纳。
想到这一点,他又问:“瓦尔哈拉……我是说这棵世界树,要怎么才能继续生长?”
莫妮卡答道:“这就是我们光灵的任务了,我们的任务就是催生魔力培育它成长,不过仅靠莫妮卡一个人的话,世界树要成长到下一个阶段大概需要一、二、三……”
“等等,你别数了,你直接说多少年就可以了。”布兰多听到莫妮卡一直板着指头翻过去覆过来数到四十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汗流浃背了,他怕这小家伙会一直数到天黑。
“不数怎么知道多少年?”莫妮卡瞪大眼睛看着布兰多,认真地考虑自己的领主大人是不是个笨蛋,竟然问出这种弱智问题。
布兰多顿时跪了,两人在那里讨价还价了半天,终于搞清楚原来她一个人培育这棵世界树的话,竟然需要两百年之久。
“两百年!”听到这个数字,茜吃了一惊,作为一个标准的凡人,两百年这个单位她接受起来还是有点障碍的——那几乎是一个普通人一生的时间了。
“也就是说,只要你有两百个族人,莫妮卡,你们就能把这个时间缩短到一年对么?”布兰多却有自己的一套计算方法,毕竟四百枚次月亮水晶对他来说倒不算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代价。
“让我算算啊……”
“你先别算了,你就告诉我是还是不是吧。”布兰多又是一头大汗,在之前的讨论中他已经发现这光灵并不是数数数不过十,而是她们干事似乎喜欢一板一眼,不喜欢节约步骤。
“那好吧,但如果要在一年内完成的话,我们就不能抽出手来帮领主大人建造其他的建筑了。”莫妮卡想了想,答道。
但这一点对于布兰多来说倒不是问题,他完全可以再额外支付一些光灵来帮他建设领地。但这个想法才刚刚形成,就被莫妮卡看穿了,她马上打破了布兰多的幻想:
“领主大人,传送门通过的数量在一定时间内是有上限的啊,你不会是想召唤成千上万的光灵来帮助莫妮卡吧?”
“上限?”布兰多的白日美梦就好像一面镜子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他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设定:“上限是多少?”
“光之漩涡每个月只能承受一、二、三……二十次能量跃迁。”
“也就是二十个了?”
莫妮卡点了点头。
每个月二十个,仅仅是召唤两百个光灵需要的时间就长达十个月,这样算来世界树成长到下一阶段最快起码也要一年半,布兰多顿时有点幻灭的感觉,他哪有那么长时间,他原本还以为瓦尔哈拉要塞在短时间内就能成为他手上的一支主力呢。
不过好在莫妮卡接下来的话还是给了他最后一线希望,莫妮卡表示传送门是可以扩大的,不过前提是要在瓦尔哈拉内修建一座月亮之塔。
月之塔这东西布兰多倒是清楚,它是一种法师塔的附属建筑,功能是培训占星术士。在游戏之中占星术士其实也是一种专精巫师,他们的能力是预言,同时精通于引导魔力。
占星术士可以转移魔力汇聚点的位置,或者通过月亮之塔将魔力池内的魔力引导入巢穴中使巢穴的生物产量提高,或者使炼金术实验室提高效率。
这是他们在游戏之中的作用,莫妮卡现在想要用到的显然就是月亮之塔的第一个作用,虽然布兰多不知道游戏里的属性在这里还行不行得通,不过既然莫妮卡这样的原住民说可以,梅蒂莎又没反对,那就肯定没问题了。
一座月亮之塔可以强化三座其他建筑,虽然月亮之塔本身也需要一个魔力池的位置,它的功效等同于将魔力池一分为三,在过去游戏中倒不算是什么生僻冷门的建筑。不过在初级领地中建设月亮之塔,布兰多觉得自己肯定是开天辟地头一个。
一般领主类玩家不是建设巫师塔,就是水晶池,甚至连建造巢穴的都少,更别说月亮塔了。虽然布兰多没当过领主,但也觉得这实在是太过奇葩了。
不过有了月亮之塔,光之漩涡的产量就能提升到四十,布兰多很看好瓦尔哈拉的成长前景,毕竟琥珀之剑最为传奇的领地这个头衔可不是他封的,他将瓦尔哈拉视作自己未来最大的潜在依靠,那么只要这座要塞能更快地复兴,再怎么投入也无所谓。
于是布兰多用剩下的次级月亮水晶召唤了其余十九个光灵,不知道是出于设计师的何种恶趣味,光灵这一种族似乎没有男性,召唤出来的全部都是等比例缩小的软妹子,而且就像是真正的妖精一样叽叽喳喳吵闹个没完,一会儿世界树的大厅中就热闹得跟埃鲁因最繁华的集市没什么两样了。
布兰多和其他人看到漫天飞舞、吵吵闹闹的光球忍不住有点头痛,他完全可以想象未来这座树之城拥有数千甚至上万这样的居民的时候会何等的“热闹”,事实上他很怀疑这座城市的其他居民能不能睡得着觉。
不过同时他也问了莫妮卡关于光灵的其他一些能力,得知她们二十个姐妹建设一座月亮之塔大约需要一周时间,这也算不得慢了,建设月亮之塔需要用到巫师的魔法力量,如果布兰多仅靠夏尔和他手下的学徒、半调子江湖术士帮忙的话,估计起码也要两三个月的——这也是夏尔预估的他的巫师塔的建造周期。
同时,除了树之巢之外,光灵们还会建造两种属于瓦尔哈拉的特殊的建筑,瓦卢伦战士大厅以及风射手营地。
这两种建筑布兰多听都没听说过,不过根据莫妮卡的说法这两种建筑都属于瓦尔哈拉的最核心的能力——即保存英灵的能力,因此布兰多猜测可能是训练这两种特殊兵种的建筑,莫妮卡说到这两种建筑都不需要魔力之池,那么他肯定要将它们提上建设日程了。
毕竟这才是他需要瓦尔哈拉的根本目的。
建造瓦卢伦战士大厅需要十个光灵工作一个月,风射手营地稍短一些,但也要三周,布兰多打算将战士大厅放在广场上,城市大厅的正对面,而风射手就可以用瓦尔哈拉的第二层,树之巢建设在树冠层上,刚好将瓦尔哈拉现在所拥有的所有空间利用完。
而这边他刚刚计算完,抬起头就看到芙罗带着几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她身后分别是那位敏泰爵士的次子,时任他近卫队长的卡格利斯,以及另外两个身背长弓,身材高挑的树精灵少女。
卡格利斯走在世界树大厅中,东张西望好奇得像只猴子,毫无贵族风范。不过那两个精灵少女也差不了多少,她们都面带惊讶地看着这间建设在树上的大厅。
对于树精灵来说,她们还从来没在绿之塔之外见过这么类似于她们故乡的建筑风格。
但布兰多看到卡格里斯与树精灵在一起,首先想到的却是柏鲁与塔玛那边是不是有什么进展了。
第二百四十六幕风射手(下)
卡格利斯果然带来了柏鲁与塔玛的好消息,确切的说他带来了一件改良后的射手甲。这件由赤帜骑兵甲改造的射手甲已趋于完美,而且表面经过了精细的打磨,上了花纹,看起来与之前半成品的状态早已大不相同。
卡格利斯将它放在桌子上,新的铠甲通体呈墨绿色,上面的浅色花纹据说是借鉴了树精灵的审美风格,刻上了抽象的百合与野山莓的藤蔓。铠甲在穿透大厅天花板彩色玻璃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简直就像是一件翡翠工艺品,不过与它的原版相比,布兰多注意到新版的射手甲多了一条长长的羽毛斗篷。
这条斗篷并不是仅仅为了美观而加上的,事实上为了减轻这套射手甲的总体重量然而又不能过多增加成本,埃鲁因的锻造大师与未来的炼金术大师想尽了各种办法,不过最后还真叫他们想到了一个取巧的办法,那就是在铠甲上额外增加一条魔法斗篷。
这条斗篷上其实附魔有类似于风之羽翼一类的法术,风之羽翼是风系法术中的一环法术,能微弱地提高被受术者的速度,并使受术者可以处于漂浮状态。
卡格利斯还专门带了两个树精灵姑娘来作示范,演示的效果极好,虽然两个树精灵少女穿上魔法甲胄后难免笨重了许多,不过比起防御上带来的提升绝对是值得的。何况在启动了身后那条斗篷后,她们就像是背后伸出羽翼来一样,可以带着一道道残影在墙壁之间上下纵跃了。
斗篷这个设计在布兰多看来绝对是神来之笔,尤其是两位精灵少女穿上新的翡翠甲胄,拉上斗篷自带的兜帽,露出尖尖的下巴,手持长弓,长长的斗篷边缘一直垂到地上的时候。他差点没把眼睛都看直了——据说银精灵有一支传奇军团,林歌之刃,也是这样一身帅到掉渣的行头——林歌之刃银袍银弓,而一身翠色的树精灵射手如今看来也丝毫不逊色。
一旁的梅蒂莎显得有些恍惚,她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位树精灵射手,忽然之间问道:“请问……领主大人,能不能让我来率领这支军队?”
布兰多没想到一向与世无争的梅蒂莎竟然会主动开口要求:“梅蒂莎?……她们是射手?”
“我知道……恩……”梅蒂莎低下头,带着微小说:“对不起……只是有些在意,领主大人。”
布兰多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你以前是林歌之刃军团的指挥官?”
银精灵小公主抬起头来,有些患得患失地看着他。
“真厉害,梅蒂莎。”布兰多赞叹道。林歌之刃是银精灵帝国最强大的野战军团,坐拥沃恩德最强的弓手部队的头衔长达几个世纪之久,梅蒂莎能成为他们的指挥官,这是何等骄傲的一件事。
但这位银精灵少女却从来没提过,布兰多甚至不知道她竟然会箭术。
“谢谢……”梅蒂莎脸红了红,小声答道。
“你是银精灵?你经历过圣者之战!”对面那个树精灵少女的眼睛一下亮了,满是不可思议的色彩。她立刻看着布兰多:“领主大人,她是银精灵的军团长?请问能让她来教导我们吗?”
布兰多呆了。
他还在感叹梅蒂莎这位银精灵公主深藏不漏呢,没想到这边树精灵又给了他一个惊喜。因为树精灵的指挥官一般又兼任弓术教导长的位置,对方说让梅蒂莎来教导他们,那就代表着她们希望梅蒂莎来带领他们了。
要知道理论上来说,树精灵与他还是同盟的关系,因此即使要任命指挥官,他也要先征得对方的同意才可以。
但这未免也太主动了一些。
布兰多反倒有些尴尬:“当然……可奎尼尔先生那边?”
树精灵首领奎尼尔自从战争结束就回了绿之塔,不过他带出来的树精灵射手与德鲁伊全部都留在了领地。如今布兰多是可以全权指挥这些树精灵,不过名义上来说,奎尼尔还是兼任着这支军队的指挥官一职的。
“奎尼尔大人没关系。”那个树精灵少女摇摇头,她笑道:“奎尼尔大人临走之前已经将职务转交给我,我可以做主的。”
“你是?”布兰多好奇地看着对方。
树精灵少女微微一笑,她早已认识眼前这位年轻的人类领主,但布兰多却不认识她,她伸出手来,微笑道:“菲妮,我的职务是射手队长。你好,领主大人。”
她的这个“人类的礼节”吓了布兰多一跳,他还没见过这么外向的树精灵,在他的印象中,树精灵是一个单纯、谨慎的族群。
不过布兰多还是伸出手来和菲妮握了握手。
“既然如此。”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答道:“那么我就将梅蒂莎委托给你们了,她是我最优秀的部下。希望你们能够合作愉快。”
“当然,我做梦都没想到一位经历过圣者之战的英雄会来领导我们。”菲妮高兴地说道。
“英雄?”布兰多不解地看着梅蒂莎,虽然这位银精灵公主在各方面表现都非常出色,无论是礼仪还是待人处事的方式完全可以代表银精灵的典范,不过他还是很难将她和英雄这个充满历史沧桑的词汇联系起来。
因为不管怎么看,梅蒂莎都还像是个没长开的人类未成年少女一样,不管怎么冷静成熟,但终归在他眼里就像是个小妹妹一样的角色。
银精灵少女对他浅浅笑了一下。
“梅蒂莎大人,请问您如今多少岁了?你经历过百合花战役吗?”菲妮又好奇地问道。
梅蒂莎看着布兰多:“其实我是灵体状态,我在百合花战役之前就已经长眠回归了先古的故乡,如果不是领主大人,我还在受黑暗力量的侵扰。但领主大人将我唤醒,就像是命运的呼唤一样。”
“抱歉,我不知道你已经……”菲妮没想到梅蒂莎早已死去,她露出同情的目光看着对方:“您现在一定是英灵吧?我听说英灵会辅佐英明的君王……”
这位射手队长忍不住看了看布兰多。
“咳咳,没那么离谱。”布兰多立刻大声咳嗽起来:“那不过是传说而已。”他一直认为自己穿越过来是为了挽回遗憾,他目前最大的希望也就是辅佐未来的长公主殿下复兴埃鲁因而已。
至于菲妮无心的话,他连想都没想过。王位对于埃鲁因那些贪婪的贵族来说是一个难以想象的诱惑,但对于他来说却只是个累赘而已。
不过言归正传,他对柏鲁与塔玛两位大师联手打造的射手甲满意之极,不愧是未来的大师级人物,这件改良的魔法甲无论从任何方面来讲都无可挑剔:
羽翼射手甲
防御:4.5,对箭矢防御额外+2,减重20%
风翼:(十分钟重新充能)启动时获得短暂浮空能力,灵巧提高10%,闪避额外提高5%,持续10秒。
虽然增添的魔法斗篷也不便宜,但总比在铠甲上附魔三重法阵简单多了,而且魔法斗篷带来的提升是飞跃性的,10%灵巧与5%闪避的提升,虽然只有短短10秒,但可以想象树精灵射手在被骑兵或者是步兵近身时忽然启动这个能力,可以减免多少损失。
想必他们的对手一定会大吃一惊。
这样下来整套铠甲需要额外投入大约两千托尔的费用,三百套也就是六十万托尔,以布兰多现在的产出,单靠沙夫伦德银矿的收入大约只需要半年就可以为树精灵全部换装。
但换装新式装备的树精灵射手的整体战力提升带来的收益,绝对远远超过这六十万托尔的投入。钱没有了可以赚,但特殊部队在沃恩德却和生物巢穴一样少之有少,好钢就要花在刀刃上,布兰多坚信这一点。
何况魔法水晶矿很快就要投入正式运转,黑森林中那片魔法水晶矿每天的产量是三个标准单位(注),算是超级富矿。虽然我呢目前这些魔法矿石全部被领地内部消耗,不过布兰多相信很快就会饱和,他准备把多余的水晶外销——毕竟这些水晶在琥珀之剑的历史中在任何时代都是硬通货,这将会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注:魔法矿石一个标准出产就是一枚焰纹玛瑙,或者说十枚次级月亮水晶。)
长远来看,布兰多并不认为自己会一直缺钱。黑森林一旦开发开来,就是巨大的财富,但他需要的是一支强大的军队可以守护这些属于埃鲁因的财富。
“打搅一下,领主大人。”这个时候卡格利斯终于从大厅中那些上下飞舞的光灵身上移开目光,他一直觉得自己选择追随布兰多是个最明智的决定——因为只有在这位大人身边才有这么多新奇的东西。
当然,也只有布兰多能够容忍自己的近卫队长在讨论正事的时候将注意力转移到一些不相干的事物身上——比如之前卡格利斯就在给莫妮卡讲笑话——布兰多假装没看到。
换做这个时代任何一个生活小爱埃鲁因或者是克鲁兹其他地方正儿八经的领主大人,面对卡格利斯这个吊儿郎当的态度,估计都会一脚把他给踢出大厅,让他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究竟哪里违反了贵族的准则。
但布兰多无疑是最符合卡格利斯胃口的那个主人,他只是问道:“还有什么事情么,卡格利斯?”
“当然。”卡格利斯答道:“这里还有你的一封信,领主大人。”
“我的信?”
布兰多一愣,他的手下不会莫名其妙地给他写信,唯一会给他来信的,只可能是那个人。他看着卡格利斯拿出来的信笺,一时间忍不住怔了怔。
历史上的那位公主殿下,这次又在信上给他写了什么呢?
……
第二百四十七幕格里菲因的信
“你向往先王埃克的旗帜,然而光辉至今是否还尚存于埃鲁因,我作为奥伯古王的女儿,王室的公主,亦无法作答;领主大人你在托尼格尔实现了上述信中的诺言,这种坚守,如同表率;而今北方逆贼蜂起,王国摇摇欲坠,而我身为科尔科瓦家族的直系血亲,亦不能有丝毫退缩。”
“我很感谢你的信任,假如希望还存于埃鲁因,那么定然存于你我心中。这封信,是希望给你一个答复,我许诺要改变这个国家,那怕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格里菲因·科尔科瓦·圣奥德菲斯公主轻轻合上信纸,面色平静,仿佛忧虑不存于这艘即将沉没陈朽的大船。然而这不过只是狂风暴雨来临之前的平静,风暴在天际汇聚,顷刻即将掀起怒涛。
门外传来敲门声,穿着红色长服的侍从第三次询问公主殿下安排的时间,马车早已在行宫外等候,欧弗韦尔、马卡罗等重臣等待多时。
与安列克公爵的见面迫在眉睫,如今的埃鲁因,再没有一个像这位大人物这么重要的砝码可以改变整个天平的平衡。格里菲因从来没有指望停留在弗拉达·佩斯的年轻人们可以改变战局,而今的埃鲁因,只有效忠于弗斯坦农的军队可以抗衡北方诸位公爵的联军。
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不是没有想办法拉拢安列克加入那个阵营,可惜是他开不出那么高的价格。格里菲因清楚那头老狐狸的打算,他需要她为他诞下一位具有王室血统的继承人来合法谋夺埃鲁因的王位,自从十年法令以来,这个家族对这个位置预谋已久。
但她宁愿王座下血流成河,也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背叛神圣誓言的人永远不得继承光辉的旗帜,这是对于狮心誓言的玷污,何况安列克多年来与万物归一会秘密有染,他们自以为万无一失,但这种事永远不可能做到密不透风。
还是少女年华的半精灵公主的嘴唇忍不住翘起一个紧抿的弧线,有种愤怒无声的嘲讽,谁也不是笨蛋。马上就是冰雪消融的季节,继续拖延就会将安列克省推向另一方,她是王室的公主,早已做出选择了。
格里菲因低下头,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拢了拢自己弟弟额前柔软的头发。
“姐姐?”埃鲁因未来的继承者抬起头,接着羊脂蜡烛明暗不一的光,有些不安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你会成为国王,哈鲁泽。”公主说道。
“我知道,你说过了,我是埃鲁因的国王。”少年答道。
“恩,我为你铺平道路,谁也改变不了这个国家的复兴,我都安排好了。”格里菲因轻声说道,仿佛在描述一个愿景:“但你要变得坚强起来才行,哈鲁泽。”
她抬起头,银色的眸子里的目光仿佛已经看穿了前方的狂风骤雨一般,看到了一个灰暗的结局,刺杀,阴谋,王座上流血的蔷薇,但暴风雨之后的土地上必定是新生。
“恩,我已经变强了,我每天都有练习剑术。”少年抬起头来,看到姐姐手上的信笺:“姐姐,你在给谁写信?”
“一个骑士。”
“我以后也要成为骑士。”经过一年的颠沛流离,离开王室之后,少年也学到了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敏锐与狡猾,他看着自己的姐姐公主,“他们说你要去安培瑟尔?”
“恩。”
“你去了我怎么办呢?”
“你应该学会自己一个人决定某些事情了,还记得我告诉你的事吗?你是个男人,哈鲁泽,你得掌好舵。”格里菲因答道。
“喔。”少年有些失望:“那你可要早点回来,不然就没人考察我的剑术了。”
格里菲因忍不住勉强笑了笑,这个软弱的弟弟也学会拐弯抹角了。
“那个……他……”埃鲁因未来的继承者似乎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不过有些欲言又止,显得吞吞吐吐的。
“他?”
“我是说那个骑士,他会不会去保护你?”
“你究竟想说什么?”格里菲因瞪着自己的弟弟。
她凶起来是很怕人的,少年忍不住向后缩了缩:“我……我不喜欢你嫁给安列克公爵。”
“为什么?”半精灵少女有些吃惊了,她这个性子懦弱的弟弟是不会和她说这些的,她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谁在背后教唆他说这些话,但似乎没有必要。
无论是马卡罗还是作为她老师的那个睿智的老人,都希望能得到安列克的援助,他们都看得到这蜂蜜背后的毒药,但这些人的目的不言自明。格里菲因不想驳了他们的一厢情愿,因为至少她还需要贵族的支持,埃鲁因始终是贵族的埃鲁因。
少年摇摇头:“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你又没见过他。”
“没……我听说……”少年瞪着她,吞吞吐吐地说。
“你听说什么?”
“他们说安列克公爵已经有过几任妻子了,都死了,他们说那个公爵大人是吸血鬼,专门吸女人的血,姐姐……”少年这个时候又褪去了埃鲁因未来的继承者的光环,变成一个平凡懦弱的小男孩了,他不安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胡说八道。”
格里菲因斥道。
但这种斥责难免有些软弱了,少年敏感地感觉到了,以他姐姐的性格,如果是真正的无稽之谈一定是不屑一顾。但他不明白,婚姻对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来说意味着什么,虽然一味刻意地去接受,但最终还是带着未知的害怕。
这个时候侍从第四次在外面敲门,笃定的敲门声仿佛像是平衡少女心中压仓的石头一样,她吸了一口气,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格里菲因摸了摸哈鲁泽的额头,她站起来,自有侍女为她梳理头发与衣服上的皱折。公主殿下平伸双手,克服了一切外在因素,没有使科尔科瓦家族的从容有半点走形。
这就是她的选择。
出门时,有王立学院年轻的骑士低声谏言:“公主殿下,即使你留在学院,我们也愿意拼死一战,埃鲁因王室的荣耀,不必为了背信弃义之人而折腰。”
但格里菲因回过头,镇定地答道:“埃鲁因没必要流未来的血,因为还没到那个时候。”
然后她提起裙子,走上了马车,留下一个单薄的背影。
但就是这柔弱的双肩,在不远的未来,即将扛起整个埃鲁因复兴的希望。
……
布兰多拇指与食指轻轻捻着合上信纸,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时间倒转,这一刻又重新回到了开始一切的原点,这是决定埃鲁因未来的一刻,它过去上演的舞台,今天仍未变过,但未来何去何从,谁又能笃定?
“埃鲁因的希望存于你我心中……”他把这句话反复轻读了几遍,心中也一片茫然。埃鲁因的希望存在于每一个为它奋斗过的人心中,但有梦想也不能改变一切,他亲身体会过那种无力的苦楚。这一次,他要自己把握命运了。
卡格利斯站在一边看着自己的领主,他从未在布兰多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那位年轻的大人一向是带着从容的自信的。他想看看布兰多手上的信写的什么,可惜看不到,信是经过魔法处理的,他只看到一片空白。
“这是谁的信?”他忍不住问道。
“格里菲因公主写给我的信,她很欣赏我们在托尼格尔为伯爵大人找的难堪。”布兰多一瞬间就恢复了心境,经历过太多险境与磨难,如今他也早已成长起来,不再是那个容易受感情所左右的苏菲了。
卡格利斯怀疑地盯着自己的领主大人,“哈,这次我可不会上当,倘若公主殿下会给我们这种叛军写信,那从安瓦尔到于松大道上吊死的那些岂不是忠贞义士?”
布兰多听他拿那些强盗之辈和自己比较,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我不是说过吗,我是公主殿下的秘密骑士。”
“那我就是黑暗之龙的侍从官。”卡格利斯不以为然。
布兰多张开嘴,吃惊地瞪着这家伙。
“怎么了?”
“不,我在想你是不是偷偷和安蒂缇娜学了占星术?”
“你不会是想说我又猜对了吧,领主大人,哈哈,这种老把戏你可骗不了我!”卡格利斯忽然之间就觉得自己这位领主大人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他竟然说他是黑暗之龙,卡格利斯觉得这是一个极为高明的笑话。
但再高明的笑话也要被一阵叮当叮当的铃声打断,布兰多抬起头,看到大厅的墙壁上几株银色的玲兰正在摇晃着发出声音,他回过头看着莫妮卡。
“那是传讯类兰科植物,外面有人靠近,领主大人。”光灵小姐坐在他肩头上说。
“之前怎么没有?”
“那是我们种上去的,瓦尔哈拉也是光灵的家,我们打算待会再种一些吊灯兰。”
布兰多已经从大厅门口瞥见了自己法师侍从的身影,夏尔手持法杖,穿着一身鎏金火红长袍,他身后跟着那个畏畏缩缩的魔邓肯,抱着他的鸭子使魔。
“这地方不错,比领主大人你在达尼尔的老家也相差仿佛。”夏尔从容不迫地走进大厅,一边打量了四周一眼,举起法杖赞道。
我在达尼尔的老家?
布兰多被忽悠得牙酸,高地骑士所在的白骑士就在达尼尔驻扎——但他看自己的法师侍从一本正经的样子,差点真以为自己在卡拉苏有个什么劳什子的老家了。
他没好气地盯着夏尔,年轻的高地巫师恍若未视,向他鞠躬行了一礼:“举事艰辛,而今总算是有了立锥之地,可喜可贺大人。在下又给您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
“你最好看看这个,大人。”夏尔拿出一件东西。
布兰多一下子就从书桌后面站了起来。
命运卡牌。
第二百四十八幕最后的准备,墓穴与女团长
精美的卡牌是灰色的,带云纹,镏金边,薄如羽翼,上绘卢德塞的黑城高耸的城墙,火山作为背景。布兰多将它放下来,于是原本被遮挡的阳光又得以透过天窗,剪成一池碎金洒在对面巫师赤红色的长袍上。
埃克罗尼亚的逆境熔炉
(逆境天堂III)
任意30
【结界·巢穴】
“熔炉”进场时,将其结附于地牌。
横置,任意2,牺牲一名埃克罗尼亚士兵,使“熔炉”获得两点能量。
“旅人经过大平原时,向北卢德塞火山终日黑云笼罩,火光冲天!”
“这是……?”
“一队佣兵在地城的入口找到了它,他们知道我手下的人正在寻找类似的东西,所以就送了过来。那座地城在银矿附近的山里,我怀疑里面会有更多命运卡牌。”夏尔用心灵传讯道:“这张牌应该是一个叫做崔西曼的旅法师创造的,他在三千年来众多的旅法师中也算杰出的一位,他创造了一个叫做埃克罗尼亚平原的黑暗世界,埃克罗尼亚的逆境,这是一套非常著名的黑白卡组。这张牌,就是这套卡之中的一部分,是配合其他牌使用的。”
布兰多看着自己的法师侍从:“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这些?”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自从我升级之后。”夏尔耸耸肩。
“这套牌很厉害?”
“当然,埃克罗尼亚是古往今来数一数二的旅法师,若我们能发现他的遗产,那我们就发财了。”夏尔答道。
布兰多没那么乐观。在过去游戏中沙夫伦德一带地城多如牛毛,但这不能改变这是个新手区域的事实,沙夫伦德银矿山符文矮人的地下遗迹是一个特例,其他地方的宝藏有多少价值还是一个疑问。
“你们没有继续深入?”
“佣兵们只深入入口附近,后面的房间淤泥塞积,难以为继。看样子,那应该是一座墓穴,并且不属于我们这个年代的。”
封闭区域?
布兰多有了兴趣,封闭区域往往就是还未探索的地城,第一次探索会有不错的收获。不过他手上的卡牌好像和墓穴结下了不解之缘,今后岂不是要转职成盗墓贼这个有前途的职业?
“那我们去看看,你是怎么过来的?”两人在心灵中的交流只有片刻,在场也只有芙罗知晓。其他人只感觉大厅静下来,之后他们看到布兰多抬起头来,目光从整个大厅扫过。
“自然是马车,大人。”夏尔微微一笑。
布兰多点了点头,他看着卡格利斯:“卡格利斯。”
“在,什么事?”卡格利斯一如既往地走神,回过神来看着他。布兰多感觉眼角发痛:“作为埃鲁因最一本正经的贵族之一,你父亲没把你踢出家门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年轻人笑起来挠了挠头。
“你去准备一艘前往安培瑟尔的船。”
“安培瑟尔的船?”卡格利斯反应很快,“我要去安培瑟尔?领主大人,有什么吩咐吗?”他眉飞色舞地问道。
“不是你,是我。”
“什么,领主大人你要离开冷杉领去安培瑟尔,为什么?”
“废话真多,你去还是不去?”布兰多没好气地问道,这家伙各方面都说得上是托尼格尔第一流的年轻人,可就是惫懒得令人头痛。他不禁有些可怜起敏泰爵士来了,估计那位老先生没少大发雷霆。
卡格利斯耸耸肩:“去,当然去,为什么不去,这可是领主大人的吩咐。一条前往安培瑟尔的商船,我明白,我会告诉他们这只是一批普通的客人的。”
这还差不多,布兰多又回头看着菲妮,“你们很喜欢这里?”他已经听到了这位树精灵少女与梅蒂莎的交谈。菲妮点了点头。树精灵射手是德鲁伊们留下要在冷杉领长住,她们也想要找一个适合自己的居住地。
“可瓦尔哈拉还不够大。”
“没关系,这附近也无所谓呢,领主大人。”女精灵射手队长大方地说道。
她的话提醒了布兰多。他心中萌生了将绿村的居民一起迁过来的想法,领地内的埃鲁因人还是一时无法接塞尼亚人,他们久居伐木场那边也不是办法。他将这件事交代给银精灵公主去办,梅蒂莎现在是树精灵们的指挥官,再说她也有这个能力。
安排好所有事之后,布兰多才跟着夏尔一起上了马车,随行的还有茜与罗曼。茜是不离他左右的,仿佛在他身边才能找到安全感。小小罗曼自然也是一样,像是个小拖油瓶。
那座地城在一条山谷里,从沙夫伦德启程要三个小时行程,附近没有道路。因此一行人还得穿过郁郁蓊蓊的森林走上小半天,那条翠色山谷才出现在他们眼前。山谷面南向北,连着绵延起伏的丘栾,下面是一条溪流,两旁的森林里零星有几顶帐篷,夏尔手下的几个巫师学徒与一队佣兵驻扎在这里,以防当地的自由冒险者捷足先登。
这队人马的负责人是布兰多认识的那个同伴被格鲁丁杀死的年轻巫师,他出身贵族家庭,但格鲁丁死后,就一直在夏尔手下留下来学习魔法的技艺。他给自己改了个忘记过去的名字——叫做勒连,如今他已经是夏尔最杰出的几个学徒之一。
年轻人先向布兰多恭敬地行礼。当日布兰多也见过他,并且对那双沉默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印象深刻,但此刻对方身上只剩下谦卑。
“领主大人,那座墓穴在山谷底部,浅埋山体中,外面只留下几根圆石柱,当时佣兵们挖开的甬道直通地下,连接墓道。墓道向内大约五十米,通向三间纵轴分布的墓窖,内里淤泥塞积,难以寸进。我曾命令手下人在外面的区域施展侦测魔法与金属,但也没什么收获。”勒连条理清晰地说道。
这是个人才,布兰多忍不住有些惊喜,在托尼格尔要找上一打老练的佣兵冒险者容易,但头脑好使有见识的人却是凤毛麟角,这些人要么是圣殿的修士,要么就是贵族,不给他捣乱已是万幸。
他一边听着,抬头观察了下四周——山谷那条溪流,雨季时涨水应该能淹到他们所在的位置,因此他判断墓穴内的泥沙很可能是河道的淤泥。不过他并不太在意勒连的说法,命运卡牌无法被魔法侦测,只有旅法师能感应。
“你们没有挖开淤泥么?”
“不,领主大人,只是淤泥后面还有一道魔法防护,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拆开它。”勒连有些为难地答道。
“魔法防护?”布兰多来了兴趣,“带我去看看。”
“如你所愿,领主大人。”年轻人弯腰答道。
墓穴的入口在营地的另一头,一行人穿过营地,营地中的佣兵们无不崇拜地看着布兰多。他们知道,这位年轻领主是个不畏强权的人,敢于与伯爵大人争锋相对,仅仅是因为对一个小女孩的承诺。
至于让德尼尔伯爵的反应——至今那些等待赎回的大小贵族子弟还挤满冷杉城的地牢,他在战场上两剑击杀让德内尔伯爵两个黄金阶剑手的事迹早已传遍整个王国。
这才是真正的男人,看到此刻的布兰多,无人不这么认为。
不过让布兰多意外的是,他竟然在营地中看到了那个女佣兵团长。赤发碧眼的尤塔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紧身的长裤将她下身曲线饱满地勾勒出来,挂着宽束带,穿着双长马靴,倒像是个女海盗。
她将自己的战马栓在一棵树上一甩瀑布般的长发回过头,看到布兰多时也微微吃了一惊。
“啊,矿山太无聊了,听说这边发现了个墓穴想过来看看,没想到头一次偷闲就被发现了,我运气还真差。”尤塔看了看左右,有些佣兵原本还是她手下的人,“不过您的威望倒是越来越高了,领主大人。”
布兰多咳嗽了一声,这位女佣兵团长的身材也未免太火爆了些,她穿着件衬衫,雪白饱满的半球几乎一半都露在外面,几欲裂衣,别说是他,夏尔都好不容易才将目光从那道“沟壑”中移开。
“真刺激。”夏尔忍不住在心灵传讯中出了一口气。
布兰多哭笑不得,不过他手下人大多穿得杂七杂八,佣兵与冒险者们还依着过往的习惯,如今他威望以至,是时候统一一下战袍了。埃鲁因王国的军服是深蓝色,领主的私兵各有各的习惯,一般是从家徽上取色,但布兰多另有想法。
他对尤塔点了点头:“没关系,既然女团长大人有兴趣,一起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尤塔微微一笑:“不过大人您太客气了,我愿意作大人的骑士,你直呼其名就可以了。”
布兰多看着她,骑士?家臣?他隐隐感到尤塔话里的深意。
女佣兵团长显得很洒然,自从让德内尔失利之后,她也就彻彻底底地臣服了,能追随一位不错的领主,是每一个雇佣兵梦寐以求的归宿。她虽然不知道克伦希亚与弗恩的想法,但想必也是一般无二。
……
第二百四十九幕地下墓穴
墓穴入口处在靠近山谷底部,几根残破的柱子立在浓密的灌木丛中、上面爬满藤蔓,不仔细观察,只以为是青岩。但布兰多认为佣兵们挖开的甬道倒十分专业,这种甬道以前他也经常挖,本来就是战士干的体力活,他可说是个中好手。
他略微观察了一下,柱子的石质腐蚀得很厉害,上面的细小的花纹类似于文字,既不是克鲁兹语,也不是精灵语,也就是说它很可能是来自于山民的历史;在银精灵帝国与埃鲁因王国先后统治这一的确之前,这一地区的原住民也就是山民,那段历史还要追溯到圣者之战之前,这座墓穴很可能真具有相当长的历史。
可惜他在历史学识上投点不高,他的学者等级大多在纹章学知识与贵族知识上,当初是为了伪装贵族,现在想来得不偿失。
勒连手下的巫师已经吟唱咒语制造出魔法光球,一行人进入墓穴,墓穴内沉降的空气早已排出多时,但依旧残余腐朽的味道。光线有些昏暗,他们沿着这昏暗的光芒进入一间墓窖,通道两侧开始出现一列列侧面壁龛,里面躺满骷髅残骸,有些已经被破坏了。
布兰多手上的卡牌就是在这些壁龛中发现的,不过他感应了一下,一无所获,倒是前面隐隐约约传来魔法的气息令他感到内心悸动。夏尔落后一步与他并肩而行,茜与尤塔一左一右。女佣兵团长手按长剑,翠绿色的眼睛在魔法的光芒下有若燃烧着嶙嶙碧火,茜紧握手中长枪,透过琥珀色的眸子,少女静静监视着黑暗中的动静。
腐败的气息愈加浓烈,渐渐令人不安,罗曼抓紧他的手,只是眼睛亮晶晶地有些小兴奋地东张西望。
墓窖中堆积的泥沙现在已经被挖开了,很快前面就有了光亮。走近一看,布兰多才发现那一面玛瑙色的光障,上面闪现出一行行符文,中间厚两侧薄,一看就是某种魔法壁。
“这就是那道魔法防护吗?”他回头问道。
“是的,领主大人,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拆掉这道防护。”勒连连忙答道。
也难怪,这个法术是混沌晶壁,一个六环法则法术,施术者至少是一个四十级的法则巫师,勒连手下的学徒与江湖术士拆得开才奇怪了。
“你能拆开吗?”布兰多回头问夏尔。
“简单。”夏尔很轻松地答道:“现在?”
布兰多点点头。
这位年轻的巫师侍从开始咏唱,他伸出手在魔法壁上轻轻一碰。以他手指为中心,玛瑙色的光障上出现了一个黑洞,黑洞的区域很快扩大,顷刻之间,整道魔法壁就烟消云散了。
墓穴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轻松,对方应该只是一个六环巫师。”夏尔答道,他是七环导师,一环的压制,就已经是天差地别。
“这个法术看来不像是防护,更像是封印。”布兰多却说道。
“为什么?”夏尔不解。
“因为混沌晶壁是防守性很强的法术,更像是阻止外物进入,若是防护设施,至少具备一点攻击性。”
夏尔当然不知道布兰多见过很多这样设置在地下城中的防守法术,“你连这个法术都知道,领主大人?”
“当然,我可是高地骑士。”布兰多不以为然地答道。
这下轮到夏尔感到牙酸了。
他明明知道站在自己面前这位主人压根不是什么高地巫师——
但周围的人却深信不疑,除了高地骑士,又有谁还会带着巫师侍从招摇过市,并且对神秘的魔法如此了解呢?
破开魔法壁之后,布兰多继续带着众人前进。这一次他谨慎了许多,封印和防护不一样,防护本身就是危险,封印却代表着这座墓穴里面有未知的危险。
而且封印或多或少带着点神秘的味道,在整个埃鲁因,用来镇压邪灵的地方都是不多的。最著名的就是那个安培瑟尔的地下公共墓窖。
又是墓窖。
布兰多觉得今天真是撞了邪了。
光幕背后是一个巨大的墓窖,在苍白光辉的照映下漆黑静谧的大厅中静静耸立着十多根石柱子——上面早布满蛛网。在一片满是灰尘的世界中,除了侧面密密麻麻的壁龛之外,大厅中央还停放着许多石棺。
根据蛮族的习俗,这些应该都是身份较高一些的殉葬者。布兰多用侦测魔法检查了一下整个大厅,角落处有三四点闪光,但都不是命运卡牌。
苍蝇肉也是肉,何况低级地下城也是会有好东西的。
他指出位置,巫师们立刻开始搜索整个房间。但不知道是谁碰到了什么东西,寂静无声的大厅内忽然传出“咔咔”的声音,布兰多很快看到几个黑乎乎的身影推开棺材盖从里面爬了出来。
“是墓穴食尸鬼!”巫师学徒们脸色苍白地喊道。
墓穴食尸鬼是食尸鬼的一种变异,是27级的不死生物,实力无限接近黑铁巅峰。而且被它们杀死的类人生物会在很短时间内变成不死衍生物,对于冒险者来说绝对是地下城内排的上号的凶物。
布兰多看着前面的巫师学徒们因为惊吓而乱作一团,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探险的时候。因为地城之中的场景太过逼真,他们几个基友一头巨兽妖活活被吓得屁滚尿流地逃了出来。
想起过去,他忍不住哑然失笑。
但另一边夏尔看到这一幕却只感到脸上无光,这些巫师学徒都算得上是他的属下,属下太过丢脸,丢的自然是他的脸。
“乱什么!”他终于忍不住低喝了一声:“乱糟糟的等死吗?”
前面的巫师们这才反应过来,墓穴食尸鬼这个时候已经沿着最近的石柱爬到了天花板上,上面木梁纵横交错,黑漆漆一团,根本看不清楚这些怪物躲在什么地方。
不知是哪个巫师先支起了法师之壁,然后大厅内大气罩、岩石甲胄、水盾、光墙闪成一片。
“把魔法光球放上去!”勒连马上命令道。
数个光球立刻飞上天花板顶端,墓穴食尸鬼本来喜欢躲在暗处忽然发起攻击,但这一次它们却无可遁形了。佝偻的身躯立刻暴露在光照之下,这些怪物立刻发出吱吱的尖叫声。
“六……七、八,有八头!”
巫师们开始施展法术,食尸鬼先一步扑了下来,几个人被扑倒在地,虽然食尸鬼的尖牙一时还无法穿透他们的护罩,但场面上已是鬼哭狼嚎一片。
茜盯着那些怪物,将手中的长枪一掷,一枪扎穿三个将它们钉在另一侧的墙上。另一边尤塔也杀入人群中,她的实力已接近白银中游,在布兰多手下说不上出色,但对付这些区区27级的不死生物却是绰绰有余,顷刻之间,几头抓住夏尔手下巫师的食尸鬼就被她一剑一个刺穿了脑袋。
剩下两头食尸鬼想要向墓穴深处退去,准备好法术的巫师岂能让它们如愿,只见大厅中各色光芒闪现,两头食尸鬼就被无数魔法矢、冰、火箭、电爪击中粉身碎骨。
那场面壮观得布兰多都有点目瞪口呆。
夏尔只能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汗。
战斗开始得很快,结束得也不慢。周围的侧面壁龛中还零零星星站起来一些骨头架子,这些骨头架子若是在布兰多在吉让德墓穴的时候可能还会让他手忙脚乱一番,不过在这里就是他手下最差劲的雇佣兵也能三下五除二将它们拆散架。
战斗结束后,巫师们在布兰多指出的位置找出了几件魔法护身符,都是炼金等级的小玩意儿。应该是镇邪用的,这类东西布兰多现在也看不上了,直接送给了随行的巫师学徒们,引得一阵阵欢呼。
最后呈上来的一把魔法长剑,布兰多看到那把魔法长剑倒是微微一怔,这柄长剑通体赤红、如同玛瑙一般晶莹,剑刃护手是一对火鸦,剑柄上焰纹环绕,一看就是难得的珍品。
他倒是认识这把魔法剑——“火鸦之舌”——这是一柄黄铜阶的魔法长剑,本身品质不错,难能可贵的是能发出一道火鞭,在游戏前期也算是稀有的装备了。
布兰多看看尤塔还没有趁手的长剑,干脆转手将它送给了这位女佣兵团长。
“领主大人?”尤塔微微一怔,有些惊喜地接过长剑,这个时代低魔法物品很常见,但黄铜阶以上就是真正的宝物了,她知道布兰多手上有大地之剑,但这把剑也可以留给更亲近的下属,她没想到布兰多竟然毫不犹豫地送给了她。
她有些爱不释手地轻轻抚摸了一下剑身,没有剑手是不爱剑的,更别说是这么好的剑。“谢谢,我会好好珍惜它的。”尤塔少有地严肃地说道。
但布兰多完全没想那么多,在他眼里黄铜阶的装备只是普通魔法物品,他把尤塔看成自己人,别说黄铜阶,如果适合的话,就算是白银装备他也不会犹豫。
这个时候前面探路的巫师已经跑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领……领主大人,前面有一间墓室。”
夏尔看到这些丢脸的属下,干脆吧脸别到其他方向,假装没看到。当然,他心中想的是等回去是时候好好训练一下这些家伙的能力了。
他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太宽松了一些。
“墓室?”布兰多并不在意这些巫师学徒的表现,他自己第一次冒险时比这还要不堪,看到这些巫师,他反而有一种看到了游戏中的新手的亲切感。
琥珀之剑是一款很有生命力的游戏,菜鸟和小白总是随处可见的。
“是的,墓室,后面没路了!”
“这就到底了?”布兰多不禁怔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墓穴竟然就这么短,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过去游戏中这种小型地下城也不少。
毕竟这是墓穴,不是迷宫,不是每个墓穴都要和安培瑟尔地下那个公共墓窖相提并论的,琥珀之剑毕竟是以真实性为第一目标立足的。
“那个墓室是怎么样的?”他又问道。
“里面有个大石棺。”那个巫师学徒语不惊人死不休:“还有许多那种卡片。”
……
第二百五十幕BOSS?
过满是蛛网与尘埃的大厅,墓室位于这座地下城的最末端,一般来讲,就是首领级魔物所在的地方。布兰多一进入这间墓室就本能地感到不对,这间墓室很小,长宽只有数十步见方,整体呈正方形,一口巨大的石棺静静地停在房间中央突起于地面的石质平台上,墓室的建筑风格与外面的墓道保持一致,但墓室内的气氛却明显让人感到压抑。
在或明或暗的光线下,狭小的空间内仿佛徘徊着一股邪恶的气息,空气凝结到冰点,连火把的火苗都被凭空压下一截。
这是首领级魔物的气息,但比布兰多预料中强烈得多,这根本不应该三十级左右的BOSS应该有的气息。不过布兰多环视一周,并未发现BOSS的身影。只能猜测BOSS应该在中央那口石棺中,他拔出大地之剑,放平长剑拦住身后众人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然后他回过头问道:“那些卡片在哪里?”
“在那边,领主大人。”巫师学徒马上指了指石棺另一侧,布兰多这才注意到一具骷髅残骸躺在阴影之中。因为墓窖中到处都是这种随葬的骸骨,所以之前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如今被人一提示,他立刻注意到那具残骸的与众不同——这座墓窖中随葬的殉葬者应该都是奴隶,身上大多不会穿着什么华贵的衣服,即使有,也大多随着时间的流失都炭化变成尘埃。但那具残骸身上却穿着一件完好的长袍,手边还放着一支手杖,布兰多一眼就认出那是一位巫师,除了巫师之外很少有人会用魔法黑木这种珍贵的材料来制作手杖。
巫师的遗骸身边散落着几张亮闪闪的卡片,正是命运卡牌,一共有五张。
巫师会携带命运卡牌这并不奇怪,其实这已经不是布兰多第一次从施法者的遗物中发现命运卡牌了。巫师们是一群对于这个世界上所有神秘事物都充满了好奇与探索之心的人,他们往往会收藏一些那怕自己也认不出来的奇怪小玩意儿,每年因此而丧命的人也不在少数,至少布兰多就听说过有人因为收藏了邪神的雕像因而被诅咒的。所以巫师们收集一些神秘的小卡片,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能用什么法术拿过来吗?”布兰多问道,他本能地感到这间墓室有些危险。首领级魔物有很多种,有些非常棘手并且懂得设置陷阱,虽然外面不过是些墓穴食尸鬼,但难保这间墓穴的主人不会是一头高阶的骤亡幽魂什么的,他不想进入对方的主战场去与对方交手。
关键是,这个墓穴给他一种非常难以言喻的感觉。他经历过“狼祸”,就是面对呲牙咧嘴的野兽如同潮水一般涌至面前时也没现在这么紧张过,空气中的危险仿佛凝聚成针,刺得他心脏收缩。他经历的地下城成百上千,对于危机的感应非常敏锐,本能地感到这间墓室有些古怪。
虽然从外面的入口来看,这里应该是一座三十级加强的地下城,理论上来说BOSS应该会是黄金上游的首领级魔物。但难保不会出什么岔子,没有人敢打包票说自己百分之百不会出错。尤其是深入墓穴之后,布兰多发现这墓穴的历史久远得不可思议,如果是在埃鲁因与银精灵统治之前这座墓穴就存在的话,那么它起码历经了上千年的岁月。
像是墓穴与地下城这种东西,历史越长,里面的怪物也就越古怪离奇。琥珀之剑在这一点上非常写实,布兰多不得不小心从事,他比较相信自己的判断与经验。
学徒们一齐摇了摇头。
“我们试过了,领主大人。”有人鼓起勇气答道:“但那口石棺似乎有什么力量可以消解我们的魔法,只要我们的法术一靠近那石棺,就会立刻消失。”
“消失?”布兰多问道:“是被解除了?”
“不,我们并没与感觉我们的法术被拆解了。与其说是……不如说是被切断了联系。”一个学徒答道。
阻隔精神力,应该是心灵能力。布兰多马上就得出结论,心灵类的法术最著名的就是灵能,其次圣言与巫术也涉及一部分。而在琥珀之剑中幽灵就是以运用心灵异能制造幻术出名的,它们扭曲人的心灵,将恐惧千百倍的放大——你感到她们冰凉的指尖穿过你的胸膛的时候,你就已经化为了坚冰——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内心已经永堕黑暗。
因此石棺里面果然可能是幽灵领主,因此布兰多想了一下,放出口袋里的白鹿雕像。所有人都看到一头浑身散发着荧光的白鹿出现在墓穴中,随行的佣兵们起先吓了一跳,不过发现是自己领主大人的召唤物后,才松了一口气,只是看向布兰多的目光,又莫名地多了些敬畏。
白鹿在埃鲁因的传说中是圣灵,受白鹿所眷顾的人往往成为传说中的英雄,这样的说法在南方的山民中尤其有卖点,因为偶尔也有人会目击森林中的白色雄鹿。
白鹿出现后,竟微微后退,不安地用蹄子掘地。它这个表现让布兰多一皱眉,圣灵白鹿是一切邪物的克星,石棺中的首领级魔物竟能让它感到不安,布兰多立刻警觉起来。方方面面的细节都证明他一开始的直觉并没有出错,这墓穴肯定有古怪。
他忍不住和夏尔互视了一眼,之前拆解外面的封印的时候,两人其实就已经发现不对了。
“要……我们去把那些东西取过来吗,领主大人?”一旁那个巫师学徒一边观察布兰多的脸色,一边有些战战兢兢地问道。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墓室内可能有古怪,进去会遇上什么危险谁也说不好,在地下墓穴内冒险本来就是一件极端危险的事情,恐怖的邪物与致命的诅咒不知夺去了多少冒险者的生命。不过布兰多如今在冷杉领的声威一时无二,如果他下命令,在场的巫师和冒险者们多半也会盲目信任。
但布兰多摇了摇头,虽说如今他已是一领之主,名义上或者在北方那位公主殿下心中可算是一位优秀的贵族,如果安蒂缇娜在这里一定会微言大义地告诫他以身犯险不应当是一个好上位者的所作所为。但本质上来说,现在的他依旧还是那个心思单纯的玩家与来自布拉格斯乡下朴质的青年而已。无论什么借口也好,派人去送死趟陷阱这种做法,就算是正常玩家对一个有智慧有思想的NPC也不一定做得出来。
何况不消多想,如果这么简单就能将战利品拿出来,那么这口石棺也不会在这里了。目前看来,也只有将石棺内的BOSS斩杀,恐怕他们才有机会拿到这里的“宝藏”。这是一款游戏最基本的设置,如今的沃恩德虽然早已不是一个游戏,但它毕竟脱胎于琥珀之剑,至少到现在为止,布兰多还没看到这个世界与原本的世界偏离太多。
“你们后退,这里不是你们能掺和的战斗。”他回过头,用长剑指着其他人下达了命令。同时他向夏尔打了眼色,示意两人一左一右靠近。他决定先打开石棺,看看这怪物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但这个命令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他们还没见过遇到什么危险首先自己上的领主。当然大多数人是感到怪异,布兰多的所作所为在这个世界的传统的看法中简直有些不伦不类,或者说得直白一些,简直不像是一个领主或者是一位贵族。不过还没有人不知好歹地议论,有的只是静默,至少每个人能够明白这个命令中所包含的仁义。
虽然每个人都明白,在贵族的斗争之中,只有心硬如铁的人才会真正走到高位。但事实上,没有人愿意追随一个对身边人都冷血无情的人。
年轻的法师勒连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微微屏息。他出身于贵族家庭,在他的印象当中,父亲就是一个整日忙于钻营结交的小贵族,他也见过那些城府深沉、不苟言笑的大贵族,而他所知的布兰多,与他所见过的一切贵族形象都完全相悖。
事实上他身边的佣兵们、甚至连巫师们毫不怀疑地认为布兰多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贵族——是的,因为那位大人知识渊博,几乎什么都懂。也只有贵族,才能有如此渊源的家学。但在勒连看来却并非如此,以他的细心与敏锐不难从自己的领主大人身上发现那些与贵族格格不入的一面,因此他曾一度怀疑布兰多并不是贵族——当然这种怀疑并不能解释布兰多的见识与从容自信的态度,也不会动摇他对于这位领主大人的忠诚,但却时常让他感到疑惑不解。
但直到现在,他才确信无疑。
自从布兰多回头用长剑指着他们下达命令的那一刻,他忽然从那长剑上发现了属于真正的贵族的闪光点。那不是现如今的埃鲁因贵族们所能拥有的气质,那是先古贵族的风范,君王与贵族们的剑永远走在他们子民之前,他们高举着旗帜,带领着先民们从黑暗之中披荆斩棘,走出一条通向秩序与光明的道路。
黑暗之中,流淌的是贵族的血。
那是先古圣贤的道路。
勒连看着布兰多与夏尔的背影,就忍不住下意识地上前一步。然而这个时候,布兰多与夏尔已经一左一右,将手按在了石棺之上。正是这个时候,墓穴的气温忽然骤然降低,所有人都感到一层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墓穴的四壁上生长,转眼之间就是厚厚的一层雪白。
不过片刻,在场的所有人都开始牙齿打颤了。
“卧勒个去,这是什么鬼东西!”
布兰多的一声怪叫,顿时将勒连心目中才刚刚建立起来的高大形象打了个粉碎,贵族的风范顿时烟消云散了,又变成了那个大惊小怪的领主大人——当然,勒连并不知道那个形象叫做玩家,他也永远不会知道。
第二百五十一幕邪恶之力
布兰多和夏尔在靠近石棺的一刹那,一股凛然的寒意从石棺上传来。这寒冷与他曾在阿尔喀什的山间地区亲身体会过、那如刀般凛冽严峻的自然界的寒冷截然不同,一股恶念直袭心底,令人毛骨悚然。“这是什么鬼东西?”布兰多大吃了一惊,马上感到一个邪恶的思维进入了他的精神世界。
“凡人,臣服于我!”
一个威严厚重,仿佛天边轰雷滚滚而至的声音带着无边威压在他心底中响起。不好,精神控惑!布兰多心中警铃大作,控惑类法术是一系邪恶至极的黑巫术,通过抹灭灵魂与记忆的效果将拥有自由意志的个体变成施法者的奴隶,这类法术彻底蔑视了生命本身的尊严,早在七百年前的巫师条文之中就被明令禁止研究与使用。如今也只有少数邪教徒与极个别的亡灵巫师才会偷偷研习,但布兰多做梦都没想过石棺里面会躺着一个邪教徒、或者亡灵巫师。
就算早在一千年前,亡灵巫师或者邪教徒也不敢公然为自己建造陵墓,更何况亡灵巫师大多追求不朽,数个世纪以来殒落的无数亡灵巫师中倒有一大半是死于非命。
亡灵巫师们也从不相信灵魂会安息于大地之说。
“匍匐吧,颤抖吧,为你们的罪孽无助地哭泣吧,接受这天地之间无边的怒火吧!”那个滚滚如雷鸣的声音尖啸道。
布兰多已经冷静下来,精神世界中的重重威压已经在他面前形成一座无边无际的巨人,他抬起头发现自己和这巨人站在一片无边无际漆黑如墨的平原之上——巨人抬起手掌,如山般向他按下来,一时间风云变色,仿佛天地的中心就只剩下那一只越来越大的五指山。
“给我滚!”
布兰多咬紧牙关,怒吼一声。他心知这是幻象,但面对那越来越近的巨手背上还是忍不住冷汗孜孜而下,真实感太强了,甚至风压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理论上来说,控惑系法术是针对精神的攻击,只要意志足够坚强,对方就拿他没什么办法;他过去在游戏中有过几次类似的经历,但不幸的是还没有成功的例子。战士的意志实在太低,几乎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都是眼前一黑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复活的圣殿之中。
这种倒霉催的经验对他半点帮助都没有,因为在这个世界可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布兰多绷紧了神经,准备直面接下来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他忍不住心想自己连狼祸都平安无事地杀了一个来回,莫非会在这阴沟里翻船?正想间,排山倒海般的巨掌已从头顶压下——精神攻击直指灵魂,忽视几乎一切外在防护手段,而战士的精神抗性又是最脆弱的,正常来几乎不堪一击——但让布兰多没有想到的是,那巨大的手掌还没来得及摸到他的一根头发,仿佛是在他头顶上空遇到什么巨大的阻力一般,竟然轰一声分崩离析,四分五裂了。
他亲眼看到那手掌好像击中了什么东西,从中央产生了一道裂纹,然后爬出几条长长的裂口,转眼就化为无数碎片消散。
“这不可能!”那个滚雷一般的声音戛然而止。
巨人的手掌崩碎后,化为一阵轻风烟消云散,布兰多明显感到原本可怕的精神冲击真像是拂过水面的轻风一样,只在他的精神屏障上产生了几道涟漪而已。
“这?这这……?”
布兰多当时就愣了,他第一个反应是莫非这石棺中的怪物竟然是如此的外强中干,但明显有问题,能施展这么高阶的黑巫术的存在至少也得是夏尔那个水准,怎么说也不至于连个战士系的角色的意志屏障都突破不了。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突破不了的问题了,而是压根没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粗俗点说就是连汗毛都没伤到一根。
那种感觉就好比是你明明知道对方是一个可怕的大BOSS,绷紧了神经等对方这致命的一击降临的时候,结果对方一下变成了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这、这反差也太大了一些,这都叫什么事啊。
布兰多正迷惑不解之间,无边漆黑的世界之中忽然传出一声尖叫:“不可能!你不可能是人类,人类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意志力!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天空之上那庞大的声音此刻竟然带上了一丝沙哑的破音,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抓扯着头发的疯婆子。
“恩?”
布兰多忽然反应了过来——意志力?“哈哈!”他马上就忍不住想要在心中放声长笑,因为他这才记起来自己的意志属性因为安德莎在他身体中注入神之血的缘故,早已被千百倍的提高了,以他现在的意志强度,这种程度的精神攻击在他面前简直是班门弄斧。
如果安德莎现在还在这里的话,布兰多觉得自己肯定忍不住要抱住她亲一口,这简直是太妙了。不过他也有点汗颜,在游戏里当战士当太久了,一时习惯成自然,竟然没想到这一点,还差点被这怪物给吓住了。
不过他马上冷笑起来,抬起头看着天空上重重的黑云,心想让你控惑哥——哥一身意志好几百啊,十环以下巫术基本免疫,就算是找个白银躯体完全重塑的巫师也未必有这么高的意志力。不过现在他所处的这个世界明显是精神领域之中形成的重重幻境,石棺中那怪物胆子不小,此刻竟然还没退出去,布兰多顿时咬了咬牙,一记精神冲击向着天空中放了出去。
“啊——!”天空之上顿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本来按理说布兰多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是不可能放得出精神冲击的。不过那是指攻击而言,事实上这个世界还是布兰多的内心世界,受他所主导。因此布兰多此刻的攻击可以说是他意志力的自我防护与反击;本来在精神领域层面的作战中客场作战就受限极大,要求侵入的一方意志力必须能彻底压制受术者,可笑的是那怪物发现布兰多的意志高的出奇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一下就在布兰多的攻击中吃了一个大亏。
“啊啊——!”那怪物带着一连串的惨叫终于从幻境之中狼狈逃窜,无边无际漆黑的平原一瞬间烟消云散,布兰多一个激灵,这才从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清醒过来。此时他浑身上下几乎已被冷汗浸透,但马上就听到耳边响起了某位大姐姐关切的声音:“布兰多,布兰多,你怎么了?”
那是奥塔莱丝的声音,奥塔莱丝与布兰多心灵相通,第一时间感到了布兰多的异常,不过她才刚刚开口,布兰多就已经眼神一清恢复了过来。精神世界的交锋看起来激烈,但现实里不过才过了一瞬间而已。
“石棺里有只怪物,差点着了那东西的道。”
“精神攻击?”奥塔莱丝反应很快,她脸色一肃,问道。
“恩。”
“你没事吧?”
“没什么。”布兰多感到有些疲惫,精神消耗相当大,不过他摇摇头表示无妨——他相信石棺里那怪物一定比他更惨,他意志属性100多点,在三四十级这个水平的精神攻伐中和核武器差不多。刚才那一击他相信就算没把那怪物直接干掉,至少也打了个半死。
“咯咯,也是呢,才想起来你这小怪物被神之血改造过,那怪物真是倒霉呢。”骑士姐姐忍不住笑了起来。
布兰多忍不住苦笑,不过奥塔莱丝倒是没说错,他现在倒的确不好说究竟还算不算是人类。又是精英模板,又是神之血的,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纯种埃鲁因人了。
“夏尔,你没事吧?”他马上回头去看自己的法师侍从,当初和他一起靠近石棺引起那怪物攻击的只有夏尔。他自己是有这么高的意志防护,但夏尔可没有,他本来还担心对方受到控制,但没想到夏尔也是正站在一边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你没事?”
“领主大人你没事?”夏尔也如此开口道,显得有些惊讶。
“啊。”年轻的侍从眨了一下眼睛,这才反应过来:“精神控制类效果对我无效的,我毕竟不过是卡牌而已。倒是我正担心大人您呢,不过大人竟然……按说……咳咳,大人您真是出乎在下的意料之外,竟然连精神攻击也能应付得这么游刃有余,真是英明神武啊……啊哈哈!”他打了个哈哈,哈哈笑道。
布兰多无奈地叹了口气,的确按说一个黄金阶的战士面对同等级的精神控制豁免的机会是极小的,不过也算是这怪物倒霉,正好遇上他和夏尔两个奇葩,一个意志高得出奇,一个压根就不吃精神控制。
如果石棺里是个BOSS的话,估计是琥珀之剑最倒霉的BOSS之一了。想到这里,他已经准备去打开石棺。
……
第二百五十二幕夏尔的意外事故
布兰多打开石棺的时候。
此刻墓穴内的温度已经降低到一个程度,四周的墓墙上都生出一层毛绒绒的白霜,黑暗之中隐隐传出一种细微的咯咯咯的声音。和其他人一起站在门口的尤塔听到这声音微微一怔,她回头去寻找声音的源头,却发现是自己身边的商人大小姐脸色发白、冷得直哆嗦、上下牙打颤发出的声音。
“你没事吧?”这位灼发碧眼的女佣兵团长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有点不理解为什么这小姑娘冻成这样还要坚持站在这里。不过她倒是知道在场的所有人中这位领主大人的“未婚妻”小姐应该是实力最差的,于是好心地问道:“要不要我先送你出去?”
罗曼双手抱住肩膀,冷得直哆嗦,但一边把头摇得好似拨浪鼓,用发颤的语调答道:“不不不不要……我我我要要要看布布布兰多开开那那那个棺棺材,我我我要要要看看看里里里面是是是什什什么……”
“可你不冷吗?”尤塔明明看对方冷得要死的样子。
“我我我冷啊……”
“那我送你出去好吗?”
“不不不好!”商人小姐这么回答的时候,明显是一副好奇心战胜了理智的语调,充分地表达了自己就算是冻成冰雕在这里也一定要看看那石棺里面究竟有什么的样子,这样的理念如果放在布兰多原本那个时代,至少也是探求真理的先锋什么的。
“……”
尤塔显然不理解什么叫做“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精神,她看着这个古怪的小姑娘一时有点无语,她当然不知道一年之前在布契玛达拉入侵埃鲁因那一夜时,布兰多看着小小罗曼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也是和她差不多的想法。
而就在女佣兵团长有点无语的同时,布兰多终于在夏尔的帮助下“嘎嘎嘎”撬开了石棺的盖子。这具巨大的石棺整体呈梯形,有点类似于埃及法老陵墓内那种风格,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与当代的克鲁兹文化圈的墓葬风俗截然不同的地方来,克鲁兹人的棺材一般是长方形或者像吸血鬼的棺材一样的六边形,埃鲁因人的文化和克鲁兹人一脉相承,也相差无几,而山民的墓葬风俗一般是不用会到棺材的,而是在墓穴中还会挖出一个墓坑。因此布兰多断定这墓穴可能有些年头了,至少还有在山民的历史之前。
为了保险起见,布兰多只把棺盖推开一条细小的缝隙,不过他马上愣了一下。因为从缝隙中透下去的火光来看,这巨大的棺材里面竟像是空空如也的样子,根本看不到本应该占据主要位置的骸骨或者是木乃伊,倒是看得出来有不少随葬金银器。
“BOSS不在这里面?”布兰多心中疑窦顿生,他小心地向一旁的夏尔打了个手势,两人马上将棺盖推开,这才发现石棺里面并非是没有东西。就在那些表面氧化的金银器之间,巨大的石棺中央原本应该盛放骸骨的位置,现在静静地躺着一堆水晶碎片。
布兰多一看到那些水晶碎片,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背后直升而起。因为这些水晶碎片竟然是呈现出一个隐约的人形躺在一张布帛上,有明显的四肢和躯干部位,但是没有头。
“卧槽,学姐大人你可别吓我。”布兰多忍不住用自己一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不过他横看竖看,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的残骸。
“这是什么鬼东西?”夏尔一眼看到棺材里面的这些水晶碎片,也是忍不住愣了愣。一般来说,很多地方的墓葬风俗中都有将下葬者制作成木乃伊保存的习惯,不过制作木乃伊的手段千奇百怪,但将人弄成水晶一样形态的却没见过。而且还没有头,这就更古怪了。
布兰多仔细检查了一下棺材内部,除了这堆人形的水晶碎片之外,就再无其他看起来类似于遗骸的东西。如果没猜错这就应该是这座墓穴的主人,至于旁边那些随葬品,布兰多一眼就认出这些随葬品中几件眼熟的东西,都是魔法装备,估计在游戏中的话这些就是这次BOSS战的奖励了。
难道这就是BOSS?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再一次将目光落在那堆水晶碎片上。不是吧,虽说自己的精神反击是很犀利,不过被自己一下就秒成了碎片,不至于这么弱吧?布兰多一时间顿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起来。
可不只是布兰多,夏尔好像也感到眼前这堆人形水晶碎片上有点眼熟起来。他有些不太确定地在心灵传讯中提了一句:“好像……这就是之前那东西啊,头儿。”
布兰多点点头,没有回答,他目光一闪,忽然在那堆随葬品中发现了一件异常眼熟的东西。那件东西躺在一大堆金银器之间,就是一片巴掌大小暗灰色的石片,表面黯淡无光,看起来像是从棺盖上脱落的碎片一样。如果不是布兰多感到有些迷惑不解,视线在石棺中反复扫了几遍,一时间恐怕还真注意不到这样一片平常无奇的石片。
不过他轻轻“咦”了一声,一把抓起那东西,忽然发现这东西和一件自己见过的东西非常相似。他犹豫了一下,马上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件东西来。
那也是一枚石片,灰暗无光,除了大小只有拇指大小之外与布兰多手上这一片较大的石片几乎别无二致。这片小石块是当时他在泽维尔山道与罗曼、芙雷娅一起逃亡的时候在黄金魔树所在的“禁果园”发现的内松子爵的遗物,当然,也可以说是安蒂缇娜父亲的遗物。
他记得当时在安蒂缇娜父亲的所有遗物中,也就只有这片石片是唯一他不认识的东西。他当时以为这石片是某种炼金术材料,毕竟琥珀之剑中材料千千万万,他不认识也正常得很,他是战系职业,不是副职玩家。
不过后来根据炼金术士塔玛的识别,这东西也并不是矿物,或者类似其他的炼金术原料,上面没有一点魔法反应,更像是一片普通的石片。布兰多好几次都想将它丢了,不过最后还是没舍得,毕竟是在特殊场景下取得的,说不定是剧情向的物品,丢了的话就找不回来了。
可他也没想到,竟然在托尼格尔境内的一个无名墓穴中,此刻发现了与这石片类似的东西。
这究竟是什么?
这奇怪的石片出现在这些随葬品中说明它本身一定有什么价值,至少得到了这墓穴主人的认可。布兰多扫了一眼其他的随葬品,虽然说不上价值连城(毕竟是三十级地下城的奖励),但至少大部分是魔法物品,剩下的也是代表着等价物与艺术品的金、银、陶器。
这枚石片出现在安蒂缇娜父亲手上,此刻又出现在数百里之外这座来自于上百世代之前的古代墓穴中,两个不同时代的秘密此刻纠缠在了一起,让布兰多皱紧了眉头。
他想了半天也得不出结论,最靠谱的推测就是这石片是某种特殊的随葬品,可能在某个时代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而内松子爵又正好是一个“考古”爱好者,只有这样一切才说得通。不过这么说有点对死者大不敬的味道,毕竟没有任何侧面证据可以证明安蒂缇娜的父亲是一个盗墓贼。
何况内松子爵随时将这样一枚普通的石片带在身上,和给安蒂缇娜的信放在一起,说明他对这件藏品至少是很自豪的,布兰多实在想不出这东西有什么价值值得珍贵的,这又不是来自石器时代的燧石矛尖。
布兰多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慎重地将这石片收起来,至少这奇怪的石片出现在这墓穴中就说明它经历的岁月可能已经比埃鲁因本身更加漫长。
“咦,这里还有命运卡牌。”
布兰多忽然听到夏尔在心灵传讯中有些惊讶地说了一句。他回过头,看到自己的侍从向石棺内勾了勾食指,层层叠叠的蛛网内顿时飞起一只黑乎乎的东西来,像是个盒子,盒子表面有一个阳刻正三角形,三角形内边中有一个与之相切的阴刻圆形,两个图案构成一个奇特的符号,这个符号周围有些升腾的火焰纹理。
但他目光一闪,却看到盒子下面银光一闪,竟然连着一条细细的、几乎肉眼无法察觉的银线。布兰多一看到那条银线,脸色都变了,声音都有些发颤地喊道:“快放下!”
可惜太晚了一点,夏尔已经将那盒子抓在手中,他回过头不解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但忽然之间,整个墓穴开始震动起来,地板一波波剧烈摇晃,天花板上灰尘簌簌而下,只见四周承重的柱子开始倾斜,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的声响。这下所有人都明白发生什么事了,明显是某人触发了某个不得了的机关。
“啊!”夏尔吓了一跳:“啊……大人,这只是个意外。”
对他来说这倒真是个意外,从卡牌的背景上来解释他其实一个成长于象牙塔之中的巫师。与冒险者不同,NPC巫师几乎无一不是在浩瀚的书海之中成长起来的,他们与冒险没什么关系,更不会知道地下城中哪里会有机关陷阱。
但夏尔的实力让他和布兰多都忽视了这一点。
而且布兰多还忽视了更重要的一点,夏尔是原住民,而不是玩家巫师。
“卧槽!”布兰多心中顿时卧了一个大槽,他马上说道:“先别管什么意外了,快跑,这墓要塌!”琥珀之间中大多数地下墓穴都设有自毁机关,只不过稍有点经验的玩家就不会上这种恶当,他现在看着夏尔心里只是茫茫多的汗。
两人互视一眼,同时一个转身。
……
第二百五十三幕变故中的变故
两人都极为有默契,夏尔转身的一瞬间就双手一张,也顾不得石棺里正四散乱爬的蜘蛛或者是其他什么多足虫子,一把抱起零零散散的随葬品就向外冲去;而布兰多猛地向一边扑去,一个翻滚避开从天花板上轰隆一声掉下来的石板,正好来到了那具歪倒在石棺边上的骸骨边。
他爬起来呸呸两口吐出嘴里的沙土,四下一扫就看到了骸骨下面的几张命运卡牌,这个时候头顶上的沙土已经滚滚而落,差点就要将那些卡牌埋在下面,布兰多赶忙伸手去扒,可这不扒还好,一扒之下旁边他注都没注意过的那具歪在一边的骸骨两个眼眶中红光一闪,忽然“哗啦”一声整个人直立了起来,伸出一双爪子卡向布兰多的脖子。
布兰多吃了一惊,要说区区一具排骨架子,连最不入流的玛达拉最低阶的骷髅士兵都还要不入,放在平日里布兰多根本不会理会。但此刻几十方土石正从他头顶倾盆而下,稍一犹豫整个人就会被活埋在墓穴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发明亮的火焰之矢竟是恰到好处地从他身后射来,刚刚贴着布兰多的脸颊擦过,“轰”一声击中那卡住他脖子的骨头爪子;火花四溅之下,布兰多几乎感到自己的头发都因为灼热而卷曲起来,不过那骸骨的爪子显然也禁不起这种程度的攻击砰然断裂,他身上压力一松,立刻抓起命运卡牌亡命后退,只听身后轰隆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四分之一的墓穴已经完全坍塌,沙土差一点就淹到了中央的石台上。
布兰多背上出了一片的冷汗,忙回头去看是哪个家伙心理素质这么好,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竟然射出这么精准的一发法术,这法术的恰到好处在他的游戏经历之中也是生平仅见——在他的印象当中夏尔手下的元素使学徒并不多,一时竟想不起谁竟是有这么胆大心细。
可回头一看,布兰多竟然看到一张他怎么想也想不到的脸——只见在墓穴入口方向,小罗曼正竖起食指一脸小得意地向他摆了摆,指尖上还有一束正在消散的火苗——看商人大小姐一副献宝的样子,她正想说什么,可马上就被女佣兵团长拉了一把逮了出去。
“这大小姐什么时候学会魔法了!”
布兰多一时忍不住想到这丫头还蛮有法术天赋的嘛,法术放得这么准,好多高端玩家都没这个水平。不过他马上就想到了一个更为可怕的可能性,说不定小小罗曼刚才根本就没认真瞄准过,只不过是运气好恰好“打偏了”罢了。
一想到这点布兰多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越想越觉得按照那死丫头的一贯表现,这才是事实的真相。他马上下定决心一定不要让那小魔女继续接触魔法了,否则说不好哪一天他就被来自后方的火球给炸熟了。
这个时候墓穴门口还剩下几人,其余的人大多撤了出去。布兰多马上向剩下的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快走,而自己也紧跟着向墓门冲去。其他人大概是看到自己的领主大人已经脱离了险境,也纷纷退了出去,可没想正是这一刻,一口气冲到门口的布兰多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晰而古怪的声音:
“啪嚓!”
本能地警兆如同闪电般从身后袭来,布兰多感到身后寒毛直立,下意识地向旁边一站。只见一根闪烁五颜六色晶光的水晶尖刺刷一声从他原本站的位置飞射而过,如果先前他再向前走一步,那么这根长矛毫无疑问就准备在他胸膛上开一个血洞。
他好悬没被吓个半死,回头一看,却发现一头浑身闪烁着水晶一样光泽的晶体生物正从那石棺中爬出,那东西确切的说看起来像是个水晶人像——水晶的躯体隐约可以看出外面是一条长袍,它大约有五英尺高,体格健壮,但是没有脑袋——布兰多估算了一下,这东西若是有头颅和脖子,在埃鲁因人中也算是体形高大的那一类。
毫无疑问,棺材里之前绝对藏不下这么一个家伙的,布兰多首先就想到了那些水晶碎片。不过这样的BOSS他以前在琥珀之剑中竟然从来没见过,他心中不由得有些新奇,要知道四十级以下很少有怪物是他不认识的。
此刻那东西已经彻底从棺材里爬了出来,虽然完全由水晶构成,但动作说不上僵硬,布兰多估算对方的敏捷起码有七十个能及左右,只有他的一半,不过之前那根水晶长矛带起的破空之声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攻击力起码和不使用要素之力的维罗妮卡齐平——这东西是个力量型的怪物。
而且还擅长精神攻击。
布兰多心中一冷,这些数据忽然让他想起了一个东西。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才不过一年,他至今还可以清晰地记得他穿越过来之前的最后一个版本,“无望之夜”过后的版本叫做“大地复醒”,这个资料片按照惯例没有任何介绍,不过石板战争的后期、头狼埃希斯灭亡之后法恩赞与玛达拉大打出手,整个世界的目光都聚集在两大阵营玩家之间的殊死搏斗上。
当年他在奥尔喀什群山之间的战争,不过是这场庞大的战役的冰山一角而已。
这场战斗的起因说白了也不过是因为资源的争夺,一片从未被人涉足的区域在东方的荒野之中被一群冒险者发掘出来,战火因此而起。布兰多至今还记得那个关于东方的传说,关于荒野之上一些前所未有的新的生命形态的传言。
晶簇。
一种生命力比人类顽强百倍,掌握着强大心灵力量的异灵。
不过这里怎么会有晶簇?这既不是一百年后,也不是在遥远的东方异域,这里是埃鲁因,在文明的疆界之内。
虽然布兰多不敢肯定一百多年以前的沃恩德是不是也有晶簇存在,尤其是在埃鲁因境内——若说存在的话,那么游戏设计者这线也未免埋得太长了一些,这算是游戏的第一个版本——那可是现实时间近十年的跨度。不过带着这种疑惑,他还是还是拔出大地之剑,因为那水晶怪物已向他伸出双手,又是一根水晶尖刺呼啸而来。
这一瞬间布兰多已经看清尖刺是从那怪物背后射出的,他反手一剑将之在半空打得粉碎。但这一击竟让他感到手臂微微发麻,虽说他还未动用黑暗之龙的狂热能力,也没有用到增强水晶,不过也足以说明问题了。
这怪物的攻击力的确不向一般状态下的维罗妮卡,这进一步应证了他之前的猜测,也就是四十级BOSS的巅峰水平。
布兰多心中暗暗感到不妙,若是平常情况下他遇到这么一头BOSS肯定是大喜过望,虽说战利品已经到手,不过BOSS的经验也比普通的怪物多出不少,何况BOSS身上一般会有些特殊的炼金材料,这是平时采集都采集不到的。但偏偏不是现在,墓穴内此刻地动山摇,随时可能坍塌,然而对方看样子似乎并不想要让自己平安离开的样子。
布兰多知道这是这个地下城设计的一部分,不过这怪物攻击力又强,灵巧也不算太差,若是拼了命要将他留下来的话,那还真不好玩。即便是对面的心灵攻击对自己无效,可他现在要解决这怪物也不是分分钟可以得手的事情。
何况看这怪物之前的表现,智商也不会太差。
“可千万不要陪我玩啊,你自己也会被压死,对吧?”他忍不住默默对对方念道,同时一边沿着摇摇欲坠的甬道小心后退,眼看墓室的门就近在眼前,他刚要松了一口气,可没想到正在此时那怪物忽然像是发了疯似的向他扑了过来。
“我靠!”
布兰多忍不住立刻启动了冲锋技能,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射向墓室外。那怪物却好像是早已料到一般忽然停下来发出一声类似共振似的颤鸣,整个地穴嗡嗡震动起来,布兰多看到前方白光一闪,墓室的大门上竟然出现了一片厚实水晶墙。
他心中一沉,已经明白要想从这里逃出去,估计还是得先把对方干掉才行。布兰多暗骂了一声,回头老老实实面对那怪物,可没想到那怪物施展完法术之后竟然停了下来,它看了布兰多一眼——
布兰多确定那怪物是在看自己,虽然它没有头颅也没有眼睛,但他心中当时产生了一种被注视的感觉。那怪物看了他一眼,然后向后退去,布兰多看到它又重新爬上了石棺,然后跳了下去。
整个儿跳了下去。
然后消失了。
布兰多确信那石棺的深度绝对不足以将那怪物整个遮住,他看到这样一幕忍不住愣了一下,随即一下反应了过来:“有密道!”
布兰多立刻明白那怪物想干嘛了,那怪物竟然想把他坑死在这里。当然,这种狡诈的BOSS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但这怪物竟然想算计他,这让他有点无法接受,当他还是新手么?
……
第二百五十四幕牌组,逆境天堂
你见过泥土沙砾如同瀑布倒悬?布兰多此刻有幸亲身体会,周围已无立锥之地,眼看要被埋藏在这重重山腹之中,他并无后路可退,仿佛已濒临绝境。那怪物彻底消失在了石棺之下,他咒骂了一声,双手高举大地之剑由下向上一挥——一道月形剑气分开土石直扑向中央石台,这剑气虽比不上白鸦剑术动则利剑数十米那么惊才艳绝,不过十尺之内的距离亦顷刻而至。
“起!”布兰多怒吼,大地之剑上的魔力从最底层的次元震动了。
一声巨响似若利剑撕开地面,一条直线上原本松动的土石中涌出一排向上交错的岩牙,这些石柱顶住天花板并挡住两侧向中央滑动的土石,为布兰多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道路来。
大地之剑,哈兰格亚号称岩石之权杖,传说手持这权杖的人可以号令大地。当然,现实没有如此夸张,但在这地下,无疑是它的主场。
濒临崩溃的墓室暂时稳定下来,但也只是暂时,石柱上已出现了细细密密的裂纹。布兰多回头看了一眼那闪烁着五彩晶光的水晶之壁,犹豫了一下——混沌晶壁,这个法则法术不是在几秒内可以击穿的,他马上转头向中央的石台冲去。
爬上石棺,这巨大的梯形容器下方果然已经打开,一条神秘的向下深入地底的通道出现在布兰多面前。由于没有火光,通道中一片昏暗,一级级阶梯仿佛通向传说中乔根底冈下的焦热深渊。顷刻之间身后已传来密集的碎裂声,石柱正在崩溃,布兰多不敢多想,一咬牙纵身一跳滚进了石棺中。
外面的墓室此刻彻底坍塌,天花板像是漏斗一样倾覆下来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一股巨大的风压裹夹着沙石从外面涌进来吹得布兰多睁不开眼睛,随后一声轰鸣声震耳欲聋,地动山摇,之后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火光彻底熄灭,原本外面墓室中的火把被沙土覆熄,布兰多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地。他机警地横过大地之剑向前一扫,以防那怪物在一旁偷袭,但周围空无一物,那怪物似是知不是他对手,竟已远远逃开。
布兰多这才忍不住啐了一口。
“所以我才讨厌和有智力的怪物交手。”进入黄金领域的战士感知能力远胜常人十倍,即使完全无光,他也准确地摸索出口袋里的一枚萤石。举起这小小的石头,黯淡的光芒在周围映出一个狭小的空间来——
这是地下的地下。
石棺上面已经被彻底封死,大量的土石甚至涌进密道中,他先用剑向上捅了捅,但土石互相堆叠压得死死的,看样子是没机会挖出去。布兰多又低声咒骂了一声:“该死,夏尔,在么?”
心灵的那一头没有距离,但沉默了片刻。片刻之后,年轻法师侍从的声音响了起来:“呸呸……这鬼地方……我在,大人,你没事吧?你在什么地方?”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问题。
布兰多抬头看了看这狭小的空间,人工开凿的隧道既狭窄又粗糙,像是粗心工匠的敷衍作品。“我也不知道,应该还是在那间墓室下面,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还好,只是墓道坍塌了一部分将路堵住了,茜小姐正在和其他人想办法挖开一条通路。”
“其他人呢。”
“都好,没有人受伤。罗曼小姐也很好,她正在烤蘑菇呢。”
“烤蘑菇?”布兰多一愣。
“咳……她找到了一些墓地苔。”
“那东西她也吃得下?”布兰多这下有点莫名惊诧了,不过也松了口气,那小女人正元气满满,看样子的确问题不大。“由她去吧……”对于自诩为大商人的少女,布兰多叹了口气,决定采取纵容的态度。
夏尔没说罗曼小姐烤蘑菇其实是准备给大人你吃的,而是问道:“对了,石棺里的战利品还在我这里,东西不少呢。大人,要不你想办法把我召唤过去,说不定在下能帮上什么忙。”
布兰多笑了下,自己的扈从语气里的关切他还是听得出来,不过没好气地答道:“现在还是下午,离重置阶段起码还有十个小时,头晕的话去休息下吧。你那里离地面有多远?”
“哈,我想应该很近,大人你知道,我一向对自己逃命的本领是相当自信地。”
“这并不值得夸耀嘛。”布兰多心想,“那你尽快想办法出去,联系上外面的人。”
“好计划——但等等,大人,我要怎么尽快出去?”夏尔立刻叫了起来。
“你是巫师,这种事情还要我教你?”
“巫师也不是万能的啊。尤其是我这种可怜巴巴的法则的研究者,大人你或许不知道,私下里白银联盟的人都管我们叫学者——好吧,我是说这个头衔也不错,但您叫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人怎么办呢?我又不是那些满脑子肌肉的暴力元素使……”
这家伙竟然卖起萌来了,布兰多有点无语。他一边举起萤石,微弱的光芒沿着粗糙的岩壁向下蔓延,映出一个回旋向下的空间。他一只手握紧剑,正准备下去看看,但心灵中的声音又清晰起来:
“等等,大人,你那边是不是又有什么新的发现——”夏尔叫道。
“恩?”
布兰多停下来:“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大人你还记得我最后拿那个盒子吗?那是个陷阱——”
不提那盒子还好,一提起来布兰多就有气,这家伙竟然还好意思说,他正要爆发,却听自己的法师扈从赶忙补充道:“大人等等,我要说的是那盒子是空的。”
“一个空盒子就把你给坑了,巫师的脸都让你丢光了。”布兰多没好气地说道。
“好吧,那是个意外,不过情况不是这样的。那个盒子是旅法师的随身物品,我认得上面的标记。正三角形与内切的圆,代表着稳定的铁则与内在的衡量,外面的火焰是埃克罗尼亚的黑焰,这个盒子一定和崔西曼有什么关系。”
“你不会想告诉我这是他的墓穴吧?”布兰多眼皮跳了一下。
“差不多吧,我怀疑这墓穴下面另有玄机。”
“再有玄机也只是四十级左右的地下城。”布兰多心里闪过这句话没有开口,不过他也怀疑这墓穴下面还有和旅法师相关的事物,他心中隐隐有一丝联系。想到这里,他这才想起将手上的卡牌拿出来在荧光下一看。
五张卡牌。
第一张牌上绘制着雾气中的施法者的形象,朦胧的烟云之中形成一个纤细的剪影,不过有四只手,修长而有力——三支手高举着编织一个法术,另一支手指向前方,一支大军正在雾气中行进。
埃克罗尼亚织法者(逆境天堂X),7暗;【生物——艾克洛亚民/织法者,25级精英】;效果:横置,支付5%生命,获得光1。“埃罗之眼——”
接近白银巅峰的巫师,不过特效类似于一张地牌,又没有维持费用,布兰多心想这种牌倒是多多益善。接着他又拿出第二张牌,这张牌上用抽象的方式绘制着一个穿着长袍的男子,该男子双手抱头,看起来像是得了偏头痛。该卡牌的名称叫做焦虑症,效果一阵乱奇葩的:
焦虑症(逆境天堂VII),2能量;【法术——即时】;效果:复制一个费用不超过30的法术效果,本回合于它之前每使用过一个咒语,便将此咒语复制一次。“时间如沙砾,匆匆流逝”一看到这张牌,布兰多就忍不住暗叫了一声卧槽。虽然他一时还未完全搞清楚这张牌描述的效果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从字面上的意思来讲,至少也属于那种“虽然看不明白,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的东西。
不过这个2能量是什么?他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个东西,视网膜上幽绿色的文字一扫,一张卡牌出现在他视野中——
埃克罗尼亚的逆境熔炉(逆境天堂III),30暗;【结界·巢穴】;效果:“熔炉”进场时,将其结附于地牌。横置,任意2,牺牲一名埃克罗尼亚士兵,使“熔炉”获得两点能量。“旅人经过大平原时,向北卢德塞火山终日黑云笼罩,火光冲天!”
“妈的,果然是一套牌。”布兰多心中嘀咕了一声,心想自己要在哪里去找那么多埃克罗尼亚士兵来牺牲,正想之间,手上又抽出下一张牌。他一看就微微怔了一下,手上竟又是一张埃克罗尼亚织法者,布兰多面色微微一变,赶忙刷刷将下面所有的牌都翻出来,一张埃克罗尼亚织法者,接着又是一张。
他顿时就呆了,剩下几张牌竟然全是一模一样的埃克罗尼亚织法者,就算是一语成谶,但也不要这样的吧?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同一个地方获得四张一样的牌,这让布兰多心中闪过一个可能,说不定这个墓穴中的卡牌还真是完整的一套?正想间,忽然甬道下面传来细微的响动。
“什么人!”布兰多立刻举剑指向那个方向,他看到什么东西在前面的黑暗中一闪即逝。
……
第二百五十五幕旅法师?
黑暗中那道人影一闪即逝,布兰多稍一犹豫就提起剑追了下去,甬道像是没有尽头,萤石的光芒向前延伸,总是有灰白的墙壁出现在视野中。这种颜色代说明岩石上涂了一层石灰颜料,大多数墓道都用类似的方法来防水侵蚀。
脚步声很快在前方放大了,这说明前方出现了一个空腔,布兰多慢下脚步,前方人影一闪,之前见过那水晶人像竟一闪身出现在他面前,抬手就是两根水晶尖刺射来。
“靠!”
布兰多举起剑“叮叮”两声将尖刺打得粉碎,然后咬牙甩了甩手,玛莎在上,这家伙的蛮力实在是大得吓人。那怪物见一击不得手,立刻闪身后退,它动作虽不快,但借助阴影的遮蔽一下就消失不见。
布兰多愤怒地从心底发出连这个场景的设计者听了都要胆寒的诅咒,赶忙又追上去。可他才走了几步,又止住了脚步,回过头,举起荧石,黯淡的光芒像是冲破了狭窄空间的限制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倾洒在一条幽深的长廊上。
原来无意之间,他已经冲出了那条长长的甬道。
眼前是一条开阔得形似一间大厅的长廊,一排排柱子矗立在深邃的黑暗之中,布兰多手中的荧光不过只能照亮左近的一下片范围,甚至远不足百分之一的区域。长廊向前延伸,地面铺设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除了蒙灰之外,还布满了裂纹,但可以想象,这里原本是一所雄伟的地下殿堂。
“……”
布兰多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这下面看起来可不像是个墓穴的样子,就算是国王的陵墓也没有这么建的。“咦?”他忽然轻轻咦了一声,他发现地面与柱子的下半部分都布满了花纹,他原本以为是壁画,但走近一些才发现所谓的花纹是镶嵌在大理石之中的凹槽上浇铸的银纹。
布兰多手一抖差点就产生了直接跪下去用大地之剑去将这些闪亮的银纹给挖出来的冲动,因为他认出这是秘银——也只有秘银会被用来制作这样的东西:
符文法阵。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他抬起头,将视线投向整个大厅,无声广袤的黑暗之中仿佛孕育着一种沛莫能御的力量,让人一时失去语言的能力:这条巨人国一般的长廊竟是一座符文法阵!他忽然间记起过去一次深入凛冬圣殿的经历——那是传说中北风女神朱庇斯的圣所,一座由四座女神圣像庇护的凛冬圣域,金色的符文绵延数千米,构成终年不休肆掠狂暴的北风——与此同样的壮美与雄伟。
只不过眼前着一座法阵更像是一座墓园,长廊地面上银色的符文好像早已失去了作用,一切万籁无声,静谧无边。
“这是什么地方?”布兰多自言自语道。他好奇地沿着布满蚯蚓一般银色符文的大理石地面前进,脚步声在黑暗中寂寥地回响,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光点在无边漆黑的世界中缓慢前进着。
传说中凛冬圣殿是北风女神的主圣殿,远离尘世,位于今天的远雾山脉之中,但这座墓穴又是何方神圣所建,竟在地下隐藏着如此惊人的宏伟建筑?
他走了一阵,忽然想起什么,唤出奥塔莱丝,小声问道:“奥塔莱丝大人,你在么?”
“恩,我一直都在。”脑子里响起女骑士平静的语气:“你打算进去看看?”
布兰多点点头。
“你以前听说过这个地方么,奥塔莱丝大人?”
“不认识,没见过。”奥塔莱丝也很好奇:“不过这地方来头不小,地上的符文好像比我那个年代还要久远。小家伙,你真是误打误撞也能找到这些不得了的东西呢。”
布兰多苦笑。
“嘘。”奥塔莱丝忽然说道:“那东西在你附近。”
“那东西?”
布兰多忽然反应过来是那水晶人像,他暗骂了一声阴魂不散,正要回头,但奥塔莱丝却叫住他:“别动,它在你后面。你装着向前走,等我提醒你。”
布兰多眼中一亮,那怪物好像很熟悉这里的地形,如果铁了心和他玩捉迷藏的游戏还真有点麻烦。不过依照奥塔莱丝的方法,说不定真一下就把对方给骗过来干掉了。
他在心中应了一声,果然不看后面向前走去。精灵御姐和他多次共患难,他完全可以信任奥塔莱丝不会还害自己。
两人就这么在走廊上缓缓前进,脚步声极富有节奏,仿佛是生锈座钟的钟摆一样,滴答滴答地响着。布兰多一只手按在大地之剑的剑柄上,表面上看起来是在观察四周的环境,但实际上精神一直集中在后方,只等那怪物一出现就一击毙敌。
就这么过了小片刻,奥塔莱丝忽然低喊一声:“左后方,第三根柱子后面!”
布兰多想也不想,手上大地之剑仿佛本能反应一般向后一甩,一道白光射向那根柱子后面。轰一声巨响,伴随着一声尖叫,布兰多眼尖看到烟尘之中一条身影飞快地向后退去,不过那东西显然是受了伤,动作比之前慢了好几分。
“还想跑!”布兰多觉得再让这东西跑掉他真要骂娘了,那怪物一退,他立刻启动了冲锋技能,整个人化作一条黑线绕向对方后路,竟是后发先至,先一步堵在了那怪物奔逃的路线上。
烟尘之中果然是先前那水晶人像,这家伙在布兰多之前出乎预料的一击中吃了大亏,竟是断了一条腿。布兰多心说难怪速度慢了那么多,不过这不是他手软的理由,人甫一停下,手上的大地之剑已经向对方刺了过去。
这水晶人像的攻击力虽然高得出奇,但敏捷和防御却是出乎预料的低,理论上来说这个等级的BOSS就算是他偷袭出手也不应该一刀平砍就打得断手断脚的。不过布兰多巴不得怪物都是零防御才好,他这一剑已经用上了全力,剑上隐隐有白芒闪现,正是使用了穿刺打击的表征。
水晶人像退避不及,胸前忽然出现了一张卡牌,卡牌上一圈波纹荡开,正好与大地之剑的剑尖相抵。“命运卡牌!”布兰多吓了一跳,一股巨力已从大地之剑上涌来,他竟握持不住,让剑脱手飞出。
但他顾不得右手好像废掉一般失去知觉,马上向后一滚,左手已经展示了一张白阳之刃的卡牌。一道白金色光芒从白阳之刃上飞出,在半空形成炽炎之剑,一剑刺入那人晶人像的胸膛之中。
整个空间忽然静了一下。
接着那水晶人像胸前忽然产生了一道裂纹,这道裂纹马上“啪嚓”一声扩大到半个身子,那人像好像还想挣扎着扑向布兰多。不过它才刚跨出一步就整个儿彻底崩溃,“哗啦”一声化作一大片水晶碎片洒落了一地。
布兰多和奥塔莱丝同时愣了。
布兰多忍不住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白阳之刃卡牌——卡牌现在已经失去了颜色变得暗淡起来,这是因为被洗回了牌库的缘故,变得暗淡的卡牌在被牌手重新拿到之前,是无法再一次使用的——不过现在他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以为自己是不是拿错成了什么大杀器。
白阳之刃从来不是什么大杀伤的进攻性卡牌,只能说在对付亡灵时显得更有特殊的优势罢了。之前他看到那水晶人像使用命运卡牌,脑子一发炸还以为对方是个和他一样的旅法师,加上联想到之前夏尔的说辞,心中更是笃定,可没想到对方竟是个银样蜡枪头。
这反差也未免太大了。
布兰多愣了好半晌,才注意到自己视网膜上的一行提示:杀死首领级怪物“半晶化的勒德尔”,获得经验72310。“果然是首领级怪物,半晶化的勒德尔,这东西竟然是个NPC类的怪物?”他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往那堆水晶碎片中一看,果然看到了预料中的东西。
一张银色的卡牌静静地躺在一堆碎片之中,映着他手中萤石的光芒,闪闪发光。
“这是命运卡牌。”布兰多就疑惑了,这东西怎么会使用命运卡牌?按照图门的说法,命运卡牌是点燃的法则之火,是一种只有旅法师才能触摸到的法则,而普通人甚至根本看不到这种法则。
他揉了揉发麻的右臂,爬起来走过去拿起那张命运卡牌——银色的卡牌比普通的卡牌稀有得多,同样的费用下也比一般的卡牌更加强大,银精灵公主梅蒂莎就是如此,同样的15费下,她基本是布兰多手上最强的一张王牌。
而这张牌上绘着一枚银色的戒指,上面有云雾的纹理。卡牌的名字叫做“安若度的圣戒”,看起来是一件宝物,但实际上是个法术。
安若度的圣戒(逆境天堂XX),10光;【法术——即时】;效果:下一次攻击无效。“——庇护所——”
“又是逆境天堂……”布兰多一看这牌就明白之前自己那一剑为什么没能奏效,不过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张牌有什么特殊之处,竟可以让一头怪物使用它。若说那水晶人像是一位旅法师,但看来又不太像,旅法师不能只有一张卡牌吧?至少也应该有一张地牌吧?
可他正迷惑不解,黑暗中忽然又传来一个沉稳的脚步声。
布兰多和奥塔莱丝赫然一惊,这个脚步声在他们听来竟已非常接近,而在此之前他们两人竟然丝毫没意识到附近有人靠近。虽然布兰多觉得自己没注意到还可以理解,但奥塔莱丝不一样,她是来自一千多年前的英灵,虽然实体已不存于这个世界,但感知能力却并未下降多少。
这位女骑士立刻意识到黑暗中前来的恐怕是一位异常强大的敌人。“小心。”她严肃地提醒道。
……
第二百五十六幕钟摆
脚步愈加清晰,夹杂着沉重的金属颤音。黑暗中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轮廓,有两人高,宽阔得像是一堵墙,紧接着一张冷漠的金属色的人脸轮廓浮现在阴影中,脸上无喜无悲,面无表情;半张脸上上覆满了水晶,水晶还顺着它不明显的脖子一直延续到肩膀处,形成一个巨大的瘤状物。它穿着一件长长的斗篷,斗篷的金属饰条一直垂到地上,一只钢铁般的手从斗篷下穿出,紧握着一支成年人类手臂粗细的青铜手杖。
这怪物在布兰多不远处停下来,它停下来的位置让布兰多暗叫了一声糟糕,因为它正好死不好站在飞出去的大地之剑旁。这怪物站停后,奥塔莱丝和布兰多才听清从它身体中发出一种富有节奏的嘀嗒,嘀嗒的响声,像是心脏跳动一般,这个声音是钟摆的声音,斗篷下笼罩着一只巨大的钟摆,像是发条一样驱使着这怪物的行动。
这是通天之塔的遗迹守卫,Lv92的钟摆人。布兰多脸色变了变,巴贝尔要塞远在万里之外,钟摆人这种怪物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这个世界全乱套了吗?何况通天之塔是第七个版本中更新的,以钟摆人现在的实力放在整个克鲁兹也是绝顶的,在繁花之末时代,三个维罗妮卡都不见得是一个它的对手。
布兰多忍不住暗吞了一声口水。
奥塔莱丝好像并不认识这种怪物,她只是本能地感到来者不善,察觉了布兰多细微的心理变化,她问道:“你认识这东西?”
“这是钟摆人。”他一时语结,竟不知该怎么形容这东西的实力,“总之很厉害很厉害,我们远远不是它对手,唯一好在这东西是魔偶,不会开化要素,你有没什么办法逃离这儿?”
“不要把我当成救世主,这对你成长没好处。”奥塔莱丝没好气地答道。
“现在还考虑个屁的成长问题啊,跑不掉就都得挂在这里了。”布兰多心想。
但那钟摆人好像没看到布兰多一样,或者说视若不见,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大地之剑,伸手一抓,一根链条从它斗篷下伸出来将大地之剑一卷,然后远远地丢了过来。大地之剑哐当一声落在布兰多脚边还打了个转,布兰多愣了,心想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这钟摆人还信奉骑士精神,不杀没有武器的敌人?
那是不是只要他不去捡起剑就万事大吉了?布兰多一时忍不住意淫。不过眼前这高大的钟摆人的确非同一般,最显眼的就是它脸上与肩膀上的水晶,一般的钟摆人是没有这种奇特的装饰物的。不过这对于布兰多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无论是精英个体还是首领怪物,都不是他可以承受的。
说实在话,普通的都打不过了。
那钟摆人将大地之剑丢到布兰多脚边,却开口了,带着冷冰冰的金属腔调:“竟是个旅法师学徒,还用这种东西,真是无聊。”
“我去。”布兰多顿时泪流满面,大地之剑竟然遭到鄙视了,不过他还是很光棍地捡起剑——反正这东西他都打不过,对方也没必要对他用什么阴谋诡计:“你是旅法师?”
“看来你还不明白,旅法师是以位面为棋盘的强者,根本不需要依靠这些软弱的东西。”钟摆人根本不理他,但指了指他手中的剑。“我不是旅法师,不过我追随伟大的主人,他的力量你不可想象。”
它一边说,一边挥了挥青铜权杖,一张卡牌凭空浮现并打开了一道光门,从里面“咔嚓咔嚓”地走出一队人偶剑士,这些人偶剑士的躯体泛着青铜的光泽,四肢与躯干上还钉着密密麻麻的铆钉,手持花剑,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发条。它们一共有二十多个,一出现钟摆人就用青铜权杖向前一挥:“进攻!驱逐侵略者——”
“一边说自己不是旅法师一边使用命运卡牌,天理何在?王法何存?”布兰多心中大叫了一声卧槽,赶忙飞快地后退,这些人偶叫做发条剑士,都只是四十级出头的怪物,但架不住数量多,何况后面还有个疑似旅法师的钟摆人,布兰多不敢恋战,赶忙撤退。
但那钟摆人冷冷地哼了一声:“命运决斗场。”
它将青铜权杖往地上一敲,砰一声巨响,一张卡牌从天而降,在地上画了一道半径近一里的光圈,布兰多速度极快,正好一头撞在光圈的边缘上,砰一声巨响,顿时撞了个头破血流。
布兰多眼冒金星,好悬没直接晕过去,不过马上得到了一个提示:命运角斗场,在决斗双方决出胜负之前出入禁则。他头昏脑胀之中反应却极快,马上光棍地大叫一声:“我认输!”
没想到光圈竟然闪了一闪,彻底黯淡了下去。
“这也行?”连那钟摆人都呆了一下。
“你……”一直以旁观者身份参与这一切的奥塔莱丝顿时气结:“你、你以后出去别说我认识你,太丢脸了。”
布兰多也是老脸一红,不过这个时候保命更重要。他连滚带爬地跑出光圈的范围,后面那钟摆人用金属腔调冷漠地喊道:“蠢货,通向地面的路已经封死,你又能逃到哪里去?”布兰多一听,这才想起来还有这档子事,心冷了一半。不过他也不是轻言放弃的人,马上向旁边一滚躲到根柱子背后,重重地喘了几口气。
“你打算怎么办?”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观的奥塔莱丝冷静地问道。
“还能怎么办,要不和他玩捉迷藏,等夏尔他们挖进来?”
奥塔莱丝白了他一眼:“你不见得地形有对方熟悉,何况它的职业和你差不多吧,你就不怕过一会它召唤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来,到时候这地方再大也容不下上百个生物一起搜索罢?”
“你说得对。”布兰多点了点头,他也是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不然真紧张得要死了。他想了想,说道:“只有跟它拼了。”
“怎么拼?”奥塔莱丝奇道。
“它是旅法师,我就用旅法师的方法来和它拼。哼,那怪物本身虽强,但召唤物我看也不怎么样,等我把它召唤物消灭了,爱怎么和他捉迷藏就怎么和他捉迷藏。”布兰多虽然口中说拼了,但他的计划说出来却是经过仔细考虑的,就是奥塔莱丝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于是点了点头。
布兰多马上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卡牌,但心中却暗暗叫苦。说实话,他手上能动用的卡牌并不多,几张在信风之环动用的主力,风精蜘蛛、火爪蜥蜴以及火巨灵都在墓地中,甚至连捞墓的圣洁大天使都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这让他不得不诅咒了安德莎一句。
然后他还有银精灵公主梅蒂莎、高地巫师夏尔、伪娘吸血鬼墨德菲斯以及卢比斯雇佣兵们还在外面,因为还没至重置阶段的原因没办法召唤进场,以上这些基本上就是他全部的主力。事实上除了这些牌之外,他手上能打的牌并不多。
首先就是六张手牌(白阳之刃已经用掉),剩下的有能量流失,并驾冲刺,金辉战旗,秘文召唤师,坟场复生以及两张血裔牌——暗夜领主与吸血鬼男爵。而他在场上的牌除了永恒置球之外,其他都是和资源有关的要不就是结附牌,基本没什么作用。
他想了想,决定先将暗夜领主召唤出来,35级的精英,至少也是和梅蒂莎是一个等级。而且这张牌也是稀有的银色牌。
他现在暗元素池基本是满状态,在黑森林升级过后一共有30点,支付15点费用展示卡牌之后一团黑暗的烟尘出现在他眼前,烟尘散开后里面竟然出现了一个赤裸状态的少女。那女子美丽得不似人类——虽然她本来也不是人类——吸血鬼少女的皮肤白皙好似冰雪,漆黑的长发好像黑曜石般闪耀,嘴唇娇艳似鲜血,睫毛微微闭着保持着沉睡的状态,她的身材保持着最完美的曲线,虽然远远说不上令人喷血,但却给人一种增一分则多,减一分则少的奇妙感觉。
少女随即真开眼睛,一双赤红色冷冰冰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布兰多。
她将手一拢,黑烟重新聚集起来裹住她的身体,形成一件紧身的黑色晚礼服长裙,裙子向下收束,形成一个喇叭口。布兰多看得目瞪口呆,差点没脱口问一句,这位美丽的女士你穿着这样去战斗没问题?
但少女却先他一步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说吧,敌人在哪里?”
敌人当然在身后,这个时候柱子后面钟摆人好像没有察觉布兰多的行动一般,还是指挥着它二十多个发条剑士“咔嚓咔嚓”地前进着,组成一张网似地向前搜索过来。它还召唤了一个由齿轮构成的机械球漂浮在半空,布兰多一时间认不出那东西是个什么,不过想必不会是什么对自己有利的东西。他指了一下那个方向对面前的吸血鬼少女说道:“那些发条剑士,我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从一旁偷袭,能干掉多少干掉多少,有问题么?”
“好。”少女简单地答道。
“你叫什么名字?”布兰多忽然问道。
“我叫安德丽格,我的家族名是德忒丝,记住了,同样的话我可不想重复两遍。”少女看了他一眼,冷冷地答道。
“这女孩真有意思。”奥塔莱丝忽然在他心中说道。
布兰多苦笑。
……
第二百五十七幕布兰多和吸血鬼少女
在动身之前,布兰多看了一眼安德丽格的状态。他发现这吸血鬼少女厉害超乎他的想象,安德丽格竟是少有的双要素拥有者,除了一般亡灵的灵魂要素之外,她还有一个叫做鲜血的要素,双要素在琥珀之剑中是非常罕见的事情,一万个人中也未必有一个。布兰多以前是没见过,反正玩家是不可能有双要素的。
大多数吸血鬼是凭借作为血裔的本能作战,但安德丽格有法师等级,少见的法阵魔术师,同时她还有战士等级,双持剑手。这叫什么奇葩啊,布兰多惊呆了,他还从没见过一个有职业等级的吸血鬼呢。
然后最下面是安德丽格的卡牌能力,“支付5暗,将一小队黑色衍生物(血裔)放置进场”。
这个时候钟摆人和它的发条剑士已经靠得很近了,奇怪的是它好像发现了布兰多,但只命令发条剑士展开成扇形,缓缓围过去,自己却不动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布兰多却不管它在想什么,他向安德丽格打了一个手势,然后从柱子外一跃滚了出去。
他一滚起身,冲锋技能自然启动,动作一下快了几倍,最左边的发条剑士和他的距离好像一下被拉近了。那人偶还没反应过来,刚笨拙地想要举起剑来阻拦,但布兰多已一剑格开它手中的剑,与此同时向前一步,形成一个幻影。本体已经绕到那发条剑士身后,一剑从背后刺穿了它纤细的脖子。
仿佛两个布兰多前后夹击,直接将一具人偶给秒杀。
布兰多一击得手,不敢恋战,转身就跑,准备闪到另一根柱子后面去。可那面无表情的钟摆人却先一步看穿了他的计谋,它用沉重的青铜手杖在地上一磕,喊道:“他要逃跑,七号,八号,九号,前进十步,三号,四号,越过一号的尸体,封死他的后路!”
钟摆人就像是个计算精准的棋手,一通命令之下,发条剑士竟然先一步封死了布兰多的去路。
布兰多暗叫一声卧槽,钟摆人啥时候具备这凶残的能力了。钟摆人是通天之塔的下层守卫,攻高防高血厚,特点是元素魔法免疫,并且在十尺范围内可以使用时间暂停,时间回溯,时间涡流等技能,不知有多少近战职业和元素使被它打得满地找牙,不过这怪物移动缓慢,弓箭手可以完美破之。
只不过这一头明显不是布兰多认识的那一头。
但布兰多暗叫不妙的同时,少女安德丽格却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他出去诱敌,然后她回过头在柱子上画一个四环的法阵,直到布兰多杀死第一个敌人,她才恰好画完。这个时候钟摆人命令发条剑士改变阵型转向一侧,正好将它自己暴露在安德丽格的攻击视野之中。
不过安德丽格不记得布兰多命令过自己要攻击那大个子,她看了一眼,挑好了目标,向七号发条剑士一指。一发漆黑的闪电从柱子上的法阵中迸射而出,“噼啪”一声打在那人偶的脑袋上,纵使发条剑士脑袋上浮现出一圈透明的法阵防住了这一击,但还是被打得一歪。
魔偶的一大特色就是魔防高,不过安德丽格并不在意,法阵魔术师的一大特色也是法术威力大得惊人。她手指还没放下,第一发闪电不过是引导——在七号身上留下了一个魔力印记——随后法阵忽然发出更加耀眼的黑光,一下迸射出十几条闪电无一例外全部命中了七号的脑袋。
一时间七号的脑袋上透明的法阵闪亮得近乎实质,但最终还是咔嚓一声被击碎,就像是个被敲碎的核桃一样,唯一不同时还滋滋冒出烟来。
这个法术叫做“痛苦女王的九尾鞭”,典型的黑魔法。
七号一死,布兰多前面的封锁线就露出一线生机来。不过他还没来得及高兴,钟摆人又丢出一张卡牌来,“败亡卫士!”它冷冷地说道,几扇光门在它身后打开,从里面走出穿着带尖刺的黑盔黑甲,近似于人类的士兵来。
这些士兵手持双头剑,除了肩膀、头盔与下半身裙甲之外,上半身与小腹裸露出古铜色匀称的腹肌与胸肌来,一看就是技巧型的战士。这一批败亡卫士一共有十个,但两个破碎的发条剑士与之前碎成一地的晶化人附近也打开了一个光门,也从里面各自走出一个败亡卫士来。
布兰多虽然不认得这种NPC是什么,但也猜得出来钟摆人手上那张卡牌不但是一张生物牌,而且还可以将战场上死亡的士兵转化成衍生物。现在场上安德丽格又击倒了两个发条剑士,但场面上反而变得对布兰多更不利起来。
“看到了么,旅法师根本不需要刀剑,你这种家伙简直是旅法师队伍中的耻辱,还是交给我抹灭掉好了。”钟摆人面无表情地开口道,一口奇特的金属腔调。
布兰多好悬没被呛死,心说你这根本不是旅法师的力量好不好,纯粹是等级压制好么。老子要是还一百三十级的时候,那需要这么多废话,一剑就把你这种废柴给劈死了。旅法师,旅法师你妹啊!
不过战士自然战士的气概,既然躲不了,他反而不躲了。前面围上来的三具发条剑士都是黄金初阶的水准,以布兰多现在的实力认真要打,这些怪物也奈不何他。只不过场面上三十四个黄金阶以上的怪物,这看起来的确有点令人头皮发麻。
钟摆人倒好像是真不屑于自己动手,举起青铜手杖向前一指,“大军”一涌而上,将布兰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
“安德丽格,掩护我!”
布兰多高喊一声,一剑畅快淋漓的直劈将面前一具发条剑士劈成两半。吸血鬼少女看了这边一眼,好像战局不关她事一样,不耐烦地答了一句:“我知道。”小手一扬,不知什么时画在地面上的魔法阵开始发光,一张黑色大网从天而降,竟将半数敌人笼罩其中。
这个法术叫做深渊之网,当然,还是黑魔法;被它网住的敌人会陷入迟缓、痛苦、失明、耳盲、衰老等诸多负面状态,总而言之就是IMBA到没边,法阵魔术无一不是这个强度,否则这么慢的施法速度根本没人能忍受。
深渊之网一上,布兰多顿时感到压力大减。而钟摆人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还是它有史以来第一次露出没有神色之外的神色,它回头看了安德丽格一眼,手杖一挥,两名败亡卫士立刻脱离战团向少女杀了过去。
正常来说,法师系玩家看到近战近身,第一反应就是施展防护法术,然后后退。但安德丽格显然不属于正常的范畴,只见吸血鬼少女将拇指放在皓齿边一咬,一滴鲜红的血珠从指头上渗出,仿佛雪地之中璀璨的红宝石;她将手一挥,鲜血竟从伤口中喷洒而出在半空形成一抹弯月。这抹腥红弯月在半空中收束变形,仿佛受人控制一般,凭空变成两柄鲜红的精灵细剑——安德丽格双手一左一右接住这两柄细剑,细剑在她手中一时间宛若宝石雕琢、晶莹剔透中孕育着鲜血的红色。
然后少女向后一退,她这一退就显示出她的实力,与她法术的天赋相比,她战士的实力大约介于白银巅峰与黄金初阶之间。不过奇葩的是她竟然能用手上的血剑化作魔法阵,一边进攻一边施法,双方还没交手几招,两名败亡卫士头上就黑云滚滚,额头上也是绿光闪闪,显然中了诸多负面状态。
原本是两个黄金初阶的战士,活生生被负面状态削弱成和安德丽格本身一个水平,甚至还要更弱一点。
只不过安德丽格每一次用血成阵,脸色就白一分,显然这位吸血鬼少女以血成阵也不是没有代价,说不定本身就要消耗一部分生命值。布兰多看她和两名败亡卫士僵持不下,有些担心她应付不下来,忍不住心灵传讯道:“你把他们引过来一点。”
虽然他也是被里三层外三层的敌人围着打,一时间苦不堪言,不过毕竟还是看不得自己手下的妹子被外人欺负的。
只是没想到安德丽格给他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哼——”
好像被轻视了一般,流露出相当不满的味道来。
她忽然停下来,右手虚托,眼中赤光大盛,低喝道:“鲜血蒸腾。”忽然之间两名包围她的败亡卫士齐齐发出一声闷哼,只见无数血珠从他们身体中渗出来,呈螺旋状被吸向安德丽格手心中形成一个血球,然后一瞬间这个血球蒸发得点滴不剩,而吸血鬼少女的脸色竟然又红润了几分。
借着这一击的威力,她的动作又快了许多,果断一人一剑,迅速结果了那两名败亡卫士的性命。只是放完这个大招,吸血鬼少女显然也是招架不住,立刻用两把剑支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看样子,也是无法再参与战斗了。
……
第二百五十八幕漆黑逆境,纯白天堂
失去了安德丽格的掩护,布兰多一下就感到压力陡然增大。深渊之网在一大片敌人头上闪闪发光,被它罩住的怪物形同废物,不但动作迟缓、盲目乱窜,而且在持续不断地扣血。但他也感觉得出这张网的效力正在逐渐减弱,法术的持续时间很快就要到了。
这时安德丽格主动发过来一个要求制造衍生物的请求,不过布兰多考虑了一下,拒绝了。低级的衍生物在这样的战斗中实在没什么意义。
受到拒绝吸血鬼少女冷哼一声,而钟摆人看到布兰多还没放弃抵抗,眼神冰冷,又丢出一张卡牌来——这一次战场上出现了一个四臂、皮肤呈金属灰色的高个子女性巫师。女巫师个子极高,比正常人类起码高出两个头,她有着纤细而修长的脖子,头上没有头发,取而代之的是一束束神经束,此外脸上与肩头上还有奇异的花纹。
布兰多正怀疑这是不是埃克罗尼亚织法者,却只见对方一只手持法杖,其余三只手编织着玄奥的符文,一道无形的束缚就施加在他身上。
只不过这无形的束缚还未来得及发挥任何作用,就自然消失殆尽,他一愣之后忍不住哈哈大小,心说傻大个这次你吃瘪了吧,哥可是可以免疫十环以下一切法术的人。可他还没来得及笑完,钟摆人又丢出另一张卡牌:
“败亡卫士!”
只见又是一个光门从中走出一队十人黑盔黑甲的军人,除此之外之前被干掉的每个怪物身边也都出现了一位败亡卫士。一时间战场上的怪物数量不但一下恢复如初,而且还多了一半。
“卧槽,还有完没有完了!”布兰多看到钟摆人手上的卡牌是一张接着一张,心中是欲哭无泪,从来都是玩家手段层出不穷耗死BOSS,没想到今天他要当第一个被BOSS手段层出不穷耗死的玩家了。
布兰多打开旅法师系统,手放到一张手牌上,正准备作最后一搏。可正是这个时候,黑暗中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钟座怪物,这里什么时候成了你一个人说了算了?”布兰多陡然回头,看到黑暗中一束纯白光矛竟后发先至,正中一具败亡卫士的胸膛,这长矛似乎极为克制黑暗生物,一击命中立刻冒出熊熊圣火,转眼就将之烧成灰烬。
这是什么情况?
布兰多一愣,却看到黑暗中走出一位身材高挑,全身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女士。确切的说,是一位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白鹿的女子,一般来讲,在琥珀之剑中这种形态的生命是被称之为女妖的。这位鹿身女妖头戴一对翅膀样的纯白羽饰,手持光矛,裹着一条束胸,露出匀称有力的小蛮腰——她抿着嘴唇,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金色的长发披散而下,像是个女神。
鹿身女妖身上无时无刻不放射出的柔和光芒几乎都驱散了大厅中的黑暗,她几跳来到布兰多身边,好像是跟他一边似的与他并肩站在一起,昂起头看着钟摆人:“钟座怪物,他是旅法师吧?你怎么能对我们的客人无礼?”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布兰多和奥塔莱丝都呆了一呆,只有安德丽格依旧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但那钟摆人明显是认识这个新来女人,它脸上的神色扯动了下,说道:“哼,伊娜,平日里你和我作对就算了。我是懒得理会你,难道这会儿在外人面前,你也要当叛徒吗?”
“哈。”被称之为伊娜的鹿身女妖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得花枝乱颤:“什么叛徒呀,你可说得严重。当初主人定下禁令时,只是说不许普通人进入,可这位帅气的小哥可是一位拥有资格的学徒,钟座怪物,难道你想要主人的传承就此遗失么?”
布兰多觉得这个世界的人说到传承时似乎都代表着某种特殊的含义,连那钟摆人都更加严肃了一些,他想了想,但最终还是摇摇头答道:“总之主人没说过允许,就是不允许。”说罢,它又准备出手。
“你可真是死脑筋,算了,让我来将你打开窍好了,反正我一开始也没抱什么希望呢。”鹿身女妖虽然看起来亲切,但实际上也是个暴力狂,一言不合竟也是要动手。一旁布兰多看得心惊胆战,心说这两个家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里又是怎么一个情况?一个无名墓穴下面出现如此庞大的法阵就已经够奇怪了好吧?
他赶忙拦住那叫做伊莲的鹿身女妖,问道:“等等,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悲剧的是那鹿身女妖身材高大,竟高出布兰多一个头还要多,他这一伸手好死不好正好放到了一个不该放的位置。鹿身女妖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正放在某个非常尴尬的位置的某人的爪子,忍不住微微一笑:“怎么,小家伙,你对姐姐我这里感有兴趣么?没关系,等打完架,我们可以私下讨论这个问题。”
“寡廉鲜耻!”奥塔莱丝顿时在布兰多心中冷哼了一声:“布兰多,你莫非真是要去和她那个……讨论那种事情吗?”
“……讨论你妹啊!”布兰多心中无力地喊道,他没好气地翻了白眼,还是对那鹿身女妖说道:“这位女士,好像我们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原本是这样,不过既然你们和这钟座怪物为敌,那我就是你们一边的了!来,让姐姐帮你们打赢这个木鱼脑袋,它在这里待太久,脑子已经彻底生锈坏掉了!”御姐自信满满地说道。
这是什么奇葩的逻辑,布兰多有点晕菜。不过他打死也不相信这女妖的鬼话,要真如她所说动不动就把对方打得满头包,那这钟摆人看到她还会这么一副势均力敌的样子么?这女人明显是想拉拢他当炮灰,好一报之前的仇怨。
这种情节布兰多见多了,因此也不会随随便便上当。
“好吧。”那鹿身女妖见说不服不了他,摊了摊手:“不管怎么说,这木鱼脑袋肯定不会放过你,我们两只有打败这家伙他才会好好安静下来跟你说话的。我这么说,你应该可以接受了吧?狡猾的小家伙?”
这个理由还可以接受。布兰多回过头,果然看到那钟摆人随时摆出一副准备进攻的样子。不过他想了一下,有些冷淡地答道:“恩,我可以和你一起战斗,不过不要指望我相信你太多。”
“口气可真大啊,不过都依你,好了吧?”伊莲笑嘻嘻地答道,她有点好奇地问了一句:“不过你真的不怕我突然生气走掉不帮了你吗?你一个人可打不过这钟座怪物,它虽然脑子是古板了点,但还是非常厉害的。”
布兰多看了她一眼,其实平日里他和这种来历不明的怪物是不会有这么多话的。但这一次一来他确实需要这么一个助力,二来他隐约从这鹿身女妖身上感到一种熟悉的气息,这种气息他在那钟摆人身上也能感受到,那是旅法师的气息。
但它们都不是旅法师。
布兰多只是怀疑它们或许和旅法师崔西曼的传承有关系,因此才耐着性子在这里听这么多废话。
但他想了想,还是答道:“其实你走掉也没关系,我历来比较相信自己,再说也不见得就不是它的对手。”
“喔?”御姐微微挑起眉头,似乎有些惊讶:“那我就拭目以待咯。”
“废话说完了的话,就一起上吧。”钟摆人冷冷地打断她的话,他冷哼一声:“一个用剑的‘学徒’,一个还没发育完成的动物,也敢号称要打败我,真是引人发笑。好了,伊莲,就让我代为教训一下你这家伙,好让你知道背叛的代价。”
钟摆人金属意味浓厚的嗓音一落下,它手中的青铜手杖高高举起,只听地下传来一片窸窸窣窣的响声。一只只人头大小的金属甲虫破土而出,不过布兰多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那些东西不是什么金属甲虫,而是一些类似于甲虫的金属构装体,它们拥有三对尖锐的爪子,躯体像是一个小型的金属球。
这些金属甲虫一出现,一直漂浮在钟摆人头顶上空的齿轮金属球竟动了动,开始旋转起来。
“小心。”伊莲在一旁小声提醒道,像是个亲切的临家大姐姐一样:“那钟座怪物的卡牌叫做漆黑逆境,是逆境天堂这套卡牌的一部分。他头顶那球就是这套卡牌的核心卡牌,利用那个金属球的特效,它能将整套卡牌联系起来。”
布兰多转眼看了她一眼,忽然问道:“你的卡牌叫做纯白天堂,对吗?”
伊莲微微一怔,惊讶地答道:“原来你知道啊。”
她骄傲地点了点头:“正是——”
鹿身女妖将手一招,三张卡牌带着白光从天而降,白光消散后一个身穿白袍、赤着双足、手持长号的少年出现在她身边,而另一边是一本圣白色漂浮在空中的魔典,最后是一排身穿银白色战甲,手持长矛的军人从打开的光门之中列队走出。
“光辉号手,生命圣典,荣光卫士,这是我的卡牌。”伊莲指着自己的召唤物,一一介绍道。
……
第二百五十九幕光暗之战
伊莲的召唤物一出现,钟摆人便不多再言语,直接发起了进攻。他举起青铜手杖,背后立刻升起一道漆黑光幕,光幕上暗影如脂浮动,散发着衰败的气息。与次同时他伸出挂满链条的左手向布兰多一指,一道黑色灵光顿时向这边飞来。
“小心。”御姐提醒道:“那是它的结界‘破灭’,这个结界会使我们加速流逝手牌。那道法术是刺杀,你能对付法术吗?”
还没等她说完,布兰多就已经展示了能量流失。他拿到那个法术,同时也看到这张牌的效果:刺杀(逆境天堂XIII),5暗;【法术——即时】;效果:目标牌手牺牲一个神器或生物。刺杀对该牌手造成伤害,其数量等同于该永久物的总法术力费用。
“这基本是纯粹对旅法师生效的牌啊。”布兰多暗想。他直接将这牌选定目标为钟摆人头顶上那个齿轮球,没想到齿轮球上升起一道淡淡的光壁挡下了这一道法术,那是安若度的圣戒。钟摆人竟舍得用一张牌来保住那个齿轮球,看来那东西对他来说的确很重要;钟摆人看了布兰多一眼,大概是没想到布兰多手上竟然有这样牌,一时也不再敢随便对布兰多施展类似的法术了。
而与此同时,伊莲也施展出一道金光,击破了钟摆人背后的漆黑光幕。
两个人并肩作战就是要比一个人占便宜得多,至少施法速度上就大占优势。不过钟摆人也没流露出半分紧张,他将手一指,败亡卫士就杀了上来。显然鹿身女妖和钟摆人不知是针锋相对了多久的老对手,对于对方的做法丝毫不感到意外,她也将长矛一挥,手下的荣光守卫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黑色的败亡卫士身上着甲极少,手持布满倒钩的锋锐利剑,行动迅速,一看就是进攻性极强的技巧型战士。而荣光守卫正好相反,这些白盔白甲的士兵身披重甲,手持长形塔盾,武器是单手可持的战戟,表明了是阵地战经验丰富的防卫者。
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撞在一起,一攻一守,打得难解难分。荣光守卫人数虽然较少,但后面的光辉殉道者显然是个祭司类的施术者,一道道光环落到友军头上,而受到祝福的荣光守卫反而在战力上一度压倒了败亡卫士,他们稳守阵地,一步步前压,钟摆人的手下顿时丢下不少尸体。
钟摆人对这种战果好像并不意外,他将手指点了点,又一道法术笼罩向场上的荣光守卫。
这道法术好像是先前安德丽格的深渊之网,不过是一层层薄薄的暮气,这层暮气笼罩在荣光守卫头顶,光辉殉道者的祝福法术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虚弱、迟缓、失明等负面法术效果。
“悲愤欲绝,这张牌可以反转一切增益效果。”伊莲一边解释道,一边放出一道清光。这道清光在荣光守卫上一照,顿时荣光守卫身上所有的增益、负面效果全部消失不见,这显然是一个驱散类的法术。不过伊莲并未对自己的牌进行解释,布兰多暗中一笑,这御姐表面上亲切得很,实际上却是个聪明人呢。
两人一交手,就清理掉了场面上的所有法术效果。而一轮交换的结果就是人数较少的荣光守卫开始吃亏,鹿身女妖暗自着急,她忍不住跺了跺脚,回头对自己身边那个手持长号的少年命令道:“列诺,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