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4部分

《琥珀之剑》》 · 绯炎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触手向他扑来——

他举起剑,“灰世界”瞬间张开,然后双手握着剑由下向上一挥——虽然明明相隔着近百米的距离,但布兰多与法伊娜那一瞬间却忽然感到整个世界一暗。

天地之间好像就只剩下了梅菲斯特手中那一条灰色的剑的轨迹一样,那条灰色的线沿着一条斜线向上延伸,将整个世界一分为二。

然后时间为之一停。

哗啦一片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那些半空中的触手竟然同时从根部齐齐断掉,绿色的汁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你可以想象无数巨龙在半空被一分为二,向下垂落的场景。

那简直壮观得一塌糊涂。

然后断裂的植物纷纷向后仰倒,从半空看去仿佛森林中绽开了一朵菊花,不过这菊花是绿色的;藤蔓轰然坠地,落入森林中瞬间扫到一片古木,四周到处都是烟尘弥漫。

梅菲斯特使出了这一剑之后显然也消耗极大,他将剑支在地上,喘了一口气。

但安德莎也不好过,引导的法术被一瞬间破了个干净,法术反噬差点没弄得她直接爆体而亡。这个女人最后咬牙弃卒保帅,她左手“啪”一声炸开成一片绿酱,让所有的魔力彻底从那里释放出去才堪堪保住了性命。

安德莎闷哼一声,恶狠狠地看着下面的梅菲斯特,当年她和银色联盟的诸位大导师交战都没吃这么大的亏,因为巫师们谨慎,进攻也有迹可循,不像这个战士出身的家伙进攻起来像是不要命一般,一不小心就陷入被动。

“哈米尔,你这个混蛋要等到什么时候?”她终于忍不住怒吼起来:“是不是想要作壁上观,好牟取最大的好处!”

听到这喊声梅菲斯特一惊,他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有帮手?虽说之前那一剑他占了不少好处,可那一剑是聚集了几乎整个“灰之领域”的力量发出的,现在他也是后力不继,连游散的要素都重新汇聚不起来。

他喘了口气,立刻抬起头看着四周,马上看到一个穿着金红色祭祀长袍的男人从烟尘背后走了出来。

“你是炎之圣殿的神官?”梅菲斯特一看到这个人的装束就皱了皱眉头。

而这个时候在另一边的布兰多也看清了来者的容貌,神官安曼几乎是与他们错身而过——当然,即使是从他们身上穿过去其实也没什么影响,不过布兰多确认这个人确实是已经死去的安曼之后,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因为这个男人虽然的确是安曼的相貌,但脸色灰白如同上了一层蜡,身上更是有东一块西一块的黑色尸斑。这根本不应该活人应该有的样子,倒更像是一个亡灵。

在布兰多看来,这倒是有些像是施展了亡灵复生术的样子,这个法术可是沃恩德赫赫有名的邪术,施展这个法术可以在人死亡的一瞬间将其转化为亡灵,不过施展它需要事先将受术者的一部分灵魂分离出来放置在一个容器中。

这个容器当然不可能是个罐子或者匣子,而必须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活人才行。至于一个活人如何要成为没有灵魂的空容器,这个就不言而喻了。

这个禁术是各大圣殿严令禁止的,也只有玛达拉的亡灵巫师与一些邪教徒才会有所研究。

因此布兰多在看到安曼的一瞬间就确认了这家伙绝对是个卧底,不过看他和安德莎的关系倒不像是牧树人,事实上在沃恩德各类邪教多不胜数,其中万物归一会与牧树人不过是势力比较大的两支而已。

其他如同白银天蛇与羊首教徒也一样到处都是他们恐怖的传说。

只是布兰多看到安曼手上那个黑沉沉的戒指忍不住眯了眯眼睛,看样子这家伙自从死了之后就不打算再回到圣殿了,因此也自然不用再隐瞒身份——那个戒指正是万物归一会的标志。

“真是他,神官安曼!”法伊娜小声说道。

布兰多点了点头:“万物归一会对人类世界渗透得还真是彻底。”

虽然近在咫尺,但安曼并未听到布兰多与法伊娜的交谈。他只是对梅菲斯特笑了笑:“好眼力,不过那只是在下过去的一个身份罢了。”

“堂堂圣殿的神官竟然是个邪教徒,克鲁兹人真是堕落得可以。”梅菲斯特看了安曼一眼,有些不齿地说道。

“梅菲斯特伯爵,你这么说我可不认同,安曼神官不过是隐藏在其中极个别的例子罢了,何况神官大人也不是克鲁兹人,你怎么可以以偏概全。”

雾气另一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说道。

布兰多一听这个声音就忍不住眉尖一挑,维罗妮卡,她怎么来了?不过让他更惊讶的是听口气这位克鲁兹人的女战神好像和梅菲斯特是一路的,他们怎么走到一起的?

他还以为就算是天崩地裂这位灰剑圣也绝对不会向任何克鲁兹人妥协呢。

但维罗妮卡话音未落,雾气另一头青光一闪。当时安曼正要向无法动弹的梅菲斯特出手,可雾气中忽然传来拍打翅膀的声音,接着一片青色的鸟儿忽然破雾而出,扑动着翅膀向他直扑而来。

那些鸟儿像是由光做成的,湛蓝靛青的颜色美丽得足以让人屏住呼吸。但安曼看到这东西却忍不住脸色大变,这看起来美丽的事物中暗含危险,它们身上的任何一片羽毛都比真正的长剑更加锋利。

因为它们本身就是维罗妮卡的剑气构成的。

“天空之墙!”法伊娜一看到这些青色的飞鸟就忍不住叫了起来:“是维罗妮卡大人!”

安曼立刻后退,他身边先后浮现出八枚符文,然后忽然出现一面六边形光壁挡在那些青色的飞鸟面前,飞鸟一只只撞在上面激起一片片涟漪,但最终都消失不见。

布兰多认出那个法术正是炎之圣殿最强的防御神术之一的神圣之盾,法术的效果原本是阻挡一切攻击,可安曼施展那个显然效果弱了许多,看起来变成亡灵之后他对于这类神术的契合度也下降了许多。

或许要不了几天,安曼就会完全失去这些神术,但至少现在他还勉强算得上是一位强大的神官。

安曼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从雾气后面走出来的女士。不过布兰多有些面色古怪地看着维罗妮卡手上的长剑,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把剑应该是灰剑圣备用的武器——符文剑古尼斯。

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好到这种程度,竟然连备用武器都可以交换使用了?难道灰剑圣对于克鲁兹人的仇恨其实只是一场骗局?还是说维罗妮卡对家伙施展了什么迷魂术?

布兰多看着维罗妮卡忍不住有点不怀好意地想到,这位帝国的女战神虽然已经一百多岁,但面上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对于梅菲斯特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虽然灰剑圣要年轻一些,但年龄相差也不大。他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莫非真的是这位灰剑圣和这位帝国的女战神对上眼了?一笑抿恩仇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喂,法伊娜。”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他们会在一起,莫非维罗妮卡女士对梅菲斯特施展了传说中的美人计?”

“你你你别乱说,维罗妮卡大人才不会那样!”法伊娜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有点底气不足地说道。

但布兰多口上乱说,心中却有些担忧,他目光巡视四周,希望茜没有跟来才好。可惜事实显然令他失望了,因为他很快就看到了维罗妮卡身后的少女。

“哎,你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吗,维罗妮卡女士。”布兰多一看到茜,就忍不住暗叹了一声。

“我们出去和维罗妮卡大人会和吧。”法伊娜小声提议道。

布兰多立刻抓住她的胳膊:“等等,先看看情况再说。”

“还看什么情况啊,你那个小情人都来了,难道你还能不留下来?”法伊娜斜着眼睛看着他。

“喂,我说,你好歹是个贵族千金吧,说话怎么能那么难听。”布兰多忍不住咳嗽一声:“而且你笨吗,现在我们在暗,敌人在明,你非要走出去让他们有所防备才好?”

法伊娜一愣,没料到布兰多打的是这个主意。她脸红了红:“才才不是,只是人家没你那么卑鄙,时时刻刻总想着偷袭,你到底是不是贵族啊?”

“难道背后捅刀子,下毒与暗杀不是你们克鲁兹贵族的拿手好戏,好像我这么做正好符合了你们的价值观才对吧?”布兰多答道。

法伊娜顿时哑口无言,转而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第二百零五幕最终时刻(十)

当维罗妮卡从雾中走出时,那位前圣殿的神官就和布兰多一样吃了一惊,他还没反应过来,青之女士就已对他经说道:“安曼神官大人,你可真让我吃惊啊。”

“你也一样,维罗妮卡女士。”安曼沉着脸答道。

“真是让人惊讶,灰剑圣梅菲斯特竟和克鲁兹人走到一起去了。”安德莎右手捂着左臂处的断口,绿色的血液不断从她指缝之间涌出,但这个女人只像是感觉不到痛感一样冷冷地说道:“那边的丧家之犬,你对克鲁兹人的仇恨原来就这么肤浅吗?”

布兰多看到面对这样的讽刺,灰剑圣竟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是在那里仿佛没听到一样,心中忍不住暗暗佩服这位剑圣大人果然心胸开阔、涵养非同一般。

可没想到这位传奇的剑圣还真的抬起头来,正儿八经地问了一句:“啊?”

“啊你妹啊!你天然呆啊!”布兰多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被呛死,他忍不住立刻在心中大骂;过去灰剑圣好歹算是NPC之中无畏系战士的代表人物,无数人心目中的偶像,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副模样。

所谓神化的偶像在心目中的轰然倒塌,大约就是现在这个效果,虽然布兰多并不是狂热粉丝,但这个反差也未免太大了一些。

安德莎更是面色发黑,她当然不会以为梅菲斯特是真没听到,只以为这家伙是在戏弄她——换句话就是对方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

安德莎自从进入要素的界限之后已经有接近两百年的经历,还从未如此被人看轻过,一时间她只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差点沸腾起来。

她指着梅菲斯特,低沉地咆哮道:“梅菲斯特,在三十年前我就听说你是梅耶尔人千年一出的天才,克鲁兹帝国为了将你扼杀在襁褓之中,不惜出兵镇压萨瑟兰公国。但幸运的是玛莎那个女人看来还算眷顾你,但可惜你却没有珍惜这种眷顾,竟和你昔日的敌人走到了一起。”

“以你的资质的确称得上是天才,不过现在的你和我还差得太远,你应该很清楚之前一时轻敌让你占到了便宜,但这种情况不可能一而再的出现。珍惜生命,年轻人,何况你身后那个女人正是克鲁兹人的女战神,杀了她,对于那个自以为是的帝国是相当沉重的一击,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吧?”

梅菲斯特点了点头:“我很清楚,安德莎女士,不过现在我是来取你性命的;至于在下和克鲁兹帝国的恩怨,晚一点我自己会解决。”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安德莎咬牙切齿地说道,她倒不是不敢向梅菲斯特出手,在之前的战斗中她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实力,只要她不轻敌,梅菲斯特不会有什么机会的。

但她不愿意和梅菲斯特斗得你死我活,说白她并不信任那个和她一起的哈米尔,她很清楚,那家伙随时有可能在背后同时向他们两个人出刀子。

但梅菲斯特听了,只是举起剑答道:“我什么酒都不吃,你应当知道,侵蚀神智的东西对于追求剑术极至的人是有害无利的。”

“是呢,而且安德莎,你也知道不管是克鲁兹人还是梅耶尔人,都是玛莎的子民,和你们这些怪物可不一样。对于我们来说,你们才是当首的大敌,纵使梅菲斯特伯爵和克鲁兹人有再多仇怨,可也要先一致对外不是么?”维罗妮卡抬起头,竟也环抱着双手笑吟吟地向安德莎说道,这位女军团长一头碧青色的长发披在肩头上,笑起来竟然也格外有魅力。

安德莎狂怒:“那你们就去死吧!侵蚀,让你们见识见识时间的力量!”

一片绿色的领域从这位狂怒的领主身后张开,凡是被这片绿光包裹进去的物体无一不瞬间风化瓦解,那些保存了上万年依旧完好无损的石头建筑这一刻在绿光中却分崩离析,化为泥沙哗哗而下。

绿光向前延伸,刹那之间围住了梅菲斯特与维罗妮卡,眼见就要将两人吞噬。可没想到的是绿光刚刚抵达以那位灰剑圣身体为中心百尺范围内就停了下来,不得寸进。

只见绿光外围的街道皆风化化为齑粉,石板碎裂之后露出下面的泥土,然后植物从裸露的泥土之中滋生又枯萎,大地上顿时灰黑一片。可梅菲斯特的脚下却依旧保持着街道原貌,连一点改变都没有。

怎么回事?安德莎微微一惊,理论上来说梅菲斯特的真实实力差她不少,不可能应该能抵挡住她要素的侵蚀。

“这怎么回事?”躲在斗篷之下的法伊娜也不解地问道:“他、他怎么能在那么远的距离上抵抗要素的影响,难道那家伙的实力和安德莎不相上下?”

发现梅菲斯特是和站在维罗妮卡一边之后,在这位大小姐口中的称谓也从“大魔王”变成了“那家伙”。

“要素克制啊。”布兰多眼中一亮:“侵蚀说白了也不过是时间的下级要素,最多不过是显性要素那一级的存在。可灰领域是法则之力中最强的幻想系的要素,而且也和时间有关联,在‘灰之世界’之中时间变慢,侵蚀自然也就无效了。”

“而幻想系的要素多是自定法则,在那个世界中,下级的时间要素自然也要遵从于那个世界的法则。”

更多的布兰多没说,因为所谓要素分为六个等级——微要素,杂要素,强要素,法则之力,元素之力以及存在性之力。其中微要素是沃恩德这个由元素构成的世界中任何人都拥有的力量,也称之为人的属性,但它并不显现,微弱到不可察觉。

而从杂要素则是一些强要素的显化,因此也称之为显性要素。这些要素大多在一个人真正开化要素之前就已经出现,像是布兰多此前展示的“冰冻”的能力。

但只有真正开化了要素的人才能拥有真正的显性要素,这一级就是强要素,也是在所有人群之中分布最为广阔的一种要素。

再上就是法则之力,例如幻想,神秘,神圣与自然;然后是元素之力,这一级也称之为最上级要素,四大元素就是属于这一级的要素,这是这个世界的根基。

最后才是存在性的力量,本身平行或者超脱于世界这个定义本身,是物质与意识本身存在的根本。

而安德莎的侵蚀不过属于自然要素之中降解的次级要素,它的最上级形式是时间,出身虽然高贵,但可惜这个次级就代表了它本身不过是个强要素的水平。

而灰剑圣的“灰之世界”却是货真价实的法则之力中的幻想要素,两个要素中同样具备时间要素,但本着下级要素服从上级要素的特性,安德莎的力量毫无悬念地被压制。

要不是她本身强过梅菲斯特太多,甚至梅菲斯特可以反过来通过灰之世界控制她的要素。

“真是好运气啊,伯爵先生。”维罗妮卡在梅菲斯特身后笑道,她虽然明知道安德莎的要素之力有多危险,但却像是毫不在乎一般谈笑自若。

只是梅耶尔人的年轻剑圣回头看了她一眼,暗灰色的瞳仁中的神色是——安德莎的能力,我早已知晓。

“原来如此。”女剑圣答道,她伸手护住身后的茜,对这个赤发的少女说道:“你后退一些,接下来的战斗你插不了手。”

茜微微露出些惊讶的神色:“你不用如此维护我的,维罗妮卡大人,我也有黄金级的力量。”

“喔?”梅菲斯特倒是微微一怔:“你那个领主大人也是个黄金级的存在吧,近几年埃鲁因人倒是出了不少人物,据说有个叫做布加的年轻人天赋出众、早早地得到了十字剑的认可,也是你们国家的人吧?”

茜点了点头,布加还是她的副团长呢。不过她没敢说当年年轻的布加现在可说不上年轻了,已经步入中年了。

“你不用看我。”维罗妮卡看到这位梅耶尔人的剑圣回过头来看着她,忍不住没好气地答道:“你不会真相信那个女人的鬼话吧,当年帝国出兵萨瑟兰公国可不是因为你这位公爵大人的好儿子,再说了,你放心,我说的自然会做到。”

“那就好。”梅菲斯特举起剑:“我去对付那个女人,你去对付那个神官,没问题吧。”

“没问题,安曼的实力还不及我。”维罗妮卡答道。

“那可不一定,你要小心。”梅菲斯特说,他补充了一句:“我可不是担心你,只是不想你在后面拖累我罢了。”

青之女士瞪了他一眼,她成名以来还没人敢这么说过她,何况认真说起来,她的年纪可比这位“年轻的剑圣”大。

不过梅菲斯特没有理会她,他一言不发地回过头去。几个人交谈不过是一瞬之间的事情,这个时候安德莎也察觉到了问题所在,她震惊到一张脸都有些扭曲了。

但要素之力被压制这并不代表她拿梅菲斯特没有办法,她堂堂一个牧树人的领主可不仅仅是靠要素吃饭的,她放开捂在左臂上的右手,一把抓过浮在空中的扭木法杖,眼中看着下面几个人几乎喷出火来。

她一握紧法杖,立刻高喊道:“万物之上的混沌,我全身心地敬畏你的力量,愿你在无尽的海洋之中翻腾,愤怒,怒火烧尽一切违反这个世界真理的存在,现在让我借你的权柄,行你的事吧!”

一阵可怕的战栗掠过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第七轮月亮,我以你的名为安卡拉穆,万物重归于一途。”安德莎举起法杖,她覆满藤条的身上瞬间被刺破,长出一片片黑色流淌着血红色彩的鳞片:“来吧,混沌之中的龙,黄昏——”

(注:安卡拉穆为第七轮魔月的名字,女巫们认为这一轮月亮毁灭与阴影的魔力在天空之上的折射,因此它代表着黄昏之龙的残暴与杀意。安卡拉穆与第四轮月阿卡纳是双子月,阿卡纳在克鲁兹人的神话之中代表着审判与重生,也是布加巫师的智慧之月。)

犄角也从她头发中生出,天空中的太阳光芒这一刻都暗下来,然后女人背后张开一对布满鳞片的翅膀。她摇头摆尾,脖子逐渐拉长,手指上的指甲变得尖利,整个人也越长越大。

“动了真火了啊!”布兰多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从背后拔出大地之剑,他手将剑柄握得紧紧的,一边对身边的法伊娜说道:“你带芙妮雅找个地方躲着,别靠太近,否则战斗带起的风刃刮花了你那张小脸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你……我、我可不怕,我也要去,我也是战士!”法伊娜瞪大了眼睛,她去摸自己的短剑,但摸了个空之后才想起之前已经丢了:“我、我可以用法术帮助你们!”

“你要去。”布兰多看着她:“你是说要让芙妮雅这么小的小孩子一个人留下咯,在这个战场上?还真是蛇蝎心肠啊,女人。”

“你——”法伊娜顿时语塞,她瞪着他:“好吧,我知道了,不过你要打输了的话,看我怎么耻笑你。”

打输了?

布兰多看着外面的战场,心想要是打输了的话估计也用不着你来耻笑了,在场估计谁也活不下来。

不过他关注的更多是一旁的安曼,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梅菲斯特与安德莎的战斗自己绝对插不进去手。

他举起剑盯着那边,只等维罗妮卡与安曼交上手,就立刻从背后偷袭。不过若是让身边这位千金大小姐知道了他此刻的想法,估计又要斥他心理阴暗,一心只想要偷袭了。

不过在布兰多看来不偷袭才是傻子呢,偷袭NPC是玩家的专利,不用白不用,他才没什么在战场上维持绅士风度这种脑袋呆掉了的想法。

“嘿,你一定不认识宋襄公是谁吧,小妞。这可是穿越之力啊,比起来什么混沌不过是渣渣!”他看了法伊娜一眼,然后看着已经完成化成一头巨龙的安德莎,心中与其说是评头论足,不如说是自我打气更好一些。

……

第二百零六幕最终时刻(十一)

“不过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布兰多回过头,对法伊娜说道。“帮忙?”法伊娜用不解地神色看着他。

“你解析一下安曼身上的咒文,把其中防护相关的咒语段告诉我。”

“你准备先对付安曼?”

“废话,柿子当然要先挑软的捏。”布兰多盯着不远处安曼的后背说道——他其实有另外一个选择,在安德莎与梅菲斯特、维罗妮卡交手时去控制瓦尔哈拉的中枢——但他选择留下却是因为两个原因。

一自然是因为茜,从这里到瓦尔哈拉中枢可不是一段短距离,但梅菲斯特明显不是安德莎的对手,把维罗妮卡和茜留在这里看起来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发现了机会,安德莎与安曼这两个人一是牧树人一属于万物归一会,万物归一会势力庞大在人类社会中渗透甚深,牧树人更是一群疯子,布兰多不希望这些家伙回到文明世界中暗中与他为敌。

唯一的方法就是在这里除掉这两个人,让这里发生的一切永远湮没在黑森林之中,永绝后患。

因此之前他才会怂恿威廉,可惜那位银色联盟的大法师很谨慎,一点便宜也没让他占到;不过现在梅菲斯特的出现却给了他第二个机会,布兰多知道安德莎在战斗之中最让人头痛的是她那个侵蚀领域,可这位灰剑圣却正好可以克制这一点。

如此一来,安德莎本来被掩饰得很好的弱点就暴露出来了。

“好吧,我试试。”法伊娜回答说:“可他等阶高我太多,我可不敢保证一定能行。”

“放心。”布兰多安慰道:“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亡灵,圣法术本身会对他身体产生排斥而显性化,没你想象中那么难。”

法伊娜点了点头。

青之女士来到神官安曼的不远处,她站住看着对方:“安曼神官,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看在你我在帝国层面上的私人友谊,我不想对你出手。”

“回头?”安曼冷笑:“圣殿会接受一个亡灵作为他们的神官么?何况亡灵复生术这个法术你不是没听过吧,维罗妮卡,不要在这里花言巧语了,你明白这对我没什么用处。”

维罗妮卡并不惊讶于安曼的回答,她原本不过就是想要动摇对方的心神罢了,可亡灵果然意志冰冷如钢铁,根本没有对这位堕落的神官造成任何影响。

于是她不再二话,手中剑一抖,一串青色的飞鸟顿时舒张双翼从刃上飞出,从两侧绕过一条漂亮的弧线扑向安曼。

安曼手指一点,“金色的烈焰予我以坚盾。”数面金色的盾牌出现又消失,每一面都正好与一只青鸟相撞,在半空中爆出一团火花。

“火焰祝福。”法伊娜说道。

“这个法术是个主动防护技能,不过施术者无从察觉的话也就没什么作用,继续。”布兰多手持大地之剑,盯着安曼的后背空隙说道。

“还有一层精神壁障,这可是被动触发的防护哦。”

“这个只防护前方一百八十度,还有呢?”

“秘法甲胄。”

“预知攻击。”

“有点麻烦了,没了?”

“好像……没了。”

布兰多点点头,一只手掀起斗篷。这个时候安曼与维罗妮卡激战正酣,他完全没想到背后不到十尺之外竟然藏着三个人,本来以他的能力不可能有人潜伏到这个距离上他还没有发现,除非是来者强过他十倍。

但话又说回来,一个强过他十倍的人察觉到和没察觉到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再说安曼也绝对不会认为一个强过他十倍的存在会躲他背后偷袭他。

根本用不着么。

布兰多掀开斗篷的一瞬间,加持在神官身上的预知攻击立刻让他心生警兆,只是他与维罗妮卡打得正不可开交,根本没时间回头。而且法术发出的警兆显得并不强烈,这说明周围对他怀有敌意的人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可惜安曼不知道的是,布兰多也很清楚预知攻击的作用方式,他一开始就放平了呼吸,使杀意不那么明显;作为一个琥珀之剑真正的老玩家,布兰多拥有丰富的经验,甚至比那些法师猎人更来得危险。

而在他出现的一瞬间,维罗妮卡就看到了他与其后面的法伊娜。女士眼中异彩一现,她好奇的是布兰多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在这么近的距离上还一点没让她和安曼察觉。

不过心中虽然疑惑,女士脸上的神色却显得很平静一点也没让安曼察觉——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女将军,处变不惊是最基本的素质。

布兰多也很清楚这一点,他相信那位克鲁兹人的女战神不会让他失望;果然,维罗妮卡不但没暴露他的存在,而且立刻理解了他的战术意图,向前一步开始抢攻。

“咦,你也发现有援军来了?不过没用,那小子离这里应该还远,这点时间足够我处理你了,维罗妮卡。”安曼还在自顾自地说道。

“安曼神官,我过去还不知道堕落也会让人变得自大吗?”维罗妮卡微微一笑。

“小心后面,蠢货!”这个时候安德莎尖厉的叫声忽然从上空传来。

安曼一怔,忽然一惊。但这个时候布兰多已经出手——加持在安曼身上的“秘法甲胄”是一个触发型的全身防护类法术,也是巫师类角色用来对抗盗贼偷袭最有利的利器——“秘法甲胄”与“预知攻击”这个法术组合在游戏前期是所有高端法师玩家的一致选择,也一度让夜莺们怨言连天。

但它的适用性也毕竟只是前期而已,玩家的创造力是无穷的,矛与盾的争斗永远不可能以一方最终胜利而告终。

布兰多并没有直接将剑捅在安曼背后,他抬起右手,念道:“Oss!”

一发风弹聚能而出,轰然击中安曼后背。安曼身上的秘法护甲立刻反应,一层银白色的方块形光斑如同鱼鳞状层层叠叠出现在他背后受攻击的部位,层层卸力一下就将风弹的杀伤力消弭于无形。

但银色的光芒出现之后很快衰减,“秘法甲胄”在短时间内只能阻挡一次攻击,布兰多很清楚这一点,他抓住机会骗过法术防护之后立刻一剑斩了过去。

破除了施术者引以为傲的层层法术防护之后,安曼虽然空具有要素之力,可此刻在布兰多面前不比普通人好多少,这就是神官、巫师最大的弱点——肉搏能力太弱!大地之剑像是切豆腐一样切入安曼背后,这位大神官惨叫一声向前扑去,维罗妮卡一剑刺穿他的小腹,安曼又是一声哀嚎。

只是即使这样这头亡灵依旧没有受到致命伤,它向后一退抽出长剑,仓皇地转身就要逃跑。

“咦,僵尸类?”布兰多一怔:“砍掉他的头,维罗妮卡女士。”

“休想!”安曼怨毒地哀嚎一声,他举起手,手上带着的一个红色手镯“砰”地炸裂。一圈白光顿时将他包裹,整个人消失在原地,但再出现时却背后插着一根羽箭栽倒在了百米开外。

“切。”布兰多啐了一口,看着那个方向放下手中的页岩长弓:“不就是个任意门吗,以为我判断不出你的方向?”

维罗妮卡站在一边笑吟吟地看着他:“布兰多,你这些战斗经验是哪来的?在克鲁兹,我见过最好的青年骑士也不如你这个小家伙。”

“我是高地骑士的后裔,与法师战斗是我从骨子里就遗传下来的天赋罢了。”布兰多随口答道,他一边将青之苍穹交还给这位女士:“去对付安德莎,我有办法杀她。”

女士好奇地看着他。

布兰多甩了甩剑上污浊的血水,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安德莎。安德莎一直在注意这边的战况,看到安曼失败,她忍不住怨毒地看着布兰多。

只是此刻这个女人已经变成了一头黑色的巨龙,她盘踞在那建筑之上,简直就像是一头潜伏在阴影之中的巨兽。

虽然她本身就构成了那片阴影。

现在战场上已经成为了三打一的局面,可安德莎依旧没有一点要后退的样子。这位牧树人的首领有她的骄傲,何况布兰多与维罗妮卡本来就不放在她眼中,她完全不认为这两个实力差她太多的人能对她造成什么威胁。

“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个女人,她可是非同一般。”维罗妮卡看着布兰多问道。

“我自有办法。”

“其实我比较建议你带上法伊娜和茜离开这里,布兰多,安德莎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说服梅菲斯特拖住那个女人——”

“那你呢?”布兰多回头看着这位女士。

“我?作为一位帝国的将军,战死并不是什么耻辱。”维罗妮卡笑了笑:“法伊娜身份特殊,我必须要保护好她。”

“没那么严重,安德莎虽然现在变成一条龙,但她不过具备了这个唯一继承黄金血脉的种族的身体防护与力量而已。”布兰多收回大地之剑,向安德莎所在的那个方向走了过去:“龙族真正强大的是它们身体中流淌的魔力,你应当知道白银人类与精灵所有魔法知识都来源于龙族吧?”

维罗妮卡点了点头。

“所以安德莎的强大还是有其弱点。”布兰多放低了声音:“她毕竟是个德鲁伊,只要切断她与自然之力的联系她就一无是处了。”

“那可不容易。”

“但并不是毫无办法。”布兰多说:“要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最能阻断一片区域与自然之间的联系,那就是黄金魔树了。”

“黄金魔树?”

布兰多点了点头,心想安德莎将神之血注入给自己,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自掘坟墓。

第二百零七幕最终时刻(十二)

法伊娜抱着芙妮雅呆呆地站在战场上,感到有人在后面拉了自己一把。她回过头去,看到扎着马尾的红发少女严肃地看着自己:“不要站在这里,这里太危险了。”

说着不由分说地就拉着她后退。

“茜!?”

“茜姐姐。”

茜爱怜地摸了摸芙妮雅的头,对法伊娜说道:“跟我来吧,领主大人的战斗你们插不了手,这里待会可能都是被波及的范围。”

“什么嘛,他也不过是靠了人家剑圣大人才敢上啊,先前还不是和我们一样怕那个女人怕的要死。”法伊娜没好气地答道,不过她随即看到茜一脸生气地瞪着自己,才没敢继续说下去。

“茜姐姐,看那边——”芙妮雅扯了扯茜的袖子。

马尾少女微微一怔,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布兰多说是用黄金魔树来吸收一个地区的自然之力,他当然不可能在实战中种植黄金魔树,不过如果仅仅只是达到某方面的效能,却也足够了。

此刻安德莎与梅菲斯特在半空中交战,两人数次交手,变成邪龙的凋零领主在力量上大占上风,但梅菲斯特却凭借技巧暂时离于不败之地。两人都注意到了地上的布兰多与维罗妮卡,可安德莎很狡猾地小心避免让梅菲斯特将战场转移到地面上,以免陷入几面夹击的境地。

“你的帮手不管用呢。”安德莎出言讥笑道。

梅菲斯特根本无暇答话,何况他平静如初的眼神也表达了他根本不屑于回答的意愿,或者不如说他的回答就是手中的巨剑,巨剑向前一刺,灰色的剑气构成的光刃长达百米。

安德莎哼了一声,在半空转过巨大的身体避开这一剑的锋芒,覆满钢铁鳞片的翅膀一扫就将梅菲斯特的剑打歪,然后一爪抓向后者的脑袋。

与此同时她试图在梅菲斯特身后布下一道小型的雷暴区域,好用这个五环的法术封死了后者后退的路线。

安德莎的爪子又快又狠,若是中实了估计梅菲斯特的脑袋一下子就会变成个破布口袋。可就在这个时候这个女人却发现自己的法术慢了一步,本来应当瞬间召唤出的闪电却让那个人类剑圣从空隙处躲了出去。

怎么回事?

安德莎一惊,这个时候发现自己体力魔力流动的速度竟然慢了一线,虽说只有一线,但对于任何施法者来说魔力流动哪怕最细微的改变也会引起她们的警觉。安德莎低下头,马上就发现了是下面布兰多的小动作。

说是小动作不太合适。

因为布兰多正让鲜血从自己的手腕处向下流淌,落在地上的灌木上,他向前走去,灌木立刻跟着疯狂滋生,并形成了一条黑色的带子。

黄金树!

安德莎一时完全没去想为什么布兰多会知道黄金树的秘密,但黄金树紊乱自然之力的效果她却非常清楚,她又惊又怒,马上抛开梅菲斯特一展双翼俯冲下去。

这个时候布兰多与维罗妮卡只听到一声尖啸顿时感到头顶一暗,他们抬起头,看到一片黑云压顶而来。

维罗妮卡面色一沉,立刻拔出剑挡在布兰多身前。

但另一边,梅菲斯特自然也不可能这么轻易让安德莎转移目标,他虽然不清楚布兰多在干什么,不过安德莎之前那个法术慢了一线他却感受异常分明。看这个怪物的反应,他也能猜出来那一定和下面那个年轻人有关系。

梅菲斯特无暇多想,他抿着嘴唇马上转过长剑向安德莎露出的后背刺去。

“滚开,该死的虫豸!黑暗闪电!”牧树人的凋零领主发出一声怒吼,身体周围竟然浮现出一片片黑色的闪电,这些闪电仿佛听她指令在这个空间中纵横,其中有几道正中梅菲斯特的剑刃。

萨瑟兰的剑圣只感到手上一麻,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剑上传来,使他都差点掌握不住。那闪电的力量极为古怪,并非是普通雷电的麻痹功效,而是带着一股痛彻心扉的灼烧感。

梅菲斯特马上将剑交由左手,举起右手掌一看,但掌心并没有灼伤的痕迹,反而是一片漆黑。

“侵蚀伤害?”这位剑圣微微一怔,他也算是见多识广,认出这并非是普通的闪电,而是某种暗元素构成的物质。

然而这边灰剑圣被安德莎一阻,这女人化作的邪龙已经来到了维罗妮卡与布兰多的头顶。她在半空盘旋试图扑下去阻止布兰多的动作,但维罗妮卡拦在布兰多身前,举起手中的青之苍穹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安德莎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要攻击布兰多就无法绕开维罗妮卡,那个克鲁兹人的女战神虽然实力不及她,可要在一旁阻碍她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爪子,无数藤蔓顿时从地下生长而出并向布兰多刺去。

那些藤蔓都是为黑暗所侵蚀的扭曲植物,它们从地下破土而出时就像是无数密密麻麻的毒蛇一眼蔓延而出,维罗妮卡不得不皱着眉头将这些植物引开向一边,以免它们影响到布兰多的工作。

“还有多久?”

“别和她正面交锋,让梅菲斯特有机会拖住她!”布兰多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他盯着地上丛生的灌木,在神之血的灌溉下那些带着尖刺的黑色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疯长着。

看到这一幕安德莎变得有些焦躁不安起来,虽然这么点扭曲植物还不足以完全扭曲此地的自然秩序,但却足以影响到她与自然之力的联系了。她是类似于德鲁伊的职业,失去了引以为傲的法术能力之后,近身格斗能力并不比梅菲斯特高明多少。

再加上一旁的维罗妮卡,胜算更低。

尤其是他们这么层次的交锋,胜负往往在一瞬间决定,战争的天平一丁点的倾斜也会影响到最后的结果。

因此她立刻低下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些从地下冒出的藤蔓正在步步紧逼,维罗妮卡已经完全被这些扭曲植物缠住——这足以让安德莎感到时机成熟,她眯起眼睛,顾不得百分之百的把握,抓住机会张开双翼就向布兰多所在的方向俯冲过去。

空气中立刻传来一声可怕的尖啸。

这个时候布兰多终于抬起头,他看了一眼安德莎俯冲的方向,神色之间一片冷静。当然此刻他其实紧张得要死,过去就是再执行最危险的潜伏任务也没有这一刻来得刺激。

那可是牧树人的十二位牧首之一,此刻的绝对等级起码高他四十级以上,换算成游戏中的数据来说,吹口气都能杀了他。

不是游戏之中的失去一个等级那么简单,而是真正的死亡。

但布兰多这一刻脑子却清醒无比,他瞥了旁边一眼,注意到维罗妮卡的处境,心中有了打算。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定下对策,抬手向维罗妮卡的方向挥出一剑,虽然白鸦剑术带起的月形剑气打在坚韧的藤蔓上立刻就反弹回来几乎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但布兰多也不指望这个。

他心念一动,尖锐的岩石刹那之间从地下刺出——它并没有刺断那些藤蔓,却暂时将那些扭曲植物阻隔在另一边。

维罗妮卡终于得以脱身,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向前一步举起长剑,浑身青色光芒简直像是实质的剑刃一样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出。她举起手中的青之苍穹,一剑向安德莎挥去——一头大约体积只有安德莎十分之一大小的青色风龙从剑刃上飞出,带着一声咆哮撞向半空中的邪龙。

那一刻安德莎正在俯冲的最后阶段已经无力改变方向,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风龙撞向自己的肩头——当然,那风龙只是表象,实际上是狂乱的剑气瞬间撕裂了她肩头的鳞片,一抹血花喷涌而出。

但仅此而已,安德莎只是感到剧烈的疼痛,动作也微微一缓。只是这一缓,布兰多就抓住机会向后躲开她的爪子,并与另一边的维罗妮卡会和了。

凋零女士狂怒着想要追击,但背后一阵寒毛直立的感觉却让她停住脚步,她回过头,不出意外地看到梅菲斯特已经撕开那片黑色的闪电追了过来。

安德莎虽然沮丧,但也不得不回头迎战。她还不至于托大到没有准备任何法术就随意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这位梅耶尔人的剑圣。

梅菲斯特之前已经通过自己的实力告诉这位牧树人的牧首,自己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他一阻拦,布兰多正好抓紧时间散布地上的黑色荆棘;这东西因为是临时培育的,收效极小,至少照年轻人看来起码也要再分布四片同样大小的植物带才能真正改变战局。

这并不是个简单的工作,因为安德莎不停地试图阻止并破坏他的“劳动成果”,一开始她使用像是先前一眼比较直接的手段,不过梅菲斯特也不是白给的,这位梅耶尔人的剑圣虽然看起来有些脱线,但此刻也看出了布兰多播种那些荆棘正是改变战局的关键。

安德莎的法术越来越慢,而他的战斗也变得越来越轻松起来,有时候甚至有了反攻的机会,这在一开始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于是他干脆就像是阴魂不散一眼跟在安德莎身后,根本不给这个女人任何出手的机会。安德莎也很快意识到梅菲斯特的战术,于是她不得不停止自己显得有些笨拙的行为,转而用侵蚀要素去腐蚀那些植物。

这在一开始起了奇效,差点让布兰多的“工作”功亏一篑,但梅菲斯特也很快在布兰多的提示下找到了防御的办法,他干脆让自己的“灰世界”覆盖了那些黑色的荆棘,让安德莎无从下手。

这一招让安德莎几欲成狂,但却又无可奈何,她的要素还真拿梅菲斯特一点办法也没有。

就这样双方一追一逃,黑色的“长城”一点点建立起来。虽然布兰多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开始感到有些头昏眼花,但安德莎的战斗力也开始一点点瓦解,最后一次施法时甚至险些失败,法术反噬差点让她失去了一只眼睛。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这奇特的一幕,堂堂牧树人的十二牧首之一竟然就这么一点点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埃鲁因小贵族拖向深渊。这不是扶着布兰多的维罗妮卡,就连正与安德莎交手的梅菲斯特也感到不可思议。

安德莎更是愤怒得无以复加,但也终于开始感到一丝不安,她很清楚这么下去除了败亡别无它途。这位牧树人的领主终于清醒过来,在半空中转过巨大的身体就准备逃走。

“别让她逃掉!”布兰多立刻喊道,黄金树的影响范围宽阔到足有一个山谷,事实上这个时候安德莎才想到逃跑已经是晚了一些。

可正是这个时候,他却听到那边茜的惊叫声传了过来:“小心,领主大人!”

……

第二百零八幕最终时刻(十三)

“小心!”正当布兰多全神贯注应付安德莎的攻击,这个时候茜却忽然在后面喊了一声。后者心下一紧,警觉地回过头,正好看到一道黑光照面扑来。

布兰多几乎没有任何反应时间,但丰富的格斗经验使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扑,背后一阵刺痛,已然中了枪。

“妈的!”疼痛让布兰多咬牙咒骂了一声,那一瞬间他已经估计到了攻击者——来自那个方向唯一可能的攻击者只能是神官安曼;只是那家伙竟然没死大出他预料之外,实实在在地吃了大地之剑一剑之后还挨了一矢,要知道那可是石化之失。

“靠,那家伙难道是打不死的小强吗?”

在布兰多的经验中,神官不过是布甲职业,在这样程度的攻击下绝对不可能活下来,那怕是亡灵也一样。

他立刻回过头,果然看到远处安曼从瓦砾之中爬起来,石子与瓦砾从他身上哗哗落下。不过背叛炎之圣殿的神官脸上也带着同样的惊讶,大概是没料到布兰多这样也能躲开自己的攻击,“咦?”他轻轻咦了一声,面带古怪地看着布兰多说道:“我曾见过圣殿最精锐的士兵也没有你这样敏锐的反应,看来你果然不是一个小小的埃鲁因贵族那么简单。”

安曼与布兰多相距甚远,但他的声音却可以轻易传到这边,布兰多知道这是传讯一类的法术。

布兰多心中暗骂了一句废话,要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贵族的话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么?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投影在他视网膜上的绿色光纹不断刷新数据,将损伤量化——布兰多抽空看了一眼,还不及生命力的百分之十。

但由于先前用鲜血喂养黄金树——或者应当叫做某种吞噬魔力的荆棘——失血过多,总体生命力状态已经变成了不良的黄色。

事实上布兰多自己都能感到虚弱正沿着自己的四肢缓慢攀附,一种沉重的感觉似乎要将他拖向地面。

“得速战速决——”他摇了摇头,试图使自己保持清醒。

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妙,虽然地面上已经蔓延开来一大片扭曲的荆棘,但灰剑圣梅菲斯特在半空中与安德莎的战斗还说不上占优势;只是凋零领主急于离开这片区域,梅菲斯特沉着应战,一时间维持不败而已。

“不过魔力的郁结会迅速加深,安德莎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情况维持下去对她不利,她一定会寻找机会打破僵局。”布兰多盯着不远处的安曼,心中暗自分析。

他很清楚牧树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即使是只有一线机会也会拼个鱼死网破。

头顶上的战斗一定会很快分出胜负,不过他现在已经无暇他顾,因为安曼就在前面,而且看样子是早有预谋——否则当初他被石化之矢击中时就不会假装被击毙了的样子,布兰多相信不止是他,甚至安德莎都以为这个“同伴”已经死了。

“而这家伙现在却又‘复活’了;是因为看到安德莎情况不妙?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布兰多皱起眉头,如果是后者,那多半说明安曼已经有了某种把握。

就像是操纵阴谋者从幕后走到台前,除非是逼不得已,要么他必定是掌握了必胜的信心,哪怕是他自以为如此也是一样。

信心从何而来呢?

这些分析不过是转念的一瞬间,然后他听到卡擦卡擦的脚步声,维罗妮卡已经踩着碎石来到他身边——这片广场在先前的攻击中已趋于支离破碎。

女士也是皱着眉头,因为她比布兰多更熟知安曼——说实在话她并不喜欢这个神官,城府太深——但如此阴沉的一个人绝对不会随意站在台前的。

空气中似乎可以嗅到一股浓浓的阴谋的味道。

安曼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仿佛看穿了他们的想法,“你们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过这的确有够让人惊讶,瓦尔哈拉竟然真实存在,无论如何我也要感谢你们帮了我这样一个大忙。”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拿出一本书来,那本书上黑烟氤氲,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或者倒不如说更像是某种邪物。

“安曼,你在说什么?”维罗妮卡皱着眉问。

“维罗妮卡,你还不明白吗?瓦尔哈拉千百年来维系信风之环的稳定,只要摧毁了那个潜在的火种,不要说埃鲁因,就连克鲁兹也会大受影响。能够亲手摧毁一个帝国,真是荣幸之至。”安曼打开手中的书本,说道:“何况传说中瓦尔哈拉中还埋藏着一个关于历史的秘密,你我有幸见证这一切。”

“你真是疯了!”青之女士眉头紧锁,虽然她并不待见这位神官,可亲口听对方说出这样的话来还是忍不住有些错愕。

“不,你们不一直管我们叫做疯子么。”安曼摇摇头,一脸道貌岸然地笑了笑:“其实我们都差不多,克鲁兹帝国千百年来为了征服而杀戮,比较起来我们的行为还显得相对较为高尚了。”

“简直强词夺理!”维罗妮卡一对剑似的眉毛立了起来,那最后一个理字的尾音似乎是被拖长了人已直奔安曼而去,一人一剑,像极了一片朦胧的青光。

然而安曼似乎早已料到如此,他打开手中的书页,以他身体为中心周围百尺开外忽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光幕。维罗妮卡结结实实一剑劈在那道光幕上,非但没有任何功效,黑幕上闪现出一道强光反而差点将她手中的佩剑震飞。

女剑圣吃力地后退一步,才堪堪控制住青之苍穹,但手臂上回应来的巨大力道也生生将她压得半跪下去,闷哼了一声。

“强词夺理与否并不重要,维罗妮卡,你有什么遗言大可以告诉我,我会尊重你的选择的。”安曼一只手托着那本书,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剑圣说道。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场所有人的生杀予夺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但这个时候在半空中与梅菲斯特激战的安德莎目睹这一切却愈加不满起来,尤其是当她发现这位“同伴”明明有能力可以轻易地解决对手,却要装死令自己狼狈不堪的时候。

哪怕她明白两人之间所谓的“合作”关系不值一提,可这个时候这位凋零领主还是忍不住怒吼道:“哈米尔,还不快干掉那些家伙,你在磨蹭什么!”

不过此刻安曼只是抬起头看了上空一眼,仿佛完全不在意那个女人的样子,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对维罗妮卡说道:“如此,你认为在下的提议如何?”

维罗妮卡一只手握着自己被震得发麻的手腕,面沉似水地看着黑色光幕之中的安曼,她完全没料到平日里这位神官竟然一直在藏拙,至少从这个法术来看,对方的实力恐怕不下安德莎。

巨大的实力反差一时间让她心中一片冰冷,一个安德莎已经要他们用全力应付,再加上另外一个,维罗妮卡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胜算。

但正当她低下头心念急转以谋求反败为胜之道的时候,布兰多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别听他鬼话,那不过是那本书的力量,混沌之壁不过只有三次绝对防御的机会,我打赌那家伙没能力施展第二次!”

年轻人的声音远远传来让维罗妮卡为一怔,虽然她不敢尽信布兰多的话,但抬起头时却正好看到安曼活像是见了鬼一样的神色——虽然比较起来后者更像是通常意义上的“鬼”——不过背叛炎之圣殿的神官这会儿显然没心情去追究这个,布兰多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他简直像是脑袋被陨石撞了一下一样嗡嗡直响。

因为布兰多一个字都没有说错。

青之剑圣虽然身为女流,但能从战场之上走到今天这一步经验何其丰富,她只一看安曼的神色就知道布兰多说的是真的,至少大部分是真的。她心中立刻有了计划,马上抓起剑向对方冲了过去。

安曼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他暗骂了一声:“该死!”抓起手中黑烟氤氲的书本抽身就退,同时从手中放出两条黑光试图阻止维罗妮卡的行动。

可惜他与帝国女战神之间的差距是实实在在的,维罗妮卡轻松穿过两道黑光之间的间隙,又是结结实实一剑劈在黑色光幕上。

光幕一闪,安曼心慌意乱地盘算着还能再挡一次用个什么法术拖延时间,可正是这个时候他却看到远处的布兰多从斗篷下取下长弓来。

“混蛋!”安曼大骂,布兰多的行动每次都恰到好处,让他怀疑这两人是不是常年配合的搭档,殊不知以布兰多现在的经验无论配合谁都可以让对方得心应手。

弓弦一响,黑色光幕应声瓦解。

维罗妮卡立刻抓住机会突进,可没想到这个时候布兰多却阻止了她:“小心,后退!马维卡尔特之书没那么简单!”

女剑圣此刻已经完全相信布兰多的话,生生一停,片刻之间她前方不足五尺的地方忽然因为魔力的崩塌而瞬间湮灭,岩石地表在巨大的压力下竟生生化为齑粉,若是之前她再前进半步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恐怖的震动之后,广场上再一次烟尘弥漫。

而维罗妮卡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布兰多一眼。

“小心,他还有反击的余地。”但布兰多的声音继续从弥漫的烟雾之后传来,他放平大地之剑,口气并未显得有多轻松。

……

第二百零九幕最终时刻(十四)

广场上的石板化作瓦砾沙沙落下,只留下一层淡淡的雾气;一时间战场上与其消寂不如说反而更危险起来,魔法的强大力量撕裂了地面形成一圈深深的沟壑——混沌之壁在破灭时会将吸收的全部攻击释放出来,维罗妮卡三次全力一击的威力可以想象,广场数十道纵横交织、支离破碎的裂痕就是明证。

但忽而魔力一鼓,白茫茫的雾气背后立刻又传来令人心悸的气息;布兰多与维罗妮卡都是心头一跳,安曼先前慢条斯理地与维罗妮卡谈条件,果然是在拖延时间。

“小家伙,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维罗妮吸了一口冷气,以她这个等阶在魔力波动之下几乎都感到窒息,那背后究竟是什么可怕的法术?

布兰多更是不好受,虽然旅法师的能力与各式各样的道具让他的手段层出不穷,即使面对要素之上的力量也可以勉强自保,但此刻还是忍不住有一种崩溃的感觉。

“马维……卡尔特之书,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布兰多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那本书!怎么会在这里?”维罗妮卡的面色也变了。

邪书“马维卡尔特”。

以憎恶的恶魔为名,被混沌的信徒奉之为圣典,是诞生于混沌之海中的万古邪物。这本书传说可以吞噬天地之间的一切来获得禁忌的力量,虽然是邪物,但几乎拥有与神器匹敌之力。

只是传说这本书在黄昏之战中早已殒落,怎么会出现在安曼手中。

说话之间,天地之间的魔力已经进一步汇聚,就仿佛广场中心产生了一个黑洞似的,甚至连风与雾都向着那个中心螺旋汇聚起来。

但只是一小片刻,魔力忽然往外一张,一圈黑色的光轮骤然爆发开来。这光轮先是掠过布兰多与维罗妮卡头顶,哗啦一声带起沙石泥土翻滚而过,一瞬间就扫过了整个遗迹的范围。

广场边上传来几声惊叫,那似乎是法伊娜的声音,她们在茜的保护下往森林中撤退,但刹那之间就被黑色的光圈追上。

不只是地上,就连天上交战正打得不可开交的安德莎与梅菲斯特都察觉了下面的魔力仿佛沸腾一般的震动。

安德莎化作魔龙之后还可以勉强占住优势,但她毕竟不是正牌的魔龙,何况灰剑圣梅菲斯特也不会笨到和她正面交锋,只在周围游走,根本不给她逃出这片魔界荆棘范围的机会。

安德莎感到自己的力量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衰退,甚至几乎快要无法维持龙形,但却无可奈何,心中的愤怒有若炽焰燃烧,连眼睛里几乎都透出黑色的火焰来。

但正是这个时候,两人却同时轻轻“咦”了一声向下面的广场看去。

第二圈黑色的光轮正扩散开来——

“这是……”

“要人命了……黑暗冲击波!”布兰多在心中大骂一声。十一环顶级咒术,表面上是纯地面轰击类法术,但十一环咒术号称人之极限没有一个是简单了的,这个法术的第一个组件就是——“禁空之咒”。

半空之中的安德莎与梅菲斯特立刻感到身上一紧,由要素之力带来的滞空能力立刻消失,甚至连挥动翅膀也无法带来丝毫升力,两人立刻从半空中坠下。

“这是……无差别攻击!”安德莎脸都青了,她尖叫道:“哈米尔你疯了!”

安曼当然没疯,茫茫雾气之中立刻传来桀桀的怪笑声:“安德莎,我这可是为了感谢你给我拖延时间,让我好准备这万古圣物的力量——不过可惜,你们这些茹毛饮血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懂明白无上之力的崇高……”

他仿佛胜券在握,信心十足,但手上却没有一丝毫的放松,雾气背后汇聚魔力的速度反而增快;第三轮黑色光轮立刻爆发而出,这一次威势更加惊人,黑色的尾迹像是一条鞭子横扫过半个广场时连空气都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

维罗妮呼吸一窒,劲风吹得这位帝国女战神额前青色的发丝纷飞不已,她回过头:“马维卡特尔之书拥有近神之力,我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得想办法先撤退。”

“来不及了。”布兰多咬牙说道:“跑就死定了,反击还有一线生机。”

“怎么反击?”

“马维卡尔特之书虽然与最高之力混沌一脉相承,但毕竟不如黄昏之龙,尤其是持有它的施法者不过是安曼那种凡人,因此我们还有机会。”布兰多从容地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维罗妮卡翡翠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布兰多。

“先前安曼用语言与你拖延时间,想必女士你也有所察觉,因此我猜那本书两次施法之间也有间隔。”

“是吗?”维罗妮卡心中还有些狐疑,但被布兰多一句“总而言之,现在没时间多作解释了,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抓住这个时机。”给堵了回去。

时间的确是千钧一发的关头。

“可小家伙,我们要如何挡下这个法术?”堕落神官的吟唱已经无法阻止,魔力正在高涨,魔力的振荡之剧烈足以令人头皮发麻,没有人认为自己能在这样的力量面前幸免。

但布兰多没有答话,只是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某个方向。在那个方向,安德莎正尖叫着从半空坠落而下——

维罗妮卡立刻反应过来:“小家伙,你不会是想……”

正是这个时候,第四轮黑光一闪打断了她的话,又是一个光轮从两人头顶掠过。天空云层忽然左右分开,云层后面露出一圈圈由线条构成的齿轮一样的黑色法阵。

巨大的法阵微微闪亮起来,旁边代表“Arus”、“Cau”以及“Tiamat”代表黑暗与毁灭的符文一个个亮起,内外圈的线条反方向转动,然后中心一亮,一条极细的线从那里垂落。

一条黑色的线。

正好命中雾气之中的安曼,排山倒海的力量扑面而来,在场的所有人心灵深处都忍不住升起一丝悸动。

“来了!”

布兰多马上一咬自己的舌头,剧痛像是一把尖锐的锥子刺向他的大脑让他一个激灵。借着这片刻的清醒布兰多从这可怕的威压之下挣脱出来。

“走!”

他立刻后退,这个时候安德莎才刚刚从半空结结实实地撞上地面,布兰多抓住机会绕到她身后,打的就是让这牧树人的领主帮他们挡第一下的主意。

“你们两个混蛋!”安德莎当然马上察觉了,她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恼怒的尖叫,可马上轰然一声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地面。

化身巨龙的安德莎撞得头晕目眩,咬牙切齿地拨开身上的层层碎石,爬起来正要发作,可她才抬起头,安曼的法术已迎面扑来。

这位牧树人的领主深紫色的眸子里映出一道有如黑曜石一般闪耀、从半空中垂落的黑色光柱。

光柱骤然之间仿佛变粗了十倍。

安德莎倒吸一口冷气,那光柱仿佛像是从云层之间垂下的一道水柱般,一触及地面黑色光波立刻就如同水波一般四散飞溅开,一圈圈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但那可不是什么水波,而是带来毁灭的暗之力。

“哈——米——尔!”安德莎心中怒意勃发到达极限,她低吼一声仿佛想要将对方千刀万剐,可这个时候海啸般数十米高的黑色光波已经扑面而来,龙形态的她也只能双翼一展张开一个半圆形光罩。

“轰隆”一声巨响,黑光正面撞上安德莎,她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光罩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然后片刻之间整个光罩就布满了蛛网一般的裂纹。

黑色光波所过之处一切物体都化为飞灰——整个广场本身已经因为先前的战斗而变得崎岖不平,四分五裂——但那黑色光波仿佛是一把梳子般,筛过之后所有岩石统统灰飞烟灭,只剩下一层平整的薄土。

“啊——!”安德莎惊骇而又不甘地瞪大眼睛,若她还是全盛的时期可能还能勉强抵抗这个法术,可现在被地狱荆棘阻断与自然之力(那怕是腐败的自然之力)之间的联系,实力还不到原本的一半。

黑色波涛向前,整个光罩几乎变形,安德莎化作的魔龙鳞片之下立刻渗出血来,然后鳞片一片片立起、断裂,带起一大团大团的血花,血浪冲天而起,安德莎的尖叫也彻底化为惨叫。

“啊——!哈米尔,我诅咒你!”

带着这声包含恨意的怒吼,这头“巨龙”竟然被沛然的力量活生生从地面扯起,远远地推飞了出去,一下撞入远处的森林中声息全无。

布兰多眼前一亮,安德莎在这个时代毕竟是90级左右接近“最后那条线”的强者,黑暗冲击波要彻底击溃她本身也得消耗不少力量,这个时候再逼近他和维罗妮卡已是强弩之末。

“就是现在!”他说道。

维罗妮卡心领神会,激发身上的魔法装备——像是她这个等级的存在着,身上或多或少会有一些强力的防护装备——支起了一个淡绿色的光罩。

接下来,布兰多从容不迫地取下了页岩长弓。

……

第二百一十幕最终时刻(十五)

在六大元素之中,光暗元素最为特殊。光元素温柔,平和,拥有滋养生命的力量,却能对一切负面的力量造成伤害,被称之为净化,掌握光元素力量的术士被称之为祭司,在沃恩德,祭司神官一系也只修圣言、光系法术两类法术而已。

而暗元素正好相反,暗元素拥有极强的侵蚀力,它的攻击性只针对生命,却反过来能够壮大亡灵、恶魔一类的负面生物。

——《沃恩德玩家手册》

……

马维卡尔特之书银黑色的封皮上散发着一层难以言喻的晦暗光芒,安曼苍白褪去了生命力的手掌平放在书页上,岁月年华从枯槁的五指之间纷纷流逝,他很快就衰老下去,但整个人却好像毫无察觉一样张狂地大笑着:“安德莎,维罗妮卡,螳臂当车啊……咳咳,哈哈哈……真好笑,真是太好笑了……”

只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笑声戛然而止。

安曼用一种惊恐万状的眼神看着那支有若天外流星一般穿透层层黑光直扑向他的箭矢,“这不可能!”猖狂的笑声化作一声厉叫,他想要抽身却被紧紧地吸附在书页上,扑一声闷响,狼牙羽箭从当胸穿过。

“啊——!”

“啊?竟然没死!”布兰多同样大吃一惊,他也没对付马维卡尔特之书的经验——据说这本书一直放在万物圣殿之中,在石板战争之前从未被外人所触及过。不过布兰多却很熟悉“黑暗冲击波”这个法术,基于沃恩德的基本规则,暗元素只会针对生灵产生作用——或者进一步说,是燃烧与侵蚀生命力本身,他毫不意外自己的箭可以穿过层层惊涛骇浪一击中的。

箭本身就是没有生命的物体而已。

但安曼竟然没死,玛莎在上,那可是个弱不禁风的神官啊!何况这已经是第二箭了,若放在游戏里布兰多估计会以为自己是不是遇上什么BUG了,事实上他现在就觉得自己是不是遇上什么BUG了。

安曼非但没死,他还一只手按着伤口惊恐地尖叫道:“啊啊啊——我的法术……啊!马维卡尔特之书,啊啊啊,你们死定了!”话音刚落,这个时候广场上的层层黑色冲击波居然一层层动摇起来,轰一声炸成无数晦暗的光点星星点点地飞散开。

广场上一下子沉寂下来,只留下一层淡淡的暮色云雾,云雾让空气中带着一丝腥臭味。

法术被干扰了。

薄雾一点点散去,只剩下安曼喘着粗气立在那背后——他的身材本来就要比一般的克鲁兹人要高一些——因此看起来更像是一道削瘦的阴影。安曼脸色苍白,嘴角全是血沫子,用好像死了爹妈一样用苦大仇深的目光紧盯着布兰多——几乎让布兰多疑似自己是不是欠了对方好几十万托尔的帐没有还。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维罗妮卡忍不住微微张开嘴。

他们看到安曼手中马维卡尔特之书银黑色的扉页上竟然开了一个洞,布兰多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洞——他他他竟然一击把那本书打穿了一个洞!?布兰多差点没揉揉自己的眼睛,玛莎在上,那可是万古邪物啊,相当于半神器一样的存在啊,竟然被他一击开了个洞?

安曼哆嗦着嘴唇,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来:“你们……死定了。”他的声音几乎因为愤怒都有些变调了。

这个时候布兰多却忽然反应了过来,他马上惊喜地叫了一声:“我明白了,那本马维卡尔特之书是假货!”

安曼与维罗妮卡同时变色,不过区别在于一个是惊恐,一个是疑惑。

“假货?”

“不,应该说是正本的投影,那只是记录了那件万古邪物力量的一段信息而已,是赝品!”布兰多马上对维罗妮卡解释道:“虽然说具备了同样程度的力量,但本身却没有万古邪物那么强大的防护——”

“够了!”安曼赶忙尖叫着打断布兰多的话,虽说变成亡灵之后汗腺已经退化得差不多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感到冷汗渍渍而下。安曼做梦都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会有一个如此熟悉万物归一会的圣物,而且这个人既不是维罗妮卡也不是灰剑圣梅菲斯特,反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马维卡尔特之书已经有将近一万年没有现世了啊!

“虽然只是投影,但它的力量也足以消灭你们这些虫豸。”安曼面上变幻不定:“只要我再施展一个法术……”

“哦。”这个时候维罗妮卡却是听明白了,她回过头轻轻看了安曼一眼——翠绿色的眼睛里全是危险的笑意——这位克鲁兹人的女战神冷笑:“你觉得我会给你施展法术的机会么,安曼?”

维罗妮卡同时出手,她不是巅峰状态下的安德莎的对手,也无法压过马维卡尔特之书的威势——但无论是牧树人的十二牧首,还是来自于史前记录之中的万古圣物,这些本就是凡人之上的存在;安德莎据说经历过圣者之战,是历经千载岁月的怪物,马维卡尔特之书更是本身就诞生于混沌之海中的至邪之物。但除开这些,维罗妮卡仍旧是凡人之中的天才,克鲁兹人的战神,以不到一百五十岁的年纪就走到这样的成就,她的这一剑,本身就充满了人类这个种族本身的惊才艳绝。

充满了她本身的骄傲与自豪,剑如月轮,天青色仿佛苍翠的一剑。

安曼脸上终于惨白一片。

“啊啊啊,不!”他毫无血色的面孔整个儿都扭曲了,瞳孔中充满了不甘、后悔与疯狂的神色,两只手如同鸟爪一样紧紧抱住马维卡尔特之书直到这个时候也不愿放开,仿佛抱着那东西能救他的命一样尖叫道:“不,你们这些该死的……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就是死……”

安曼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状若野兽,他枯槁的十指紧紧扣在那银黑色的扉页上,忽然放射出一片耀眼的黑光来。黑光猛然一涨,瞬间竟然形成一片连光都无法逃逸的区域——那是纯黑,没有半点杂质,仿佛要将人的心神都吸引进去一般。

湮灭黑洞!布兰多心中警铃大作,马维卡尔特之书据说拥有吞噬一切以化为自身力量的能力,但这个也太夸张了,天地之间仿佛都产生了一股无形的引力将万物向那一点汇聚过去。他低下头,骇然地看到自己手中的大地之剑上竟浮起一层霞光,但仔细一看那根本不是什么霞光,而是一层半透明的线条。或弧或直,那些复杂的线条是铭刻在剑上的法阵,马维卡尔特之书上产生的巨大引力竟然将这东西都生生从大地之剑上扯了出来。

布兰多心中忍不住叫了一声我靠,马维卡尔特之书竟然在吸取法则之力,这未免也实在太可怕,要知道这些法阵一旦被分解,那么大地之剑也就和一把白板长剑没什么区别——最多就是稍微长一些、宽一些,长得像是一柄重剑罢了。

然而黑洞产生时最先倒霉的却是安曼,他显然没有控制这个法术的能力,带着一声尖利的惨叫整个人竟化为点点风沙被活活扯了进去。

接下来是更靠近的,维罗妮卡的剑势已经无法收回,只见青之苍穹的剑锋在一阵震荡之后闪烁了那么一两下,幽青的剑刃竟然一下变得灰暗下来,变成了一柄凡兵。青之苍穹是风系圣剑,与大地之剑同样的幻想级兵器,竟在片刻之间被彻底摧毁,一时间布兰多与维罗妮卡都变了脸色。

“马维卡尔特之书的力量是万物吞噬!摧毁掉那本书的投影!”布兰多马上喊道。

维罗妮卡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是她连续发出数道青色的剑气,可惜带着风元素的剑气一靠近那湮灭黑洞的边缘就立刻崩散,而且黑洞反过来吸收剑气之后进一步扩张,巨大的吸力一时间让布兰多都感到自己快站不稳了。

“让开!”一个沙哑的声音冷冷地插了进来:“废物!”

安德莎的声音竟从森林方向传了出来,这位牧树人的牧首竟然还没死,只见她吃力地从那边走了出来,满身是伤,浑身血污,连先前裹在身上的树皮都处处开裂,饱满的乳房就那么傲立在空气中。但安德莎本来就不是人类,也毫不在乎,反倒是抬手就是一道绿光射向那个湮灭黑洞。

“不,等等!”布兰多面色一变就想要阻止,可是还是来不及晚了一步。

只见绿光一没入漆黑的领域之中就消失于无形,安德莎顿时尖叫起来:“怎么可能!这东西在吞噬要素之力!啊,这是什么鬼东西!”她一副见了鬼的神色,布兰多却是忍不住在心中破口大骂,要素之力虽然是沃恩德世界的最高法则没错,可要素之间还有高下之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马维卡尔特之书代表着最纯粹的混沌,吞噬一切,包容一切,区区次级时光效果根本不可能动摇它的法则丝毫。

布兰多心中郁闷得要死,因为那湮灭黑洞在吸收了安德莎的力量之后竟然又进一步扩张,这一次产生的力量差点连维罗妮卡都抵挡不住,他自己更是不用说直接被扯飞起来径直飞向那漆黑的领域中心。

“我靠!这个无脑的女人了!”看到这一幕他差点眼前一黑被气晕过去,但布兰多当然不会认命,或者还不如说他早有预料一般,在最后关头一咬牙双手举起大地之剑,顺势一剑刺入那湮灭黑洞之中。

“啊!”

“布兰多!”

“布兰多哥哥!”

“领主大人!”在黑洞产生之后,广场上弥漫的雾气也风卷残云一般被席卷一空,远远的茜一行人正好看到这样一幕——布兰多飞到半空中,整个人化作一剑刺向那片漆黑幽域的中心部位,大地之剑剑刃上白光大作,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发出一阵阵颤鸣——她们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

但正是这个时候,“咔嚓”一声清脆有若玻璃破碎的声音在广场上响起,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首先碎裂的竟然是湮灭黑洞。

所有人都惊呆了。

……

第二百一十一幕复国?

“这不可能!”安德莎忍不住尖叫起来。

但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她并不知道此刻的大地之剑上有着这样一条属性——“无法被破坏”。

这属性并不是剑本身就有的,或者不如说当它被布兰多握在手中时它就拥有了这样的素质,因为这来源于布兰多要素的稳定性。

湮灭黑洞的力量看起来无坚不摧,不可匹敌,连安德莎自己都无法动它分毫。但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她的要素太过低级的缘故。布兰多记得起片刻之前维罗妮卡手中的青之苍穹被摧毁的刹那,自己手中的大地之剑却可以阻挡混沌之力的侵蚀,那绝不是因为两者之间的距离的原因。

因此他寄希望于手中的剑,或者说自己的要素之力。

当时间倒转几秒钟之前,湮灭黑洞带着无法抵御的力量将布兰多吸入其中时,他看准了悬浮在黑洞中央的那本上古邪书,然后举起剑一剑劈下。

然后“咔嚓”一声。

犹如玻璃破碎般,就这样,湮灭黑洞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纷纷碎裂了。

“竟然成功了?”布兰多自己都目瞪口呆,他从半空中落下,心中一阵庆幸。但忽然之间,一阵同样的悸动也掠过他的心头。马维卡尔特之书代表的力量是存在性之力“混沌”,虽然眼前这一件是赝品,但力量层次摆在那里,他的剑能一剑劈开,岂不是说明他的要素至少在四元素那一级别?

四元素,炎之王吉尔特,风后圣奥索尔,大神官吉恩赞,圣者艾尔兰塔也不过如此,能与这一系列传奇的名字并列,在游戏中绝对是布兰多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那是RMB玩家与脸斗士的特权,可没想到现在看起来竟然成为可能。

只是可惜,与存在性之力还是差了一步。布兰多有点贪心不足的想到,这种贪心只是一闪即逝,此时此刻他还是想要大叫一声来表达自己的兴奋,这不仅仅是因为确定了自己的要素竟可以与四位圣者比肩,还在于最后的障碍终于已经扫除,瓦尔哈拉就在眼前了。

他不知道在游戏中那位幸运的玩家是怎样得到这块领地的,但至少就他而言,的确是经历了九死一生才来到这里。

先是得罪了克鲁兹人,又经历了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魔潮,狼祸,又被灰剑圣梅菲斯特追杀,埃希斯的梦魇,最后还要在这个时代最强大的魔物、十二位牧树人的牧首之一安德莎手下逃生。

“S级难度的任务也不过如此。”布兰多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当然,在那之前他也从没有完成过任何S级任务,他站在一片瓦砾之中回过头,目光正好落在那边的安德莎身上。

此刻这位牧树人的领主已经没有了先前那种傲气,面对布兰多危险的目光,安德莎暗自咬了咬牙,却马上说道:“我认输!”

她很干脆,因为清楚片体鳞伤的自己不可能是维罗妮卡与梅菲斯特联手的对手,再说在他眼中布兰多也不简单,各种手段层出不穷,甚至连湮灭黑洞都能破坏。

说实话,她对布兰多反而更惮忌一些。

“维罗妮卡女士,你能监视住这家伙吗?”布兰多也无意将安德莎逼上绝路,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何况凋零领主还是一头受伤的狮子。

克鲁兹人的女战神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剑,昔日里光彩夺目的风系圣剑此刻看来如同一柄凡铁,她叹了口气,点点头。

信风之环中并没有狮心剑的踪迹,等于说克鲁兹人此行是白费功夫,还反而搭上了一柄青之苍穹,同样是幻想级的圣剑,即使是维罗妮卡,也忍不住感到沮丧。

“罗克莱尔还在帝国监狱之中作客,你正好可以去陪陪他,安德莎。”维罗妮卡收起剑,对安德莎说道。

安德莎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布兰多却心中叫了一声“卧槽”,罗克莱尔是牧树人十二位牧首之一的污血领主,游戏中只闻其名,从来没人见过,玩家们还以为他就是十二领主之中的幕后大BOSS,没想到竟然一直被关在克鲁兹帝国的监狱中。

这真相实在是尴尬了一些。

但更尴尬的是,等安德莎住进去,克鲁兹帝国就等于关押着两位牧树人的牧首,这仇可就结得未免太大了一些。不过克鲁兹人和牧树人死磕上,布兰多倒是乐见其成。

这个时候察觉到广场这边战斗已经结束,远处法伊娜终于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她身后不远处是茜——那个红发长马尾的少女依旧显得有些沉默,她一只手牵着芙妮雅的手慢慢地跟了过来。

这个时候克鲁兹人坏脾气的小公主来到维罗妮卡身边,不敢有丝毫逾越,乖乖地叫了一声“军团长大人”,但后者看着这个令人头痛的千金小姐,也只能叹口气摇摇头。

维罗妮卡知道法伊娜本质并不坏,可是又有哪个帝国的贵胄子弟,不是这样骄傲又目中无人呢。

帝国给了他们荣光,他们以同样的骄傲来维护帝国的威严,若是没有这种骄傲,又何来雄鹰的傲然?

只是……

这位克鲁兹人的女战神摇了摇头,看了不远处的布兰多一眼。而那边,茜同样在一边默默地看着布兰多安抚芙妮雅,一言不发。

“怎么了?”布兰多注意到少女一脸倔强的样子有些奇怪。

“没什么,领主大人。”茜答道,只是并不想让布兰多看出自己的软弱。

之前毫无插手余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领主大人保护自己的战斗,那种完全软弱的感觉彻底击碎了少女心中的坚持,因此现在若不把这种倔强写在脸上,那么就真的只能露出软弱的一面来了。

茜不希望自己在领主大人面前只是一个软弱的女孩子而已。

“既然已经差不多了,我们上去看看吧,小家伙。”这个时候维罗妮卡忽然在一旁说道,她抬起头看着高耸入云的世界之树,虽然这时候存在狮心剑的几率已经渺茫,不过纵使是克鲁兹人的女战神也会好奇传说之中的世界之树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秘密。

何况世界之树中还有一个传说中的原始火种。

在现今的沃恩德,已经没有人见过传说中玛莎的恩赐,众神还存在于大地之上的时代以前就留在世界上秩序的种子。

这些种子早就化成一块块巨大的守护之地。

因此不止是维罗妮卡而已,灰剑圣在得知这一秘密后也不禁微微动容。这意味着千百年之后文明世界将再一次扩大疆域,其中蕴含的意义实在是太过重大,在场的所有人中也只有安德莎一脸咬牙切齿的表情而已。

只不过布兰多莫名有些觉得,当灰剑圣梅菲斯特在得知这一消息后,脸上竟露出一些稍稍放心的神色来。

他有点不理解,这样的神色是什么情况?

布兰多忍不住狐疑地看了梅菲斯特和维罗妮卡一眼,理论上来说,灰剑圣与克鲁兹人是不共戴天之仇对吧,先前战斗太过激烈他一时还差点忘了,但现在回过头来看,这两个人怎么会走到一起?

非但如此,而且还并肩战斗,一齐对抗安德莎?

这种消息放到游戏里,估计十个人里面有九个人不会信,剩下一个会直接认为他是疯了。但布兰多忽然想到这件事,忍不住回过头小声问维罗妮卡:“尊敬的维罗妮卡女士,你能和我解释一下那个家伙的事情吗?”

“咦?他为什么不能和我们站在一边?”维罗妮卡假装不解,微微一笑道:“梅菲斯特伯爵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啊,小家伙,在面对像是牧树人这样文明共同的敌人时,我们站在一起是很正常的吧。”

灰剑圣是个通情达理的人?通情达理的人会二话不说就把他和茜追得漫山遍野逃窜?这种理由布兰多是一万个不相信,他忍不住狐疑地看了维罗妮卡一眼,心中开始转着一些不太好的念头。

“这老太婆不会是使了某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吧,比方说传说之中的美人计?”布兰多越想越有可能,毕竟维罗妮卡虽然一百多岁“高龄”,但像她这样力量层次的人来说这个年纪也算不上什么。

至少从表面看,维罗妮卡还算得上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的。虽然她很少对什么人假以颜色,不过布兰多想如果她有心的话,估计梅菲斯特很有可能会中招。

很多狗血剧情不是这么安排的嘛,什么国仇家恨和个人感情纠缠在一起,啊啊!布兰多忽然觉得这简直不是可能,而是证据确凿了,但正是这个时候,他听到维罗妮卡在他耳边冷冷地哼了一声。

“小家伙,你转着什么坏念头呢?”克鲁兹人的女战神斜着眼睛盯着他。

“我?我没有啊。”布兰多马上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开玩笑,想是一回事,真要把他的猜测说出来,不管是不是真有那么一回事,估计这女人会首先一剑给他刺个透心凉的。

“哼。”但维罗妮卡经验何等丰富,一眼就看穿这家伙在扯谎,她甚至都能猜到布兰多在想些什么龌龊的东西,忍不住咬了咬牙说道:“我只不过是许了梅菲斯特伯爵一个诺而已。”

“果然了!”布兰多忍不住脱口而出:“这就是所谓的许诺以身相许了吧。”

“果然你个头啊!”维罗妮卡再好的贵族女士的涵养这一刻也忍不住青筋暴起,一剑柄敲在布兰多头上:“我是许诺帮他复国而已。”

“等等,复国!?”布兰多双手挡住女战神的剑,一时间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咬掉:“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了,你要帮她复国?”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维罗妮卡:“你没开玩笑吧?克鲁兹帝国会答应这样的事情?不可能,那些家伙骄傲得只差没有认为整个沃恩德就应该听从他们的号令了,要让他们吐出嘴里的肉来,除非是猪长翅膀飞到树上去。”

“不。”布兰多斩钉截铁地摇摇头:“就算是猪长翅膀飞到树上去,克鲁兹人也不会低头,我说维罗妮卡大人你不会在骗那位老实巴交的灰剑圣大哥吧,待会他发起火来我们可扛不住,你不要忘了安德莎还在旁边呢……”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撼,一时间连布兰多都差点把持不住了。因为他觉得除非维罗妮卡是帝国皇帝,不,就算维罗妮卡是帝国皇帝,也绝对不可能作出这样的决定来。

……

第二百一十二幕分赃与复国计划

维罗妮卡有点无奈地看着布兰多,她发现这个年轻人对克鲁兹的观感可以说得上是非常的糟糕,当然,这是因为两个国家由于过往的仇恨而互相敌视的原因,虽说这种普通民众之间普遍的敌视并不妨碍她从更高层次去欣赏这个年轻人,但布兰多处处表现出对于帝国的敌意来却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她有些不理解,像是布兰多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让数百年前的仇恨蒙蔽了眼睛,而且他的眼光也应该远远超出帝国与埃鲁因最底层的民众。维罗妮卡当然不会明白,布兰多是因为“未来所要发生的事情”所以才会如此敌视克鲁兹人——这种理由就是说出来,估计这位帝国的女战神也会当做疯子的呓语。

布兰多咳嗽一声,也想起自己身边就站着一位帝国将军——尤其是维罗妮卡的微笑让他有点毛骨悚然,马上转移了话题:“其实我是想说……维罗妮卡大人,你要帮灰剑圣复国,但这好像并没那么容易吧。”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维罗妮卡女士。”他斟酌着词句:“帝国由贵族议院把持着,因此纵使是得到了皇帝的支持,也会在几大贵族那里招致反对……何况灰剑圣和克鲁兹帝国的仇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领地就说得清了的吧。当年王都事件时,你应该知道他当年杀死了多少帝国学院年轻一辈的士官生,那些年轻的精英放在今天可都是帝国难以估量的损失啊,我听说,帝国还为此定下上千万的赏金来悬赏梅菲斯特先生,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啊。”

“你好像很清楚帝国的事情嘛?”

“哪里哪里,一般一般。”布兰多赶忙谦虚,让这位帝国女战神知道自己一肚子坏水想要泼在帝国身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哼!这家伙专门找我们帝国人的茬,虽然不知道他那里来那么的苦大仇深,不过我想即使是因为这个原因,也足以支撑他好好去研究我们帝国的历史了吧!”这个时候在一边安静了好一会的法伊娜却忽然插了一句嘴,顺道给了他一记大大的白眼。

布兰多有些意外,法伊娜这么说像是在讽刺他,但实际上却是在为他开脱。他一时间忍不住毛骨悚然起来,这位千金大小姐竟然会怀好心?这里面绝对有阴谋!

不过维罗妮卡却好像接受了这个解释,她点点头:“你说得没错,这个提议在帝国是不可能通过的。”

“……你当真是骗他的啊?”布兰多忍不住有点服气了,连灰剑圣这种一般人都不敢得罪的家伙也敢说骗就骗,政治家不愧是政治家啊,啊,真不愧是一般的脸厚心黑。

“你能不能想点好的,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满肚子坏水么,我堂堂帝国军团长怎么会随口诳人。”维罗妮卡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当然说的是真的。”

“可你不是说……”

“我是说我不行,可不代表你也不行。”维罗妮卡打断他道。

“我?等等。”布兰多忽然反应过来明白维罗妮卡想要干什么了:“我为什么要帮他复国,复国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另外这好像是你们的交易吧,怎么能随便把我扯进来?”他忍不住没好气地抱怨道。

“怎么会。”科鲁兹人的女战神慢条斯理地看了他一眼,“小家伙,我大可以一走了之。不过却冒险留下来说服他出马帮你对付安德莎,难道你不觉得欠我一个人情么?”

布兰多立马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数个世纪之前,帝国也亏欠埃鲁因人良多,所以这就算一报还一报吧,我们抵平了。”

维罗妮卡哭笑不得,这小子竟然耍起赖来了,这说的叫什么话啊,这也能抵平吗?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没那么简单,再说这件事对你来说也不全是坏事,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一点,在这里和我撒什么娇!”

“抱歉,我不明白。”布兰多板着脸答道。

维罗妮卡忍不住微微一笑:“没关系,我跟你解释,先前你说要帮德鲁伊们点燃火种,我看也是打着这片领地的主意吧?”布兰多没答话,她并不在意,继续说下去道:“你应该已经具有了开拓骑士的资格,因此火种在你手中点燃的一瞬间,你就合法具备了对这片土地的所有权。算盘打得很好,但不现实。”

“过去没有人窥探信风之环,是因为没有人知道信风之环中竟然有一个原始的火种,那代表着多么广阔的成长疆域,几乎可以与重建一个埃鲁因匹敌,这个诱惑太大了,你们国家内没有一个贵族能够忍受得住的。那些人可并不在乎合不合法,你也应该很清楚小家伙,合法只是一个台面上的名词罢了。一个原始的火种,足以让任何人撕破脸皮了。”

“你呢?”布兰多有些警惕地看着她问,说得也是,万一这个女人忽然起坏心在这里给他一剑什么的,他可招架不住。

“我?”维罗妮卡有些好笑:“帝国要一块飞地来干什么?但如果这片领主紧挨着克鲁兹,说不定我也会动心的。”

布兰多点了点头,其实深入想一想,他的计划的确有些漏洞。他习惯了游戏中的思考方式,习惯于认为通过“系统”所认可的合法手段获得领土之后,剩下需要防范的,除了魔物大概就只有玩家了。可在这里,那些贪婪的贵族又何尝不是玩家,他这才觉得自己好像把局面想得太好了一些。首先他因为过去历史的原因对于未来的长公主殿下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但忘了在这里,他和那个利益集团还形同路人。

面对未来可以成长到和整个埃鲁因不相上下的领土,即使睿智如公主殿下又会怎么想,会放心让他来统治这片土地?不要忘了,相对于此刻的格里菲因殿下来说,他也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

布兰多可以赌摄政王公主的信任,但他赌不起,这不仅仅是他的未来。

因此维罗妮卡一开口,布兰多其实就明白了这位克鲁兹女战神的想法。她是希望自己在这片广阔的领土中为那位灰剑圣大人复立旧国,这的确对他是有好处的,首先他们的利益被绑在了一起,灰剑圣绝不会坐视自己的复国计划受到埃鲁因国内其他贵族的窥探。

可是,要用近三分之一的领土来换取一个“护身符”,这个代价未免太肉痛了一些。

而且让他非常不甘心的是,维罗妮卡完全是借佛献花就解决了一个帝国的死敌,克鲁兹人没付出那怕一丁点代价,全是他自己在割肉,那个女人坐收好处。一时间他忽然觉得这个笑眯眯的女人简直无比的碍眼,还说什么自己是堂堂军团长,结果还不是一样腹黑得要死。

“没那么容易的事情。”布兰多心中暗想,一边摇头:“远远不够,你知道和埃鲁因国内的贵族比起来我的影响力也远远不足,你要怎么保证灰剑圣会一门心思死绑在我的船上?他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梅菲斯特伯爵不是那样的人。”

“我也不是那样的人,军团长大人,你相信吗?”布兰多咬牙切齿地说道。

维罗妮卡呵呵笑起来:“真精明啊,小家伙。好吧,我答应你,我以苍穹之青军团军团长的身份保证,在背后暗中支持你建立这个领土,有帝国作为后盾,梅菲斯特就不会多想了。”

布兰多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虽然他敢打包票克鲁兹人绝对不会给他任何实际上的帮助,但只要有这么一句承诺,即使公主殿下想要找人来替换他也必须好好衡量一下双方的筹码。至于这个空头承诺克鲁兹人能不能实现,这倒无须担心。布兰多相信维罗妮卡身为一方军团长的能量,何况因为他倒了霉而导致梅菲斯特的复国计划成为泡影的话,对于她来说也没有任何好处。

“但复国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仅仅有土地还远远不够,我想梅菲斯特伯爵不是只是想当一个领主而已吧?”布兰多又问。

“这是自然,克鲁兹国内还有一些原本公国的残余,旧国的民众也还生活在原本的土地上,这些人只要愿意的,我会想办法安排渠道将他们遣送过来。”维罗妮卡点点头,答道。

布兰多也点了点头,开辟蛮荒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守护之地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常年的维护才能达到极限,火种点燃的一瞬间能获得领地最多有十分之一就算是万幸了,说白了,梅菲斯特的族人到达这里,还不是要帮他一起开辟黑森林,这些都是免费的劳动力。

至于森林中原有的人口,德鲁伊——历史上狼祸之后,森林中德鲁伊的人口下降了八成以上,剩下的多是老人和小孩,一时间主要也只能以休养生息为主。说白了,人手还是要全靠他自己从外面移民,因此他不得斤斤计较,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确定了维罗妮卡所能开出的所有条件后,布兰多忽然问道:“维罗妮卡女士,你在这里为帝国做这些,却不一定有人知道;相反,你在帝国中安排梅菲斯特的族人外逃,却不一定会得到他人理解。虽然我知道你是一心为了帝国,但这对你的政敌来说却只是一个把柄,你甘愿吗?”

维罗妮卡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收起你那些挑拨离间,小家伙,你还太嫩了点。我是帝国人,我为帝国所作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帝国日益强大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何况。”她妩媚地眯了下眼睛:“即使你挑拨成功了,让我和帝国心生间隙,你又能得到任何好处么?即使我要改换门庭,小家伙啊,你也还不够资格让我效忠。”

她忽然有点好笑地补充了一句:“你效忠我还差不多。”

“嘿嘿。”对于这种程度的讥讽,布兰多毫不在意地一笑:“那么合作愉快,既然确定了这个地方的所有权,那么我们就分头检查这片区域吧,这样找起来也会很快一些,我想外面德鲁伊们抵抗不了多久了。”

“你脸皮可真够厚的。”维罗妮卡不禁摇摇头,什么叫“既然确定了这个地方的所有权”?着脸皮得多厚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啊,不过这个年轻人越这么自信她却越觉得顺眼,笑眯眯地点头:“看样子你准备一个人去什么地方?”

“自然。”布兰多毫不避讳:“好不容易打赢了,我还要去检查我的战利品呢。”

他用一种属于玩家的、理所当然的口气答道。

……

第二百一十三幕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那好吧,小家伙。”维罗妮卡用翠绿色的眸子看着布兰多,她从布兰多身上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说话也就不显得那么目的明确了:“那我先去西面看看好了,当然,如果发现了什么,会先通知你这个‘小领主’的。”她笑眯眯地说道。

布兰多扯了扯嘴角,不知道为何,维罗妮卡好像对他怀有莫名的宽容,有事没事喜欢揶揄他两句。不过排开克鲁兹人的身份不谈,这位女战神为人处世的方式还是足以让他感到敬佩的,再说和一位帝国位高权重的女伯爵维持着私人的关系对他来说没有坏处,只是从国家的层面上,两人注定是要互相算计。

“只要有足够的共同利益,暂时就够了。”布兰多需要一个喘息之机来发展壮大,眼下和维罗妮卡达成的这个约定,说不定能帮他做到这一点。因此其实两人都拿到了自己最满意的结果,合作得还算愉快。

这时候帝国的军团长已经潇洒地带着花叶领的小公主从广场上离开。离开之前,布兰多看到她在梅菲斯特身边停下,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位大名鼎鼎的灰剑圣竟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安德莎自然也是被押走了,这样,广场上一时间就只剩下他们几个人而已。芙妮雅从先前开始就一直安静地抓着他的手,其实她一直都是很沉稳的性子,布兰多蹲下去帮她擦干净沾染了灰尘有些脏兮兮的脸蛋,端正地看着这个有着一头藤萝一样一直垂到脚踝处长发的小女孩,忽然有些担心她长大了会不会变成茜那个性子。

虽然无口是个萌点就是了,但茜的心理状态一直叫布兰多很担忧,他回头看了看红发少女,那古怪的目光甚至看得茜都有些奇怪起来,她默默地低下头皱起眉头心想自己脸上是不是很脏不然为什么领主大人会一直盯着自己看?

莫非他也想帮她擦脸?她忽然想起布兰多蹲在芙妮雅身边仔细地帮小女孩清理干净脸蛋的样子,忍不住有点坐立不安了,说不好是要接受还是想要拒绝的样子。

但布兰多不过只是多看了她一会而已。广场上还有安曼的尸体,那才是他感兴趣的东西。安曼是死了,死得渣滓全无,因此这位堕落的神官身上的战利品他也就不指望了——虽然布兰多知道,像安曼这么位高权重的家伙,身上肯定收敛了不少好东西,至少那个屡次让他瞬发高阶防御神术的装备放在游戏中就价值连城,不过湮灭黑洞的混沌之力具有湮灭法则的属性,连苍穹之青这个等级的装备都抵挡不住,更遑论其他——只是,后悔是没有意义的,先前那种情况也由不得他所左右,好在并非全无收获,布兰多至少确认肯定有一件东西会存留下来。

那就是马维卡尔特之书的残片。

神器的赝品的残片,在游戏中至少也是高级的素材。

先前湮灭黑洞破灭的地方现在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坑底下余烟袅袅,周围寂静无声,BOSS战后没有玩家抢装备的例行桥段,布兰多还真有点不习惯,他一步三停地滑到坑底,很快眼神就跳了跳。坑底黑烟氤氲之中,一团黑光悬浮在半空中,布兰多虽然没见过马维卡尔特之书的残片,不过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

神器远强于一般的装备,即使破损铸造时依附在上面的法则之线也会保留下来,那团黑光就是纯粹的法则的残余,混沌,熵,游离之力,其实所有高级装备留下来的残片都是一个样的。

一接近,强大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布兰多还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东西,在游戏中他很少有单独接触这么高阶的物品的机会,这东西虽然说是素材,但游离的法则是相当难处理的东西。因为不具备实体,所以也没办法放在背包里,除非有次元袋一类的东西,可次元属性的东西布兰多自穿越以来还没见过呢。

他想了一下,伸出巴哈姆特之握包裹的银色的右手,一把抓住了那团黑光。巴哈姆特之握号称龙王的祝福,也是继承了上位法则的产物,一握住那东西,他眉头就忍不住微微一扬,“咦,这东西……”布兰多顿时被惊呆了,心中掠过一阵狂喜,他发现马维卡尔特之书纯粹是秩序对立规则的残余,这东西被提炼之后竟然和生成魔物的魔力是一个东西。

简单一些解释就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可以直接把这东西转化为他可以使用的经验!布兰多差点叫了一声我勒个去,因为与马维卡尔特之书对立规则的层次比起来,一般黄金之下的魔物简直就是渣滓,这东西简直就是被当成一个BOSS处理的,而且还是接近半神之力的BOSS。

一个超过一百六十级的BOSS的经验值!

而且这可不是在大魔潮一百二十年后妖孽遍地走,世界首领级的BOSS的等级都纷纷往二百级以后跑的时代,这可还是在黑玫瑰战争才刚刚爆发的剑之年,在这个时代连个半神使化要素开化的茜也都算是个小BOSS,像是安德莎那种差一线到八九十级的老妖婆就算得上是世界首领了。“玛莎在上哟,这不是在做梦吧?”布兰多顿时有一种被天大的馅饼砸中了的感觉。他随便抽取了一丝丝而已,就得了两三万经验,而那团黑光看起来连减少一丝大小的心情都欠奉的样子,布兰多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东西少说有个好几千万经验。

他心中顿时忍不住连叫了几声卧槽,好像自从穿越以来还从没运气这么好过,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当然抽取这东西的经验并没有那么容易,因为一件神器的法则是很紧密的,从上面抽取力量等同于将法则从上面剥离。布兰多从抽取一开始就感到了抵抗力,虽然没有这种抵挡力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但要想好好将这些经验全部吸收还是需要点时间的。

他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先想办法将这东西收起来才是,这可是个稀罕的宝贝,布兰多感觉自己就算抱着这东西睡着了都会笑醒过来,整整一头魔潮中期世界级首领的经验被他一个人独享啊,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要想将这东西收起来,于是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他要去哪里搞个次元袋呢?

次元袋这东西在沃恩德说不上罕见,但价格也不算便宜,一般人肯定是用不起的,不过维罗妮卡和梅菲斯特那个级别的存在身上肯定有。布兰多想了下,决定让那位灰剑圣大人出点血,谁叫自己还要帮他复国呢?这就算是提前支取报酬吧。

想到就做,他马上爬出深坑准备动身去找梅菲斯特“借”一个次元袋,可正是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竟然在他心中响了起来:“咦,这是神器残片?你怎么弄到的,小弟弟。”

这是奥塔莱丝那个御姐的声音。

事实上自从他遇到黑暗之龙奥丁的残存意志以来,布兰多就感到奥塔莱丝好像一直陷入沉睡之中,本来他都差点以为黑暗之龙暗中做了什么手脚——毕竟奥塔莱丝是四贤的下属,双方说得上是死敌的关系。可没想到这个时候,她竟然又“醒”了过来。

“奥塔莱丝,你先前到哪里去了?”布兰多马上问道,他要确认奥塔莱丝有没有感到奥丁的存在。

“要叫姐姐,小笨蛋,我当然看到那家伙了,他应该也感到我的存在了。”奥塔莱丝哼了一声,轻声在他心中答道。

布兰多忍不住咧了咧嘴。

“那我……?”

“你接受了他的传承对吧,这我也知道的。”奥塔莱丝的声音听不出生气的样子,虽然她们风精灵一贯淡漠,但是奥塔莱丝的情绪还是很外显的,布兰多听不出她有生气的意思,就知道这位大姐头可能是真的不介意。不过他有些奇怪,照理说四贤一系的人马和黑暗之龙是绝对的死敌才对啊,奥塔莱丝将自己的风后指环交给他,就等于说是选中了他作为传承,怎么可能对于他接受黑暗之龙传承的事情一点也不介意?

但后者好像猜出了布兰多的疑惑,答道:“力量本身是没有对错的,重要的是操纵它的人,你不会以为姐姐我连这点胸襟也没有吧?我很看好你,否则也不会把戒指交到你手上,再说我也很想知道,那家伙的传承是怎么样的——”

“听起来你好像很佩服那家伙?”

“恩。”奥塔莱丝并不避讳,她带着点回忆的口气说道:“他毕竟是我们最强的对手,一般来说,力量到达他那个层次的人,人格魅力是肯定有的。只是我们毕竟不在同一个阵营,我们所代表的理念也是不同的,所谓正邪不两立。只是现在我们都死了,过往的仇怨早已烟消云散,现在就只剩下对于对手的尊敬了吧——”

听到奥塔莱丝这么回答,布兰多忍不住有些沉默。若一个人不是以个人的仇怨,而是以信仰而战斗,或许真的是值得尊敬的吧。但历史就是历史,不是他这样的旁观者可以轻易的,因为不处在那个时代,或许根本无法理解那些只属于时代的想法。

“那你之前是怎么了?他没对你做什么吧?”布兰多又问道,奥塔莱丝不介意黑暗之龙的所作所为,现在他反倒担心起这位风精灵大姐姐的状况来了,毕竟对面那个存在在历史上可是出了名的十恶不赦之辈。

精灵女骑士在他心中摇了摇头:“没,只是他传递了一些关于传承的信息给我,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

“传承的信息?”布兰多心想黑暗之龙有什么传承信息好跟自己的死敌交流的?虽然说是对对手的尊敬,但死敌毕竟是死敌,莫非这两拨人的觉悟真的已经达到了传说中的共产主义的高度了?

这怎么想都太奇怪了。

但奥塔莱丝却像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谈的样子,她避开这个问题换了个话题道:“话说,亲爱的小弟弟,那家伙好像让你体内一些上古的血统觉醒了,我感觉现在的你可以学习我的一些剑术了。”

“啥?”

布兰多感到天上又落下一块大大的馅饼将他砸晕了。

第二百一十四幕持续增加的战利品

“真的?!”布兰多不敢置信地问。

“自然是真的。”奥塔莱丝白了他一眼。

“那我能学什么?”布兰多忍不住马上问道,圣者之战的时代,大约是沃恩德这一两千年来与上古联系最为紧密的一个时代,那之后,许多流传在大地之上的古代剑术与战技就纷纷失传了,高级技能彻底消失,连中级技能也变成了稀有的货色,而就在一千年前,在风精灵中,像是密林守卫这样二线的军团中的士兵,也是研习着中级技能。

那是个力量极为鼎盛的时代,这样的时代在游戏中要到一百多年后,魔月的潮汐彻底到达最顶峰的时期,古代技能纷纷从埋藏在地下的石板中被发掘出来后,才能重返这个世界。然而现在,沃恩德还是一片贫瘠的土壤,连白鸦剑术这种继承于风精灵残缺不全的传承的剑术,也能被称之为一国皇室的秘传。

他面前的奥塔莱丝,就是经历过那个时代的英灵,作为风后的近卫骑士以及这个戒指的主人,她掌握着什么样的传承,布兰多无法想象。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剑术造诣上经过了上千年沉淀的御姐,对于他来说绝对是一个宝库,一个金灿灿的超级大宝库。

“剑术一途,如果无法做到用心如一,就很难达到太高造诣。”奥塔莱丝认真地看着他,有些严肃地答道:“因此我会的东西虽多,但我只打算教你一门。”

“风后九曜。”

“什么?”布兰多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风后九曜。”奥塔莱丝重复了一遍。

仿佛被闪电劈了个正着,布兰多僵在哪里,目瞪口呆地看着奥塔莱丝。传说中风精灵的传承在圣者之战后一分三,夏之王奎因纳尔继承了日曜之剑,和他手下的烈日骑士团一起谋夺了精灵王之位,时至今日,骑士团的后裔在风精灵帝国依旧是上层贵族的主流;而圣奥索尔的近卫骑士,星歌骑士团掌握着星咏之剑。不过这一系传承早已消亡在历史之中,当最后一个近卫骑士在四百多年前死亡后,星咏之剑就彻底埋葬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下。

但除了星与日之外,曾经号称最强、继承于风后圣奥索尔本人的月之传承,却好像被人们所遗忘了一般,甚至连她原本的族人,也在战争之后销声匿迹,仿佛一个尘封在灰尘与蜘蛛网之下过往的故事,在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提起过。

只是——

奥塔莱丝此刻口中一字一顿,吐词清晰的“风后九曜”,却确确实实是来自于风后圣奥索尔的月之传承,被称之为最强之剑的,圣者之战时代三大剑术之一的九头蛇之剑,同时也是圣奥索尔的国徽——风后圣纹的来历。

布兰多顿时被雷得外焦里嫩,他本来以为作为风后的近卫骑士,奥塔莱丝应该是星咏之剑的传人。可没想到她一开口,就直接把月之传承给搬了出来,风后九曜一击九剑,一个人进攻时如同九个人并肩作战,若说闪剑速度自成一绝,那么风后九曜就是群攻之剑中的极限,或者说得浅显一些——最强AOE剑术。

何况这门剑术而言,先别管它是中级还是高级技能,这本身就是与炎之王吉尔特的闪剑、圣者艾尔兰塔的山川大地之鸣齐名的三大剑术一,从名声和实际作用上来说,说它是货真价实的论外技能也未尝不可。

“我……可以学?”

“自然。”

“现在?”被个大馅饼给砸得晕乎乎的,布兰多有点语无伦次了。

“现在你有时间的话,我当然可以停下来慢慢教你。”奥塔莱丝看了看周围:“不过我建议你先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毕竟剑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经过奥塔莱丝这么一提醒,布兰多也清醒了过来,的确,剑术什么时候都可以学,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德鲁伊们还在苦苦支撑,他得赶快去把留在信风之环中的原始火种找出来才行。而且在那之前,他还得要先把马维卡尔特之书的残存法则给处理掉,不然握着这么一团不稳定的能量他可没法赶路。

“话说回来。”奥塔莱丝看着他手上那团黑光:“小家伙,这好像是神器的残片呢,你怎么弄到的?”

“只是赝品而已。”布兰多如实答道。

“赝品也很了不起了,你打算怎么处理它?这是纯粹的秩序对立法则,你可以吸收它的力量为己用的,这东西对你来说是一件难得的宝物,你得想个办法妥善地处理它才行。”来自于圣者之战时代的英灵就是来自于圣者之战时代的英灵,以奥塔莱丝的见识,竟然一眼就看穿出了这东西的本质。

“恩,我有过处理这些东西的经验,想办法找个有次元属性的物品将它装进去就好了。”布兰多脸不红心不跳地答道。

“次元属性么,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空间法则的稳定性是可以冻结许多高级要素的,法则的残片更是不在话下……咦?”奥塔莱丝正在与年轻人交谈,忽然之间,她停下来,用惊异的目光看向一边。

“怎么了?”布兰多问道。

“你不是要找有次元属性的物品么……”奥塔莱丝问道。

“恩?”布兰多马上向那个方向看过去,可奥塔莱丝目光所及之处明明空无一物,不要说次元袋,这附近在湮灭黑洞力量的波及之下,连块大点的碎石都没有。不过布兰多知道奥塔莱丝这个时候肯定不会和他开玩笑,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忽然心中微微一跳。

“我靠,不是吧!”心中的诧异很快变成了惊讶,接着惊讶变成了惊喜,那是一种在路边捡到钱的意外之喜。通过反复的检查,布兰多发现那里的烟尘弥漫之中竟然有一条微微闪光的银线,那条银线是如此的细微,如果不是奥塔莱丝的提醒他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当然,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银线。如果布兰多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是某种他很熟悉的东西,他马上走过去用手小心地按在银线上,然后轻轻一分——银线四周的烟尘一阵涌动,一个从侧面看去完全没有厚度、正面看去呈正圆形断面、仿佛空间被切开一样流光溢彩的洞口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次元洞。

布兰多马上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他脸上浮现出现古怪的神色:“这……”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手,手上抓着一把金光闪闪的锥状物。

“弑神破魔锥!”奥塔莱丝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东西是用黄金之树的树木制作的,上面有圣殿的秘制法阵,它的能力可以禁绝一切要素与魔法力量,除了存在性之力以外,几乎所有的要素都能被它压制。布兰多还知道这东西的另一个名字,叫做钉谁谁蛋痛,因为可以在一分钟内压制一切要素与魔法、超自然能力,用来阴人简直是不二的法宝。

不过这东西是大神官法恩赞后期为了掌握混沌之力而试做的少数试验品,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他这唯一一个同时掌握了秩序与混沌之力的强者可以制作,之后制作的方法也早就失传,又是一次性消耗品,留下的少数实物都是价值连城。以前在游戏中打世界BOSS时,布兰多看到有人用过几次,至于真正用来阴人,估计还没谁能有这么奢侈。

禁绝要素,禁绝魔法,这简直就是沃恩德世界用一枚少一枚的核武器啊。

不过就是这种核武器,这个次元洞里面竟然去您足足有七枚。

七枚。

布兰多将这些弑神破魔锥一一取出来,然后又拿出许多透明的试管与曲颈瓶。这些全是圣水,从早期的七号、五号,到新近的十三号,十九号药水足足有上百瓶,由于圣水是圣者之战后的产物,奥塔莱丝并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作用,不过在从布兰多口中得知这些药水竟然可以用以直接修补生命时,这位见识卓绝的女骑士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文明毕竟是在发展的,虽然魔月的魔力自从圣者之战后期一直在衰落下去,但是后人中一样不乏聪明才智之辈,也发明出了不少圣者之战前所没有的东西。比如魔导科技,浮空舰艇等等。

然而这个时候布兰多的面色忽然又是一变,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然后从次元洞中依次拿出两瓶用水晶瓶来装盛的药剂。这东西奥塔莱丝认出依旧应该是圣水,但看布兰多的样子却又不太像。她当然不知道布兰多此刻心中有若惊涛骇浪,他拿出来的的确是圣水——一号圣水——一号圣水也是所有圣水的原本,当年圣殿为了开发出一种可以医治伤员的药剂而最初投产的产品,这东西是耗费了无数人力和金钱的结晶,而它最初所达到的效果也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可以就圣水而言,一号圣水绝对是最好的。但就一种大规模使用的药剂而言,它却有一个巨大的缺陷——太贵。

由于不计成本,一号圣水的效果几乎已经达到了只需要一滴就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境界,但价格也足以让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势力都心惊肉跳。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一号圣水之后其他型号的圣水才逐渐走向量产化,当然效果嘛,也是越来越稀释就是了。

而布兰多此刻拿出的这两瓶一号圣水,在他眼中已经不是圣水了,而是金闪闪的金币,不,应该说是一座让人眼花缭乱的金山。

他把这些东西一一放在自己面前,目光都忍不住有些呆滞了,深深地吸气。再检查了一下次元洞里面的东西,发现里面还不仅仅是圣水,金币和银币都堆积如山,还有大量的魔法材料和一些品阶颇高的魔法铠甲,清一色的神殿制式铠甲、武器。

“玛莎在上啊……”布兰多清点完所有的财物,干干地咽了口唾沫。他已经可以确认了,这次元洞绝对是安曼的遗物,本来已经以为那位大神官随身携带的东西已经彻底随着湮灭黑洞的湮灭而灰飞烟灭了,可没想到命运在最后一刻竟然给他这样一个惊喜。

“玛莎在上啊,赞美次元洞……”他忍不住又在心中默默记了一句。

……

第二百一十五幕地下的迷雾

次元洞中一共有五百七十三套神殿制式盔甲,这部分是僧兵用的,清一色的青铜级装备。还有几件圣殿骑士制式的白银级甲胄,上面有护命水晶与抗魔法阵,可以防护要害攻击与增加魔法抵抗力,在制式装备中,已经算得上是非常高级的货色了。

此外还有武器,主要是双手剑与长剑,明晃晃的剑刃上都烙上了火焰的标记,也是炎之圣殿的出品。这些东西布兰多仔细一想就知道肯定是安曼为了牧树人的叛军准备的,现在却成了他的战利品,正好可以用来装备组建中的白狮军团,当然要想办法改变一下外形才行。

这些制式装备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起,而离它们不远处次元洞中的空间中还“漂浮”着另外一堆杂乱的装备,这些应该是安曼从敌人那里得来的战利品,不过基本上没什么高级的货色,而且看来安曼对这些东西也没多重视,甚至都懒得整理,就那么随随便便地堆成一堆而已。

不过布兰多却轻轻咦了一声,因为他发现那堆装备外面还漂浮着一颗镶嵌着灰暗的黑色宝石的银制饰品,像是最后才被放进去的。他对各类装备极为熟悉,一看到那东西就觉得眼熟,忍不住伸手一抓,将它拿到了手中。

这时他才看清这枚银饰中心的黑色宝石中有一个银亮的符文,像是自然生成的一样,“这是……”布兰多认出这是一枚高级的护身符,这一枚的名字叫做“巫妖之泪”,装备等级竟然在幻想之上,再一扫效果,他眼角就忍不住跳了跳。

巫妖之泪(物品能级300Oz),使皮肤硬化,生命+300,防护+1,亡灵咒术提升1,激活符文:瞬发一个八环以下咒术。(0/30)

“原来如此,竟然是这东西。”毫无疑问,这就是安曼之前瞬发好几个防护法术的依仗,看到后面那个(0/30)的能量池,布兰多就知道这东西应该和风后指环差不多,每瞬发一环法术就要消耗一点能量,总能量上限是30点,消耗一空就必须要花费一定时间来注满。只是风后指环注满要好几个小时,就不知道这东西要多久了。

但即使如此,这东西也够变态了。能够瞬发足足30环总量的法术不说,本身加的属性也惊人,300点生命,防护+1,还要加1级亡灵咒术。在完美躯体之前,角色的生命等同于基础生命加上等级修正再加体质乘以2,布兰多身为战士这种皮最厚的职业之一此刻的生命也不过才411点左右,带上这东西就直接等于生命翻倍了。

他忍不住在心中又叫了一声原来如此,难怪安曼那货跟个小强一样,明明是个法系挨了他好几下重的还跟个没事人似的,尼玛加上这件装备他不说赶上同级战士至少也和游侠差不多了啊。布兰多不得不抹了一把冷汗,琥珀之剑中稀奇古怪的装备实在太多,按照常识去判断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阴沟里翻船了,这句话还真是真理。

不过布兰多也知道,这护身符看着有些小变态,但毕竟是高级的装备。300能级的物品,正常来说应当是单职业5、60级之后才能的装备了,他现在全身上下能级最高的也就只有大地之剑超过了100能级。一般人在他这个等级,全身上下能装备的物品总能级也不过就三百左右,佩戴了这护身符的话,估计就得全身上下脱光去裸奔了。

但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却构不成问题,因为被安德莎用神之血一阵乱搞的缘故,现在他的身体说是和怪物差不多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即便不依靠任何等级修正,高达124点的意志属性让他的可装备范围直接就扩大了1240能级,基本上都和单职业等级100级左右的角色持平了,越个2、30级穿装备,不要太简单。

既然如此,布兰多当然也不会客气,直接将护身符收起却之不恭。清点完次元洞里面的装备,这个时候离他下坑其实也就才过了一两分钟而已,但正在这个时候,外面雾气弥漫之中却有脚步声传来。

“茜?”布兰多想了想,觉得不太像,茜的步子没这么重,来的是个男人。他想了一下,顺手将马维卡尔特之书的残片收回次元洞之中,然后将那条银线与自己的精神力绑定——这样只要他还没死,就没有任何人打得开这个次元洞。

因为毕竟次元洞这东西和次元袋还是不一样的,次元洞在琥珀之剑中价格起码是次元袋的成千上百倍,但两者的容积却都差不多,这是因为次元袋太容易被破坏了,虽然带有次元属性,但外面袋子的强度却和普通口袋差不多,很容易被破坏,一旦被破坏玩家往往就要大出血一次。

以前布兰多还见过些猥琐至极的,干脆直接把次元袋塞到内裤里,以确保人在袋在,万无一失。当然,这就是广大人民群众的智慧,不可妄自菲薄,毕竟没有最猥琐的玩家,只有更猥琐的玩家。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头顶上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布兰多抬起头,眯起眼睛看到雾气背后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不出他所料,果然是灰剑圣梅菲斯特。

“你最好来看看这个。”梅菲斯特站在坑上,低头看着他,开口道。这个中年男人灰褐色的目光依旧显得有些过于平静,平静得一针落而不闻声,仿佛先前他追杀布兰多和茜追得满山乱跑是不存在的幻觉一样,这位灰剑圣大人根本就不在乎了。

布兰多也不知道这家伙的性格是怎么养成的,不过这么看来还真是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有些怎么说呢,过于骄傲了。但是不得不承认,没有这种骨子里的骄傲的人,又怎么会敢于向整整一个帝国发出挑战?

“怎么回事?”

“遗迹下面有些东西。”

有东西?这个广场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古代这一支白银之民的一个集会场所,一个市集而已,市集下面会有什么东西?不过布兰多不会妄下结论,他向梅菲斯特点了点头,从坑下面爬了上去。

“你不防范那个男人?”奥塔莱丝在他心中问。

“放心好了,比起维罗妮卡来,我更了解这家伙。”布兰多答道,以灰剑圣的性格他根本不屑于出手偷袭,如果不是涉及到向帝国复仇的事情,恐怕连让他多看一眼都狠难得。再说现在他们绑在一条船上,梅菲斯特这个人一言九鼎,自己打脸这种事情他绝对做不到。

布兰多爬上去,梅菲斯特果然从头到尾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不过布兰多毫不防范的举动还是让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绝不是装出来的,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人要不是蠢货就是天才,布兰多看起来当然不像是蠢货,否则刚刚才死去的安曼估计会气得再活过来,那么剩下的可能就只能是天才了。

这位旁人眼中的剑圣大人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的盘算却没停止过。维罗妮卡和他的交易,他当然不会没考虑过成败的因素,不过他从来没考虑过要借助他人之力,只要布兰多答应分给他三分之一的领土,那么他完全可以以一己之力建立起这个国家。不过现在看到布兰多的表现,梅菲斯特心中却有一丝松动,或许和这个年轻人合作也不是一件坏事,和聪明人共事总是令人愉快的。何况布兰多才二十岁出头,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成就,或许日后重建的公国还要依托他的荫庇。

梅菲斯特当然不会愚蠢到认为自己能万寿无疆,这是那些脑子里进了水、自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的家伙才会有的想法,在他死后,公国能否继续存在下去,他是否能找到合格的继承人,这都是一个未知数。

这个时候布兰多已经来到他身边,问道:“在什么地方?”他当然不知道梅菲斯特此刻心中天翻地覆,原本想法已经几度易位,这种变化表现在口气上:“在这边,我带你去看看。”

布兰多一愣,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梅菲斯特找到的地方在整个广场的一角,那个地方在先前的战斗中被安德莎击塌了,露出下面黑洞洞的空间来。之前飞速蔓延生长的黄金荆棘已经延伸到了这个方向,茂密的、带刺的枝桠向深坑下面探出,就好像已经生长了千百年一样,如果不仔细观察,还真不能发现下面竟然有一条人工开凿出的道路。

这里其实是茜和芙妮雅和梅菲斯特一起发现的,她们就守在那条入口的边上,等到布兰多一过去往下面一看,立刻就倒吸了一口冷气:“是地下城!”

他首先看到的是岩石的断层中间有一层大约两指厚,几米宽,像是水晶薄片一样的东西。这些东西在下面甬道的表面表现出的就是像是晶格一样的纹路,布兰多见多识广,看一眼就知道那是传送能量用的通路,这说明广场下面有一个供应魔法能量的中心。

他稍微一判断,就得出结论,整个瓦尔哈拉的控制中枢,就在下面这座地下城中。而先前世界之树上面那些建筑,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一个障眼法而已。

而所谓的地下控制的中枢,以及魔法能量的中心,布兰多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可能而已。

火种。

“剑圣先生,我想你找到大家伙了。”他看着下面那条黑洞洞的甬道,忍不住喃喃自语道。甬道的晶格纹路都是向着一个方向延伸的,毫无疑问,只要跟着这些纹路前进,就能轻松找到最终的目标。

……

注:护身符增加的亡灵咒术提升1,类似于D2的设定,必须在角色已经掌握了相应技能才能产生作用。这与之前狮子勋章的冲突光环+1有些细微的不同。

瓦尔哈拉的章节可能在三到四章后结束,战斗与冒险基本已经告一段落,主要是因为之前拖的太长,又重新花了好长时间整理了一次写作思路的缘故,所以事先通知一下。

第二百一十六幕黑暗中的“灯塔”

从遗迹破损的一角进入地下后,展现在布兰多眼前的是一个庞大的地下世界,细细长长带状的甬道连接着一个又一个物资仓库、藏兵洞以及战备要塞,这显然是这个地下城在地表部分的防线,这样的防线在克鲁兹人的拉翁特山体要塞和精灵地下遗迹中他都见到过,不过远没有眼前的这一个完善。

甬道用最坚硬的岩石砌成四壁,上面细细的晶格纹路一直延伸向最深的地下。这种风格的建筑与沃恩德数个时代以来的审美观格格不入,仿佛是沉睡在无数年代之前的史前文明的遗产,并带有某种让布兰多感到熟悉的感觉。

若是把周围的岩石换成金属,布兰多几乎要以为自己是行走在某个巨大的地下研究中心之中,那些晶格网络不就是传输能源用的管道么?这种近未来的风格与侵蚀的岩石厚重的历史气息糅合在一起,让人产生出一种几乎要顶礼膜拜的神圣感,他不得不感叹,当年琥珀之剑的场景设计者不愧是世界一流的大师。

布兰多以一个玩家的角度来欣赏这一切,与其他人产生的感觉截然不同。一侧紧随他身后的茜和芙妮雅早已瞪大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哑然无声,似乎连呼吸都屏住了,深陷入对于太古文明的震撼之中。灰剑圣梅菲斯特虽说稍好一些而已,但他默默看着周围的一切,灰色的眸子里也不时闪过惊讶的光芒。

布兰多的洒脱让奥塔莱丝都吃了一惊,保存这么完好的白银文明的遗迹连她都是首见,仿佛只是人去楼空了一般,遗迹之中还遗留着上一个纪元的气息。但布兰多面对这一切却好像是司空见惯,她发现他的目光同时带着欣赏与熟悉,那是一种超然于其他人之上的神色。

事实上的确如此,布兰多身体中本来就有一个超然于这个世界之上的灵魂。来到这个太古时代的文明遗迹之中,其他人的感觉是神圣、肃穆而又震撼,但布兰多却感到由衷的熟悉,仿佛回到家中一样。

仿佛就在前面,就有几个玩家笑着对他打着招呼,“嗨,伙计,要加入我们一起探险吗?”

布兰多嘴唇边浮起一丝回忆般的微笑,是啊,他再也回不去地球了。但沃恩德这个交织在梦中的世界,却总是提醒着他曾经所发生的一切。

“小家伙,你认真的告诉我,你是不是不是埃鲁因人?”这个时候奥塔莱丝忽然问道。

“诶?”布兰多一愣回过神来,她怎么这么问?莫非奥塔莱丝已经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了?本来这看起来是不可能的事,但布兰多由景生情忍不住有些心虚:“怎么这么问?”

“你看看你和她们的差距吧。”奥塔莱丝忍不住没好气地指了下一旁的茜和芙妮雅,两个小丫头已经完全呆掉了:“普通人怎么可能像你这样?纵使学者在书卷中读到过类似的描述,但见到实体是也应该赞叹不是吗?可布兰多你只是欣赏,那种优越感仿佛主人在领着客人参观自己豪华的别墅一般,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白银的后裔?”

奥塔莱丝闪动着怀疑光芒的目光告诉布兰多,她早就在怀疑了。但布兰多却是哭笑不得,他没想到奥塔莱丝竟然想歪到这上面去了,这都是什么事啊!不过他马上摇摇头:“当然不是,在下可是有家谱可查的埃鲁因人,祖上还出过贵族呢。”

“埃鲁因的贵族对我来说有意义吗?贫!”风后的女近卫骑士瞪了他一眼,虽然布兰多这句话打消了她的疑惑,但看得出来她并未完全死心,答道:“不过就算小家伙你是白银的后裔也没什么,继承者越厉害,大姐姐我只会越欣慰。”

布兰多笑了笑,他当然不会说,他不想自己成为白银之民,是不想和芙蕾雅、罗曼他们相差太大,他又回头看了茜一眼,还有其他的身边的人也是一样的。

穿过层层防御设施,逐渐深入地下。深深的岩层之下,声音传递起来已经变得极为缓慢,温度升高了一些,但四周却寂静下来,过了一会布兰多听到远处传来叮咚滴水的声音。他估算了一下,从深度来讲地表附近起码有三道防线,修筑得简直像是迷宫,多亏他有经验,才能不浪费时间穿过那里。

而穿过地表的要塞体系之后,下面就应该是地下城的生活区了。地下城市其实与地表城市差不多的,有住宅区,有商业区,有集会场所,有神庙,也有宫殿,还有庞大的排水系统。他在崇山矮人的故乡见过这种城市,还知道地下排水系统内蕴生的魔物偶尔会窜到上层区域来,成为玩家的任务目标。

不过地下城市长期存在水的地方,除了排水系统、地下河与地下溪流、渗水池之外,就只剩下礼堂了。所谓礼堂就相当于地表上的广场,广场中间一般都凿有渗水池和涌泉,礼堂连接着住宅区与商业区,供给着附近相当一片区域的生活用水。因此在这里听到滴水的声音,就说明他们离这座地下城市的中心区域也不远了。

举着发光的宝石在黑暗中走了大约一分钟,布兰多手中的光忽然向四面八方散射了出去,四周的低矮的岩壁一下子消失了,他们走进了一个宽广的地下空间中。向前的光洒向地面,露出凹凸不平的石板铺成的巨大广场,中间的地方是一座涌泉,泉水在数千年后的今天依旧在缓缓流淌着。不过水泉周围的岩石台面已经被侵蚀得千疮百孔,流水满过其顶端,溢到广场上,形成了一大片下陷浸水的区域。

“是广场!果然和你说的一样呀,布兰多哥哥!”看到这一幕,芙妮雅忍不住惊讶地说道。

茜也有些崇拜地看着布兰多,在她看来,领主大人虽然年轻,但却是一个非常有见识的学者。比起其他的贵族在这个年纪还只会争风吃醋,沉迷于声色犬马之中,而领主大人却已经可以与灰剑圣、维罗妮卡这样的人平等的交谈,并且在见识上引导对方了。

“恩。”布兰多也点点头,他也有些激动,找到礼堂,就说明离目标不远了。尤其是这个地下礼堂如此之大,肯定连接着宫殿或者是神庙,他抬起头,看着四周高耸的岩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空穴,希望找到自己所熟悉的标志。

他首先找到了圣殿的圣徽,沃恩德过去的信仰与现在基本没有变过,玛莎大人始终庇佑着大地之上的智慧生灵。虽然因为审美观的不同,圣徽或多或少外形也发生过变化,不过圣徽中央那个圣母一般的女人却是谁都分辨得出来的。

很快,一行人就绕着广场走了一圈。这个时候布兰多眼前忽然一亮,“是这边!”他发现通往宫殿的甬道竟然就在广场中轴线的对面,宫殿是地下城的核心,也是防守的中枢,如果说那个火种可能存在于这座地下城中的话,古代的白银之民们肯定会将它放在城市的中心。

这凶险的一行的目标近在眼前了,纵使以布兰多的见识也忍不住有点焦躁不安起来。维罗妮卡和梅菲斯特只以为这里是一方新的守护之地,但布兰多却知道火种存在的真正意义,因此他可以毫不顾忌地划分三分之一的土地给灰剑圣复国,但若要他让出这里最大的秘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是他拯救埃鲁因最大的希望。

他吸了一口气,忍不住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上去。可正是这个时候,一旁的灰剑圣梅菲斯特忽然一把抓住他,迎面一道黑影扑来,梅菲斯特“铮”一声拔出背后的巨剑一剑劈向那道黑影。只听当一声巨响,布兰多这才看清那道被斩飞的黑影竟然是一柄从天花板上直劈过来的巨镰,那巨镰上闪烁着奇特的光纹,肯定附有威力强大的法术,只要一击中就算是要素等级的强者也讨不了好的。他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自己兴奋过头竟然把陷阱这种最基本的东西忘了。

当然,以他的反应这东西肯定还是打不中他的,不过梅菲斯特的举动赢得了他的好感,这说明这位灰剑圣的确是打算和他站在一条船上了。他静下心来,对梅菲斯特点了点头。

“小心一点。”灰剑圣淡淡地说道。

“恩。”

躲开了第一个陷阱之后,后面的道路果然荆棘遍布,不过接下来就成了布兰多一个人的表演了,他既不是夜莺或者是游贼,没有发现陷阱的特殊能力。但没吃过肉也见过猪跑路,布兰多一百三十级战士历程的经历何其丰富,什么样的地下城没去探过?什么样的陷阱没见过?

别说是一个六十级左右的白银文明遗迹,就算是黄金之民的遗迹他也去过,相对而言瓦尔哈拉不过是保存得更完整一些罢了,但那些陷阱对他来说却没有什么好新奇的。随便扫一眼就能看出某个陷阱是如何运作的,他带着一行人在地下甬道中穿行,简直是像在郊游一般闲庭信步。

梅菲斯特不熟悉布兰多,自然以为他本身就精通机关工程。但这在茜和芙妮雅看来就完全不一样了,在她们眼中,布兰多(大哥哥)身上的光环又增加了一圈。只是奥塔莱丝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年轻人怎么可能样样精通,从学习时间上来看也说不过去啊——

白银先民的地下宫殿是横纵向分布的,并不复杂,也不显得奢华。依旧是由岩石构成主体,光滑的地面上晶格网纹向着黑暗中延伸,只是这里的内部建筑空间比外面高大、宽阔得多,大殿中央还可以看到矮人大厅中那种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的四棱柱。

而一道道能量传输网络就在这些柱子之间像是蜘蛛网一样蔓延分布着,并且有越来越密的迹象,忽然之间,布兰多的目光随着手中宝石的光向前延伸,视野越过大约三十多根柱子,柱子围成一个圆形,中央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灯塔”。

没错,布兰多在看到那东西的第一眼就认为那应当是一座“灯塔”。

黑漆漆的空间中,一座巨大的金字塔静静地矗立着,然而在金字塔的顶端,漂浮着一枚相当巨大的梭锥状水晶,起码超过二十米高,最宽处几乎与高等同,水晶中闪烁着水波一样的纹理,柔和的光从这些波纹中透出来,虽然极为微弱,但还是可以映亮金字塔周边的区域。

“这……”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有些说不出话来。

……

第二百一十七幕我将指你为王

这就是火种。

静静沉睡在黑暗之中千万年之久,微弱的光仿佛深邃之中一丝晨曦,一位女神伸出手来,温暖的柔软,微笑着指引她的孩子们前进。每个人在这样的场景之中彻底被震撼,久久说不出来,甚至连布兰多也毫不例外。

“玛莎大人……”茜、芙妮雅和梅菲斯特失神地喃喃自语。

她从未放弃过自己的孩子,就像是沉寂了千万年之久,但这样的火焰却始终在侵蚀之下顽强地燃烧着,透过黑暗,直到她的孩子再一次来到这里。那是一座灯塔,透出的却是温柔而伟大的力量,洞彻人心。

布兰多仰起头,脸上少有地露出肃穆的神色,这就是文明的传递。无数个年代之后,他们又来到这里,拾起先民遗留在地上的火炬,让文明的火光再一次穿透黑暗。一种神圣的感情在他的血液之中流淌着,他闭上眼睛也能感受这样坚不可摧的力量脉动着,那是一切智慧生物对于文明、秩序与火和光的向往。

当普罗米修斯将第一个火种在黑暗而宽广的大地之上点燃时,文明第一次走出了蒙昧,开始了永无止息向着光明世界的探求。那样的情感,在血脉之中流传下来,在特定的时刻,忽然觉醒,仿佛苍茫大地之上的一声号角,一瞬间让人重新回到那个在蛮荒之中开拓的时代。

这就是先民的意志。

布兰多深吸了一口气,他忍不住回过头去看着其他人。梅菲斯特向他点点头,茜紧张地将双手放在胸前,有些不安地看着他,芙妮雅看看他们,再看看布兰多,有些不解。

“那我去了,让火光遍布这大地。”布兰多答道。

“去吧。”灰剑圣有些神色肃穆地看着这座“灯塔”。

于是布兰多再回过头,一步步走上台阶,靠近那枚巨大的水晶。水晶中源源不断散发出的柔和的光,而众人抬起头时看着他一步步迎着光走去,而那光竟在他身后羽化了,越来越像是加在他身上的长袍与冠冕。

此时此刻,梅菲斯特脑海之中忽然莫名闪现过克鲁兹人的苍之诗之中的一句箴言:

“孩子,我必予以你光作的双翼,如此,才可指你为王——”

虽然心中认为这不过是无稽之谈,但在这样的场景之下,这位灰剑圣心中却忍不住怦怦跳动起来。此情此景,何其像是布兰多正一步步走近玛莎,而那位万物至高的女神,即将为那位低下头颅的年轻人加冕。

但他不知道,这样的感觉在布兰多心中更为强烈。他越靠近那光,那光越显得强烈,仿佛要将他包容进去一般。他伸出手,将手放在水晶之上,心中怦然而动,竟不可抑制地浮现出这样一句话来:

“玛莎大人啊,千百年后,您的孩子又回到这里来了——”

但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就吓得布兰多差点直接松开手从金字塔上直接滚下去。因为毫无征兆地,水晶之中竟然回应来一个陌生的意志,这个意志温柔地包裹住他,叹息道:“是啊,很久了呢,我的孩子。”

“这、这……”

布兰多一时间脑子里竟然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回响着,这是玛莎!这是万物至圣的母亲,世界纯善的属意,玛莎!那个无数NPC,玩家口口声声赞美着的女神大人竟然是真的存在的!但这不可能!

他脑中犹如炸响了一声惊雷,浩浩荡荡的轰鸣瞬间让他的思维彻底当机。没有任何一个玩家会认为在众神隐去之后的年代,玛莎竟然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虽然她留下了善意,但剩下的不过是一个记忆罢了。

人们口口声声追忆着这位女神,希望她还留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继续看顾着她的孩子们。因为世人需要一个精神支柱,才能坚强地活下去。

玛莎已经不存在了啊,天地之间不过只剩下法则的连线而已,圣者四王之后,这是所有人共同的认识。

可是没想到,那位至高无上的女神大人,竟然真的还留在这片大地之上,无声地,永久地看顾着她的孩子们。

没有人想到。

布兰多也没有想到,不知为何,在听到玛莎温柔的声音的一瞬间,他竟感到有什么湿湿的东西顺着脸颊滚落而下,强烈的情感,止也止不住,就好像那一瞬间,阔别了母亲温暖的怀抱千百年之后,又重新感受到了那柔软的温柔。

“啊,眼睛进沙子了。”布兰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玛莎微微一笑。

“不要哭,孩子。虽然我离你们已经很远,但依旧可以感受到你们追求和向往光明的信念,我曾看着文明走出襁褓,穿过黑暗的土地,劈开荆棘,一步步蹒跚着走出蛮荒,终有一天,我相信着,相信着你们会克服这些磨难,取得最终的胜利。”

“继承了先古血脉的你们,是人类最优秀的孩子们,你们应该坚强起来。”她轻声说道。

“胜利?”布兰多一怔,有些不解。

玛莎却轻轻摇摇头,问道:“所以我的孩子,你准备要点燃这个火种,继承着前人的道路走下去吗?你明白,文明的火炬,一代代传递着,前人倒下了,后人却重拾起他们的意志。这样的历史,本来就是一部写满了凡间种族最为悲壮与勇敢的史诗——”

“这是一个勇敢者的游戏,而每个人,都是这波澜壮阔的史诗之中的一部分,所以我的孩子,你来到这里,已经准备好接受这一切了么?”

布兰多轻轻吸了一口气,这是应有的程序,他虽然从未点燃过原始火种,但也知道残存在原始火种的应该是玛莎意志的一部分。可此时此刻却让他感到有些不同,他有些可以肯定,在他面前的应当是玛莎本人。

虽然她并不在这里。

“当然,我做好准备了。”他答道。

“那好,我的孩子,让我问你几个问题好吗?”轻柔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咦?”布兰多微微一怔,这不对啊!点燃火种的大概步骤他还是了解的,向玛莎约定之后,就这位善意的女神就应该直接展开秩序才是。但现在怎么又多了个步骤?莫非是原始火种的缘故?他没点燃过原始火种,不敢肯定,不过这个时候还是顺着女神的意思走比较合适,因此他点了点头。

何况,这位女神母亲一般的温柔,让人也根本不忍心拒绝。

玛莎笑了笑。

“我问你,孩子,你心中有信念么?”

“信念?”

“要为了什么而活下去,这种想法本身就算是一种信念吧。荣誉也好,力量也好,仅仅是想要前进也好,因为有了目标,文明才能前行。”

布兰多那一刻想到埃鲁因自己所熟悉的每一个人,他想到了芙蕾雅、罗曼和摄政王公主,想到布契的居民,想到了自己从里登堡带出来的难民们。

“或许,是有吧……”

玛莎将一个光作的王冠放在他的头顶上,在一片柔和的白光之中,轻轻抚摸他的额头:“孩子,你明白王冠的含义吗?”

王冠的含义?布兰多心想那不就是至高无上王权的象征么,但这个答案在玛莎这里肯定是错的,因为人类的王权对于她来说毫无意义,她也不需要权力那种东西。因此他摇了摇头。

“带着王冠的人,被称之为王。所谓被称之为王的人,永远走在所有人的前方,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的子民看到他的背影,然而只要人们一看到那个背影,他们就会坚强起来,因此有了继续前进下去的勇气。”

“所以你明白吗?一个王者,注定是要发光与发热,让所有人都仰望的存在,他在黑暗之中,带着所有人披荆斩棘,永远向前照亮无穷无尽的深邃,这样一往无前的道路,才能被称之为王者的奉献。”

“王者的……奉献?”布兰多感到女神放在自己头上的王冠,心中忽然有点怦怦跳起来。

“你认为,什么是奉献?”

“奉献?”

布兰多抬起头,朦胧的光之中他看不清女神的样子,但那个女人却始终带着微笑看着他,眼神中有一种不变的期许。这样的期许,让他鼓起勇气来遵照着自己的本心一字一句地答道:“我想,所谓奉献——应当是可以让内心感到满足,从而无怨无悔也要去完成的事情。”

“你有这样的事情要去完成吗,我的孩子?”

“我想……有吧?”布兰多再一次想起了故国的埃鲁因,想起了那片火焰之中燃烧的宫殿。所谓不可抑制地想要去改变的事情,或许这就是他来到这里的意义。

在看到玛莎的这一刻,他忽然明白过来。

玛莎眼中的期许,变成了赞许。

她说道:“所以有些人注定是与其他人不一样的,只源于他心中始终怀着这样的光明,带着不屈不饶的信念,去改变这个世界。不论成功与否,他背后始终都伸展出光作的双翼,让每一个在他背后的人感到温暖。”

“这样的人,被历史称之为英雄。”

“孩子,你的回答令我很满意,因此我送你一件礼物,好见证你实现自己的诺言——”女神忽然说道,她话音刚落,然后布兰多心中就响起了一个声音:

“系统提示:【命运天赋】天选之人,激活。”

“命……命运天赋?”布兰多再一次瞠目结舌,命运天赋?他不是已经接受过黑暗之龙的传承了么?但双命运天赋?这又是什么鬼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莫非系统出BUG了吗?

布兰多感到自己已经被打击到有点麻木了,但他还是忍不住腹诽就算你是玛莎大人你也不能这样开挂啊!而且为什么是天选之人啊,玛莎的命运天赋不应当是玛莎之子吗?

女神却好像看出他心中的想法,微微笑道:“的确,天选之人并不是最好的天赋。但却寄托了我对于你的期望,孩子,就像古代的预言之中所描述的——我必予你以光作的双翼,如此,才可以指你为王。”

“我希望你能照着你的言行走下去,那么有一天,我的孩子,我必将因你而荣耀。”

“因我而荣耀?”布兰多不解。

但女神却不再回答,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过无尽的虚空,一切黑暗都在目光之下洞彻无疑。然后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柔的微笑来:

“来吧,让我们共同见证这一刻吧,孩子,光明将重回大地。”

她举起手。

黑暗之中涌现出一片无穷无尽的白光。

那一刻——

整个信风之环,所有人、所有魔物,忽然在一瞬间停了下来,每个人、每一头魔物心中都隐约产生了一丝悸动,仿佛某种契机一般,天地之间的法则竟然完全平静了下来,庞大的魔潮的力量竟然在一刹那之间生生被压制了。

“这不可能!”每个人心中都涌现出这样的想法,但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当他们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到天地之间的黑暗之中,一道道利剑一般的白光正刺穿信风之环高耸于云巅的云墙,一道道贯穿天际,仿佛破壳一般穿刺而出。

光正脱缰而出——

火种,被点燃了。

……

第二百一十八幕种族?

黑暗尽去。

第一缕光犹如分开天空的锋刃,刺眼的白光一束束从从那耀眼的间隙中爆发开来,相比四周反而更深沉地黑了下去,然后而多的光从云墙背后涌现,那后面仿佛孕育着一个巨大的光茧。在这样的光照映之下天空开始变得淡紫,然后又褪去成为一层浅蓝,灰蓝色,光从整个天幕垂映、反射下来,很快绿之塔附近的整片整片的树木从黑暗之中渐渐浮现出影子,树林中白色的山雾弥漫,竟变成了清晨时分的景色。

犹如一块黑色的幕布从起伏的群山上被抽去了,露出下面森林的绿色来,绿茸茸的地毯上披盖着金色的霞光,然后第一缕晨曦远远地洒在蔷薇之墙附近的第一线战场上,尽洗去笼罩在那些长眠于这里的战士身上的黑暗——战场上一片寂静,无数黑狼的尸体堆叠在一起,那些已经死去的高大的古树守卫冷冰的躯体如同一组雕像一般永远地矗立在这晨光之下。

流水一般的晨曦继续向前,越过早已消寂的阵地,第一缕光落在了绿之塔那些古树的树干上,光的影子向着树干上慢慢攀升着,一层一层,每一个战场都从黑暗之中露出真容。英勇的精灵们生前把守住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角落,但最终却力竭而亡,战斗激烈已经超乎了双方的极限,连魔物现在都只是杀死自己的敌人,然后丢到一边,继续前进。

但推进在精灵大厅之前仍旧被阻挡下来,影子退去之后光明之下第一次出现了正在交战之中的战场——层层叠叠的魔物尸体背后,半人马与精灵们的防线在狂风暴雨之中摇摇欲坠,但却奇迹一般地支撑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投入了战斗,一道道法术在战场上交错,站在最后面的两位白银联盟的大法师构成了这道防线最坚实的基柱。

来自南方军团的埃鲁因人,诺达斯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眨了眨眼睛,他的动作好像僵住了一样抬起头张大嘴眼睁睁地看着一片金光从那潮水一般的黑狼背后升了起来。他手持长剑站在一排高大的半人马战士身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疲惫的眼睛看到的一切是真的,柔和的光芒像是海潮一样扑面而来。

晨曦——

天亮了。

每个人都停下手下来,不是因为战斗结束了,而是黑狼钢铁一般的毛皮之下忽然冒出火焰,战场上无数这恐怖的怪物竟然一瞬间哀号起来,一个接着一个,在这晨曦之下燃烧起来。一时间,广场之上竟然形成了一片火海。

白光像是利剑一样刺穿魔物的身体,燃烧过后,就化为飞灰,看着这样壮观的场景,就算是最勇敢的人此刻也忍不住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可怕的攻势竟在一瞬间就被瓦解了,灰飞烟灭,这是何等动彻人心的力量,但所有人心中,有一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看来他做到了,如同我的预料。”威廉回过头,微笑着对自己身边的同伴说道。

“嘿嘿,我们埃鲁因人中,出了个不得了的小家伙呢。”图拉曼亦笑着回应道。

“我的老朋友,埃克创立了这个黑暗中被许以希望的国家。我理解他的信念,但这种信念已经被他的后人曲解了太久,不知他是否能看到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或许终于有人能重新举起那面已经倒下太久的旗帜了。”威廉叹道。

“是啊,可惜了,作为白银之民,无法参与到自己祖国的复兴之中去,何等的遗憾。”图拉曼答道。

“但至少不至于看着它彻底沦陷,不是么?”威廉银色的眸子里闪动着睿智的光芒,笑着说了一句古老的箴言:“凡人开辟新的时代,过去的时代,就让它过去吧。”

两位来自于银色联盟的巫师在交流着自己的意见,但另一边,德鲁伊、精灵们却在短暂的狂喜之后陷入了悲痛之中,站在这里的人生存下来了,但更多的人却永远地离开了,每个人至少都失去了一个或者几个亲人,纵使是生命漫长而悠久,感情并不太过外露的木精灵们,也忍不住低声啜泣。

广场上感染了一层哀伤的情感,诺达斯和一群半人马战士站在一旁看着精灵们抱在一起哭泣着,战士的情感更加坚强,何况和玛达拉的战争已经让他见惯了生离死别。只是不知为何,他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沉重。

“我想我能理解他们的感情。”一头高大的半人马战士说道,他是这些半人马的首领:“战斗应该是给人们带来荣耀的,但这样的战斗却只能带来悲哀,只有失去而已。”

诺达斯点点头,但埃鲁因的战斗又何尝不是一样?那个古老的王国或许并不能给他们一个答案。

他看着这些人,忽然有些感悟。

火种终于被点燃了——

布兰多双手离开那巨大的水晶棱柱时,源源不断的更强烈的光从水晶中被点亮了,无暇的白光映亮了这个地下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一个庞大、神秘、足足有一百多根柱子构成的大厅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此刻但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切,因为每个人都带着一种神圣的色彩仰望那天空中的水晶。

水晶中燃烧着,一团纯白色的火焰,仿佛圣火,但那事实上是秩序编织的法则“圣典”,约束万物沉寂,元素与魔力沉浮于混沌的海面之下的玛莎的秩序。

一种平静至极的气息从水晶上扩散开来,所有人都感到身体一紧,体内微弱的魔力与大魔潮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一下被切断了。

“咦?”布兰多轻轻咦了一声,他发现原始火种的作用方式与一般的火种有些不同。巫师们制作的火种是直接重新布置法则,而玛莎的火种却是先断绝一切根源的力量——魔力、游离之力、甚至连法则之内的元素之力都被彻底断绝。

就像是一段格式化的程序,先清空区域内的一切残余之后,然后再在干净的白纸之上书写规则。这段规则肯定包括一段引入力量的规则,在法则彻底完成后,构筑世界所需要的力量才会在法则的允许范围之内被导入。

这样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因为基础干净,因此原始火种形成的守护之地也非常稳固最难受混沌之海魔力潮汐的影响。但坏处也不是没有,至少在“格式化”的进程之中,在场的所有人的力量都被彻底压制,甚至包括肉体力量在内也仅仅比普通人稍微强上一点而已。

好在这样的进程只是暂时的,他估算了一下,顶多也就一周左右。同时“格式化”进程针对的是在秩序之火“映亮”的每一寸范围之内所有的生物,甚至对于魔物的压制更为强烈,因此他倒不担心这样会有什么危险。最多就是有点不习惯罢了。

女神的意志这个时候已经离开了,他回过头,却看到下面的梅菲斯特和茜忽然将目光转向大厅一侧。那个方向忽然传来了几个的脚步声,布兰多皱了皱眉,这个时候留在信风之环中心内的人除了他们之外也就只有维罗妮卡而已,当然也不排除还有原住民存在,只是这个可能性比较低。

过了一会,果然维罗妮卡带着法瑞娜出现在那边,安德莎仍旧一脸恨恨之色地跟在她们后面。

维罗妮卡是溯着光源找过来的,她显然没想到布兰多在这里,看到几个人时忍不住吃了一惊。但随后那座“灯塔”就吸引了这位帝国女战神的目光,“这就是原始火种?”和梅菲斯特一般,她也露出了肃穆的神色:“这就是传说中女神留给凡人的恩赐么,之前我也只在玛鲁斯远远地见过一次而已。”

玛鲁斯在圣堂势力境内,那里有一座保存完好的存放原始火种的玛莎神庙,据说那枚火种就是克鲁兹·法恩多斯次大陆守护之地的根基。那枚火种的力量之强大,以至于周围数千里范围之内已经好几百年内都没出现过任何关于魔物的传闻,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玛鲁斯圣城以及周边城市群才会成为大陆最庞大、最繁华的城市。

布兰多能听懂维罗妮卡的话,但维罗妮卡身后的安德莎听到这句话反应却完全不一样。她变成棱形的紫色瞳孔猛然一缩,失声叫道:“原始火种?”事实上这个时候这头半人半魔物的女人也认出这座“灯塔”的真实身份,正儿八经地论起见识来,她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要来得丰富得多。毕竟布兰多那个算是开外挂做不得数的。

安德莎此刻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境地之中,原始火种的威慑力实在是太大了,那意味着一个新的、广阔的秩序统治的领域。甚至如果培养得好的话,从这片疆域之中诞生出几个新生的、甚至如同现在克鲁兹帝国一样强大的帝国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玛鲁斯的圣火不就是一个现成的明证么?

女人眼中顿时闪动起危险的光芒来,这头魔物忍不住想要孤注一掷,如果她可以成功,那就意味着牧树人的敌人在未来可能少了一到两个巨大的帝国——尤其是还是新生代的帝国,那是最危险的敌人——更不要说依附于这种帝国的无数小公国、王国。

“安德莎,你想干什么?”维罗妮卡已经察觉了这个“俘虏”的情绪有些不对。

安德莎一言不发,已经摆出了战斗之前的姿态。虽然她身负重伤,但眼前的压力实在太大。梅菲斯特和维罗妮卡一见状,立刻拔出了武器作好防备的姿态。

“安德莎,你不要命了?”布兰多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皱了皱眉呵道,他没想到安德莎对于原始火种的反应如此之大。

“嘿嘿,小家伙,我也不是没有机会不是么。”安德莎舔了舔嘴唇,她虽然陷入一种狂热的境地中,但终归没有失去理智:“在原始火种的压制之下,我们都只能发挥出种族本身的力量而已。在下虽然身体的一半是魔物受到的限制更为强大,但是即便如此,作为高等魔物我的先天优势也比你们几个羸弱的人类要强得多。”

“以一敌三,我也不是没有机会。”她用沙哑的声音答道。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心头都是一紧。他们想到原始火种的力量对于魔物先天拥有压制的力量,但却忘了信风之环内还有安德莎这个超出常规的存在,她原本是人类,虽然后来被改造成了魔物,但身体仍旧有一半是被玛莎所认可的。

所以如果真要打起来的话,正如安德莎所说的,他们还真讨不了什么好处。

布兰多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也拔出大地之剑。本来他是维罗妮卡、梅菲斯特三人中最弱的一个,可因为精英模板的缘故此刻种族力量却反而更强,如果安德莎执意要发疯,他也只有奉陪了。

可正是这个时候,令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是。安德莎的话还没说完,只见一条金色的身影一闪而至,只听一声闷响,如同重拳到肉的声音——那半人半魔物的女人直接被打飞了出去后半句话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轰然撞碎了一根巨大的柱子。

黄金级的力量——

所有人脑海中顿时闪现出这样一句话来,在原始火种的压制下竟然还能保有黄金级的力量,这是何方神圣?

但对这个力量更有切身体会的安德莎此刻却要更深刻得多,只听她在烟尘之中发出一声恐惧至极的尖叫:“龙族,这不可能!”

龙族!?

布兰多第一个反应就是那头骄傲至极的小母龙又跟来了,可那小姑娘明明说过她有一段时间要离开才是,就算办完了事又找了上来,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找到信风之环来啊?除非在他们进入黑森林之前,她就已经跟上来了。

但从时间上来说,这似乎有些不大可能啊?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定睛一看,这不看还好,一看顿时陷入了呆滞之中。因为他看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小母龙,而是——茜。

这、这是怎么回事?布兰多觉得自己大脑当机了。

……

第二百一十九幕眼线与情报

黑森林中四季更替剧烈,然而在冷杉男爵领,剑之年这一年的严冬才刚刚过去,气温还没有回暖的迹象。沉眠之月前后还下了两场大雪,但似乎已经隐隐预示着这个领地的第一次丰收。街上依旧寒风凛冽,行人很少,但城内唯一一间酒吧内却是另外一番景象,火炉映得大厅一团温暖,自从夏末以来在冷杉领附近游荡的冒险者此刻都聚集在这里,等待森林中冰雪消融。

只是每一个进入这间旅店的冒险者,除了摘下覆满积雪的斗篷之外,在观察了一下整个大厅之后,无一例外都会脱下帽远远地向坐在大厅内角落的一个小姑娘致敬。那小姑娘额头很高,如玉般平滑,在火光下亮晶晶的,眼睛也大大的,显得有些聪慧,内里闪烁着对周围的人和事物好奇的光芒。她穿着一条漂亮的礼服长裙,虽然年纪算不上大,但胸衬下也已经开始发育得鼓鼓的了——裙子在腰际收束,很完美地衬托出这位小姐纤细的身材——只是那充满了贵族少女气质的裙子和她并不搭调,反而有些贼兮兮的,像是穿着从哪里偷来的衣服一样。

“大姐头,这是你要的鹿皮,森林里已经完全冻起来了,我们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追踪到一个鹿群。哈托还受了点冻伤,报酬你可不能太过吝啬——”几个明显是猎人打扮的人站在她面前交涉着,为首的一个明显是来自附近地区的山民,穿着厚厚的皮革大衣,背着一张长弓。

“喔,哈托被冻伤了吗,那他可真倒霉。”罗曼眨眨眼睛,好奇地问道:“森林里已经没有鹿群了吗?”

“还不是因为那些活见鬼的穴居人闹的,把动物都吓得躲起来了。”

“咦,我听说穴居人下雪之前就消停了呢。”

“那……总之有点关系吧。”

“这些鹿皮我要帮布兰多做一件大衣,支付你们二百枚银币好不好?”罗曼伸出指头仔细地戳了戳鹿皮,仰起头问道。

“帮领主大人作一件大衣我们当然也乐意啦,这样领主大人肯定会更喜欢大姐头你的。”说话那人脸上带着明显不相信眼前这位大小姐能做得出一件大衣的神色,但还是恭维道:“不过这也太少了一点吧,大姐头,哈托可是被冻伤了啊。”

“可这明明就是去年的鹿皮吧,你看上面有些地方都被虫蛀了。”商人大小姐一脸无辜地翻起鹿皮来。

“啊——?”“大商人”一口就把这些家伙戳得哑口无言。那几个冒险者立刻露出尴尬的神色来,咳嗽道:“年份没那么重要吧,再说我们可真的去过森林里,哈托也是真的被冻伤了。”

“所以呢,这些鹿皮值不了这么多钱,你们也知道吧。剩下的钱就是哈托的伤药费了唷,你们可别转头就拿去输给马诺那个赌鬼,明天我可是要派人去探望哈托的。”她瞪了他们一眼:“如果他没收到钱的话,我就派穴居人吃了你们。”

被数落了一顿,几个猎人老老实实地收了钱离开了。虽然没有诓到这位大小姐,但他们脸上却没有多少不满的神色,好像是习惯了这样的讨价还价一样。倒是罗曼不安分地碰碰自己的长裙垂边下的圆头皮鞋,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直转,好像从来没有消停过似的。她东张西望,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大麦啤酒好像还在等什么人。

一整个冬天以来,这位自诩为大商人的小姐就坐在这个位置上,在这里办公或者收买人心。不过她在这里受到尊敬不是没有道理的,倒不仅仅是因为她是领主的未婚妻,或者掌管着领地一半的财富是众人眼中财神一般的人物。而是因为她为人和气,绝对不会用身份来压人,甚至愿意为了几个铜子的差价和冒险者计较一下午的。

但正是因为这样才不会让人感受到身份上的差距——冒险者的生活其实并不宽裕,金钱是很重要的东西,他们事实上并不太看得起那些随意挥霍金钱的人。而在布兰多所有的伙伴与幕僚之中,其实也就只有罗曼和芙蕾雅能理解这一点而已。

芙蕾雅是因为本身出身的缘故,罗曼却是本能地对于那些亮晶晶的小东西的喜欢。一个冬天下来,她和冷杉城诸多冒险者打交道已经融入了他们之中,虽然这种联系并不紧密,但也足以让罗曼打听到很多原本不知道的消息。

这个时候酒吧的大门再一次被推开了,那边静了一下。银精灵小公主梅蒂莎站在雪中,她披着一条素银色的毛皮披肩,双手捂着嘴呵了一口气,大眼睛有点紧张地看了看这么多人的大厅。人类在她看来有些奇怪,精灵们是不愿意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的,精灵对于朋友的定义更看重一种精神上的依恋,由于时间漫长,这种感情在人类看来就有些淡漠了。

不过她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她是来帮那个领主的侍从法师夏尔传话的。酒吧里的其他人一看到这位银精灵小公主就很有默契的让开出一条路来,记得第一次有人调侃了她两句,结果差点把这个尖耳朵的小姑娘搞得赤耳面红。

结果后来“领主大人爱害羞的第二个未婚妻”的传言就那么传开了,一想起这个事情,梅蒂莎就忍不住那眼睛去瞪罗曼。

“梅蒂莎,要麦酒吗?”

“不要!”

“果酒呢?”

“不要!”

“那我给热一杯蜂蜜酒好不好?”

“不要!”

梅蒂莎知道罗曼明明自己都不喝酒的,她捧着一杯热麦酒纯粹是因为暖和而已。而且这家伙甚至吝啬到从不愿意去换一杯,等冷了就重新热一下,如果可以的话,她肯定会第二天继续的。但正是这样一个吝啬的家伙,或许才能将领地内的一切支出收入安排得仅仅有条,反正梅蒂莎自己看到那一堆堆对她来说毫无意义的金银货币就觉得头痛的。

领地内渐渐走上了正轨,来自银矿山的钱币源源不断地输送到罗曼手上,这位商人大小姐再将这些钱分发到难民的手上。当然,这并不是慈善活动,取而代之的结果是冷杉领地近半个世纪以来第一次在格里斯河以北的森林中开辟出大量的荒地,冬季小麦的种子已经播种了下去,在积雪之下沉睡着,等到冰雪消融,随时会破土而出。

夏尔和工匠大师商量着从北方接收更多的战争难民,到黑森林中修筑道路的工程正在缓慢地进展着,冷杉领的人口并不多,就算算上格里斯港和敏思堡迁来的居民,也远远不能满足需要。不要说白狮军团的兵源没有着落,就算是符文矮人奥德姆建城的工人也完全抽不出半点来。

而粮食就是这个计划的基础,但商人小姐在件事上表现出的成熟与镇定超过所有人最好的预料——就像夏尔所言,她就像是有一种天生的天赋在货殖学上闪闪发光,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领袖风范,使她从容不迫、井井有条地安排着这一切。

从安培瑟尔来的粮食已经装船运到了这里,但罗曼并没有将它们直接发放下去。而是交给商人们,通过这种方法回收之前发放下去的金钱,于是不知多少年之后,粮食集市在这一年的深冬在冷杉城内重新建立起来——自从目光短浅的格鲁丁将这一切都收归己有以来。

罗曼已经开始考虑放宽下一次募工的报酬,布兰多需要更多的人,她要做出这样一个势态。粮食问题在她看来根本不是问题,只要冷杉领的黄金在闪闪发光,那么安培瑟尔的商人们就如同嗅到血的鲨鱼一样会蜂拥而至。事实上而今他们已经来了,第一支商船队规模并不大,但运来的粮食和生活必需品正在格里斯港卸货。没关系,会越来越多的。

黄金吸引来的不仅仅是商人,还有从其他领地来的逃民。自由流通的货币的美味,比蛋糕还要香甜,这可是姑妈说过的,商人小姐非常笃定。

她收起梅蒂莎转交夏尔的报告,瞪大眼睛问:“布兰多呢,梅蒂莎?”

“领主大人他还没回来。”

“那我要跟他说话。”

“不要。”梅蒂莎马上拒绝,罗曼用她来当传话筒也不是第一次了,她马上解释道:“领主大人自从进入信风之环后,我和他的联系就好像被隔绝了。”

“啊——”罗曼发出了一声拖长了语调的、失望的叹气声:“那夏尔那家伙还有别的事吗?”

“恩,他就是想问问你花了那么多钱用在雇佣冒险者去完成一些古怪的任务上,是有什么打算。”银精灵小公主看了一眼桌子上那一摞鹿皮,忍不住有点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纯粹是因为好玩而已。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只是介于这位商人大小姐的秉性一闪而过而已,作为精灵公主梅蒂莎对于财物的观念非常淡薄,若是茜或者更为认真的芙蕾雅在此,恐怕就要一副怀疑的神色瞪着这位大小姐了。

“啊,罗曼正要说到这个呢。”商人小姐露出惊讶的神色来:“森林中已经没有鹿群了,你知道为什么吗,梅蒂莎?”

作为来自于圣者之战时代之前,作为银精灵统帅培养、并拥有丰富的战争经验的精灵王族,梅蒂莎一听到罗曼的话,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

森林中的动物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的。

这只说明一个问题,对面已经开始有所动作了。她忍不住看着罗曼,才明白对方是在探听消息,“你还知道一些什么,罗曼。”

“有好些冒险者都提到最近附近的亡灵活动频繁起来,我想,应该是布契那些坏家伙到了。布兰多说过,它们就在这附近对吧?”

玛达拉——

……

第二百二十幕玫瑰、荆棘与权欲

玛达拉来了。

非但如此,让德内尔伯爵还在短短一两个月之内在帕拉斯聚集起两万人的军队,包括帕拉斯骑士在内整整三位骑士领主,再加上山民与蛮族的军队,这样的大手笔看起来已经不仅仅像是在剿灭叛乱,而是在向之前那些敢于讥笑他的人示威。

这样的调动能力说明这位伯爵大人还远没有到需要“退休”的时候,他此前就像是一头眯着眼睛的老虎,一旦怒目圆张,就和数十年之前一样依旧可以让整个山林震动起来。现在整个托尼格尔完全处于这头老虎的指掌之下,剩下的人大多已经开始幸灾乐祸地等着看那些敢摸虎须的倒霉蛋的下场了。

格里菲因的近卫骑士长,阿塞尔子爵第一时间拿到情报就马上离开自己的办公室,向公主殿下的书房方向走去。后面科普爵士看到这一幕,也跟了上来:“嗨,骑士长大人,我听说南面的消息了。”

科普在王党一派中地位并不高,不过却是利伍兹大师一边的人,利伍兹是公主的老师,同时又是埃鲁因的首席宫廷法师,在王党之中地位尊崇,就算是实权派领头的那几位大人物见到这老头也得低头。阿塞尔不愿意惹上对方,只得点点头:“公主殿下很看好那些叛军,不过可惜这一次她要失望了,其实上面的几位大人都不太支持与这些叛军接触,太冒险了一些,让德内尔大人毕竟是一方诸侯。”

“公主大人并不愿意与安列克大公和谈,哎,她毕竟还是个孩子,不管外面将她传得有多么睿智,但女人就是女人,抱有一些天真的愿望是难免的。”科普点点头,假装叹了口气。

阿塞尔看了他一眼,答道:“政治就是政治,王国的未来比什么都重要,我相信公主殿下最终会看清这一点的。和让德内尔伯爵达成协定对我们来说是最好不过的选择,只有这样,公主殿下才有足够的分量和安列克那老家伙谈条件。”

“是啊,可是我担心公主殿下执迷不悟。你知道吗,阿塞尔大人,我听说她偷偷与那些叛军联系过,如果这个证据被让德内尔掌握了证据,我们可就被动了啊。”

“放心好了,利伍兹大师,兰托尼兰大公一边都不赞同继续暗中支持那些乡巴佬,骑士团那边也表达了相同的意愿,再加上现在的局势,公主殿下不会一意孤行的。”骑士长答道。

科普闻言暗笑,心想那位公主殿下可比传言中固执得多,何况也不是没有人支持她。不过他是个圆滑的人,心中有话不会直接说出来,而是巧妙地问道:“那欧弗韦尔大人呢?”

“他……”阿塞尔沉默了下去,的确,那个被称之为“狼”的家伙一直以来态度都颇为暧昧,让人捉摸不清他的想法。更为头痛的是,欧弗韦尔还是实权派的领袖人物,论头脑比被称之为“狡狐”的马卡罗也丝毫不逊色。正是因为这个人的沉默,才导致公主身边的声音没有达成一致。

只要声音没有达成一致,就说明有变数。但阿塞尔并不看好哪些叛军,在他看来把国家的命运寄托在赌博一样的行为上近乎儿戏,科普也是一样的想法,事实上王党一派中大多数人都是差不多的想法。在他们看来,手握实权的让德内尔伯爵比一帮无根无萍的叛军来说要可靠得多。

甚至也要亲切得多了——

至于公主格里菲因殿下的计划,有些可行性。但太过行险了一些。所谓的胸有成竹,在贵族们看来也不过是少女追求所谓“主宰自己命运”的天真的想法而已。这样的行为他们见多了,已经不再在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谅解的神色。

公主的命运就是用来政治联姻的,既然小女孩要挣扎一下,就由她去吧,只要不影响大局就行了。

阿塞尔给科普打了一个手势,让后者离开之后推开了公主书房的木门。书房里有不少人,他抬头看去,欧弗韦尔、利伍兹、马卡罗以及紫罗兰伯爵巴力,几乎王党所有核心成员都汇聚一堂。对此这位骑士长大人并不奇怪,事实上自从南边的局势变得紧张起来,这里几乎就开始天天开会了。

只是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沉闷得令人感到不正常。在这样的环境下,阿塞尔子爵也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新到手的情报呈了上去。

“谢谢你,阿塞尔大人。”公主脆生生的声音显得很冷静,但不知为何,此刻阿塞尔却感到有些愧疚。事实上利伍兹是这位公主殿下的老师,但他也算得上半个,公主殿下现在那手出色的剑术就是得自他的传授。

“这是为臣的本分,公主殿下。”阿塞尔低着头答道。他看到格里菲因公主和其他人都没有心思去看那封情报的样子,心中就明白,看来在场的诸人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他忍不住悄悄抬起头看着那位冷静无比的半精灵公主,今天的格里菲因公主一如既往的镇定自若,她的美貌好像就是从这种气质之中渗透出来,令人感到心悸。但少女却少有地有些沉默,银色的长发映着烛光仿佛形成了一圈朦胧的光晕,她双手放在纤细地膝盖上,抿着嘴唇,毫不退缩地面对着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我明白了,就遵照诸位大人的意思吧。”她答道。

虽然是妥协,但声音果断得没有丝毫后退的余地。仿佛即使是这样,也是由她亲自所下的决定。看到这样的一幕连一旁的巴力伯爵都忍不住摇摇头,如果这位公主殿下是一位王子,该有多好?

然而历史没有如果。

向让德内尔伯爵妥协,与安列克打工联姻是势在必行了,在每一个王党成员心中,那些北方佬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一般。只等冰雪消融之后,南北一场大战,就能决定他们未来的地位。

王国的复兴,似乎已经无可阻挡了。

也算是完美的结果。

……

“阿嚏!”哈德什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脸,让寒冷的空气不至于冻僵面部。虽然已经翻了年,但冬季未有消寂的迹象,反倒是越发寒冷了起来。格里斯河以北,这种森林中的小型哨堡的木墙上都挂了一层冰棱,木质被冻得坚硬无比,与岩石也一无二致。

哈德什将手套放在女墙上,站在高高的望楼上向森林中望去,森林中原本有开垦出的荒地,不过冬季以来都没有播过种。在这里垦殖的雇农在过冬之前就过了河,现在在这里留下的只有他这样的军人而已。军人,雇佣兵,城堡中的士兵,警备队还有骑士,全都是来自各个地方最专业的职业军人。

离开托尼格尔稍远一些的地方,其实很多人已经得知了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但在他们看来这场实力悬殊的战斗毫无悬念,让德内尔伯爵虽然已经逐渐步入老迈,但旺盛的精力尚未消退,他的命令在自己治下的地区依旧被视作权威,在短短时间内就可以聚集起一支一两万数目的军队。何况大家都心知肚明,此刻的伯爵大人还有蛮族与亡灵翼助,就连北方的诸位公爵,也不敢不正视这样的力量。

只是哈德什的看法却有些不同,就在今天之前,连续三天以来都有来自不同地方的士兵进入这座小小的哨岗中。三天前来了四个,第二天早上来了六个,昨天最后一批是七个,短短三天之内,这座哨堡内的兵力就达到了二十人。

这些人,全部都是职业军人。这个结论把哈德什自己都吓了一跳;在投靠新领主之前,哈德什曾是格鲁丁的骑士随从,当然,比不上在城堡里那些近卫,不过格鲁丁手下像是他这样老练的战士顶多也不超过五十个。其他的,大多是那种贵族私兵、甚至是民兵,用来凑数的罢了。

哈德什经历过几次领主之间的战斗,在这个时代,领主之间的战斗通常是非常血腥的,虽然贵族往往并不会真的受到伤害——除了那种倒霉催的,被流矢击中的以外——但下面的私兵、骑士的消耗是非常厉害的。只有在一次战斗中存活下来的人,才能被称之为熟练的战士,而像他这样经历过数次战斗的人,根本看不起那些连剑都握不住的家伙。那种家伙来再多也是白搭。

不过一个领主,手下真正靠得住的骑士其实往往也就那么百十个,不会更多。首先养不起,一个职业军人都需要占用大量的资源,更不用说老练的骑士。其次也没有那么多优秀的人才,小小的领主吸引力往往比不上那些一方豪雄,稍微有点实力的骑士都会去投靠像是让德内尔伯爵这样的大领主。向外号称有上百甲士的,就已经可以说是个非常强势的领主了,像是格鲁丁一方男爵,手下真正靠得住的也不过百十人而已。

但布兰多却是一个例外。

因为他手下的全部人才可以说都是机缘巧合聚集起来的,来自山民中、甚至更远地区的雇佣兵,这些雇佣兵虽然没有经历过什么真正的战争,但常年在见血的战斗中摸爬滚打,能活下来的人对于战斗的敏锐往往比一般的军人还要高出一筹。

而尤塔、弗恩、克伦希亚三位团长手下的雇佣兵更是出类拔萃,尤其是弗恩的部下原本大多都是来自于卡伦苏高原的原属埃鲁因骑兵,作为斥候本来就是精锐,经过血火的洗礼之后个人实力硬生生要比其他雇佣兵高出一筹。

不过这还不是最强的,因为还有赤铜龙雷托那一伙人的存在。那些人实力并不高,最出色的也不过在黑铁巅峰徘徊,但战斗经验丰富得不可思议,布兰多很早就怀疑这些家伙的身份了。尤其是雷托的身份摆在那里,他很怀疑这些老兵是不是全是十一月战争的老兵。

这个结论有些可怕,但看起来却是最靠谱的一个猜测。这些老练的雇佣兵就占据了布兰多手下的人类中近三分之二的编制,此外还有一些来自于布契、里登堡的原属警备队、巡逻骑兵的成员,这些人也是与玛达拉交过手的。

最后一部分是跟随卡格利斯投靠过来的敏泰爵士的骑士,再加上招募的新兵。布兰多手下现在拥有的人类士兵大约有两千多接近三千的样子,但两千多人中足足有八成以上都是真正的老兵,是拥有与那些常年修习战斗的技艺的正式骑士相比都毫不逊色的最为经验丰富、老练的战士。

外人以为他们这帮托尼格尔的“叛军”不过是两三千数目的乌合之众,但哈德什却清楚,那个年轻的领主手下完全可以说是拥有足足两千多名骑士。两千多名骑士啊,玛莎在上,两千多名骑士可以领导起过十万的军队来。

先君埃克立国时,身边也不过只有两百名骑士追随而已。

“森林中有动静。”忽然,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如此说道。哈德什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

第二百二十一幕半龙化的茜

让德内尔伯爵安排的大军压境的消息,此刻身在信风之环中心地区的布兰多自然无法知晓,事实上此刻他和维罗妮卡等人正陷入震惊的状态之中。

安德莎半魔化的身体力量比一般人类要强上好几个层次,光身体力量就可以达到白银初期的水平,但这并不能帮助她在茜面前取得一丁点优势,战斗很快就一面倒地结束了,在布兰多的授意之下最后安德莎被直接一掌打晕了过去。

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少女从雾气中走出来,虽然脸红扑扑的像是个可爱的苹果,但连大气都不用多喘一口。

布兰多惊讶地看着这个留着长长赤红色马尾、咬牙时会露出尖尖的犬齿有些野性的女孩子,忍不住问道:“茜,你没什么事吧……?”

茜却赶忙摇了摇头:“我不清楚,领主大人,但我只是觉得在火种点燃了之后,我的身体力量也没受到多少压制。”

“你现在的身体力量大概在什么程度?”

“按照大人你的说法,大约在白银巅峰左右。”

“白银巅峰!?”不只是布兰多,连维罗妮卡都忍不住吸了一口气。一般来说。就算是达到她和梅菲斯特这样的程度,纯粹的身体力量也不过停留在黑铁中游水平。而一般所谓的力量、敏捷、体质属性的增强,其实是指在身体中蕴含能量的程度——这些能量通过元素、魔力转化而来,事实上并非是身体本身的力量。

开化要素,就是检验自己从整个世界之中抽取力量的种类,并逐渐从自身的力量中发现出这种力量的性质和规则,只有对一个规则了解到达极限之后,才能真正吸收和容纳这种规则。这就是完美躯体,完美躯体,就是将蕴含在身体中的能量与自己融合的最终过程。

所以黄金族裔最大的优势就是它们一旦完全领悟了一门要素的领域之后,它们的身体本已经非常完善,例如龙族一般会直接获得黄金躯体,然后再从这个基础上直接向存在性的层次进军。而布加的巫师以及银精灵,作为白银的族裔他们一旦跨越了要素之后就会从白银躯体起步,也不过仅次于黄金之民而已。

而那些遗失在大地之上的其他民族,无论是埃鲁因人、克鲁兹人还是圣奥索尔的风精灵,虽然自诩为玛莎的宠儿,但却不得不从最基础的黑铁躯体一步步向上走到巅峰,的确,人类的道路是无穷无尽的,充满了可塑性——黄金之民的生命与力量增长历程都极为漫长,往往要超过数百年以上才能达到要素的巅峰,白银之民次之,但也远远逊色于像是人类、风精灵与崇山矮人这种要仰望他们的存在。

人类中力量增长最快的记录是被称之为剑术天才的吉尔特,那位克鲁兹人的先君。年仅七十岁就跨过了要素的巅峰。矮人中的记录是一百六十岁,风精灵是二百一十岁,都比黄金或是白银之民中最出色的天才要年轻得多。

“不是真龙。”这个时候梅菲斯特却说道,布兰多也点了点头,真正的龙族是黄金血脉,而茜身体的力量只到白银巅峰,说明很可能只是身体中蕴含有一部分龙族的血脉而已。这种事情在人类世界是很常见的,有些龙族喜欢变成人类的样子,在人类世界中留下它们的后代。

比如那头小母龙,第一次见到布兰多时候的样子,不也是变成人类小姑娘的形态么。而且甚至星与月之塔还有一个关于此的传说:“相传巨龙在每十年的五月中选择配偶,十境之塔的星术士们宣称,在这一个月中出生的首位婴儿,身上会流淌着巨龙的血脉。”十境之塔在今天的圣奥索尔的东南方,云壁山脉之中,那里是东方无尽黑森林的边缘,时常有关于旅行者目击龙的传闻。

“茜,你的父母是?”布兰多问道。

茜一怔,忽然明白领主大人想要问什么。赶忙摇摇头道:“领主大人,我的父母只是普通的山民而已。”

“你记得清楚吗?”

“恩,小时候的事情我还记得一些,我是父母的亲生女儿,爸爸说过,我长得比较像母亲,我还有一个哥哥。”好像怕布兰多不相信,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后来村子里遭了强盗……再后来我就被团长救下来了……”

“对不起。”没想到让茜一连想起了两件难受的过往,布兰多不禁有些愧疚,轻声答道。

“嗯,没什么。”茜摇了摇头,少女抬起头微微一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来。

这一笑差点把布兰多看呆了,在他心中茜是很少笑的,只是没想到笑起来这么好看。他忍不住心中大叫吃不消,但同时又升起一丝疑惑来——如果茜的血脉不是从父母身上继承下来的,那又有是从哪里来的呢?

除非是安德莎看错了,但以那个女人的见识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失误。何况魔物天生对于龙族的气息非常敏感,所以这个推断从一开始就被推翻了。

“是不是神之血的缘故。”奥塔莱丝也很疑惑,从没听说过黑铁人类会变异成黄金血脉的。

“不对。”布兰多摇了摇头,神之血只可能把人变成神使,绝无可能把人变成黄金之民。

“领主大人,你看看这个。”这个时茜举起双手,布兰多看到她手臂上暗金色的符文隐隐流动着,这一幕似曾相识,在魔潮来临前夕茜身上也出现过相同的异兆,不过那时候他并未重视,只以为是因为吸收了金苹果而产生的巨大魔力在血脉之中流动,与魔力潮汐产生共鸣才产生的表象。

可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如今魔力已经被玛莎的法则彻底断绝,但这些符文依旧停留在茜的身上说明这根本不是什么魔力,而是真正的血脉之力。布兰多皱起眉头,他对血脉所知不多,一时没有认出这些奇异的符文,但一旁的奥塔莱丝却忍不住低喊道:“固化的龙之血。”

“怎么回事?”布兰多马上问道。

“这女孩喝过龙血,而且还是活着的巨龙的金之血,她现在起码拥有半龙之力。半龙之力并不是真正的血脉之力,不过一样对宿主有好处,她现在算上身体力量的加成起码能达到黄金巅峰的水平,绝对力量比你还要强上一筹。而且最关键的是,龙之血对她以后的成长非常有好处,能加快修炼速度起码两到三成。”奥塔莱丝答道。

加快修炼速度两到三成?布兰多差点没咳出来,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龙之血相当于是一个天赋能力,这种能力在游戏中往往是通过任务得来的。不过能够加成“所获得经验”20-30%的能力,他是真没见过。龙血他过去在游戏中倒是喝过不少,那种用小管的试剂瓶盛的,玩家卖的,几百托尔到几万托尔不等。龙血可以暂时强化身体属性,而且是重要的炼金成份,可惜他从来没听说过喝龙血还能喝出天赋能力的。

20-30%的额外经验啊,布兰多简直想撞墙。不过听到宿主一词,他反应过来,有些小心地问道:“不会有什么坏处吧?”

“坏处倒是没有,不过因为体内的龙之血的缘故,宿主会对龙血的主人产生莫名的亲近感。”奥塔莱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现在你的敌人不少,这个小姑娘对你来说是一大助力,不过你可要小心,万一这头龙是头英俊非凡的‘帅龙’的话,这个对你死心塌地的小姑娘说不定哪天就被一头从天而降的巨龙给拐跑了呢。”

听到这样的调侃布兰多顿时哭笑不得,不过他倒是不担心,他基本上现在已经可以肯定这就是那头小母龙在金苹果上动的手脚。不过等等,“宿主会对龙血的主人产生莫名的亲近感”?布兰多忽然想起来好像那头叫做阿诺兹的小母龙是打算把这苹果让自己吃了吧?

“我靠,那小丫头片子果然不安好心啊!”布兰多在心中大叫了一声卧槽!他马上忍不住一阵庆幸,还好这苹果是茜吃了,被巨龙青睐可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啊——至少他就亲眼见过好多家伙因为“被巨龙青睐”,然后就倒了大霉的。

你得知道巨龙处理问题的方法一般简单而直接,它们通常会直接给它们青睐的玩家或者角色一个魅惑术,然后就直接拖到洞里去——当然,玩家不会真正吃魅惑。所以这个魅惑术对于玩家的效果来说就是得到这样一个任务提示:

“一头巨龙对你表示了感兴趣,现在它对你施展了法术要将你带走。你可以选择不接受,但它还是会将你带走——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

“所以现在你选择,接受还是不接受?”

所以大部分智力正常的玩家都会选择前者,当然一头龙把你带到她们的巢穴里去当然不是为了和你做这样和那样广大人民群众所喜闻乐见的事情,而是让你哄它开心,最通常来说是讲故事或者猜谜语,一般来说要直接猜个三天三夜,其间你当然可以上下线,但你最终也要把这个任务做足七十二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才算是完成。

这种任务一般奖励丰厚,但却没多少人愿意碰上,因为实在是太纠结了,巨龙的记忆力是很好的,如果这三天你给她反复地讲重复的故事,她也一定会让你认识到巨龙的智慧是多么的可怕的。

想到这里布兰多忽然打了一个寒战,他意识到阿诺兹当时给了他一个金苹果而不是直接给了他一个魅惑人类法术,这意味着她对他的感兴趣绝对是非同一般,而且小母龙并不是因为失去了兴趣才离开,纯粹是因为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不得不离开而已。

而事实上如果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说我对你感兴趣,那么多半表示这位异性有和你交往的意向。但龙族的思维完全不一样,如果有一头小母龙对你说我对你非常感兴趣——

那么她多半想说的是:“凡人,作为玩具你让我非常满意。”

……

第二百二十二幕瓦尔哈拉遗迹

“这是什么!?”法瑞娜一只手提着裙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座黑沉沉的金字塔上,惨白的光芒映出少女脸边儿上细细的绒毛,她忽然问道。

在她手边是一支法杖,一支黑色的金属法杖,大约有手臂粗细,插在巨大的水晶与下面底座相对的地方,上面安置着一个透明的水晶球。

布兰多敢肯定,这东西之前绝对不存在于那里。他拍了拍茜的手,少女的问题他和奥塔莱丝已经猜了八九不离十,只要龙之血本身不具备什么危害,那么暂时可以放到一边,龙族少女阿诺兹的威胁暂时还有些淡薄。

他和其他人走过去看了看那支法杖,法杖黑色的杖身上雕刻着金色的花纹,像是些毫无意义的金属细线。这种风格与大厅如出一辙,有些太古时代的味道。而水晶球是死死固定在杖身上的,即使用力也拆不下来,布兰多这个时候的力量起码也等同于七八个成年人,他一试之下那东西竟纹丝不动,说明水晶球与法杖可能并非是通过物理的方式连接的。

下面可能有魔法在作用。

布兰多看到这东西的第一眼就有个猜测,他看了看其他人,然后将手放在水晶球上。一瞬间,一层层绿色的光网在他眼前交织着,这些光网在他正前方大约一立方米的范围内上下扫描,形成一幅幅充满神秘色彩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