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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琥珀之剑》》 · 绯炎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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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兰多本来还以为维罗妮卡已经昏过去了,但他走近一步,女士低声呻吟一声却睁开翡翠色的眼睛来:

“快离开这里,咳……安德莎追上来了。”维罗妮卡眼睑低垂,眼神依旧显得坚韧。

她浑身是伤,几乎无法动弹,但仍旧吃力地想要去抓起一边的长剑,却不料布兰多已经先她一步拿起了青之苍穹。

女士一怔,吃惊地抬起头看着年轻人。

布兰多也很是头痛,如果维罗妮卡还有一战之力,他绝对不会多管闲事。可维罗妮卡这个样子明显是要去送死,他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这么做——那怕曾经维罗妮卡对他并不友善也是一样。

布兰多清楚,那是因为法伊娜一行人的缘故。

“看在芙雷娅的面子上。”他想,叹了一口气:“你已经不适合战斗了,维罗妮卡女士。”

维罗妮卡看可看布兰多一左一右扶着的两个女孩子,尤其是布兰多并没有丢下法伊娜,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但她向布兰多伸出手:

“把剑给我。”

“抱歉,那是不可能的事情,维罗妮卡女士,现在你得跟我走。”

“你知道那是凋零领主,我们一起逃你逃不掉。”

维罗妮卡闭上眼睛,皱起眉头答道。

“逃不掉我就不会这么说了。”布兰多答道:“维罗妮卡女士,我喜欢奇迹,但却从不指望奇迹;我喜欢赌博,但不会孤注一掷。”

维罗妮卡睁开眼睛,深翡翠色的眸子看着他,带着某种深沉的色彩。

“你打算怎么带我走?我这个样子。”

她看了看布兰多一左一右两个女孩子,虚弱地一笑摇摇头:

“别逞强了,好孩子,快把剑给我——”

布兰多却自信一笑。

他抬起头看了一下天色,低头时伸出两指,指尖黑烟缭绕形成一张卡牌,然后布兰多举起卡片,将它向前一弹。

维罗妮卡吃惊地看着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六芒星阵,光线隐去之后,黑烟缭绕中走出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面色长发、蓄着齐鬓短发的——女生。

面容娇好的女孩来到布兰多跟前,将一只手——女人的手——放在胸前,恭敬地鞠了一躬道:“奉黑暗之中尊敬的名,在下墨德菲斯,前来侍奉主人,恭候调遣——”

他停了一下,郑重其事地补充了一句:“另外,在下是男性。”

声音柔和,略显中性。

布兰多面色古怪地看着这家伙,心想:“得,这次是货真价实的伪娘了。”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马上指着维罗妮卡:

“墨德菲斯,扶起这位女士,跟我来。”

墨德菲丝恭敬地一点头,然后来到维罗妮卡身边,轻轻松松将这位全身披甲的女将军扶了起来。吸血鬼伪娘看起来虽然柔弱,但怎么说也是黄金级力量,带上一个人对她来说并非难事。

维罗妮卡却显得有些不适,她直挑起眉尖看着布兰多:“血座血裔,高级黑巫术,亡灵巫师?”

“不是什么高级黑巫术,一个传家宝罢了。”

维罗妮卡沉吟了一下:“召唤塑像?”

布兰多点点头。

这位克鲁兹人的女战神随即闭口不言了,若是上位亡灵巫师还与安德莎有一拼之力,可只是一个召唤塑像就没什么意义了。

黄金级的力量在那女人面前还不够看的。

女士沉默了一会,才虚弱地开口:“安德莎就在后面,我拼着受重伤暂时甩开了那个女人,不过她很快就会追上来,你打算怎么办?”

布兰多想了一下,答道:“有一个办法。”

“恩?”

“维罗妮卡女士,你知道前面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

维罗妮卡皱起眉头,怀疑地看着布兰多:“你知道?”

“知道一些。”布兰多答道。

“那里是一个巨大的峡谷,也是暴风圈的中心地带。维罗妮卡女士,你一定没有见过在茫茫云海中穿梭的场景……”

他抬起头,答得有若亲眼所见:“而在云雾之下,狂风沿着间峡奔流,最关键的是,那里地形复杂,我可以让安德莎没那么容易追上来。”

“但你也甩不掉她。”

“我甩不掉她。”布兰多答道:“但我可以想办法除掉那个妖女。”

维罗妮卡抬起头,用一种“想要看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异想天开了”的神色看着布兰多。这位克鲁兹人的女战神轻轻吐了一口气:

“你想到办法了?”

“一直都有。”布兰多翻过手掌,灰宝石在他掌心中熠熠生辉。

“只是有一些危险。”

这个时候回头已不现实,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安德莎引入信风之环中心。布兰多一开始就想好了,他内心中的计划实在大胆无比:

若安德莎穷追不舍,那么他就是将对方引入那头圣者多头龙的巢穴中——

挑起两个BOSS的争斗,在琥珀之剑中这是玩家最喜欢干的事情。只是BOSS等级越高,也就越难以得手,这是区别于低级BOSS的高级智慧,尤其是安德莎与圣者多头龙这一级的存在。

精明甚至超过许多人类。

要想它们发生争斗,这并不简单。

但布兰多知道这并不是没有可能,他记得在自己继承愚者这一命运时,灰宝石曾经与信风之环中心的某个存在发生巨大共鸣。布兰多作为灰宝石的继承者,也隐约感到那一头传来的熟悉的气息。

那是之前那头圣者多头龙的气息。

虽然黑暗之龙并未告诉他这灰宝石与圣者多头龙的关联,但布兰多不是笨蛋,他完全可以想象到这东西应当是炎之圣殿的僧侣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得到的,从而引起了圣者多头龙的追杀。

如此解释,神官安曼当初那古怪的举动就可以理解了。

而圣者多头龙为何放过他转而攻击安曼也可以理解了。

布兰多有理由相信与灰宝石共鸣的另一端应当就是圣者多头龙的巢穴,当然,他不敢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但现在恶情况容不得他考虑,他只能赌一把。

收起宝石,布兰多带着墨德菲斯继续前进。

而就像维罗妮卡所预料的,安德莎果然很快就追寻几人在峡谷中留下的蛛丝马迹追了上来——按照布兰多的话说,这个女人在追踪上敏锐得像是一只经验丰富的猎犬。

但考虑到对方半个德鲁伊的身份,也就释然了,牧树人与天空之环扯不清的关系,就像是光与暗的两面。

布兰多几人在山谷中躲躲藏藏地跋涉,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下来。有好几次安德莎都从他们身边经过,但是布兰多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往往先一步避开对方。

这样的能力看得维罗妮卡惊讶无比,她甚至怀疑布兰多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不过无论这位女军团长怎么问,布兰多就是不肯开口。

到了后来,她干脆也放弃了。

就这样过了大约几个小时,布兰多一行人还是先一步进入了远古地峡。远古地峡地区是把守进入瓦尔哈拉遗迹的最后一道关口,也深入云中之墙深处,整个地峡中云雾弥漫,几乎让布兰多与维罗妮卡产生了一种仿佛回到了先前遇到圣者多头龙的时候的错觉。

不过不一样的是远古地峡的地形复杂在整个游戏之中都出了名的,弯弯曲曲的山谷与纵横交错的峡谷遍布这一地区,没有植物,满地是火山形成的火成岩与黑曜石。

巨大的岩石构成各种各样的视线死角,在这样的环境下,布兰多要避开安德莎比之前轻松得多。但让他感到头痛的是,那个女人好像是有一种直觉一样始终不离他们左右,有好几次都差一点发现了他们。

猫捉老鼠的游戏对于猎物而言并不好玩,尤其是这种游戏攸关生死的时候。

沿着峡谷前进了小半天之后,布兰多第一次停下来休息。因为丢掉了背包,几人都没有带食物,维罗妮卡更是不会带这些东西,克鲁兹人的口粮都留在队伍中。

何况估计这位女剑圣也没料到现在这个情况。

于是布兰多只能忍受肚子空空的感觉,好在刚刚吸收了神之血之后,饥饿的感觉来得并不是那么强烈。

他静静地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坐着,虽然身上有些发冷,可依旧不敢生火,谁都知道,安德莎还在附近。

维罗妮卡被墨德菲斯放下后坐在他对面,这位克鲁兹人的女战神因为失血过多显得有些疲惫,但她用翠绿色的眸子有些赞叹地看着布兰多:

“你知道,小家伙,因为你是埃鲁因人,所以我不会对你说感谢。”

布兰多一怔:

“我也不需要那东西。”他撇了撇嘴,用满不在乎的语调。

“你想跟我学剑术吗,布兰多?”女士闭上眼睛,却轻轻一笑:“我的剑术,苍穹之墙——”

哈?布兰多不解地看着维罗妮卡,他一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几乎想要用手去掏掏自己的耳朵。

“不愿意?”

“不……”布兰多有点愣了,这样也行?要知道他连克鲁兹人也不是啊:“我是说,我不可能成为克鲁兹人,我说过……”

但维罗妮卡这次轻轻摇头打断了他,女士叹了一口气,她似乎想说点什么,可布兰多在一声叹息后就再没等到下文。

年轻人等了好半天,正奇怪时仔细想对方看去,却发现女剑圣已经因为太过疲惫而睡过去了,她垂着头,呼吸细长而均匀。

“我去,不勒个是吧!”布兰多心中顿时惨叫一声:“收不收徒大姐你好歹一次说完啊,还带留悬念的啊!不要这样吧!”

但正在布兰多为了自己得而复失的“苍穹之墙”剑术而痛心疾首时,一旁几人中唯一还清醒着的墨德菲斯却看着自己的主人,开口道:“尊敬的主人,我饿了。”

布兰多一愣。

他看着这个怎么看都像是个女孩子,但实际上是男性的贵族打扮的“吸血鬼小姐”,想了一下,然后答道:“那个,抱歉,已经没有食物了。”

只可惜墨德菲斯只是歪了歪头,然后用血液般晶莹剔透的眸子看着他——

那个样子就好像他就是什么美味大餐一样。

不过等等。

布兰多的脸色忽然有点不太好起来。

……

第一百八十七幕峡谷之战(上)

狂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峭壁。

深入远古地峡后,这种穿过山谷的风就变得越来越大;奇怪的是风并没有吹散云雾,反倒是白雾常常伴随着狂风一起出现,吞云吐雾、飞沙走石,让峡谷中能见度变得极低。

这样得情形一方面利于布兰多一行人避开安德莎的追踪,但另一方面也让在山谷中跋涉变成一件愈加艰难的事情。

布兰多将手攀附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狂风吹得他眯起眼睛,他回过头,将手递给下面爬上来的茜。

他将茜送到平台上面,然后是法伊娜,另一边在墨德菲斯的帮助下维罗妮卡也爬了上去。

最后布兰多也逆风攀附而上。

“前面就是传说中的暴风圈了吧,传说中没有人可以越过那道由狂风构成的墙垒。”维罗妮卡一只手驻着自己的青之苍穹,在风中说道。

她回过头,翡翠色的眸子看着布兰多:“你打算怎么办呢,小家伙?”

克鲁兹人的女战神虽然依旧显得虚弱,但看起来精神却不错。

布兰多爬上平台,山谷在这里一分为二,在平台另一边是一道深不可测的峡谷;漆黑的花岗岩从中间断开,断口光滑而平坦,仿佛大地之上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

狂风顺着裂口延伸的方向终日不息,气流在编织出白色的线条,就像是悬挂在半空中的海流一样,始终沿着一个方向前进。

圣者多头龙的巢穴就在下面——

这壮观的景象让布兰多有片刻的失语,然后他才回过头答道:“通过暴风圈的途径是通过地下,近百年来德鲁伊们投入了无数人力物力进入这里,就是为了找出那条通道。”

“他们找到了?”

布兰多摇了摇头。

“所以你知道?”维罗妮卡抬起头看着他问。

“看过一本古代文献的记载,应该就在着附近吧。”古代文献习惯性中枪,布兰多已经有将这个借口发展成一个潜在事实的倾向;他四下望了一眼,地下通道的入口在这道深不见底的裂谷之下,但要下去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个时候布兰多却发现茜在一边面色古怪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他立刻尴尬起来,忍不住摸了摸手腕上的齿痕;但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或者说那其实不是某种吻手礼?

“不过天杀的,原来支付生命不能自动支取吗!”

怪就怪茜醒来的时机太过巧妙了一些,布兰多有点头痛,但他回头去看墨德菲斯。那个该死的伪娘吸血鬼只把脸偏向一边。

“恩……那个,要从这里下去。”布兰多拙劣地转移话题:“看起来有点困难,我不确定是不是有条路可以下去。”

“从这里下去?”

这是克鲁兹人的贵族千金自醒过来后第一次开口,她好像从消沉中清醒了过来,皱着眉头并高高地挑起眉尖。

法伊娜看了一眼下面一片漆黑的万丈深渊,脸色有些苍白。

“太、太过异想天开了吧!?”

“对于娇生惯养,软弱又无能的千金大小姐来说,的确如此。”

墨德菲斯以出人预料的语速快速地答道。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脸不可思议表情瞪着自己的法伊娜:“所以说,请不要随意质疑主人的决定——”

“你!”

“好了,法伊娜。”维罗妮卡打断他们:“既然有古代文献提到那条通道,就说明说不定有那么一条路可以下去,找找好了。”

“抱歉,其实没有那么一本古代文献!”

布兰多内心腹诽道。

不过他倒是的确想到一种可能,当初那个玩家进入信风之环实力还没有他现在的一半,对方显然不能从这峭壁上爬下去,那就说明的确有一条道路在这峭壁某处。

不过在那之前布兰多在旅法师系统的牌库中抽了一张牌在手牌上,是圣剑。

这让他皱了皱眉,他本来希望是白银马驹,这样只要来回三次他就可以将所有人送到山谷下面。可惜事与愿违。

自从离开圣白石以来,时间上差不多已经推移了三个阶段。不过他只抽中了圣洁大天使,金辉战旗与这张圣剑卡牌而已。

再加上他原本的手牌,血座吸血鬼,风精蜘蛛,圣剑,火巨灵,并驾冲刺,能量流失与火爪号手。

这其中血座吸血鬼、风精蜘蛛都还在场上,圣剑原本被消耗掉了但此刻又回到了手牌中,火巨灵已经在与安曼交战时进入了墓地,此外在墓地中的还有火爪领主。

能量流失在对付雄狼时被使用掉并洗回了牌库,火爪号手与长矛手都还应该在场上,只是此刻应当和安蒂缇娜在一起。

而除了第一夜重置的风精蜘蛛之外,布兰多也还没来得及重置任何其他卡牌;他倒是有几次重置的机会,但因为昏迷而错过了。

“安德莎在下面。”这个时候茜忽然小声说道。

布兰多闻言一愣,他探头一看,果然那个女人正沿着山谷追上来。不过看样子对方还没发现他们,山谷中风很大,从下面看上面只能看到满天风沙与云雾。

不过安德莎的速度还是让布兰多倒吸一口冷气,要知道那个女人可并不知道正确得道路,她一路追踪他们到这里竟然只落后一步。

这实力差距大得有些离谱。

布兰多赶忙伏低身体跟其他人打了个手势,让其他人平趴在岩石上。然后他回过头小声说:“不管有没有路,我们得走了。”

“那个女人……”法伊娜好像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忍不住哆嗦起来。她手紧紧握起来,指节发白尚不自知。

布兰多马上给墨德菲斯打一个手势让他拉着这位千金小姐后退,同时带着维罗妮卡与茜小心地后退,他比划着手势告诉其他人:

“我们要沿着峭壁向前走,看看能不能找到那条路。”

维罗妮卡和茜都点了点头。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正在墨德菲斯扶起法伊娜的时候,后者却好像被吓软了脚一样一时没有站稳,竟一脚踩滑了下去。

“小心!”布兰多面色一变,低喝一声。

墨德菲丝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法伊娜的脚踝,让这个少女倒吊在空中。虽然吸血鬼伪娘的力气大得让贵族千金差点痛得掉下泪珠子来,但至少在她差点滑下去之前将她抓住了。

法伊娜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让自己叫出声来,她面色苍白地仰起头,看着一片石子顺着那个方向滚了下去,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

几个人一时间竟僵在了峭壁上。

布兰多面色凝重地看着安德莎那个方向,但所幸,山谷中风很大,安德莎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个方向的异动。

“救、救我……”

贵族千金显然吓坏了,她一只脚被墨德菲斯倒提着,整个人在峭壁上晃来晃去。这种情况就是一个男人也受不了,更不要说法伊娜根本没经历过这样的情形。

看她那个样子,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一样。

布兰多忍不住看了维罗妮卡一眼,他实在想不通以冷静与深谋远虑闻名的帝国女战神会什么会带上一个毫无用处的贵族大小姐。

这还是比较委婉的说法,事实上法伊娜到现在所给维罗妮卡带来的作用怎么看都是负面效果。

维罗妮卡叹了口气。

她能说什么呢。这又不是她的主意,本来就是艾尔曼自作主张,再说艾尔曼与法伊娜都是大家族的子弟,本身又不是她的直属,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布兰多看这位女战神的神色就明白帝国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否则这么重要的事情就不会派出一支互相牵制的队伍来。

不过这还算好的,至少比起埃鲁因来是如此。

他马上对墨德菲斯点了点头,示意后者将那位大小姐拉起来——虽然他很想示意后者就这么丢下去,但考虑到那样做的话只怕维罗妮卡会立刻和他拔剑相向。

墨德菲斯依言而行,一点点将法伊娜拉了上来。可就在这个时候,平台上的几个人来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而下一刻。

布兰多目瞪口呆地看着法伊娜腰带上的短剑从剑鞘上滑了出去——

短剑缓缓坠下。

那一刻仿佛时间都被拉伸。

每个人都看到那把剑缓缓落下,然后撞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弹向一边,继续下落,然后经过多次撞击。

最后带着一连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一直远远地传到谷底。

平台上一时静得几乎落针可闻。

远处的安德莎一停。

然后那个女人忽然向这个方向抬起头——虽然她并没有看到悬崖上的众人,但紫色的眉尖一挑,心下似乎已经确定了布兰多一行人所在的方向。

安德莎背后瞬间涌出无数藤蔓簇拥着她向前,然后整个人化为一条墨绿色的巨龙,忽然速度暴增向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崎岖的地形在安德莎脚下几乎不构成阻碍,这个女人在陡峭的峭壁上如履平地,一瞬间就拉近了与他们只见不少距离。

“快跑!”布兰多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心里清楚,安德莎已经发现他们了——要连这动静都捕捉不到,那她也不配成为牧树人的十二牧首之一了。

“布兰多。”

“别说话。”他打断维罗妮卡的话:“按照原定计划,向南跑!”

布兰多停了一下:“帮我照顾一下茜。”

维罗妮卡皱起眉头看了他一眼,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时候这个年轻人可能会和他们分开。事实上布兰多正是这么想的,如果安德莎追上来了,他就只有一个人想办法将对方引开。

圣者多头龙的巢穴应该就在附近,这样的情况下带着其他人——尤其是那位没用的大小姐,反而是一个累赘。

他一瞬间就决定下来,而这个时候维罗妮卡已经拖着茜开始撤离。墨德菲斯也将法伊娜拉了起来,他不等后者站稳,就一把拽着这位千金小姐的胳膊向前跑去。

法伊娜手上痛得直让她掉眼泪,不过她倒是清楚自己闯了祸,咬牙没敢出声,只是踉踉跄跄跟在后面。

布兰多最后一个离开,他远远地看了一眼,安德莎在后面速度快得惊人。

几个人沿着平台向南发足狂奔,一侧就是万丈深渊,而另一侧的凋零领主更是一个移动的危险,而且双方的距离正越来越近。

若不是峡谷上的狂风,恐怕那个女人早就心无旁骛地追了上来。

但速度差得太多,布兰多心知肚明这么追下去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他回过头,一边放出永恒置球,同时放出风精蜘蛛,让这些小东西在他们与安德莎之间组成一道墙。

风精蜘蛛一只只在半空中排列开,仿佛真的构成一道墙,墙体闪耀着青色的光芒。

“给我让开!”

安德莎看到这道青色之墙,她一开始看清那墙面上不过是些普通的风精蜘蛛,作为牧树人的牧首,琥珀之剑中的凋零领主,她当然认识这些小玩意儿。

她只以为布兰多是想要用这些东西来拖延时间,于是怒吼一声,毫不在意地随手一挥,无数藤蔓像是钢枪一样刺向风精蜘蛛构成的墙垒。

安德莎并未尽全力出手,但这个错误的判断下一刻就让她吃了大亏。

下一刻,闪耀着青色光芒的墙面忽然一转,青色瞬间被金色所取代,风精蜘蛛构成的墙体好像刹那之间染上了耀眼的金色。

随后金光一闪。

无数光柱从墙面上刺出,这些光柱刺穿安德莎放出的藤蔓,一瞬间就击中了她的身体。这位牧树人的牧首惨叫一声——虽然白银阶的攻击几乎还不够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但使之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却是够了。

布兰多片刻之间就将所有地元素挥霍一空,他下令让圣剑术毫无保留地展开攻击。一轮接着一轮的光柱让安德莎极为恼火,可惜身陷攻击之中她想要重新占据主动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情。

而等到安德莎好不容易才从光柱此起彼伏的攻击中脱身而出时——她愤怒至极地发现布兰多等人又拉开了好长一段距离。

这位牧树人的凋零领主气急败坏地怒吼一声,像是发泄一般手中挥动一条藤蔓场边三下五除二将风精蜘蛛的阵型撕扯了个粉碎。

然后她继续向前。

这个时候布兰多立刻献祭了残存的风精蜘蛛——

“牺牲非黑生物至卡牌,血座吸血鬼。”

第一百八十八幕峡谷之战(中)

“献祭非黑生物至血座吸血鬼。”

“指定风精蜘蛛。”

一行幽绿的文字随即在他视网膜上刷新,“风精蜘蛛视为一张生物牌,是否牺牲至血座吸血鬼?”

一张?布兰多一愣,但他随即点头,三个战斗指示物顿时加入到血座吸血鬼这张卡牌上,一片黑色的火焰从墨德菲斯身上燃起,他脖子、手裸露的白皙的皮肤上随即出现了一圈黑色秘文花纹。

“墨德菲斯!”

后者心领神会,忽然一把将法伊娜抄起来向布兰多丢了过来。贵族千金吓得尖叫一声,但长长的“啊——”尾音在半空中还未拖完已稳稳落在布兰多怀中。

布兰多顺手接住这位千金大小姐,下意识地变成横抱的姿势。但后者吓得面无血色,怔怔地看着他,没什么资源的胸脯上下起伏,似乎并未注意到这一点。

“布兰多!”这个时候一旁的维罗妮卡忽然说道:“看那边!”

布兰多一怔,下意识地抬起头,忽然发现峭壁上竟然出现了一条向下的山道。

毫无疑问,那就是游戏中那条原本存在的通道——

“快过去!”他心下一松,立刻喊道:“我来争取时间——”

而这个时候安德莎已经再一次逼近了他们背后,布兰多立刻给墨德菲斯打了个眼色。这位伪娘吸血鬼忽然一顿,然后转身迎向安德莎,他在半空中张开一队漆黑的翅膀,手中燃起一道幽蓝色的负能量魂焰向那个女人刺去。

安德莎神色冷若冰霜,一句:“不知死活!”右手猛地一扬,带刺的藤蔓划出一条长长的鞭影。

但正是这个时候,布兰多视网膜上的幽绿色文字一变:

“风精蜘蛛进入墓地,法力燃烧效果产生,请指定目标。”

这还用问?布兰多马上锁定了那个女人:“凋零领主安德莎!”

这一刻上百只风精蜘蛛在半空中消解,然后一瞬间化为青色流光进入安德莎身体。法力反馈的效果极为不好受,而且本身对身体也有害处,安德莎闷哼一声,手上的动作顿时一慢。

而此刻鞭影已在半空划出弯刀一般的弧线,纵是稍稍一慢也不是墨德菲斯可以避让的,他当即被扫中胸膛——但布兰多争取的时间并不是毫无效果,因为抢在那之前吸血鬼伪娘也抢先一步将手中的蓝焰按在了安德莎肩头。

随后巨大的力道瞬间将墨德菲斯扫飞,使之如同一颗炮弹一样撞入岩层之中,撞得石屑乱飞。

但安德莎也发出一声尖叫,魂焰对于任何活物来说都是一种截然相反的能量,这种负面力量对于生物造成的伤害也极难防止,即使是强大到她这样的程度也毫不例外。

虽然墨德菲斯的力量还不足以对她造成威胁,但受伤的滋味终归不好过,尤其是她这样的强者。事实上安德莎都不记得自己有多长时间没受过伤了。

她只是做梦都没想到这头吸血鬼的战斗方式如此彪悍——硬碰硬——墨德菲斯纵使提升之后也不过是黄金巅峰,她一开始压根没放在眼里,可没想到一下就吃了大亏。

她恼怒至极,布兰多接二连三让她出丑已经完全点燃了她心中的愤怒。只是她打算越过墨德菲斯继续前进,却发现这头吸血鬼竟然一声不吭地从岩石上撞击出的大坑中爬了起来。

他一身是伤,左臂几乎失去知觉垂在一边,右手按在左肩的伤口上,还在泊泊流血——死物的血。

虽然此刻墨德菲斯立在狂风之中看起来像是个柔弱的女孩,不过她眼神一片坚定,看样子丝毫不打算让安德莎就这么通过的样子。

安德莎也不废话,冷着脸又是一鞭扫过来。

布兰多一行人已经越跑越远,而她可不打算再在这里和对方玩一次捉迷藏的游戏。

但正在安德莎挥出藤鞭的前一刻,正抱着法伊娜向前狂奔的布兰多左肩上忽然浮现出一枚镂空的秘星球体——这正是永恒置球。

年轻的领主集中精神,已在感应中抽出一张白色的卡牌——圣洁大天使。

“展示卡牌!”

“支付永恒置球费用,放置衍生物进场!”

他不顾法伊娜瞪大碧蓝色的眼睛盯着自己满头是汗的表情,在心中狂喊;下一刻半空中一瞬间出现了两个白色的法阵,两位天使长剑交错,同时从中飞出。

“请选择复活卡牌——”

视网膜上的幽绿色文字再一变。

“火爪领主,火巨灵。”

布兰多看到就在两位天使身后,火爪蜥蜴人领主罗帕尔与火巨灵跨步而出。他随即一招手将火巨灵的卡牌抓入手中,高喊道:“献祭非黑生物至血座吸血鬼,指定火巨灵!”

幽绿色的文字随之一变:“火巨灵进入墓地,自焚效果产生,请指定目标。”

“指定凋零领主安德莎!”

布兰多向前丢出卡牌,可怜的火巨灵才刚刚复活又一瞬间被丢向安德莎产生自爆,轰然一声巨响,金红色的火团顿时在狂风之中四散炸开。

巨大的爆炸虽然不至于对牧树人的凋零领主产生什么效果,但飘飞的火焰还是在一瞬间阻挡了安德莎的视线。

她气得怒吼一声,随手扯开火焰突出爆炸范围——但在那之前,她看到一只白皙的、上面布满黑色花纹的手掌带着冰蓝色的火焰向她胸口刺来——

“这不可能!”

安德莎无比震惊地瞪大眼睛,她绝不相信区区一个黄金巅峰实力的家伙能躲开自己之前那一击,而这一怔之下,墨德菲斯的爪子竟已经刺入了她胸前的肌肤。

速度比之前快了?

等等?

安德莎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感到自己的防御竟然被突破了。这是灵质的力量,而灵魂要素在沃恩德只有一种存在可以掌握。

亡灵。

对面那家伙竟然一瞬间突破了要素?

开什么玩笑?

安德莎闷哼一声,胸前再一次受到魂焰的入侵让她非常难受,更不要说这一次攻击是带着要素的力量。

可以说这是安德莎与布兰多交战以来第一次感到威胁,她不得不选择后退。当然这并不代表这位牧树人的牧首退缩了,区区一个才刚刚进入要素领域的家伙还不足以让她退避,她只是需要调整一下攻势而已。

安德莎一退,立刻从背后射出无数藤蔓想要缠住墨德菲斯。而虽然墨德菲斯在两次加成之后已经进入了要素领域的门槛,但比起安德莎来还是差得太远,他在藤蔓围攻之下试图后退,但还是慢了一步。

他立刻感到自己的手和右脚被缠住了,尖刺一下就刺穿他白皙的皮肤,流出鲜红的血来。

而作为召唤者的布兰多当然也在同一刻感受到了自己召唤物的困境,他微微皱眉,马上献祭了作为衍生物存在的那一位圣洁大天使。

又是三个战斗指示物降临在血座吸血鬼这张卡牌上,墨德菲斯的能力进一步加强。此刻这头伪娘吸血鬼身上已经燃起了黑色的火焰,但他挣了一下,还是没能挣脱束缚。

墨德菲斯只能在束缚状态下左支右拙地躲避着安德莎的攻击,他很快就被击中了好几下,连一只翅膀都被打折了。

墨德菲斯吐了好几口血,连连后退,但他依然顽强,丝毫不打算放安德莎通过。

这样的态度明显激怒了凋零领主,这个女人忍不住一边攻击一边尖叫道:“快给我让开,你这条败狗!”

她扯着墨德菲斯一甩,干脆试图将这位吸血鬼伪娘丢下深渊。

而这个时候布兰多一行人才刚刚接近那条向下的山道,年轻人无奈,不得不再献祭了火爪号手,可没想到这样依旧无法挽回败局——墨德菲斯不过多坚持了几秒钟,然后就被一鞭子抽飞了出去。

布兰多看到伪娘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打下了万丈深渊,然后一瞬间消失不见。

“墨德菲斯!”

他忍不住喊了一声,可万丈深渊之下自然不可能给他任何回音。年轻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安德莎的实力实在是超出他的想象,虽然以前不是没和牧树人的牧首打过交道,但就那个时候的眼光看来,似乎也没厉害到如此离谱的程度。

“大天使,罗帕尔!”

布兰多不得不再回头,冲自己仅剩的两只召唤物命令道:“拦上去!”

事实上他并不希望牺牲掉圣洁大天使,因为这是他捞墓的唯一手段,可这个时候也顾不了这么多了,若是稍慢一些估计连他自己都要赔在这里。

不过这一次真是损失惨重。

墓地中起码要进去六七张牌,加上日后一段时间又没有捞墓的手段,那么相当一段时间内他可以用的牌都会大大减少。

“小家伙,你是召唤师?”之前布兰多所作得一切自然都看在维罗妮卡眼中,不过等到现在,她才有机会问道。

布兰多看到罗帕尔与圣洁大天使拦了上去,他并没有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样的情况下实在是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还不如先把这个帽子戴上,有了先入为主的概念,至少保证维罗妮卡不会猜到他真实的身份。

这个时候一行人冲下了那条山道,布兰多看了看左右的环境,心中大约有了决定。而他回过头,正好看到看到罗帕尔与圣洁大天使才与安德莎交手了一个回合就被杀死化为白光回到墓地中。

这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他知道这个时候安德莎已经是毫无顾忌的全力出手了。

这个时候牧树人的牧首已经彻底陷入了狂怒之中。

布兰多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

第一百八十九幕峡谷之战(下)

那条分支向下的山道已经近在眼前。但与其说是山道,不如说是一系列从峭壁上突起的岩石构成的自然的鬼斧神工,这还真不好说是否是人工雕琢的壮举。

只是人工要在这样一面峭壁上完成这样的工程,即使没有滚滚狂风风,也是奇迹。但现在就只能用神迹来形容了。

“维罗妮卡女士,狮心剑给我!我去下面,你们从上面跑!”布兰多一边跑一边喊道,他的声音穿过狂风,显得有些含混不清。

“狮心剑?”

维罗妮卡看到布兰多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青之苍穹上,忽然明白过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布兰多——但后者对她点了点头。

女士一只手按上自己的佩剑,显出些犹豫。只是最后还是一把丢了出去,布兰多举起手在半空中接住剑,然后向那条通往深渊之中的山道冲刺而去。

远远落在后面的安德莎看到这一幕略微一愣,她大概是稍微考虑了一下是要追那一边。但虽然有些怀疑,布兰多口中的狮心剑最终还是让她在意,何况暗神之血她也绝对不会放弃。

“领主大人!”

女剑圣一把抓住茜:“别去!”

“放开我!”

维罗妮卡惊讶地看着这个扎着长长马尾的红发少女看着自己露出狼崽子一样凶狠的眼神,她露出尖尖的牙齿好像随时会反咬一口。

维罗妮卡一怔,但在这么紧张的环境下她也忍不住没扑哧一笑。

“咦,看得出来你真的很喜欢你的领主大人。”

啊!茜心下一慌,竟忘了挣扎。

这一下布兰多就已经跑出去老远,她再回过头即使想要再追也来不及,而安德莎在不远处与她们错身而过,还不忘一藤鞭甩过来。

维罗妮卡赶忙将茜推向一边,一个横滚才躲过这一鞭。她爬起来,看到安德莎追着布兰多已经不见了踪影,向下看去只剩下一片云雾滚滚。

布兰多向下落在一块尖岩上时才想起自己手上还抱着法伊娜,这个姑娘好像吓呆了,吓得上下牙打战。

“你你你刚才怎么不放下我——”

千金小姐的声音在风中颤得不行。

“小姐,要不要我现在放下你?”

布兰多向前一跳,在一块又一块尖锐突起的岩石之间穿行,他还有空闲答话。

“不要!!”

“喂,我说,你究竟是要还是不要?”

“你你你,等等等我回去了,让我父上把你大卸八块!”

“哇哦,我好怕,要不我干脆让你回不去好了?”

“你你敢!?”

布兰多手一松,吓得法伊娜顿时尖叫一声,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布兰多感到手背一湿,那是泪水,他这才意识到竟然把这位千金小姐吓哭了。

“呜呜呜,你这个混蛋……”

真是罪过啊!不过布兰多一点也没有悔过的自觉,反而觉得狠狠地出了一口气,这位千金大小姐可给他惹了不少麻烦,最近的一次还就在几分钟前。

他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安德莎的位置,在雾气蒙蒙背后那个女人越追越快,她用藤蔓替代手与脚在这峭壁上攀行速度一点也不慢,甚至很快就要破开重重雾气来到他们后面了。

大约有几十米的距离——

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安德莎藤鞭一扫,隔空什么东西“呼”一声飞了过来,布兰多很警醒,先一步举足一跳已经远远地跃了出去。

让鞭子打在岩石上,像是刀锋一样将岩石削去了一片。

不过安德莎这么快就进入了攻击范围让他有些介意,凋零领主的速度比他快上许多,这么下去肯定会被追上。

他抬头一看,峭壁上突起的尖锐岩石一排接着一排,从地形上来说并没有可以借助的地方。但这个时候法伊娜擦擦红红的眼睛,有些气不过地说道:“喂,你的剑鞘磕到我了!”

“剑鞘?”

布兰多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拿着维罗妮卡的青之苍穹,他眼前一亮,忽然有了计策。

“好办法!”

“什……什么?”

“经过你的提醒,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好点子?你在说什么梦话?”

法伊娜正一愣,但忽然感到身体一轻,仿佛腾云驾雾一般。她心中感到不安地一回头,却发现布兰多竟然纵身一跃,像只鸟儿一样朝着深渊跳了下去。

贵族千金张大嘴——竟一点声音也发布出来,她只感到这一辈子都没这么刺激过,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拖长的尾音像是一道流星一样向山谷中滑落,法伊娜觉得劲风扑面,眼泪一个劲地往外流——不,应该是往外飞。

她觉得自己快死掉了,要死掉了,总之下一刻就要死掉了。

但布兰多可不是要寻死,他忽然一下将长剑从剑鞘中抽出反手一剑插入峭壁之中——兹啦一声尖锐的鸣响,青之苍穹在峭壁上直没入柄,在岩层之中拉出一条明亮的金色火花。

两人下落的速度刹时一顿,悬停在半空中,但此刻他们已经下落了好长一段距离,又将安德莎远远抛在了上面。

布兰多早已看准了不远处一块岩石平台,他脚在峭壁上一登拔出青之苍穹,然后稳稳地落向那边;虽然山谷中有风,但这点风对他这个等级的存在来说已经不算什么大不了的影响了。

然后他这么反复尝试了几次,竟已经稳稳来到了接近深渊最下层的区域。

等到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法伊娜半抱着他在他怀中望着天,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小胸脯上下起伏,好像半天没还过魂来似的。

“我死了吗?”

贵族少女呆呆地问。

布兰多想了一下,忽然放开手,结果法伊娜一屁股坐到地上,她哎哟一声:

“你你你干什么啊!!”

“所以说,我放开手的话你就知道了。”

“呜呜,你这个坏蛋……”

这位小姐又楚楚可怜地哭了起来,这会儿这位千金大小姐一点也看不出来原来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了。

但布兰多只觉得自己右臂发麻没有知觉,他抬起头看了看上面,心想如果可能的话自己怎么也不想再来一次,这感觉实在是爽到爆了——以他这样的体质与力量几乎都差点承受不了。

他又低下头。

而下面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层雾蒙蒙的黑色,他与安德莎的速度很快,这么会儿就已经接近了谷底。不过那头圣者多头龙究竟在什么地方,还不好说,这追踪还得继续。

他蹲下去推了推法伊娜的肩膀:“我说,你呆在这里藏好,我去引开她。”

法伊娜一怔,连哭都忘了。

布兰多亲眼看到这位少女碧蓝色的眼睛里一下子露出警觉的神色来,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忽然开口道:“我和你一起!”

哦?布兰多还以为她讨厌和他在一起甚至比安德莎还要憎恶一些呢。不过他随即摇摇头。

“那可不行,我带上你会拖慢我的速度的。”

说完布兰多就要走,可没想到他一转身,那位贵族大小姐竟然也赶忙爬起来在后面亦步亦趋。布兰多马上叹了一口气:

“跟着我很危险的,你不知道我要去干什么?”

“呆在这里更危险,你你怎么可以丢下一位高贵的女士……还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她的声音明显越说越小。

“哦——”

布兰多愣了一下,不过法伊娜说得也没错,天知道这个深渊下面有什么,虽然说是藏在这里,但万一遇上什么魔物的话还真不好说。

他倒是不介意,不过茜还和维罗妮卡在一起呢。

他想了一下,于是倒回去伸出手:“恩……来吧。”

“干干什么?”

法伊娜马上警觉地问。

“你不是要和我一起走吗?”

“可谁愿意拉你手啊!”

“那就算了。”

布兰多作势欲走。

“等等!喂!”

贵族千金咬牙切齿地甩了甩自己的双马尾,急匆匆地跑了上来。不过她看着布兰多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去抓住他的手。

她有些害怕周围的环境,但还是嘴硬道:“你你记住,在下、在下可不是因为害怕……也……也不会感谢你的。”

“哦——”

布兰多拖长声音答应了一声。

安德莎还没追上来,他们两人慢慢走进山谷底部,雾气在这里弥漫上了一层灰色的阴影,空气中好像有什么味道。

沿着谷底走了一阵,岩石丛中寸草不生,布兰多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身后法伊娜说道:“奇怪,好浓的元素气息,这是钝气元素啊。”

“咦?”

布兰多回过头:“你也认识?”

“我为什么不能认识?”法伊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是元素使,你是吗?”

“那有你这样子的元素使啊?本小姐可是魔剑手,哼,乡巴佬!”

布兰多曾经被这声乡巴佬气得七窍生烟,但现在听来却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是这会儿这位大小姐眼睛还像兔子一样红红的——有点肿,他忍不住好笑。

大约是被布兰多看得有点恼火,法伊娜瞪了他一眼:“你看什么看?”

“你说这是钝气元素?你知道什么是钝气元素?”

“哼,元素都是活化的,只有长期沉淀在一个地区元素才会显性钝化,不过真是不可思议啊,一个地方怎么可能积淀这么浓郁的元素?”

“你感到元素越来越浓了吗?”布兰多问。

“恩。”

“那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

“什么?”

法伊娜看到布兰多从怀中拿出一枚闪耀着淡淡光彩的灰色宝石,她怔了一下,一时间感到那枚宝石似乎有些格外漂亮。

……

第一百九十幕梦

布兰多拿出宝石的同时,一束淡灰色的光从宝石上射出穿透雾气,仿佛指向某个方向。

“这是什么?”法伊娜问。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你们克鲁兹人才不会稀罕埃鲁因人的回答吧?”布兰多举起宝石,仿佛雾气中的灯塔。

“你你——”贵族少女为之气结。

但布兰多不理她向前走去,法伊娜也一言不发地跟着——灰宝石的光其实是某种共鸣,共鸣的另一头就在这深渊之中。两人一前一后在雾气中走了一段时间,周围的景色始终是雾气之中不断变化的黑色岩石,此外脚下好像有一层流水似的气流。

枯燥的景物令人昏昏欲睡,但他们前进了一阵之后,布兰多手上的宝石闪了闪忽然黯淡下来。

“怎么了?”

法伊娜看到好奇地问。

“到地方了。”布兰多收起宝石,将身体靠在岩石上。虽然说这原本是属于他计划的一部分,但比起安德莎来雾魇同样也不是好惹的。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从岩石背后探出头去,看到白茫茫的雾气背后有一个无比巨大的岩坑,但他目光向下,顿时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幕怎样的场景?

巨大的岩坑下面躺着一头史前巨兽。

但并非是布兰多想象之中的圣者多头龙,而是一头狼,一头头尾就有峡谷那么长的巨狼。

巨狼沉睡着,通体雪白,银毫在黑暗中闪闪发光。但纵使它身躯曲一团在峡谷中也比最雄伟的山峰来要来得壮观,巨大而优美的狼吻就放在前爪上,它闭着眼睛,眼皮以及一边面颊上有一条银色的疤痕。

布兰多看着这玩意儿咽了一口唾沫,几乎忘记呼吸。

这个时候法伊娜也在他背后也探出头来,这位贵族千金立马瞪大眼睛,差点“啊”一声叫出来,她马上双手捂住自己的嘴。

“这这是什么?”法伊娜有点难以置信地问道。

布兰多看着那头巨狼眼中却发出光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十二轮魔月之子,头狼埃希斯!”

“啊!”

法伊娜捂着嘴也叫了出来。

头狼埃希斯是十二轮魔月的子嗣,狼之灾祸的根源,克鲁兹帝国北方边境常年受狼祸侵扰,法伊娜自然不会不知道里面的典故。

只是头狼埃希斯是神话之中的半神之裔,虽然有无数故事描绘过它的传说,但这样的生物没有人相信它竟然真正存在于现世。

“怎怎么会,你你不会认错了吧?”法伊娜结结巴巴地问。

“通体雪白的巨狼就是埃希斯,何况它的右眼上还有与冬狼争斗时留下的伤口——”

布兰多忽然顿住了,他忽然想到这玩意儿可能是雾魇的一个形态,毕竟它可以变成圣者多头龙,为什么不能变成头狼埃希斯呢?

但正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到法伊娜在后面捅了捅他的腰。

“布布兰多……”

贵族千金抬起头,她咝咝地抽着冷气,舌头好像打结了一样。

布兰多看到这位小姐这样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心中警觉顿生,他抬起头,顿时看到了无法置信的一幕。

在头狼埃希斯上空,磅礴的大气缓缓变化,竟然形成各式各样的形状——一会儿是圣者多头龙,一会儿是其他类似的神话怪兽,但那些雾气缓缓合拢,最终变成了圣者多头龙十五个头颅的形象。

祖神兽的虚影出现在上空。

然而十五对血球一样的眼睛猛然睁开,暴露在这十五道充满了杀戮与恶意的目光之下布兰多与法伊娜心中一冷,刹那之间产生了一种被十五柄利剑给同时刺穿钉在地上一样的感觉——

而与此同时布兰多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他看看始终沉睡着的埃希斯,再看看天空上那巨大的虚影,假设这就是头狼埃希斯的一个梦境的话,那么通过梦境影响另一个世界,这就是真正的梦魇。

难怪叫做雾魇。

原来这东西竟然只是埃希斯的一个梦?

仅仅是一个梦就强到这种程度?

“它它……看看到我们了?”法伊娜结结巴巴地说道。

布兰多赶忙一把拉住她:“别犯傻,它还没看到我们。它要看到我们早展开攻击了,小声点,别将那东西引过来了。”

他再看了看那盘在深渊之上的十五个龙头,心知肚明是自己手上的灰宝石被对方感应到了才会引起雾魇的反应,不过说来奇怪,灰宝石怎么会和埃希斯扯上关系?

想到这里,他从岩石背后收回视线,然后将法伊娜也拉了回来。

“你想把那个女人引来这里?”

贵族千金在岩石背后蹲下,她将手放在裙子上——虽然裙子的边角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低着头想了一下问道。

布兰多一怔,他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金发双马尾的少女。

“咦,看不出你蛮聪明的嘛——”

“你你那是什么话!”法伊娜气得直咬牙,她狠狠地瞪着布兰多。

“嘘——!”布兰多瞪了她一眼。

法伊娜吓了一跳,赶忙放低声音:“你怎么知道这里会有这个东西?是不是和你手上那枚宝石有关系?”

布兰多轻笑了笑。

“猜对了,不妨再猜猜。”

“呿,笨蛋都看得出来的计策,自以为高明——!”

布兰多咳嗽一声,脸上有点发烫,不过他马上没好气地反唇相讥:“是吗,难怪你看出来了。”

“你——!”

法伊娜眉尖一挑,金发双马尾顿时就要炸毛,但她一看到布兰多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边,立马泄了气。

“……可恶的埃鲁因乡巴佬。”她小声嘟哝了一句。

但布兰多没心情和她一直斗嘴,他回过头,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地势,选中了一个看起来圣者多头龙不是那么容易发现的位置,然后向法伊娜打了个手势,带着这位千金大小姐小小心心地摸了过去。

那里不如说是峭壁上的一条石缝,从那里可以很清楚地俯瞰整个深渊谷地,巨大的岩坑也在另一边尽收眼底。

选择这里躲避一方面是为了更好地避开圣者多头龙巡视的目光,一方面也是为了监视安德莎的动向。

他计算着顶多十几分钟之内那个女人就应当追上来。

果不其然,没多久雾气中就出现了凋零领主的身影,她是追着布兰多与法伊娜留下的痕迹一路跟上来的,这也是为难她了,在岩石荒地上追踪往往只能依靠残余的气味而已。

不过安德莎此刻距离岩石巨坑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因此她还没察觉到半空中圣者多头龙的存在,而她那个方向也正好是圣者多头龙的视线死角。

布兰多知道不能让那家伙继续前进了,否则会引起她的警觉。

他必须赶在那个女人察觉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他吸了一口气。

“……喂,我说!乡巴佬,你这个计划行得通吗?”

法伊娜看到安德莎出现,身体又有点绷紧了的迹象,她咽了咽,有点不安地问道。

布兰多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心想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于冷静就被这个女人一句话完全打败了。

不过他已经来不及多想了,当他从怀中拿出那枚灰宝石的时候,圣者多头龙的虚影已经缓缓移动了起来,它似乎感到了灰宝石的气息,十五个脑袋环绕着围了上来。

来了!布兰多心中一跳,他举起那灰宝石,半空中圣者多头龙的虚影果然骚动起来。

它们的目标正是这个方向的峭壁。

“乡乡巴佬,你你……你在干什么?”法伊娜看着他的举动,似乎感到有点不好。

但布兰多并没有打算回答她,再说他也没有时间,因为这个时候圣者多头龙一个巨大的头颅已经从半空俯冲了下来。

布兰多没时间想别的,他马上推开法伊娜同时自己也滚向一边,让那圣者多头龙一口咬了个空。

然后他冲过去拉起法伊娜就跑,身后圣者多头龙四个硕大的头颅破雾而出,一瞬间就追了上来,其中一只头甚至横冲直撞掠过两人的头顶,吓得贵族千金尖叫一声就蹲下抱住自己的头。

布兰多无奈,只得回头一手托住她的背一手穿过她腿弯一下将她横抱起来,然后向着峡谷下面飞奔而去。

好在在这深渊中圣者多头龙多个脑袋并不方便一起施展,否则只要一瞬间它们就能围住布兰多,然而现在这十五个脑袋却要互相碰撞着阻碍对方,反而比布兰多慢了一拍。

再加上峭壁上多是岩石的缝隙,布兰多抱着法伊娜在岩缝之间穿梭,一时间圣者多头龙也无可奈何。

两者一追一逃,布兰多很快抱着法伊娜顺着岩缝从峭壁上滑了下去,他绕过山谷中那一处转角,立刻就正面撞上了正从雾气中走出来的安德莎。

安德莎一只手还拿着青之苍穹的剑鞘,这是先前他在峭壁上拔剑时落到山谷下面的,青之苍穹本身就是幻想级武器,它的剑鞘也是特殊材料做成,那么高落下来竟然也没摔坏。

不过这位牧树人的女牧首看着布兰多横抱着法伊娜向前一跃穿过雾气落在她面前时,忍不住愣了一下。

她紫色的眸子以一种惊奇的神色盯着这个年轻人,呆了一下才调侃道:“怎么,自己送上门来了?”

但布兰多摇摇头。

“看来你已经知道狮心剑不在我手上了——”他喘了口气,然后看着安德莎手上的剑鞘答道。

安德莎冷冷地哼了一声:“无所谓,暗之神使对我来说更重要。”

“那么这东西呢?”

“什么东西?”

凋零领主被布兰多的话搞得一愣,但布兰多手一扬已经将那枚宝石丢了过来。安德莎本能反应就要一鞭将那玩意儿抽飞,但她看清楚那枚宝石,忽然面色一变。

“封印碎片?”

安德莎马上用藤鞭一卷,将那枚宝石收了回来。

……

第一百九十一幕穿过峡谷

安德莎一手接住宝石,雾气背后忽然传出一声震彻山谷的嘶吼,云雾猛然向两边分开,一个巨大的龙类头颅毫无征兆地张开血盆大口扑向她。

“龙!?”

安德莎吓了一跳,她马上大声念出咒语:“北风,我令你以严冬示人!”

向前伸出手掌,漫天雪风暴在她身后凭空出现,尖锐的冰晶像是刀子一样刮向前方,狂风带着雪雨呼呼穿过安德莎的肩头与身体周围,但她本人却毫无发无伤;安德莎满头长发随风飞舞,但她本人却在风中纹丝不动。

就仿佛掌控冰雪的女王,安德莎一动一不动,但面前刹那之间就白霜遍布,然后地上又结了厚厚一层冰盖。

狂风与雪暴几乎笼罩了半个山谷,即使圣者多头龙在这雪风暴之中也不得不退避,尖锐的冰晶穿过它雾化的身体,将它打得千疮百孔。

“咦?”

安德莎察觉出这头“龙”实力不太对,她伸出食指,指着圣者多头龙这其中一个脑袋说道:“时光流逝,万物衰败,你的鳞将从身上脱离,肌肉松弛腐坏,血液干涸,筋骨陈朽,你时日无多,今日安息于此!”

圣者多头龙忽然发出一声咆哮,圣白色的身躯上鳞片果然一片片焦黄脱落,然后是肌肉与血液如雨般落下,纷纷扬扬化为雾气融入山谷之中。

几乎是顷刻之间,这巨大的头颅就彻底烟消云散。

只是安德莎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空气忽然波动起来,烟雾聚集,分崩离析的巨龙头颅竟然重新出现。

安德莎眉头一皱。

而趁安德莎与雾魇打得不可开交,布兰多与法伊娜正好借机从两个怪物交战的战场之间溜过。

实际上在安德莎的注意力被圣者多头龙吸引过去的一瞬间,布兰多就启动了冲锋技能,只是如此他还是慢了一线在肩头结结实实地挨了雪风暴一下子。

只这一下就让他几乎整个右肩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知觉,上面覆着一层白霜。

他咬着牙抱着法伊娜冲出上百米的距离,钻入一道岩隙中,外面虽然打得惊天动地,但这里还算相对安静。

布兰多停下来痛得倒吸一口冷气,肩膀上好歹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刀一样,据说疼痛到了一定程度之后烫伤、冻伤与刀剑伤实际感觉不出太大差别,至少现在他就是如此想法。

法伊娜看到布兰多痛得脸都歪了,忍不住有些关切地问道:“喂,乡巴佬?”

“怎么?”布兰多抽着气答道。

“你——”法伊娜本来想关心下布兰多的肩膀,不过看到他一副爱理不爱理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语气变得硬邦邦地:“没什么——”

不过过了一会,她又小声说道:“喂,乡巴佬。”

“又怎么了?小姐,你看我这个样子觉得我很闲吗?”布兰多上气不接下气地答道。

“你你,小气!”

“咦,你的意思是——这算是你为之前的行为向我道歉吗?”

法伊娜一对近乎尖锐程度的眉毛一下就竖了起来:“才没有,你怎么会想到那种事情上,我怎么可能向你这个乡巴佬道歉!”

“那你究竟想说什么?”

贵族千金脸少见地红了红,她本来想说“那个你肩膀那么痛,让我下来我自己走好了”,不过这句话到了临头就变成:“喂,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放下来——”

只是声音越发小了。

哈?

布兰多这才记起自己还抱着对方,这不怪他,他抱着法伊娜感觉就像递送一只包裹一样;若是其他软妹子软玉在怀,他说不定还会遐想一下,不过这丫头实在让他好感欠奉。

既目中无人,自大,坏心眼还笨手笨脚。

他忍不住扫了这位贵族千金一眼,然后将她放了下来。

而此刻外面圣者多头龙与安德莎的战斗正进入白热化。那雾魇的十五个脑袋在安德莎狂风骤雨的攻击之下不断消散在空气中又重组,但巨兽竟然在步步后退,毫无还手的余地。

布兰多也看到这一幕,他暗暗吃惊,虽然他早知道安德莎厉害,可没想竟厉害到这种程度。

那圣者多头龙可是追得安曼、梅菲斯特、维罗妮卡以及圣殿一整支小队亡命逃奔的凶兽,可在这位十二牧首之一的女人手上竟然只有防守的余地。

不过圣者多头龙无限重组与虚体生物无视体力的设定如果安德莎无法发现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也很可能被活活拖死。

安德莎的要素是侵蚀,可不像是维罗妮卡的风一样以速度见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但无论是那一种,布兰多都明白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先走为妙。

他原本打算从原路返回,不过他忽然想到说不定信风之环中央地区的入口是不是会在头狼埃希斯的巢穴后面?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想了一下决定从另一面通过。这样他们必须从圣者多头龙眼皮子底下经过,有些危险,不过布兰多认为还算值得。

圣者多头龙正和安德莎打得不可开交,想必没那么容易注意到他们。何况灰宝石也不在他手上。

头顶上不时掠过一两道枯黄色的光芒,那是安德莎的法术效果,间杂着圣者多头龙动彻天地的咆哮,山谷中隆隆作响,仿佛天空都要崩塌一样。

两个人扶着岩壁小心翼翼地前进,随着大地轰鸣周围沙砾不断落下,法伊娜皱着眉头但没敢抱怨,只是时不时小心地看布兰多一眼。

两人很快顺着纵横交错的岩隙走出了山谷,虽然山谷里面正打得天地变色,不过还没波及到外面,走出岩隙,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个巨坑中安安静静躺在中心的那头巨兽。

“等等,我我们要从……那那里过去?”

贵族千金这个时候忽然发现布兰多的企图,她指着那头山峦一般巍峨的巨狼身边,脸色剧变地问道。

“当然。”

“头、头狼埃希斯?”

“它正在沉眠,你怕什么?”

“万一它忽然醒来,我们不是死定了?”

布兰多露出鄙视的目光:“那是半神之眠,那有那么容易醒过来,你是不是还没睡醒,法伊娜小姐?”

“你——”

法伊娜顿时咬牙切齿,她当然知道所谓的半神之眠,神陷入一次沉睡至少要成千上万年,在这期间无论发生什么也不会醒来。

不过那只是传说,而今身临其境时就完全不一样了,头狼埃希斯是无数传说中狼之灾祸的根源,白色的幽灵,它对人类怀有与生俱来的恶。

在克鲁兹,任何一个小孩子都是听着月夜之下吃人的白色巨狼的故事长大的,法伊娜自然也不例外。而今她亲眼看到这传说的源头,一时间思考能力不由得有些不听使唤了。

但布兰多已经率先走了下去,法伊娜虽然害怕但也不得不跟上。两人很快下降到坑底,而山谷方向爆炸声还在持续,这说明安德莎与圣者多头龙的战斗还在持续。

只是隔着一层浓浓的雾气,声音明显已经非常遥远了。

然后两人缓缓经过那头巨大而优雅的生灵身边,他们抬起头,看着这头银白色巨狼在黑夜中优美得像是山峦起伏一样的身形,忍不住生出一种渺小与敬畏来。

那是一种本能对于力量的崇敬。

沉睡的头狼埃希斯就像是一座小山,她呼吸悠长,背上的银毫随之上下起伏,这证明一个强大的灵魂还在这具躯体之中有力地搏动。

然而风在她身边静止下来,一时间仿佛整个世界的中心汇聚于此。

这就是头狼埃希斯啊。

布兰多忍不住想到,虽然明明知道不会吵醒对方,可他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法伊娜也差不多,她脸都白了。

“我我们靠得这么近,它也不会醒吗?”她结结巴巴地问。

“它为什么要醒?”

“头狼埃希斯不是一切智慧生灵的敌人吗?”

“所以它派出一队冬狼就能咬断你的脖子——”布兰多伸出爪子对法伊娜比了比,吓得这位贵族千金向后一缩脖子。

“你你你干什么?”

“让你少说点废话罢了。”

“可恶,你这个乡巴佬!”法伊娜满不高兴地抱怨了一句。

两人一前一后从头狼埃希斯身边经过,在经过那巨大的生物放在前爪上的头颅时,他们不约而同感到心脏跳得有些快。

但幸运的是布兰多并没有料错,半神之眠不是那么轻易会苏醒的。其间法伊娜还问为什么他们不趁头狼埃希斯沉睡的机会将它杀死,布兰多只是看了这位贵族千金一眼,然后将青之苍穹交给她,告诉她:

“拯救全世界的重任就交给你了,少女!”

之后法伊娜就再也不说话了,只是一路不怀好意地瞪着布兰多。

原因很简单,她竟然真的壮起胆子去砍了一剑——头狼埃希斯的一根银毛,结果长剑还没靠近埃希斯身体周围三尺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

于是法伊娜就知道再来一百个自己也是徒劳。

然后他们经过那个巨大的岩坑,在巨坑的另一边,布兰多很快找到了一道完全由黑色的花岗岩构成的峡谷。

这并不奇怪。

让他在意的是。

在这峡谷之间竟然有一道巨大的石门——

……

第一百九十二幕瓦尔哈拉之门

布兰多与法伊娜来到黑漆漆的峡谷中,雄伟的石门就横亘在峡谷正中央。两侧各竖着一座近百米高的岩石雕像,雕像是长须的严冬之王凯尔东与手持巨斧的科德,他们都属于克鲁兹神话中的战神一系。

两人站在巨大的雕像脚下还不及它们的大脚趾头高,顿时生出渺小之感。法伊娜仰头看到石门上写着一排楔形文字:

“德尔鲁哈为最终之战所作,天空的星辰啊,愿千年之后你们依旧照耀大地——”

文字是古代语,在圣者之战后就遗失了大部分。自从天青色的骑士将他的长枪破开苍穹带来大地上的第二个纪元,最终之战已经过去好几千年了,然而今天他们看到这块石碑,竟也依稀感到历史一脉相承的厚重。

“千年之后星辰依旧照耀大地,你可以安息了。”布兰多看着这块石碑,轻轻说道。

法伊娜怔怔地看着他,没有出声。

峡谷中一时间静谧得有些神秘。

布兰多首先确认这里就是瓦尔哈拉的大门——这个遗迹曾经本身就是为了对抗黄昏之龙所建的要塞,所以为终战之所——但就像其他大部分圣地一样,瓦尔哈拉也在那场可怕的战争中毁灭,只留下零星的历史与传说可以让人追溯它的所在。

感慨之后,接下来得按照约定与德鲁伊联系上。布兰多得通过德鲁伊们给他的空间宝石将芙妮雅转移过来,她是打开这扇门的关键。

他走到巨门之下,用手套在地上扫出一层浮土后露出下面的岩石,然后拿出维罗妮卡的长剑在岩石上画了一个圆,将四枚青色的宝石放在圆的节点上。

接下来他要完善这个阵魔术。

法伊娜在一边找了块岩石坐下,她听到山谷另一边圣者多头龙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声,好像峡谷都微微晃动起来。少女忍不住抱住膝盖,有些害怕:

“喂,你你在做什么?”

“干正事。所以你去帮我看着,如果安德莎那个女人没有杀过来,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要来打扰我。”布兰多答道。

“咦?”法伊娜惊讶地抬起眉毛,这个埃鲁因乡巴佬竟然敢命令她?

“不愿意?那就算了,反正那个女人现在正怒气冲天,她过来一定先把你好好折磨一番才杀掉。”布兰多一边仔细刻画法阵,一边用轻描淡写地语气描述道:“哦,对了。我听说他们喜欢把人的四肢都切下来,然后在切口上种上来自地狱的植物,那些植物嗜血如命,你见过吗?”

贵族千金吓得脸都白了,她哆哆嗦嗦地指着布兰多:“你你你怎么可以说那么可怕的话!”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法伊娜玫瑰一样的唇瓣动了动,好像舌头打了结一样,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嘴硬的话来:“我我是看在你救了我一命的份上,还还还你一个人情罢了——”

说罢她赌气似地看着峡谷另一边。

布兰多暗自好笑,摸清了这位大小姐的脾气还是蛮好对付的,果然是个死傲娇。他撇了撇嘴,自顾自地完善法阵,空间魔法在阵魔术中可以说是结构最复杂的一种,布兰多也是在执行这个计划之前反复与德鲁伊大长老探讨过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最终讨论的结果是通过符文阵来拟定坐标,而真正施法的是枯木议会的数位大德鲁伊们,这个办法要解决的问题是法术的坐标与几十公里魔法传导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并不难解决,布兰多本身就会炼金术,绘制符文阵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把德鲁伊大长老给他的那张绘有符文阵的卷轴记下之后,甚至连符文阵的样本都没有带。

而传导魔法用的是青色的裂片玛瑙,这种产自风暴止息之山的高级水晶具有稀少的共鸣属性,这种属性事实上是一种低级性质的空间现象,在许多场合都被巫师们用来作为传导法术的媒介。

只是长达几十公里的远程施法,谁也不敢保证一定成功,因为这个计划本身就带有一定风险性。德鲁伊做好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准备,他们看似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上面。

当然,布兰多也清楚德鲁伊们其实在狼祸一开始就转移出去了一批年幼的德鲁伊与老人作为抵抗万一失败留下的种子与传承,这种做法无可厚非,因此他也只当作没有看到。

但布兰多其实很清楚这个计划远没有德鲁伊们想象中那么凶险。长距离传递法术游戏中玩家们也完成过,而且不只一次,在后来许多会战之中都有成功的例子。

何况玩家们最多的一次也不过才使用了六枚裂片玛瑙,最少的一次甚至有一枚,事实上后来论坛上有达人推导出一般来说只需要四枚就可以保证百分之九十七以上的成功率。

而德鲁伊们一共提供了十二枚,绰绰有余。不过布兰多也只打算使用四枚,剩下自然他就中饱私囊了。

裂片玛瑙极其稀有,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可未必有这么好的便宜可占。

他布置好法阵,然后用剑尖指着法阵中央,大声念道:“我以风暴与时间的名义,恳求第三与七星辰之间的主宰,让神秘的力量穿过夜空——魔法之名,达拉斯泰尔。”

年轻人的声音如此响亮,以至于在山谷中回响起来。

“达拉斯泰尔……”

“斯泰尔……”

法伊娜吓了一跳,她回过头,看到布兰多剑下的魔法阵忽然发出青蒙蒙的光来,青光像是流动的液体一样填满了符文法阵上每一根线条。

“这是什么魔法?乡巴佬你竟然请求了时间与风暴之龙达拉斯泰尔,那是上位龙,你会施展这么高级的魔法?”

“这是一个空间法术,不过施法的并不是我,这只是一个坐标法阵。”布兰多这一次并不打算隐瞒什么,他抬起头,看到天空中有三道四道青色的丝线划过云层背后,天幕上那个巨大的齿轮边缘似乎转动起来。

那是法则在响应魔法的表现。

“空间法术,可你请求的是时间与风暴之龙啊?空间法术……空间法术……”法伊娜忽然想不起空间法术应该请求那一级的授权,她根本还没了解过那么高级的领域。

“所有与空间有关的法术,都需要取得时间与风暴之龙的授权,你不知道吗?”布兰多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我当然知道,我只是问这一种而已!”千金小姐的脸一下就红了。

“哦?”

法伊娜的脸更红了,她怒道:“所以说这究竟为什么?”

“大小姐,难道没人告诉过你脾气可真够坏的吗?”布兰多摇摇头,叹了口气:“时间与空间是一体的,只是存在的维度不同而已。”

他说的事实上是银色学派的一个学说,创立这个学说的人正是威廉·匹斯特,他是集空间系法术大成于一身的人,据说从过去到现在上还没有谁比他更精深地研究过沃恩德这个世界背后的虚空。

只是布兰多的话音才刚落,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惊叹道:“咦,年轻人,你从那里听来这句话的?”

布兰多和法伊娜都吓了一跳,两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但他们都只看到发出声音的地方空无一物,布兰多一皱眉,忽然看着那个方向问道:“阁下是银色联盟的人吗?为什么不敢现身?”

那个苍老的声音发出一连串爽朗地笑声,“哈,年轻人,反应还真快。不过你这激将法对我这把年纪的老头子可没什么作用。”

说是这么说,老人还是消除了身上的隐形术,显露出身形来。

布兰多看到那个一袭银袍垂到地上的老者一出现在自己面前就眯起眼睛——威廉·匹斯特,布加巫师的十二银色领袖之一——有人说他已经三百岁了,也有说是四百岁,他的传奇不止在布加巫师当中,即使在许多普通人中也是耳熟能详的。

甚至有个叫科尔戈的诗人还以此为蓝本写了一本叫做《彼斯塔赞助出版的由科尔戈著的一个大巫师的故事》一书。

至于彼斯塔是安培瑟尔附近一个颇有名望的商人,按照当地人的话来说,这些商人总是热衷于干一些莫名的事情;当然也正因为有了这样一位商人的突发奇想,所以威廉·匹斯特的事迹也就在普通民众中传开来了。

不过布兰多看到这位老人时却忍不住恶意地想到,不知道他有没有去找科尔戈收取版权费或者相关的费用?

威廉看到布兰多的眼神,就明白对方已经认出了自己。老人眼中难免露出一些惊讶来:“咦,你还认识我?”

“认识阁下的人很多吧,银色十二环之一,卡奈奇的主人,尊敬的巫师领袖?”布兰多答道。

“原来我有这么多头衔。”老人笑了笑:“不过他们只是听过我的名字,能够认出我本人的可不多。让我想想,你还知道空间与时间的一体性——”

威廉眯起眼睛,银色学派的这个学说正是由他创立的,不过还显得并不成熟,也没得到太多人认可,甚至几个他的老朋友都不见得同意他的说法。

没想到这里遇到一个年轻人竟然随口就说了出来,而且还一副笃定的样子,这让他忍不住越来越感兴趣了。

“你你——”这个时候法伊娜终于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自己面前的是谁,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威廉,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看来这个小姑娘也认出我这把老骨头来了,真是荣幸之至。”

布兰多忍不住挑了挑眉,这个老头子出现在这里是干什么呢?他知道布加的巫师也来了,可不知道来的是其中一个巫师领袖,这家伙的实力只怕和安德莎不相上下。

“别担心。”威廉却好像看出他的担忧,笑着答道:“在下只是好奇罢了。”

“好奇?”

第一百九十三幕最后时刻

“好奇?”

“一个来自边境的小贵族,认识头狼埃希斯,认识达拉斯泰尔的空间符文阵,还带着龙神的赠礼与大地与山川之剑——”

“你手上的长剑,是苍穹之青吧?”老人灰绿色的眼睛看着布兰多,带着睿智的笑意。

布兰多心中一跳。

“小贵族就不能拥有这些么?这可算是偏见了。”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偏见也是一种经验。”威廉笑道:“不过看起来这些好像是阁下的秘密,那么是我唐突了。我想假设我向你道歉的话,你应当不会和我这样一个老头子过不去吧?”

这句俏皮的话让布兰多忍不住一笑,至少威廉表现出的平易近人的态度比那些目空一切的克鲁兹人不知高出了几个层次,虽然理论上来说作为白银之民巫师领袖的他更有理由看不起黑铁之民。

但与巫师的谦恭与彬彬有礼相比,克鲁兹人的使节团就成了可悲的暴发户。

“好吧,其实我更在意的是这个。”老人抬起头看着雄伟的石门,他摇了摇头:“这道门后肯定不会是狮心剑的长眠之所,所有人都猜错了。”

他回过头,灰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怪的神色:“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知道这道门后面有什么吧?”

布兰多并不相信威廉来这里是因为好奇,但他还是开口道:“巫师大人,魔法的基本原则是什么?”

这个问题对于威廉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他想也不想就答道:“是法力与法则的交换。”

“我听闻银色联盟的标志是一个银色的天平,不知道巫师大人能否告诉我这其中的原因?”

威廉眼中闪过一道亮光:“等价交换,好小伙子,我明白了,你想要什么?”

“帮我一个忙就可以了。”

“我明白了,你是想要我帮你挡住那个女人对吗?”老人回过头看着山谷另一头:“有点麻烦,不过不是不可考虑。”

布兰多点了点头,他并不怀疑威廉为什么能猜到他的想法,这位巫师领袖在悠久的生命历程中不仅仅是智慧,仅仅是丰富的经验就足以让他洞悉许多事物的真相。

老人笑了一下:“还真是一笔难以取舍的交易,不过我认为还算合算,那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扇门后是什么了吧?”

“瓦尔哈拉。”布兰多答道。

威廉微微一怔:“你是说德鲁伊们口口相传的那个女神的遗迹?”

布兰多点点头,他并不担心这位传奇的巫师领袖会在这件事上插一手,因为在大多数人心目中瓦尔哈拉的意义就是一个原始的火种。拿到这枚火种可以立刻让人成为一方领主,但这一点的吸引力对于一位站在权力顶峰的巫师来说并没有多大意义。

何况布加是一个由浮空城邦构成的联盟,布加的工匠巫师们对于领土既没有什么概念,也没有什么需要。

而且在秩序这一阵营中,这位大巫师和他是站在一条阵线的。

“传说中在埃鲁因南方有一个由玛莎留下的原始的火种,我也是只听说过些许传闻,不过没想到竟然就在信风之环中心。”威廉看着那道雄伟的石门,叹道:“就是在这扇门后吗?”

布兰多点了点头。

“真是令人惊叹。”老人回过头:“不过现在我更好奇了,这是德鲁伊们的秘文上记录的传说,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布兰多笑而不答。

“我明白了,这又是秘密了吧?”

布兰多点了点头。

而正是在这个时候,同一刻在绿之塔枯木议会之中,德鲁伊们正在苦苦等待最后时刻的来临。大厅之外电闪雷鸣已经连成一片,频繁到仿佛天上下的不是雨而是雷电。一束束白茫茫的闪电穿过雨夜,映亮了人脸。

呜呜叫着的狼群已经进入了绿之塔上层,战斗正在市集区展开。半人马与树精灵卫队在前一天晚上就丢掉了集市,不过昨天中午的时候又重新夺了回来,双方在藤蔓与树枝构成的区域之间展开长达十数个小时的拉锯战,但德鲁伊一方终因为兵力不足而撤退。

狼群好像是无穷无尽一般。

摆放在大厅中央的沙漏在进行最后一次翻转,它一次翻转的时间大约是四个小时,但对于德鲁伊来说这四个小时大约是他们生命当中最漫长的四个小时。他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但灭亡之路似乎已经清晰呈现在了每一个人眼前。

少数高级德鲁伊用带荆棘的藤蔓封锁了其他区域通往市政厅的道路,然而市政厅一旦失守,绿之塔就只剩下枯木议会最后的区域可以防守了。

从其他区域逃亡过来的普通平民惶惶不安地集中在这座城市最后的区域少数还存在的空地中,大人抱着孩子,男人安慰着女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可以令人窒息的紧张与不安,只剩下雨声还在哗哗作响。

在枯木大厅中。

一开始大厅中德鲁伊们还在嗡嗡议论,但等到大长老身边的年轻德鲁伊吱吱嘎嘎地翻转了那个沙漏后,大厅中却诡异地寂静下来。每个人好像都说完了要说的话,或者一时间不该如何为继,议论就这么中断了。

“还过几个小时,如果那个人类年轻人还不传回来消息,绿之塔的火种就要熄灭了。”大厅中一个声音说道。

“他或许已经死了。”

“我反对,火种的光芒还在,那是奎尼尔的火种,我认识。”

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茫茫雨夜的背后,黑暗中只有唯一一束淡绿色的光柱还穿透雨幕,直耸入云间。

“但光柱已经很久没有移动过了,或许他们遇到了麻烦,那个位置的话,即使现在动身他们也无法在几个小时内抵达信风之环的中心。”

嘤嘤嗡嗡的议论声再刚刚再一次响起就因为这句话而平息下来,每个人心中的不安似乎都被点了出来,连佝偻着身子的大长老都皱了皱眉。但这个时候从大厅外传来一个声音:

“或许那个年轻人还没死,并且可能已经要到了。”

所有人都惊讶地回过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雨幕中走出来。他取下身上的湿淋淋的缞衣,露出一张粗犷的脸来,竟是前往暴风圈之中至今未归的大德鲁伊安德鲁。

“安德鲁,你回来了?”有人惊讶地说道:“我们都以为你已经回归森林的怀抱了。”

“狼祸发生的时候我在狼之隘口后面,因而逃过一劫。”安德鲁答道:“我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变成渡鸦在森林中巡视了一圈,才发现出了大事。当时我还不敢肯定,不过现在我已经可以确认那个年轻人没有说谎,这一次的魔潮非同一般。”

“是的。”大长老点点头,他看着后者:“不过你在森林中留到现在才回来,应当有别的发现吧?”安德鲁的忽然出现给所有人带来了信心,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令人轻松不起来,他们迫切希望从后者那里得到更多好消息,因此都集中看着这位身材高大的大德鲁伊。

安德鲁点点头:“我在森林中逛了一段时间是为了探查狼祸有多大规模,不过这个我想就不必重复累述了,大家也都看到了。只是我在森林中遇上了奎尼尔,让我知道了一些情况。”

“你遇上了那个年轻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不,我是说遇上了奎尼尔,还顺路救了几个人类贵族,不过并没有遇上那位领主大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立刻有人问道:“他们不是在一起的吗?”

“他们好像遇上了一点麻烦,那位领主大人已经一个人独自离开前往信风之环的中心了。”

“独自一个人?”大长老皱了皱眉:“那你能肯定他已经抵达信风之环的中心了吗?”

“不,我不能。”安德鲁耸耸肩:“我回到这里只是为了报信,因为你们之前的猜测是不准确的。而且出现了少数具有拥有飞行能力的芬里尔之裔,如果再不回来,恐怕我都会遇上麻烦。”

大厅中一寂。

“魔狼之裔……”大长老的眉毛深深地拧了起来。

“得快去准备防御,如果让有飞行能力的魔物狼从上空入侵,市政厅的防线就危险了。”有人立刻反应了过来。可他的命令并未得到多数人的响应,每个人这一刻或多或少都有些动摇。

那个年轻人不知所踪,这一刻再作最后的挣扎还有意义吗?还不如让那些有潜力的年轻人变成渡鸦飞出去,趁现在会飞的芬里尔之裔还不多,能逃出去多少是多少。

而正是这个时候,另一个声音从大厅外传来:

“不知道这个时候,诸位还有没有心情见见客人呢?”

客人?

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客人?所有人都是一愣。“如果是客人的话,就请进来吧。”大长老沉住气,高声向外面说道。

图拉曼分开雨幕走了进来,他一只手持六枚符文环绕的银色之杖,带着微笑看了看所有人。这位学者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就仿佛外面的狼祸压根不存在一样,或者让人隐隐感到这个人根本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第一百九十四幕德鲁伊的抉择(上)

图拉曼走进来后,所有人都是一寂。

“布加的巫师?”

“不,这一次我是代表埃鲁因而来的。”图拉曼答道。

“什么意思?”大长老皱着眉问道。

“只要枯木议会保留下来,想必重建绿之塔也只是时间问题。魔潮只是一时的,稳定的秩序应当在长期的抗争与反复的失败中建立起来。”

“你要帮助我们?”有人问道。

图拉曼摇摇头,直言不讳道:“不如说是埃鲁因南方需要一道稳固的防线,如果信风之环的德鲁伊们死伤殆尽,黑森林势必向我的祖国蔓延,埃鲁因现在已经丢不起安培瑟尔以南的区域。”

“所以说你要留下来帮我们防守狼祸?”

“不,我能力有限,我只能带你们走。”图拉曼笑了笑:“法阵我已经画好了,就在在下落脚的旅店中——当然,没得到主人的许可就在房间中设置魔法阵这显得有些不礼貌,这件事情在下待会会表示歉意,不过现在,诸位对在下这个提议有什么看法呢?”

离开?所有人都沉默了,立刻就意味着放弃绿之塔,虽然说重建只是时间问题,但上百年的辛苦付之一炬还是令人无法割舍,这样做了他们这些大德鲁伊以什么样的面目去见先辈的英灵,比起来他们还不如在这场战斗中一死了之。

然而这位银色联盟的巫师说得也对,一时的放弃和永久的放弃是不一样的,因此还是有人心动。

“阁下能带走多少人?”大长老冷静地问道。

“一百个,不能更多了。”图拉曼答道。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这既是为这位大巫师的可怕实力而感叹,也是因为这意味着除了这百人之外,其他人恐怕都只有等待灭亡一途。如果大家都能慷慨赴死这自然没什么可说的,可是一些人可以活下来未免对另一些人来说过过于残酷了一些。

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理由,那么剩下这些人又有什么资格来选择由谁来享受这份资格呢?

大厅中一时间落针可闻。

最后有人一锤定音:“让年轻人离开吧,他们是未来的希望。”

虽然德鲁伊们一开始就送走了许多老人和孩子,但还留下了许多优秀的年轻人,这是为了绿之塔剩下的战斗力作保证,每个人都知道,只要将那些骨干精英调走,市政厅外面的防线就像是漏风的墙一样千疮百孔了。可即使如此图拉曼还是说道:“光是年轻人不够,他们还需要有经验的人指导,你们不希望他们将你们过去的错误再犯上一遍吧?这个团队中最好有一两位长老,只有这样绿之塔才会最快重建起来。”

大厅中再一次沉默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大长老。但大长老却说道:“我提醒诸位,别忘了我们和那个来自人类世界的年轻领主还有一个约定。”

所有人都是一愣,没想到大长老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有安德鲁略带敬佩地看着这位佝偻着身子、几乎被在场每一个人都矮得多的老人,他微微挺起胸膛,好像被这句话感染而感到有些骄傲。一种孤高的骄傲,因为大长老的话代表着德鲁伊们的信念,虽然孤独地驻守在黑森林之中不为外人知晓,但也仅仅只是为了遵守那个千年之前的誓约。

一个真正的德鲁伊,绝对不会忘记他们的誓约。

当所有人,当黄金的血脉遗失在大地之上,当白银的子民流落彷徨,当四位贤者的后代日益堕落、腐化,令大地陷入战火与伤痛之中的今天。也只有德鲁伊永远站在保卫秩序的第一线,因为他们与玛莎神圣的盟约,他们永远也不会遗失。

“我也反对。”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说道,所有人都回过头,看到站在人群中绷紧了小脸显得怒气冲冲的小女孩——芙妮雅:“我们和布兰多哥哥约定了,就必须遵守这个约定,如果今天我们抛弃了这个约定,那么将来有一天我们也可以抛弃我们所坚守的一切。”

大厅中一时间鸦雀无声。

图拉曼轻轻拍了拍手:“说得好。”

“巫师先生,这好像与你的立场并不符合吧?”安德鲁质疑道。

“我站在我认为正确的立场上。”图拉曼微微一笑:“但这并不妨碍我欣赏他人正确的立场,对于错本来就是相对的,但坚持的人在我看来值得尊敬。”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你们会如何选择呢?”他继续问道。

“我会留在这里。”芙妮雅第一个声说道,她脸上的表情坚定得不像是个小女孩。

“你不妨先听听其他人的意见,小姑娘,在大事上要表现出慎重才符合你的身份。”图拉曼答道。

“你认识我?”

“听过一些传闻。”学者直言不讳道。

“可我只是代表我自己留下来。”芙妮雅皱着眉头说。

“但小姑娘,因为你的身份,你的话会决定很多人的命运,你明白吗?”

“那样说太狡猾了!”

图拉曼微微一笑,但大长老已经制止了他的发言:“巫师先生,言归正传吧,芙妮雅还小,保有纯真与天性的善良并不是一件坏事。”

图拉曼点点头:“所以大长老给我的回答呢?”

老人佝偻着身子,显得有些犹豫。芙妮雅站在他身边,紧紧地抿着唇,像是针对敌人一样紧盯着图拉曼,她本能地感到这位神秘的老人来意对于自己的布兰多哥哥来说并不算好。如果德鲁伊们放弃努力,那么黑森林中的布兰多哥哥怎么办?

可图拉曼也堵死了她的话,让她无法开口。

其他人也大多谨慎地闭嘴,以询问的眼光看着大长老和他身边的几位大德鲁伊。每个人的意见都不一样,甚至就是个人内心中也摇摆不定,一方面是放弃未来的可能性,一方面是放弃与人的约定。遵守约定固然可贵,可为了约定而违背守护秩序的本意岂不是迂腐?

“玛莎大人啊,请你指点我们此刻究竟应当如何去做——”

许多人心中忍不住闪过这样得念头。

这个时候一道明亮的闪电划破夜空,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都映成一片雪白。而正是此刻,忽然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惊叫道:“符石动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刻集中到大厅中央,那里安置着一个巨大的法阵,而法阵中央作为枢纽的核心符石这一刻忽然运作起来,青色的光芒流淌遍岩石上面,绘制出一个个奥秘的花纹。然后整个法阵都发起光来,在法阵周围早已准备的大德鲁伊和高阶德鲁伊们立刻开始注入法力:

“天空上的风暴啊,以达拉斯泰尔之名,响应我们的号召!”

图拉曼看到这一幕微微一怔:“这个是?”

庞大的法阵已经运作起来,青色的光辉穿透云霄与百里之外的坐标点交相辉映,然后法阵上闪过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可以看出正是布兰多。来自银堡的大学者看到这个年轻人忍不住眉毛微微一扬,随后他看到布兰多身边的威廉,就忍不住更加惊讶了。

“谢天谢地,看来玛莎大人还没有忘记我这个小小的存在,这个法阵居然还能用——”布兰多站在光影另一边,声音有些失真,而且他一开口就叫人忍不住直皱眉——什么叫“看来玛莎大人还没有忘记我这个小小的存在,这个法阵居然还能用”?不过他后面的话立刻叫这些德鲁伊们忘记了这之前对于玛莎大人以及他们的法术小小的不敬:

“各位长老,我给你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我已经找到了瓦尔哈拉的入口。接下来还请你们讲芙妮雅送过来,只差最后一步,胜利就在眼前了。”

大厅中立刻响起了一片长出一口气的声音。

而图拉曼只是在听到瓦尔哈拉时挑了挑眉毛,他本来想要开口,但站在布兰多后面的威廉对他打了个眼色,学者微微一笑,立刻住了嘴。这个时候所有人中只有大长老还能保持平静,他吸了一口气问道:“大概还需要多久?”

“我不清楚。”布兰多摇摇头:“之前谁也没有试过,不过要开启这扇门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虽然是预料之中的事,可德鲁伊们还是皱了皱眉。

“你只有四个小时的时间,年轻人。”这个时候图拉曼终于开口了,他看了看其他人问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你能确保你可以克服一切困难从狼祸之中拯救这座城市吗?”

“布兰多哥哥当然可以!”

芙妮雅站出来说道,图拉曼当众质疑布兰多这让她忍无可忍了。

但图拉曼并未在意这个小姑娘的说辞,他只是看着布兰多。而后者一怔,这才发现站在人群之中的图拉曼,他吃了一惊忍不住脱口而出:“图拉曼大师,你怎么在——?”布兰多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住嘴,但图拉曼已经微微一笑露出一副我已了然的神色,笑道:“看来你果然早已认识我,那么上次你和我开了个小小的玩笑的事情我先暂时不和你计较,现在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如何?”

布兰多的满不在乎地挑挑眉,他很清楚对方不可能真的来找自己麻烦。

第一百九十五幕德鲁伊的抉择(下)

“图拉曼大师,你这么问的原因难道是想帮埃鲁因一把?”布兰多看着这位琥珀之剑中著名程度可以排得进前三的大学者,忍不住挑起眉尖地问道。

“很聪明,但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布兰多一怔。

“我不知道,但我只能试试看。”布兰多摇摇头:“大师有什么建议么?”

“我倒是有更好的提议。”图拉曼看着布兰多:“与其说将希望置于摇曳不定的可能性中,不如选择更稳妥的办法。你说是吗,年轻人,毕竟我们都没有权利将任何人至于危险之中来赌博那万中无一的机会,如果赌注是黄金我会下注,但你的砝码是人的性命。”

“布兰多哥哥才不会那么做!”芙妮雅感到自己快被这个老头气死了。

“哼,用蛊惑的语言来动摇人心,还真是你们这些神神秘秘的家伙的一贯手段呢!”

连光影另一边的法伊娜也忍不住嗤之以鼻。当然她并不认识图拉曼,如果这位贵族千金知道图拉曼在白银学会是与威廉可以平起平坐的人物,估计借一千个胆子给她这位大小姐也不敢当面斥责图拉曼的不是。

事实上连她自己都感到奇怪,她明明是恨不得用长剑在布兰多身上刺他十多个透明窟窿才好,可听到这个老头子针对布兰多用意险恶的说辞时,她还是忍不住站出来出言讥讽,就好像下意识地将自己当做了与布兰多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一样。

只是说完她轻轻哼了一声,好像意思是在说——我只是看不惯那个老头子罢了。

“咦,看不出来你还会帮我说话嘛。”但布兰多好像专门要和她过意不去一样,竟然如此开口调侃道。法伊娜一下子脸直红到了脖子根,这位贵族千金恨不得立刻跳过去把布兰多掐死,但在那之前条件反射似地大声开口反驳:“你你你说什么傻话,才不是那么一回事!”

布兰多笑而不语,他回过头看着图拉曼。在这么多人中,只有他真正理解了这位大学者的意图——的确一如印象之中的冷静与睿智,只是没想到他竟是打的这个主意——但也无可厚非。布兰多甚至想到这可能是过去剧情中一个类似于保险一样的设定,纵使玩家们任务失败,枯木议会以至于整个埃鲁因南方一样可以暂时保存下来。

这就是所谓历史的惯性么?

但布兰多微微一笑:“我要拯救的是生命,所以以生命为赌注,我以自身陷入最危险的境地为代价,这很公平。”

“很勇敢,但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勇敢无畏。”

“但我可以要求勇敢者应得的待遇——”

布兰多昂着头,毫不回避图拉曼的视线答道。

图拉曼微微一怔,随即微笑。大厅中也是一片寂静,落针可闻,那个人类的年轻领主的话字字清晰无比,仿佛掷地有声,这些话不禁让先前所有动摇过的人感到羞愧。只有大长老看着布兰多,点了点头。而大学者看着自己的老友威廉,两者在光影的两边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有意思。

“好吧,年轻人,你说服我了,我可以给你一点时间。”图拉曼回过头,看着大厅中所有的德鲁伊:“那么你们呢,现在这个小家伙向你们发出了一个邀请,他说只有勇敢者才能加入这个游戏。现在你们可以告诉我,你们的选择是什么了吧?”

老人的声音回荡在大厅之上。

大部分人都用眼神回答了这个问题,布兰多身上那种无时无刻不存在的自信感染了每一个人,就连法伊娜都忍不住怔了怔——她从一边看着布兰多的侧脸,忍不住出了神——这个埃鲁因乡巴佬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能,至少这一刻看起来就很……帅?

而在枯木议会中,大长老拍了拍芙妮雅的肩头,所有人都为这个小姑娘让出一条路来。站在法阵旁边的德鲁伊们开始完成这个法术,法阵上的光芒一波比一波刺眼,而正是这个时候图拉曼看着光影另一边的威廉,忽然在心中说道:“瓦尔哈拉,看来你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老友。”他并未开口,两人的交流在精神层面就完成了。

“可不是我,我只是个旁观者而已。”威廉答道。

“不过点燃那个原始火种的话,绿之塔似乎的确可以就这么保留下来。”图拉曼说道。

“你错了,埃鲁因会因此而获得另一片领地。”

“你的意思是我应当赞同这个计划咯?”

“你不是已经赞同了么?”

“并不完全,你知道,我讨厌可能性——”

“还有另一层原因吧。”威廉笑道:“九凤有这样一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的确,但你刚才为什么示意我同意?”图拉曼问道。

“哼,看到那些德鲁伊了吗?我甚至都能听到他们在问——德鲁伊从未背叛过他们的誓言,你们呢,白银的子民?”

威廉的调侃让这位学者微微一笑:“这也正是我同意的原因,无论如何,我们都是站在秩序的同一阵营中。人类自甘堕落,白银的子民却不能效仿,这一次魔潮来势汹汹,已经让我感到不安。我甚至开始怀疑黑之预言上的断言恐怕并非空言恫吓。”

“人类自甘堕落?只怕不尽然。”威廉看着布兰多,笑了笑:“不过因此而相信黑暗之龙会复活,也是无稽之谈了,黑暗之龙究竟是什么存在,你我应当最清楚不过。”

图拉曼听了摇摇头,并未反驳,但看样子他心中也不见得真正完全认同威廉的这句话。

而这个时候芙妮雅已经走进法阵之中,一阵刺眼的白光之后法阵中央的符文石忽然炸开,周围的德鲁伊们顿时倒了一地。不过这是法术的正常反应,符文石因为承受不住空间传送时巨大的力量波动而碎裂,它是代替施法者本身承担法术反噬的效果,这正是阵魔术的一大特点。

甚至因为巨大的魔法反应连大厅中的灯光都昏暗了一瞬间,当所有人都还没意识到法术已经成功的时候,忽然听到安德鲁的喊声:“好了,快去加固市政厅的防线,别让芬里尔之裔那么容易就突破进来。”

因为爆炸而昏昏沉沉的德鲁伊们微微一怔,但随即反应了过来。大厅中立刻嘈杂起来,人们竞相奔走,议会中顿时乱糟糟一团,看着让人忍不住皱眉。但无论如何,先前因为悲观绝望而低落的士气这一刻已经荡然无存,似乎每个人都被激起了心中仅存的勇气,变得渴望勇气与荣耀。

大长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用手指击打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木杖——轻轻出了一口气。

“难以置信,德鲁伊们不但相信来自外面世界的人类,而且还因为一个人类而激发起信念与勇气。”图拉曼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大长老身边,微微有些感叹地说。

“坚定的心是共通的,当人们看到最坚强的人还没倒下,那么他们也会变得坚强起来。”

“但可惜。”

大长老微微一怔回过头。

“似乎智慧并不能传递,否则那个小家伙在看到我之后至少会变得更聪明一些。至少要求我把那个小姑娘传送过去,而不是浪费你们本来就不多的力量。”图拉曼看着大厅中倒了一地的德鲁伊们以揶揄地口气说道,看得出来,那些高阶德鲁伊们已经耗尽了魔力。

大长老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而另一边,布兰多正接住从法阵中落下来的芙妮雅然后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他当然不会料到一个堂堂的大学者竟然会在背后说他的坏话,而是以为是夏尔或者是罗曼又在背后悄悄钉自己的草人,当然这两者之中后者的嫌疑更大。

他揉了揉鼻子,然后将芙妮雅放下来,小姑娘自始至终都抬起头盯着他,小脸上写得满满地崇拜之情。

“你打算让这个小姑娘来打开瓦尔哈拉之门?”

威廉看到突然出现的芙妮雅之后,忽然恍然:“原来如此,森林之女?”

布兰多点点头。

“原来传闻都是真的,瓦尔哈拉的火种保存在森林的女儿手中,只等有一天从沉眠之中苏醒。这一天预言皆成为现实,难怪图拉曼那家伙忽然对我说那样的话。”威廉恍然状点了点头:“不过你知道怎么开门的方法吗?”

布兰多摇头,他当然不知道,攻略上压根就没提这一部分。他原本以为只要带着芙妮雅就能进入瓦尔哈拉,可没想到这里还有一扇门。

“我打算试一下,应该不会太难。”布兰多答道,他又想起了历史上那位玩家。

大巫师眉毛一抬:“原来如此,不过我建议你最好是快一些。”

“恩?”

老人回过头,目光穿过茫茫白雾看着山谷另一边:“那个女人好像终于摆脱麻烦出来了,我想接下来就轮到你有麻烦了——”

布兰多面色一变,不过马上答道:“我好像记得巫师大人你和我之间还有一个约定。”

威廉微微一笑,点点头。

“非但如此,我还可以额外附送你一个服务。”

“什么意思?”布兰多一怔。

“那就是告诉你,来的恐怕不只有一个人。”

“不只有一个人?那是什么意思?这里还有其他人?”布兰多一手扶着芙妮雅,这一次是真正的愣住了。

……

第一百九十六幕最终时刻(一)

布兰多没想到在这里安德莎还有帮手,虽然老人说雾气另一边有数个人不一定就是站在牧树人一边的,但能与凋零领主走到一起未必会是什么好人。

总而言之这不能算是一个好消息。

“我还有多少时间,威廉大师。”他回过头问道。

老人睿智的目光穿透雾气,遥望山谷另一头,他随手在空气中打开一个次元洞,从中抽出一支银色的法杖来:

“安德莎好像被头狼埃希斯吓住了,不过她毕竟是牧树人的凋零领主,我想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你最多不过有几分钟罢了。”

布兰多点点头,这位巫师领袖的意思就是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必须赶在安德莎反应过来之前打开通往瓦尔哈拉的大门。

他再回过头,瓦尔哈拉的大门就矗立在山谷之间。

这道岩石构成的人工墙垒是如此雄伟,它由大工匠德尔鲁哈率领众多先民们在此地修筑而成,一万三千年来古旧的黑色石壁仿佛穿越了亘古未变的法则与历史的尘埃,安静地坐落在这里,重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在弥漫的雾气背后——

史诗中说,大门上由多族的文字雕刻着赞颂光与火的诗歌,此刻那些奇特的文字就在冷冰冰的黑墙上,神秘的花纹仿佛倒垂下的苍穹。

凝视这苍穹,竟让人生出一种随时会倾覆而下的错觉,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三人缓缓靠近那扇巨门——将手放在这座精心雕琢的杰作之上,冰冷的岩石上回应来一种动摇人心的力量,那仿佛是千万年之前留下的一息余温。

刀枪与战戟交错嘶鸣动彻天地,喊杀声填充满人的五感,仿佛鲜血涂遍、从黑色的岩石与干涸的土地上淌下,最后钟摆之岛的命运大钟响彻云霄,一道青色的光柱直冲天际。

巨龙张开羽翼,遮蔽了太阳的光芒,黑暗带来了下一个纪元的降临。

布兰多摇了摇头才猛然从这种幻想之中清醒过来,历史的厚重感压得他喘不过起来。他额头上亮晶晶地,冷汗渍渍地回过头,正好对上老人银灰色的瞳仁。

威廉笑了笑。

“不是每个人都清楚这段历史,天青色的骑士击碎苍穹为我们带来了一个新的世界,黄昏之龙坠落大地,长久以来的苦难结束了,然而人们也失去了荣誉。”老人笑眯眯地说道。

假如还是在过去游戏之中,布兰多或许有兴趣接上一句:“苦难并未结束,人们也并未失去他们的荣誉。这个世界上始终存在压迫,英雄并不是存在于人们的臆想之中,而是时代需要他——”

这么说可算是一个标准的答案,用以启发剧情。

但在这里布兰多没心情和这位银色联盟的领袖讨论过去的神话和现如今艰难的时世,他早已过了犯中二病的年龄,也没有文青的需要,比起来还是背后寒光闪闪的锋利长剑更让他感到时间的紧迫。

尤其是这柄剑如今掌握在敌人手中,安德莎正在步步紧逼。

他只是看了威廉·匹斯特一眼,然后回头问道:“芙妮雅,你有感到什么吗?”

“我感到有一个声音在叫我,布兰多哥哥。”芙妮雅闭着眼睛,有些紧张地说,她白净的小手放在漆黑的岩石上,对比有些强烈。

“它说什么?”

“门中之钥,星光之光,远古的英灵,守护的君王。”

“这是德鲁伊的荆棘诗歌里的句子,这或许是一个暗语,德鲁伊们教过你这段教义吗?”

“没有,我只学了《自然之道》……布兰多哥哥。”

“三个月就学了这点东西?”

“对、对不起……”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反正这些该死的家伙浪费时间的本事甚至连‘大分裂’都没有改变他们。”布兰多强忍住骂人的冲动:“或许他们的生命周期太过漫长,让他们学会了精灵的坏毛病。”

“你对德鲁伊和精灵很了解?”威廉不慌不忙地问,这个年轻人总是让他感到惊讶。

但布兰多没时间回答他,他在回忆关于瓦尔哈拉的一些纪实与攻略。因为年代太过久远记忆早就模糊不清,他只能记得一些破碎的片段,不过现在他就要靠这些片段来救命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布兰多答道:“你就是门中之钥,芙妮雅。告诉它,你是手持森林与山川的权杖行于大地上的人,你是神赐予权柄在凡人之中的女儿,是受远古的英灵所眷顾的选民。”

芙妮雅瞪大眼睛看着他。

威廉也一只手抓着自己的银色羊角胡,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

“跟我念就好——”

“门之灵。”

“门之灵——”芙妮雅吸了一口气,大声跟着念了出来:“我是手持森林与山川的权杖行于大地上的人,是神赐予权柄在凡人之中的女儿,是受远古的英灵所眷顾的选民。”

两人一唱一和,小女孩的声音稚嫩,但却充满了无限的力量。

“所以?”

门忽然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回应来一个巨大的声音,声音如同滚滚雷鸣,横贯穿过每一个人心间茫茫的迷雾。

芙妮雅的眼睛一下子被点亮了,她吃了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布兰多哥哥。

法伊娜更是失声道:“布兰多,它它它说话了……”

威廉微微眯起眼睛,银色的眸子眯成了一条线。

“所以?”芙妮雅不解地问。

“所以请将你的大门打开——”布兰多说道。

“请将你的大门打开!”芙妮雅喊道。

但声音回荡在山谷之中,这一次门纹丝不动。

“怎么了?”法伊娜问道。

“条件不对。”布兰多皱起眉头,论坛上的文字就像是闪电一样在他脑海中翻页,但他越紧张,文字就越模糊。

那毕竟是快十年之前的事情了。

老人回过头,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法伊娜的眼睛,这位千金大小姐忍不住焦急起来:“你快一些啊——”

“你闭嘴!”布兰多没好气地说道。

“你——”法伊娜气得直瞪眼,只是她很清楚这里谁说了算,何况她的小命还掌握在对方手中,因此只能气哼哼地别过头去不说话。

“布兰多哥哥,门在和我说话。”这个时候芙妮雅忽然说道。

“什么?”布兰多一愣:“说什么?”

“它问我,守护的君王呢?”

君王呢?

布兰多眼前一亮,他忽然明白过来,立刻将手放在岩壁上。原来如此,君王就是瓦尔哈拉的唯一主人,森林与山川的王者。

因为芙妮雅作为森林的女儿是山川与森林的权杖的保管者。

然而保管者终有一天要将权杖交给它的主人,这位王者手持权杖,统治着英灵殿与瓦尔哈拉山下广阔的疆域,就像是那个传说中所描述的。

布兰多将手放在石壁上,心中说道:“过往的英灵与先君啊,我愿意接过你们的剑,守护这土地,让黑暗不在披覆在大地之上,让秩序永破开混沌的迷雾——”

“如果这是责任,就请让我接过这重任;如果这是荣耀的桂冠,请诸位先王亲自为我加冕。”

“因为这光,毕将破开这重重的云层,洒在大地之上。”

“就像先民们在黑暗的荒野之上所看到的一样。”

“千年之后,神圣的誓约依旧保有——”

不知为何,这游戏之中的台词在此刻由他自己说出却感到字字沉重如山,仿佛千钧刻在心上。

门沉寂了一刻。

随后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但愿如此,继承者。”

随后布兰多与芙妮雅都感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自己从门上弹开,他们两人后退一步齐齐抬起头看着这扇巨门。

巨门内里发出一丝微弱的响动。

这响动就像从天边云层中传来的滚滚雷鸣,起先微弱得几乎无法用耳朵来捕捉,但随后逐渐高昂化作无边无际的浪潮,轰隆隆连成一片。

大地都颤抖起来。

破碎的石片在黑色的地面上战栗着,仿佛一个小丑在黑曜石的地面上跳舞,癫狂地手舞足蹈,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来。

法伊娜吓得后退撞上了一块岩石而浑然不觉,巫师领袖威廉也忍不住眯起眼睛目睹这壮观的一幕。

巨大的石门正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缝隙后漆黑一片,一股风从里面吹出,吹得在场每一个人额前的长发飘扬而起。但风中并没有那种尘封发霉的味道,只是带着一丝厚重的气息。

那种来自于石壁与石壁之间,尘埃之下的厚重。

然后四周安静下来,门后黑洞洞的空间中仿佛隐藏着一头可怕的怪兽,布兰多吸了一口气。

“我我们不是要进去吧……布布兰多……”法伊娜张大嘴看着大门打开一条缝隙,以及缝隙后面黑洞洞的空间,结结巴巴地问道。

她紧盯着那扇门,门打开时发出一声悠长的声音仿佛从黑洞洞的深渊中传来的鸣叫一样,彻底摧垮了她的心理防线,以至于少女的脸蛋一片雪白。

“你大可以不进去,反正说不定里面会有比安德莎更可怕的怪物。”布兰多说道,他一边收起苍穹之青,然后从背后拔出大地之剑。

“你你你不要吓我,我我才不会因此而害怕呢……”贵族千金一副要哭出来的口气。

布兰多看了他一眼,回过头拍拍芙妮雅的肩膀,然后带着小女孩走了进去。

“威威廉大师……”法伊娜眼睁睁看着布兰多走进去,可怜兮兮地回过头。

“小姑娘,你的领主大人说得没错,谁也不知道远古遗迹之中会有什么样的危险,完全有可能让你觉得之前的危险或许也会是一种仁慈呢。”

“他他才不是我的领主——”

“喔对,既然如此你就更不用担心他的安危了。”老法师笑眯眯地答道,他将法杖支起来,就准备走进去。

我们的贵族大小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她看着布兰多与老法师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只能咬咬牙跟上去——

她不知道布兰多是不是在吓他,但无论如何潜在的威胁总是比不上现实的危险,众所周知人类总是一种颇具小聪明的生物。

“何况那个老头儿说得对,虽然他和我非亲非故,但毕竟救了我一命,我我可不能这么放下他不管——至少克鲁兹人的骄傲让我不能这么做。”

“没、没错!”贵族小姐只用了一秒钟就说服了自己。

第一百九十七幕最终时刻(二)

“茜。”

轻轻的呼唤好像比外面呼呼作响的风声还要低。

红发少女抬起头来。维罗妮卡坐在她不远处,两人躲在黑色的岩石向内回凹形成的天然避风口之中,这种地形在终年笼罩在狂风与沙砾之下的这一地区并不罕见。

维罗妮卡似乎要打破沉默,但一时又不知道从何说起,面前这个女孩对她带着浓浓的戒备。这也不怪茜,谁叫她们此前还是敌人来着呢?

但这位女军团长最终还是选择开口。

茜眨了眨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带着疑问看向这位来自克鲁兹帝国的女贵族,两人的关系似乎从敌对转化为现在这样微妙的彼此互相依靠的关系,让她忍不住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当然更多的,还是忐忑不安,这种不安并非是源于对自己处境的害怕与紧张,而是因为离开了领主之后产生的牵挂。

不安透过细微的表情折射显现在少女的神色中,她的眉尖微微皱着在眉头之间的肌肤上形成细微的褶皱,眼睛里也满是忧愁的神情。

维罗妮卡叹了口气:“你不用太担心,你的领主一定会平安无事。”

安慰性的话或多或少让少女放松了一些,至少她的手不再握成拳头。然后女军团长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来:

“在克鲁兹军队中有一句俗话,命硬的小伙子是受天上星辰所眷顾的。”

“相传在某个璀璨星河横亘在天幕之上的夜晚来到这个世界的婴儿,就是众星的子嗣。众星之子为幸运所垂青,总是能不可思议地逢凶化吉,我看他就很有这种潜质。”

茜不明白维罗妮卡为什么会忽然和自己说这个,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位女前辈,仿佛是在质疑:克鲁兹人真的有这样一个传说吗?

两人的距离因而拉近了许多。

“你们是哪里人?”维罗妮卡忽然问道。

“我——”茜小声说了一个我字,忽然警惕起来,她眼睛里流露出怀疑的神色看着这位女士。不过后者笑着摇摇头,忍不住低笑出声来。

“你不用紧张,我只是好奇而已。”

茜偏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我见过很多优秀的年轻人,但像你领主这样的。”维罗妮卡摇摇头——虽然已经有一百多岁,但这位女战神还保有着精力最充沛时期的青春,说是令人惊艳的美人儿也不为过——但此刻她坐在沙地上,显得有些疲倦:“如果说一百个人中才出一个天才,你的领主大人一定是那种一千年里才会出现一个的人物。”

“其实我毫不怀疑他将来的成就,但我只是好奇,这样的人真的会出现在一个小国的边境行省上,布兰多说他是埃鲁因边境的一个小领主,只是我觉得这样得说辞未免太过传奇。”

“简直就像那些骑士小说中描述的一样。”维罗妮卡回过头,碧绿色的眼睛里不知是闪动着睿智的微笑:“但大家都知道,故事终归只是故事。”

茜怔怔地看着她。

“我没有恶意,只是好奇。”

“我不知道。”少女低下头,摇摇头。

女军团长好像要从茜神色之间看出这句话的真伪,不过她并未步步紧逼。就仿佛这段谈话只是一段闲聊,她只是点了点头。

“那个小姑娘比你更早认识他吧。”

不知为何,茜知道维罗妮卡指的是安蒂缇娜,她点了点头。

“真是个神秘的小家伙。”维罗妮卡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这个习惯性的动作就像二三十年前还在战场上遇到令她不服输的对手时一样,碧绿的眼睛里也流露出野性的光芒来。

她回过头:“还是在担心吗?”

茜摇摇头,她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怯懦来。

维罗妮卡只是微微一笑:“等风沙小一些,我们下去找他吧。”

红发少女一甩马尾猛地抬起头,吃惊地看着她。

女军团长并未说更多,事实上她很少在人前露出亲和的一面来,只是这个孤独的女孩子触及了她内心中某些柔软的地方而已。

让她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维罗妮卡仔细看着茜的反应,正感到有些有趣。但正是这个时候,外面的风沙中忽然传来一阵突兀的声音。

一片石子在狂风中沿着山壁滑下,像是有人在峭壁之间行走。

脚步声,两女都是一惊。维罗妮卡下意识地去抓腰间的佩剑,但抓了一个空之后才想起苍穹之青已经交给了布兰多。

因此她只来得及抬起头,就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一个声音在外面的风沙中问道:“里面有其他的旅人吗,能不能让我进来避一下风,这个天气真不友善。”

听到这个声音,维罗妮卡的眉尖微微一抬。

“请进吧,伯爵大人。”女士犹豫了一下,答道。

听到这个回答岩洞外的人微微一呆,对方仿佛是吃了一惊似的但立刻冲了进来。岩洞中光线微微一暗,来者一手按在剑上,在洞口处居高临下地看着维罗妮卡。

“维罗妮卡!”

映入茜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灰剑圣梅菲斯特。

……

自从进入守护瓦尔哈拉的黑曜石巨门之后,仿佛进入了一个广阔的地下空间,整个空间沉浸在无边无际、寂静无声的黑暗之中——布兰多等人在缺乏光线的条件之下前进了好一阵,视觉才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他们逐渐发现自己正沿着一条圆柱状的“桥”向上走去,周围还有许多与这座桥一样的“桥梁”,它们一束束向上集中,形成并不陡峭的坡度。

这些“桥”四周并没有扶手,听起来有些危险,但事实上这些圆柱状桥面都宽达数十米,走在上面还算平稳。

只是偶尔回头向下看的时候,身后的“圆柱”一根根插入下面无尽的黑暗之中,像是没有尽头,而抬起头,“圆柱”的顶端也无限向前延伸湮没在一片漆黑里。

这样得视觉错觉让人几乎以为自己在垂直攀升,仿佛行走在混沌开辟之前天地的中间,一不小心就会失足落入无尽的深渊之中。

任何人在这样得环境下只要多看一眼都会忍不住手脚发软,更不要说队伍中的某人。

布兰多没走多久就感到除了芙妮雅只外另一只手握住了自己的手,他回过头,看到吓得哆哆嗦嗦的法伊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一张脸早已面无血色。

这位贵族大小姐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好像是叫他不要出声。但布兰多心中暗笑,威廉不可能没有察觉这位大小姐的举动,而芙妮雅的耳朵也灵敏得很。

也就是说她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火把也点不燃吗?”布兰多在黑暗中问道。

“永燃火把是没什么效果,魔法也无效,或许有强制魔力压制。”老巫师站在他身边,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不过可以试试更高阶的法术。”

“比如说人造太阳。”

“免了。”

布兰多很清楚那个法术,他可不想把这里给炸掉。不过黑暗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太大的威胁,比起这个来他更关心背后的敌人。

年轻人回过头去看着后面,之前进来的地方人影憧憧,那是安德莎和她的帮手正在那里兜圈子。

那是威廉的法术效果,不得不说这位大巫师的确拥有能与他名声匹配的力量,至少一般人没谁敢说轻易就能困住安德莎。

老人注意到布兰多的神色,忍不住眯起眼睛一笑。

他摸了摸自己的法杖顶端,有些得意地说:“这个迷宫法术应该能困住他们一阵子的,不过年轻人,我不能帮你更多了。”

在瓦尔哈拉大门之后设伏这其实是布兰多的建议,纵使与安德莎交过手的威廉也并不清楚这位牧树人领主的性格,但布兰多却不一样,他很清楚安德莎一定会吃这个亏。

只是计划与他原本的设想有些出入——

“我没记错的话牧树人和你们银色联盟是敌对方吧?”布兰多忍不住抬起头问道:“乘这个机会干掉他们不好吗?”

他巴巴地看着这位大法师,巴不得对方出手好叫自己一劳永逸。

“你想得到美。”老人好笑道:“其实我也乐意,不过对方可是牧树人的十二牧首之一,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小子怎么会惹上这么一个家伙的,只是和这个女人交手胜率太低,因此我不会轻易出手的。”

布兰多偷偷瞄了这位老法师一眼,心想这还真符合这些工匠巫师的性子,将战争胜负的概率都量化,也难怪他们从未在任何冲突中真正的失败过。

无论如何,白银之民都是一些怪物。

不过他也没打算这么轻易说动威廉,他或多或少还保留着一些游戏中的思维,至少在琥珀之剑中是不会明目张胆地给玩家如此作弊的机会的。

“即使是偷袭也不行吗?”

“不行。”威廉摇摇头:“好了,年轻人,别想太多了。这个迷宫术至少能困住安德莎半个钟头,因为这是她不知道我在这里的缘故,如果她看到我,这个法术就不管用了。”

“而且即使没有这个条件,她也早晚会发现那是一个幻术。这是其一。”老人竖起一根手指头:“其二,我不能在这里陪你太多时间了。”

“你要走?”布兰多这真是吃了一惊,这位大法师此刻可是他最大的靠山,可没想到来了才没多久竟然就要走?

“绿之塔那边快守不住了,你不希望自己的努力前功尽弃吧。”威廉挠了挠满是银发的脑袋,说实在话布兰多很难相信一位德高望重的巫师领袖会做这个无厘头的动作:“好吧。”老人说道:“其实这与我没什么关系,不过既然图拉曼请我帮忙,我却不能推辞。”

绿之塔竟然这么快就守不住了?

布兰多全然不知道自己之前已经昏迷了好几天,他还以为没有玩家参加结果竟然相差这么多。不过还好这位银色联盟的巫师领袖在这里,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如果威廉出手的话,狼祸一时半会应该是威胁不到德鲁伊们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都是说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这个算是我送给你的,年轻人——这个盒子里有一件斗篷,它可以让你咋按时避过安德莎的感知。”

“等等。”布兰多喊道:“我们可是有三个人啊,大师。”

“我知道。”老人微微一笑:“所以说这件斗篷其实是巨人使用的。”

“巨人用的?”布兰多一脸古怪,这是什么诡异的设定。

“正是,不过它也有个毛病,一天只能使用一次,用过一次之后就和普通斗篷没什么区别了。”

“你们巫师的东西都拥有这么稀奇古怪的脾气吗?”布兰多接过那个盒子,有点没好气地问道。

现在发生的一切让他忍不住想起了过去游戏之中的经历,他对巫师的作品可没什么好印象。

“咦,看来你对它们很熟嘛。这样我就放心了。”老人一笑,用法杖在空中一舞,凭空打开一扇银色的光门:“不过你可别小看这件斗篷,在它生效的时候,即使是龙王也无法突破它的遮蔽效果呢!”

“龙王?你是说巴哈姆特?”布兰多一愣,他忍不住有点不敢置信地举起手中的盒子看了看。

不过无论是火龙王巴哈姆特还是战争之龙提亚玛特,如果这件斗篷真如老人所言,那至少也得是一件神话产物啊。

不过神话产物就这德行?

布兰多回过头,刚好看到老人走进光门。但最后威廉忽然回过头,有些郑重地对他说道:“年轻人,时间我留给你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等等,我说!”布兰多忽然反应过来:“你还没告诉我这东西的启动咒语是什么!”

可惜威廉显然并未听到他这最后一句话,因为光门在黑暗中微微一闪,随后就消失于无形,仿佛从来没在那里存在过一样。

我勒个去!

布兰多那一刻顿时感到一种巨大的坑爹。

……

第一百九十八幕最终时刻(三)

银色的光门宛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不留下丝毫痕迹,只留下拿着盒子有点不知所措的布兰多。

“扑哧。”法伊娜看着年轻人忽然笑出声来。

“很好笑么?”布兰多好气地反问道,同时他打开盒子。

“切,本小姐愿意笑,你管得着吗?”

“是啊,这也不知道是谁的爪子呢——”布兰多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上,摇摇头感叹道。

花叶领的公主殿下闪电般甩开手,粉颈上染上了一层红晕:“你你你怎么能说出来——”

“咦,我有答应过你什么吗?”

法伊娜攥紧拳头盯着她,眼睛里喷出火来,好像要把布兰多吃了一样。这位大小姐跺跺脚,外强中干地斥道:“你你等着瞧,我会和维罗妮卡大人告状的。”

“告状?说什么?”

贵族千金一呆,忽然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道:“说……就说你占我便宜。”

这个女人……

布兰多目瞪口呆地看着法伊娜,做梦也没想到她会使出这样一招。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当面打了一拳似的,半晌没回过气来。

“你真这样说?”

“才怪,骗你的!”法伊娜轻轻哼了一声:“这么说我又没好处,再说被一个乡巴佬占便宜也太丢脸了。”

布兰多顿时无语。

不过如果这个既没胸又没脑的女人真的一时头脑发热跑去这么和花叶大公说了不该说的话,他还真怕这位大公爵会雷霆震怒派克鲁兹帝国的飞马骑士将自己捉拿归案。

只是之前两人之间的争执,差点让他忘了手上的盒子。

说到手上的盒子,布兰多很快发现自己手上那盒子似乎也是件魔法物品——他从里面像扯一条窗帘一样扯出长长的斗篷,斗篷的一角源源不断从盒子里冒出来,最后体积甚至比他手中的盒子大了好多倍。

但不管这斗篷多么神奇,如果没有启动咒语,它就真的和一条窗帘没什么区别——甚至连窗帘都不如,因为窗帘上至少有漂亮的花纹还可以遮挡阳光。

布兰多抖了抖那件斗篷,只能当它是大块的抹布,只是把这东西丢了太过可惜,拿着又嫌太重,他发现威廉给自己出了个难题。

他考虑了一下,将斗篷裹在手上,然后继续向前走去。这条地下的通道应该并没有多长,他记得那个玩家在自己的帖子中回忆说过对方好像在黑暗中行进了十多分钟几乎就要准备放弃线回城的时候,忽然就进入了信风之环中心。

那么在这里想必应该也差不多。

他抬头向上看去,维管一样的“桥”似乎以上方某个点为中心汇聚在一起,越往上走,越能明显地感到这一点。

布兰多默默计算着时间。他牵着芙妮雅,身后跟着法伊娜,三人的脚步声在黑暗与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沙沙作响的声音回响在耳边倒不像是步子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而像是某种鬼鬼祟祟的影子蹑踪跟着他们身后,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贵族千金不止一次回过头去看,身后黑洞洞一片,她心惊胆战地想要跟紧布兰多,可一想到布兰多那可恶的样子就忍不住落后几步,以免被讥讽。

差不多半个钟头过后,布兰多才感到身体周围的空气开始流动,这让他觉得那家伙的攻略未免有些过于坑爹。不过转念一想在黑暗中计时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能出现错误也是难免的事情,于是也就释然了。

就这样又前进了几分钟,另一道石门出现在他面前。

这道大门是向上开启的,与地面有一个倾斜的角度,石门与上面神秘而富有历史气息的花纹沉浸在黑暗之中,就像是一段被深埋在尘埃之下的历史。

不过这扇门要比下面那一扇小得多,大约只有十分之一大小。

本来布兰多以为还需要再开门一次,不过没想到他们才刚刚靠近那扇门,那扇门居然自己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然后带着上面不断抖落的灰尘向后陷进去。

与其说是陷入进去,不如说是门正在向后一点点打开了。

布兰多忍不住微微一怔,没料到这门竟然是自带感应的,心想还挺先进的。不过门打开之后,后面的景色马上就让他说不出来了。

不只是他,连他身后的法伊娜与芙妮雅也忍不住吃惊地瞪大眼睛。

起先是一束光从门后倾泻而出——

这是外面的世界进入永夜之后他们第一次接触到阳光,柔和的白光像是水一样从门后倾泻而入,从每一个孔隙渗进来,形成光斑落在三人脸上。

随后门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光也越来越多,一束束光柱像是破开黑暗的利剑,利剑将黑幕刺穿并使之分崩离析,潮水一样的白光一下子就三人包裹了进去。

那一刻布兰多、法伊娜与芙妮雅都忍不住眯起眼睛。

但然而等他们的视线重新适应了光亮的环境时,那背后的景物却一下子抓住了每一个人的心灵。

信风之环位于卡兰加山脉群山环绕中心地带的核心区域,暴风圈的中央,布兰多不止一次在想象之中描绘那个存在于暴风眼的宁静区域。

然而就像他想象之中一样,这里是一片群山环绕的盆地,周围起伏的峰峦正是他们在狼之隘口与蔷花之墙一带看到的绵延群山。

只是这里的风景显然要秀丽得多——

从远处看去,远景是群山之外环绕的大气环流,环绕的风暴在山峰之上形成数百米高的墙壁,数百年来没有一个人穿过那道无形的大气之墙进入这里。

然而只有看到那半空之上狂暴不羁的风,布兰多仿佛才能确认他们已经进入了信风之环的中心地带。

他抬起头,天空中央是绵延的云层——种从边缘透出金光的灰色的厚云,阳光毫不忌讳地从云层背后洒下落在广阔的大地上。

就仿佛信风之环外围的黑暗与风暴,还狂暴的魔力潮汐都不存在似的。

这里是一片宁静。

甚至远处还能看到成群的飞鸟,一切恍若某个神话中描绘的场景。

但布兰多的注意立刻被另一件事物吸引了过去,那是盆地中央的一棵巨树——事实上他甚至不能确定那究竟是不是树,他仰起头才能一睹这巨树的全貌,树冠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

巨大的树干直插入云层之中,主干之下庞大的根系占据了几乎整个盆地,它的根系深深扎入土地之中,上面覆满了一层层的青苔,远处看去就像是青色的山峦一般起伏。

布兰多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世界之树——

传说中在上古的某个时代德鲁伊们也拥有一棵“天地般巨大的”金橡树,天空之环那个时候还叫做世界之环,他们就世世代代居住在这棵树周围。

可自从巴贝尔塔倒塌之后,世界之树也在战火中毁于一旦,德鲁伊们因而分裂,成就了今天的天空之环与牧树人。

可没有任何一段历史上记载过,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棵世界树。

布兰多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棵巨树,它不是像神话中描述那样通体呈黄金般灿烂,而是更接近自然,绿色的青苔与森林在巨树的根系与主干之上覆上一层苍翠的绿,绿得鲜艳。

而巨大的树干之上云雾缭绕,隐约还有闪电穿梭其间。

“这不会是北欧神话中那一棵吧……”布兰多忍不住喃喃自语。

“这是故事中的世界之树吗,布兰多哥哥?”芙妮雅轻轻吸了一口气,抬头问道。

布兰多点了点头,他忽然想到之前通过那些圆柱状的“桥”,或许那根本不是什么桥,而是一条条插入地下的这棵世界之树的根。

那些最细的根每一根的直径也有上百米。

玛莎在上——

布兰多深吸了一口气眯起眼睛看着这片翠绿有如梦境般的森林,大群的飞鸟在树冠之上飞翔,只是整片森林寂静无声,看不到一丁点人类活动的迹象。

这就是瓦尔哈拉?

布兰多忽然有点明白过来喂什么在游戏中瓦尔哈拉会毁于一场大火之中,虽然说世界树会毁于火灾这倒是有点荒谬,不过这样一片森林陷入火海倒也说得过去。

“布……布兰多?”

这个结结巴巴的声音属于法伊娜,这位贵族大小姐吃惊得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她刚才还悄悄扯了一下自己的脸蛋以证实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又怎么了?”布兰多回过头。

“你看那树上——”花叶领的公主殿下举起手指着上面说到。

布兰多抬起头,他随即微微一怔——之前太过震撼一时竟没发现,在云层之上,世界之树在半空中的树冠竟然没有叶子。

“枯死的世界树?”他忍不住失声。

“不,不是那个!”法伊娜答道:“下面一些!”

还有什么?布兰多目光下移,不过他马上就移不动了,他的视线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钉在这棵世界之树的中央。

在巨大的树干外围竟有一圈人工建筑!

或者不如说是一座极为庞大的宫殿,它周围环绕云雾与闪电,仿佛是上古时代神灵的居所一样,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上也能感到这座建筑的雄伟与壮观。

“瓦尔哈拉……”布兰多脱口而出。

“那那是什么?”法伊娜不解。

但正当这位小姐提出自己的疑问的时候,布兰多忽然听到森林中不远处传来另一声惊呼:“混沌在上,世界之树!”

那是安德莎沙哑的喊声。

两人一时都变了脸色。

……

第一百九十九幕最终时刻(四)

布兰多马上回过头,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对法伊娜与芙妮雅作了个噤声的动作。安德莎的声音把这位贵族小姐吓得脸都白了,差点叫出声来,直到看到布兰多的动作她才捂住嘴安下心来。

于是森林中安静下来——

除了不远处的灌木中某种翅目类昆虫正发出单调的吱吱声,几只小型啮齿类动物飞速穿过杂草丛生之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法伊娜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脉搏在这种诡异的寂静之中有力地搏动着,紧张让她的血液加速流动,但手指与面上却越发苍白起来。

“怎么办?”

她用口型问。先前大小姐的趾高气扬这一刻好像都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与普通人无异的少女用担惊受怕的眼神看着布兰多——她才意识到这才是现在她唯一可以依靠的。

布兰多看了她一眼。

这会儿这位贵族千金这会儿脸蛋脏得跟花猫一样,漂亮的金色马尾上也沾满了灰尘——虽然经历过之前的战斗任何人都会如此,不过他还是觉得她这个样子可比之前可爱了不少。

至少之前与他斗口时那盛气凌人的大小姐架子早已所剩无几了。

“不必担心。”

他同样以口形答道。布兰多很清楚这个样子的千金小姐毕竟只是暂时现象,她始终还是那个克鲁兹人的公爵之女,不要说高人一等的性格早已刻在骨子里,就是安德莎出现前一刻她还在和他拌嘴呢。

他静下心来侧耳倾听,森林另一边逐渐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安德莎似乎并没有隐匿行踪的意思——事实上以她的实力也没这个必要——只有有所畏惧才会藏头露尾,真正的强者都是毋须如此的。

就像现在他们这样——

若是过去游戏中,布兰多以130级战士的身份要用到隐秘行动的时候并不多,早先兼修游贼一类的技能的时候都是好多年之前的回忆了。

他记忆中那段经历既精彩又刺激,可如今却有一些不同,生死追逃在现实中意味着生命每时每刻都要受到威胁,如芒在背的感觉也让人感觉不到丝毫刺激。

反而觉得紧张害怕得要死。

这样的落差让他感到非常不习惯,只是因为过去的经验还在,布兰多才能很快冷静下来。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听到一前一后两个脚步声在西边不远处踟蹰了一会——那个方向相当之近,这意味着地下到地面也许不只有这么一个出口。

不过这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幸运?

然后他听到安德莎的声音传来:

“那个小子可能已经走远了,没想到除了德鲁伊之外还有银色联盟的人暗中保护他们,之前那个法术上面有些我熟悉的气息,不知道是不是那些老家伙。”

听到这个声音布兰多忍不住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但马上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这个声音让他有些耳熟:

“没想到你这头怪物也会后悔树敌过多,这难道不是一种讽刺?”

“树敌过多?真是可笑的说法。”安德莎的声音显得略微有些刺耳,听得出来她正在冷笑:“听这口气就明白为什么你们会畏首畏尾,不过既然如此你们这些胆小鬼为什么不干脆害怕得躲回你们那个肮脏的窝里去?”

“好了好了。”那个男人的声音示弱道:“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安德莎,比起这个来我更好奇的是这里竟然另有一个世界,看样子我毫不怀疑我们是千百年来这里的第一批访客。”

“是第二批,你别忘了,他们可能早进去了。”

布兰多知道安德莎口中的“他们”说的就是自己,那个女人现在估计不敢确认有多少人和他在一切,有怀疑就会有顾忌,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无所谓,安德莎,你有没有意识到那个年轻人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我可不相信他能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之下误打误撞打开了那扇大门。”

那个男继续人说道:“虽然外面那扇大门应当是人类愚蠢的遗产,但你不能不承认,在黄金的时代,这些东西至少是相对于现在那些可怜巴巴的文明比较起来壮观而伟大的。”

“你想,安德莎,这样的存在会没有一点征兆就打开大门吗?”

“你想说什么,米哈拉,喔——我忘了你现在应该叫……”安德莎用轻佻的语气反问,可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那个男人打断道:“安德莎,你难道不在意德鲁伊们瞒着所有人偷偷在准备着什么吗?更不用说现在还有银色联盟那些老不死的家伙参与进来,这里有封印之石的碎片,难保不会有什么别的更惊人的东西。”

“更惊人的东西?这棵世界树还不够吗?”

“这棵枯萎的世界之树估计是远古之战的试验品,不过它还不算什么,你很清楚这一点安德莎。”

“或许是,我也很想知道,因此现在你才应该结束这些废话,跟我来——”

“你的性格还真是一点没变。”男人答道。

随后两人停止交谈,布兰多立刻屏住呼吸,他明白安德莎的感知高得吓人,这意味着他们只要稍微有一点不慎就会被对方发现,甚至那个女人不需要像他一样专门去击中注意力就能做到这一点。

法伊娜也明白这一点,这位贵族千金虽然有些自以为是,但也算见多识广,来自克鲁兹帝国上层社会的她见过各式各样的强者,很清楚安德莎是一位究竟怎样可怕的敌人。

最后是芙妮雅,这位出身山野的小姑娘谨慎而机敏,她只需要看自己的布兰多哥哥作何选择,就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她抬起头,一双碧绿色大眼睛转个不停,可就是不发出一点声音。

三人像是木偶一样站在那里,听到灌木丛另一边的脚步声徘徊了一小会,似乎安德莎与那个叫做米哈拉的男人是在寻找方向。

最后安德莎说了一句:“他们可能已经进入中心地区了。”随后脚步声才渐渐向着世界之树的方向远离了。

良久——

直到这时布兰多才敢出一口气。

“呼——”法伊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面无血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整个人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早就浸透了她的后背,额头上也全是冷汗。

“太好了,他们走远了,我们乘机回头吧。”她马上说道。

“回头?”

“当然,那个女人以为我们进去了,乘她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应当快回去找到维罗妮卡大人汇合,然后赶快离开这里不是吗?”法伊娜瞪大眼睛,理所当然地说道。

“不不,你搞错了一点。”布兰多严肃地摇头:“现在应该是你一个人回头,女士,也好,外面的头狼埃希斯还睡着看起来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雾魇也被安德莎击败了,路上没什么危险,你应该还记得来时的路吧?”

“我——”贵族小姐一愣,眉尖也高高地挑起来变得尖锐起来:“你你让我一个人走?”

“不然你还想怎样?”

“你你你不陪我?”法伊娜有些不可置信地问。

布兰多有些大惑不解,这位大小姐究竟是有多理所当然才能开口说出来让他陪她回去这样的话来?莫非他和她看起来很熟吗?

“我干嘛要陪你?”因此他很正当地提出了拒绝的意见。

“我……你……”贵族大小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地看着他,她本来立刻就想要发脾气,可不知为什么半途又软下来:“那……那你留在这里干嘛?”

“那么有那么大棵树,是个正常人都会有好奇心的吧,大小姐。”布兰多当然不会和这位大小姐说实话,只是如此指着世界之树说道。

当然,任何正常人人都听得出来这话里的敷衍之词。

“喂,好奇心没有命重要吧……”

“咦?”布兰多一愣,奇怪地问:“你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在担心没人陪你回去?”

法伊娜的脸刷一下浮起一层红晕,她眉毛一挑大声说道:“都都不是,笨蛋!只是随口一问而已,你的命我才不关心呢!那……那我走了,你你你死了可别怪我啊……”

说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就走。布兰多看着这位大小姐的背影耸耸肩,比起这位大小姐的疑惑来他倒是认真的——虽然有些超出计划之外,但他不得不留下来和安德莎争夺瓦尔哈拉的主宰权。

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并非不现实。安德莎并不知道此地的真正意义,因此不像他一样拥有明确的目标,就这一点上布兰多就已经占据了主动。

其二他与芙妮雅在一起,是瓦尔哈拉已经认可的君王,如果他能进一步取得这片传奇领地的控制权,他完全可以借助此地的力量来战胜安德莎。

这就像是一位神祇在自己的神国之内享有巨大的主场优势一样,虽然这么说有些夸张。不过据布兰多所知,瓦尔哈拉沉睡的戍卫部队赶走安德莎就已经足够了。

虽然要把对方“留”在这里还是不大现实的事情。

不过这些可能性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实际上却是惊险万分的事情。尤其是要在安德莎眼皮底下夺得先手,先发制人,仅仅是想想就觉得有些难于登天。

做这样近乎孤注一掷的赌博,布兰多可没有带上一个拖油瓶的兴趣,因此能找到机会将这位大小姐送出去,他绝对是举双手赞成的。事实上如果可能的话,他也更愿意将芙妮雅也先送到安全的地方。

唯有独行侠,才能安然地行走在危险的边缘。

可让布兰多有些没想到的是,他看到法伊娜的背影才刚刚消失在那扇门后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回头,又看到那位大小姐从里面走了出来。

“喂——”

她明明是一副怕黑吓得要死的样子,脸都白得不像话,可第一句话却是:“对、对了,我、我忽然想起来,克、克、克鲁兹人可没、没有丢下同伴的习惯——虽、虽然我们之前还是敌人,不过毕竟你救了我一次……你虽然不仁,在下却不能不义……”

布兰多的脸色顿时有点发黑起来。

……

第二百幕最终时刻(五)

森林里很安静,布兰多掀开丛生的藤蔓在树林中行进时几乎很少听到声音,有时候即使是鸟雀也很少从他们头顶飞过。

从他现在所处的方向向前方望出去,目光层层叠叠的叶片之后是开阔的盆地远景,茂密的森林就像耀眼的碧玉躺在群山环抱之中,地势向中央逐渐低矮,形成内陷。

视野再放远,盆地的最中央就是那棵壮观的大树,大树的根系向四面八方扩张,形成山脉一样的起伏,最近的一道向这个方向延伸到不到里许的地方。

安德莎和她的同伙应该就已经抵达了那里,他不敢跟得太近,凋零领主毕竟是半个德鲁伊,在任何森林中拥有许多优势。

他带着两女沿着一条小路前进——草丛里依稀可以看到这条小道曾经存在过的痕迹,虽然早已湮没在时间之中——但那些散落在密林间的人工雕琢的石板碎片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一切。

布兰多抬起头,而今这里剩下的只有四周参天古木上垂下来的密密麻麻的气生根与脚下浓密的灌木丛,灰绿色的植物攀附在道路两边蜡白色的岩石上,只有偶尔透过那些根支的缝隙之间才可以从岩石平坦的一面上看到些类似于文字的痕迹。

不过都早已侵蚀得不成样子。

那些文字如果布兰多没有猜错的话,应当是属于白银之民的文字。当然不是古精灵语也不是巫师文字,古代生活在瓦尔哈拉这一支民族应当早已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之中,没有只字片语提到他们究竟是谁。

不过布兰多猜这一支白银之民可能与森林之子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而今埃鲁因整个南境都有他们留下的遗产。

但不知为何,就是银精灵那里也没有关于瓦尔哈拉过去的描述,事实上银精灵与瓦尔哈拉几乎有着一个共同的起源地;布兰多也问过银精灵小公主,但得到的答案并没有超出他原本所知的。

梅蒂莎说过,瓦尔哈拉的年代应当要比银精灵久远得多,银精灵、雾精灵与月精灵三大白银血脉的精灵与它们共同的精灵王庭亚尔夫海姆出现在世界树分裂之后为黑暗之龙所主导的年代中。

而瓦尔哈拉早在黄昏之战的历史之前就已经是个传说了。在当下的沃恩德,黄昏之龙早已是个虚无缥缈的符号,普通人大多知道这个大魔头,但也知道它已经死了。

那个神话中发生的故事——

只有圣殿的僧侣与玩家才知道一些关于混沌的势力,不过比起来他们要对付的也不过是挂着黄昏的名头行事的邪教徒而已。

不要说神圣盟约之中那次天地之战,就是与黑暗的圣者之战都是遥不可及的历史了。

更不要说和黄昏之龙同时代存在的那些传说,比如瓦尔哈拉,比如天青色的骑士与苍之史诗,早就成为了吟游诗人口中的歌谣与故事而已。

“我没看错的话,那些是文字吧?”

法伊娜在他身后小声问,这位贵族千金自从不敢一个人回去之后,就干脆赖上了布兰多。她算是看出来了,虽然布兰多不像其他那些贵族青年那样对她唯唯诺诺,而且总是和她过不去,但至少不会真拿她怎么样。

“你不会自己看么?”布兰多没好气地答道。

“可我记得埃鲁因人最后一次开辟蛮荒已经是五十三年前的事,是来自维埃罗家族的鲁曼男爵,他也是埃鲁因最后一位开拓骑士。书上说在此之前让德内尔以南都是真正的黑森林,无主之地,没有任何文明曾经拥有过这里……但如果这些真的是文字,而且证明这里曾经有文明存在的话,那么信风之环就是曾经衰落的土地,而不是天然的黑森林。这样书上不就错了?”

“你你不要那么看着我,我的帝国编年史科目可是优秀,还得到过冯·哈因大师的嘉奖呢!”面对布兰多的目光,贵族千金有些不大自在地答道。

“是那个号称可以解读《苍之诗》的矮人大师?”布兰多问。

“是解读一部分,另外冯·哈因大师虽然是个矮人,但他可是加入了帝国国籍的。”法伊娜有些自得地抬起下巴,不自觉地把身份标签亮了出来。

“不过他难道不知道德鲁伊比埃鲁因人早五百年居住在黑森林内了,什么叫让德内尔以南是无主之地?”布兰多讥讽道。

“喂!那、那个不算,德鲁伊们对土地又没有需求!”

“是啊,难道克鲁兹人胆敢以这个为借口将他们边境上的所有德鲁伊驱逐?这样帝国的疆域岂不是又扩大了一圈,可喜可贺!”

“你、你——”

比起这个来,真正引起布兰多不满的是法伊娜口中的帝国编年史事实上包括埃鲁因的历史,这也是为什么这位千金小姐会如此了解埃鲁因的过去的原因。

帝国人从来没有将埃鲁因视作一个独立的国家,其实他很清楚在克鲁兹帝国尤其是持帝国派政见的贵族看来,埃鲁因不如说是帝国的一个海外领。

正是这样的自大让每个埃鲁因的玩家都不堪忍受。

当然布兰多还不至于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过不去,他不过是将贵族千金刚刚翘起来的小尾巴踩回去,以免她得意忘形罢了。然后年轻的领主回过头,看着碧绿茂密的森林。

森林中这条小路并不是独立存在的——

道路从来都是用来连接这座原本存在于这座森林之中的“城市”的其他部分,虽然布兰多不知道这条路通向那个区域,不过他们没走多久就认识到了这一点。

分开重重灌木之后,道路通向一片遗弃在林地之中的遗迹,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那些岩石堆砌的高大建筑,这些建筑为一片幽静的绿色所环绕,悄无声息地矗立在这里的空地上。

不过布兰多才刚从一片灌木中冒出头,就感到芙妮雅拉了拉自己的手。

他马上警觉地缩了回去,然后小声问道:“怎么了?”

“有坏人。”小女孩看着他用口形答道。

“在那里?”

芙妮雅指了指外面,布兰多顺着她的手看出去,发现她指的是遗迹中最高的一座建筑。布兰多仔细看过去,马上留意到异常。

那座建筑屋顶上的一束植物似乎有些怪异。

布兰多忽然倒吸一口冷气——因为他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植物,而是安德莎。那个女人隐蔽得极好,作为她半个德鲁伊的天赋融身入林一般人还真难发觉。

只是可惜,这一次她的对手是森林的女儿,受尼雅女神所眷顾的芙妮雅——

不过即使如此布兰多还是吓得冷汗直冒,现在他才意识到没把芙妮雅送回去是个明智的选择,在森林中作战有森林女神的女儿帮助好处简直是太多了。

“嘘!”布兰多马上给后面跟上来的法伊娜打了个手势。

然后他再向外看去,这里应该是一座集市,布兰多从那个环形的布局上认出了这一点,最高大的建筑无疑是贸易之神的神庙,在过去的时代神祇还存在的年代里这座神庙一定是相当兴旺的。

而此刻安德莎就站在那座神庙的屋顶上。

你得知道作为一个合格的邪教徒,向来是对任何神祇都没有好感的,也不必怀有最基本的敬意——虽然沃恩德的众神在圣者之战之前的历史中一直庇佑着人类。

法伊娜也看到了安德莎,她吓了一跳:“她怎么在这里?”贵族千金赶忙看着布兰多,用口形问道。

“如果你有点智商的话也知道她一定是在找我们。”布兰多比划着答道。

少女吸了一口气,抱怨道:“都怪你,所以我早说了我们应该回头的!”

布兰多没好气地看了这个女人一眼,心想我又没拦着你离开。不过他懒得理会这位大小姐脾气复发的家伙,干脆用口形答道:“抱歉,这么复杂的哑语我看不懂。”

法伊娜顿时呆了。

不过与这位大小姐感到担忧与不安不同,布兰多却反而觉得这是个机会,如果安德莎一直在前面他还真找不到什么机会先一步到达瓦尔哈拉的核心区域,既然对方停下来。

那么正是他争夺先手的机会。

布兰多抬起头来环视四周,他没看到那个女人的同伴,不过想必也应该在这个集市中。他把目光放远,注意到集市另一边的出口,这个时候他忽然意识到安德莎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地方停下。

因为他发现那个地方竟然有一座高高的城墙——城墙是由于这些建筑同样质材的岩石构成的,上面同样覆满了藤蔓与根支,大半部分都湮没在树冠之中,因此从远处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布兰多仔细观察那道墙垒之后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道高大的围墙应当是将世界之树这个方向整整围了一圈,它的两端连接在世界之树的两条山脉一样的根系上,构成了一道天然的弧形防护圈。

而在那道围墙之后,还有好几道内墙,里面应当是一座扇形分布的城市,这个依托巨大的树根在世界树之下构筑堡垒的构思极为巧妙。

如果布兰多此刻是此刻的领主一定极为满意,但现在他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满嘴苦涩。

因为围墙的唯一出口就在集市的另一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安德莎就应该在监视那个方向,这个女人虽然不明白这个地方究竟是干什么的,不过能成为牧树人的十二为牧首之一显然不会头脑太过简单。

至少她目前的判断就是最为准确的,而且如果不是芙妮雅的话,此刻恐怕他已经被这个女人所发现了。

不过历史没有如果,现在布兰多先一步发现了安德莎,那么他至少就有了些许战胜对方的希望。

但要怎么才能穿过集市呢?

布兰多有些头痛。

……

第二百零一幕最终时刻(六)

法伊娜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布兰多回过头,“你想要从那里过去?”贵族千金用口形问道,她指了指遗迹中心那条藤蔓盘根错节覆盖着的街道。

布兰多点了点头。

“你疯了。”法伊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等等,你打算用那个斗篷吗?”

那斗篷要可以就用好了,布兰多忍不住想。可是某个老年痴呆症患者连启动咒语都没留给他,鬼才知道那东西要怎么使用。

他摇了摇头。

法伊娜不解地看着他,但年轻人已经举起手比了个手势示意她留下。然后他伏低身体,转头向外爬了出去。

这个动作落在法伊娜眼中吓了一跳,她眼睁睁看到布兰多爬到离那遗迹不到十尺远的地方停下来,吓得忍不住张开嘴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来——

但布兰多当然没有发疯,他很清楚自己这么潜伏出去的下场。他在潜行上虽然还算有点心得,但也明白还远远比不上那些真正高端的夜莺与游侠。

就是那些人在低超过十级的情况之下也不一定能保证在安德莎这个怪物面前百分之百不会被发现,尤其是在森林之中,则更不用说他了。

布兰多从来都很有自知之明,他不过是前进观察而已。在森林里光是远远地看得不出一个结论,他没有浪费时间的习惯,因此只有选择冒险一途。

他趴在灌木下面犹豫再三,目光越过欧石楠的枝桠盯着不远处那一片片死寂的遗迹,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如何安全地穿过这里的念头。

不过这有点异想天开,安德莎不是傻子,她在这里,至少就说明有十成十的把握能找出他。布兰多盯着外面毫无头绪,脑子里就忍不住飘过一些毫无关联的念头。

他想到若这还是一个游戏,那么游戏之中一定有其完成任务的方法吧?

想到这里布兰多忽然感到脑海之中闪过了一丝灵感,他一时想起了过去游戏之中的一些事情;依稀记得在琥珀之剑才开始投入测试时,这个游戏就因为它与传统游戏的巨大不同而引起了轰动。

因为在一般的游戏之中,大多数的游戏设计理念是为了考验玩家,但一个任务不管设计得多难,最终还是要给玩家留下一条可以完成的路。

在简单的游戏中,这条路是坦途。在困难的游戏之中,这条路布满荆棘。

只是布满荆棘的路始终至少也是一条路。

而琥珀之剑却运用了完全不同的设计理念,游戏追求最大的化的真实。设计者曾经有这么一句在玩家之中相当著名的话:

森林中从没有道路,需要依靠你的勇气与智慧去开辟。

因此琥珀之剑中不存在“必然可能完成的任务”,就像是那个翡翠之巅的笑话一样——“设计组居然为苍翠之龙设计了掉落列表,其实他们完全可以省略的”——因为苍翠之龙从游戏开始就一直被称之为永远无法被击杀的世界首领。

(注:因为拥有整个沃恩德世界唯一一个最上级“永恒”要素的原因,翡翠之龙被定义为同时存在于无数个平行宇宙,因此无法在任何一个地点,任意一个时间单独地被击杀——这几乎等同于不朽,因此在琥珀之剑中号称不朽者,也就是无法被击杀的BOSS,所以被玩家笑称掉落列表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永远也不会用上)

但琥珀之剑的理念就是如此,设计者给予被称之为真实的可能性。虽然玩家们一开始将这种真实称之为刁难,可最后还是接受了这种设计思路。

“如果琥珀之剑不是当时世界上唯一一个虚拟实景游戏的话,恐怕早就被玩家抛弃了吧,玩家始终追求的还是游戏性而非逻辑性”布兰多忍不住走神想到。

正是如此,他忽然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抓住了思路。

如果游戏的初衷是提供一个被称之为真实的可能性,看起来像是对于玩家的刁难,但事实上却是摒弃了过去游戏那“唯一或者唯几的路”。

如果没有所谓的“攻略”,那么就自己开辟一个“攻略”,这就是所谓琥珀之剑的精神。

布兰多深吸了一口气,他终于想到了办法。如果不能完美的完成任务,那么弃卒保车也未必不是一种选择,他的目光转向一边,然后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原路返回。

不过他一退出灌木丛首先就看到法伊娜脸色苍白地看着自己,就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和你在一起我起码要短命十年!”她瞪着他说。

“这样就短命十年的话,待会恐怕要会直接夭折了也不一定呢。”布兰多看了她一眼,如此答道。

“什、什么意思?”

“看到那片废墟了吗,待会我们借助它的掩护悄悄从那背后潜过去,刚才我仔细看过了,那边是可能性最大的一条路了,其他的基本是死路一条。”

布兰多连比带话地解释清楚了自己的判断,不过法伊娜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一下就张开嘴:

“那边看起来是不错,可是乡巴佬你没注意到最后一段根本没有任何遮蔽,无论如何也是肯定会被发现的吧!?”她忍不住竖着眉尖反对道:“我说,那个女人可是牧树人的十二位牧首之一,你别把她当傻子——她在这里出现,就一定说明她有抓住我们的把握!”

“我当然知道,我也注意到了。”布兰多摇摇头答道:“可我知道,她也一定清楚,经过先前的经历她也一定不会把我们当傻子,既然如此,她反而不会过多地注意那个方向。”

“反其道而行的道理我也明白。”法伊娜皱着眉毛:“可只潜过前半段有什么用,后半段是一片平坦的广场,她就是再不注意也会发现我们的。”

布兰多没有答话,他当然清楚十全十美的事情没有那么多。但至少先想办法解决一半,剩下的就得靠自己拼命了。

这个时候想一点险都不冒是不可能的,何况他也没太多时间耽误,虽然有威廉相助,但外面的德鲁伊们能撑到什么时候还是个问题。

因此他摇了摇头。

“喂!”法伊娜差点急的真的发出声音来,她一把抓住旁边的芙妮雅:“芙妮雅,你快劝劝你的这位大哥哥,这个疯子想要自杀,我可不愿意陪他!”

芙妮雅看着他们两个,摇了摇头,意思是她不打算反对——布兰多的决定就是她的决定。

贵族千金一下子就哑口无言了。

“你留下来吧。”布兰多说道,他也没理由带上这位贵族千金,尤其是这看起来有些像是去送死。

可这个时候这位来自花叶领的公主却犹豫了,不知为何她感到有些慌乱。照理说她应该同意,可她看着布兰多与芙妮雅,没来由地发起脾气来。

“不行,你必须带上我!”她竖着眉毛赌气道。

布兰多一时有点无法理解这位大小姐的思路,忍不住没好气地说道:“我说,你不觉得自己是个拖累吗?”

“谁叫你早先在维罗妮卡大人那里忘了留下我,乡巴佬,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就要负责。你想丢下我一走了之,还算是个贵族吗?”

我本来就不是贵族,布兰多差点忍不住喊出来。不过他看着法伊娜认真的样子,仿佛只要他不答应她就要自己跟上来,忍不住有点头痛。

他又看了看芙妮雅,最后终于妥协了——反正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不是吗?何况布兰多甚至忍不住有点恶意地想,这是自己要跟上来送死,即使出了什么事情也怨不得他。

因此他叹了口气,勉强算是同意了法伊娜的说法。

贵族大小姐瞪着她——这个时候也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似乎在长久以来的斗争中,她终于占了第一次上风。

“我们立刻出发吗?”她问。

布兰多很想说是我,不是我们,不过此刻也只有点头。何况说服了这位大小姐之后,他的确也该开始着手行动了。

但事实上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他要通过那片废墟其实完全不费任何力气——当然虽然后面的广场依旧是个大问题。

然而现在带上法伊娜与芙妮雅,问题就复杂了许多。他不敢让法伊娜与芙妮雅跟着自己,而是往返两次将两人抱过去。

这说起来有点滑稽,但事实却是布兰多即使抱着一个人,潜行的技巧也比法伊娜自己单独行动强得多。

他第一次抱着芙妮雅穿过废墟显得很顺利,他小心翼翼地从植物茂密的一侧离开丛林,然后借助一道断墙的掩护钻入半间石屋中——而就像之前他判断的一样,这个方向背对着安德莎,这个女人也并没有在这边投入过多的注意力,因为事实上她只要盯着那边的广场,就足以确信布兰多有再大的本事也一样会被发现。

安置好芙妮雅之后,他又掉头返回去接法伊娜。他的动作很迅速,穿过灌木时几乎不发出一丁点声音,这样高明的技巧差点把来自克鲁兹的贵族大小姐看呆了。

她也算见识广博,很清楚只有军队中最高明的斥候才能做到这样的细节,而一般的贵族事实上是不会去学这些东西,除了那些身份特殊的人。

比方说王室的密探。

法伊娜以前也和自己父亲手下的密探打过交道,不过他们那点水平和此刻的布兰多比起来,简直就像是花架子了。

不过这位贵族千金还不知道,实际上布兰多自己对自己那点潜行技巧压根看不上,她根本无法想象游戏之中那些专业的夜莺、游侠玩家的潜行技巧有多么可怕。

潜行技能达到十级以上时甚至可以做到视觉欺骗,也就是说他站在你面前你有可能都无法发现。

而达到十五级以上更是掌握着传说中的视野躲藏的技巧,在人前当面玩消失,那几乎已经是魔法才能达到的效果了。

但魔法可以驱散,潜行却不能。

高级夜莺吃饭的技巧,自然不是那么简单的。

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布兰多一把将法伊娜抄起来的时候这位大小姐终于清醒过来,她吓得差点叫出来,要不是布兰多机警地一把捂住她的嘴的话。

布兰多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提醒这位大小姐注意分清场合。法伊娜脸红了红,虽然这已经不是布兰多第一次这样将她横抱起来了,不过上一次是在深不见底的悬崖上向下跳,那个时候她吓坏了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第二次也是为了躲开圣者多头龙的攻击,基本上同样是吓呆了。

只有这一次,她意识还算清醒——不过法伊娜更愿意不那么清醒,至少不会那么羞涩难安,脸好像都要烧起来了一样。

等到她从一片慌乱之中恢复过来的时候,布兰多已经将她放在了半截墙壁后面。

到此刻为止布兰多经过好几次往返已经将芙妮雅与法伊娜转移到了这片废墟的最后一段,前面就是那道广场,剩下的就像之前所说过的一样:

要靠拼命了!

他拍醒这位贵族千金,用口形问道:“你真不留下?待会可能会送命喔?”布兰多打算最后一次试图吓退这位千金大小姐,可这一次得到的答案依旧是否定的。

这个女人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好像咬定了他似的,坚定地盯着他摇了摇头。那感觉仿佛真的是克鲁兹人从不抛弃战友精神似的,一时让布兰多感觉古怪无比。

“算了。”他叹口气说道:“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然后他探出头去,看看要怎么穿过那个广场。可这一探,他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事实上不只是他,和他一起的法伊娜差点“啊”一声叫出来。

因为他看到一个身着红袍的人影竟然正好在广场另一头。

“活见鬼,果然早料到了——”布兰多心中忍不住暗骂了一句,他以为对方至少会有一点疏忽的地方——那怕甚至这本来都算是不是疏忽的疏忽。

可没想到安德莎还是滴水不漏,那个同伙守在广场另一边,他们根本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布兰多退回来,忍不住咬了咬牙,一时间竟想不出任何办法。

可这个时候法伊娜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这个距离已经很短了,为什么不用斗篷试一下?持续时间应当足够的!”

斗篷?布兰多一愣,这才想起法伊娜说的应该是威廉给的斗篷。

他一时有点郁闷,心想要能用早用了,而且如果那斗篷真如威廉所说可以瞒过龙王的感知,那么在安德莎面前瞒天过海简直是小菜一碟。

然而——

没有那么多如果。

他忍不住挣开法伊娜的手,有点怀疑这位大小姐是不是因为太过害怕把脑子吓傻了,当初她应当明明知道原因的——要不就是威廉那老年痴呆症还带传染的?

可没想到法伊娜又一次抓住他的手,她问道:“喂,你莫非真以为那东西无法启动吗?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布兰多怔了下:“你是干什么的?”

“贵族大小姐?”

“去死。”法伊娜咬牙瞪了他一眼:“乡巴佬,我是魔剑士,解析咒文是我的老本行!”

“哈?”布兰多这次真是呆了:“你能行?那东西至少是神话之中存在的奇物,上面的法阵和我们现在可有很大的不同,我没记错的话这位大小姐你好像连正式的职阶都还没有吧?”

“那是因为我是贵族。”花叶领地的公主殿下一副没好气的神色:“我不可能去参加爱冒险者公会的职评,再说作为贵族,我学的东西可比一般人细得多。”

布兰多一愣,忽然觉得好像还真有这个可能。他于是停下来,第一次有些认真地问道:“真的可以?”

“我也不知道,要试试。”法伊娜也不敢把话说太满了,不过说到自己本行的事她倒显得严肃了许多,也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摆架子的样子。

布兰多点了点头,将裹在手上的斗篷交给了过去。法伊娜接过斗篷,用手自己在上面摸了摸——这是个纯粹的体力活,因为斗篷就像威廉所说那样实在大得惊人。

不过大约几分钟之后,法伊娜忽然惊喜地叫了一声——声音虽小,却吓得布兰多差点跳起来,他马上回过头去看着遗迹方向——好在安德莎竟然并没有察觉到。

他立刻回过头瞪着法伊娜,如果不是确信不可能的话,他差点要怀疑这位大小姐简直就是个标准的内应了。

而这一次这位贵族大小姐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过失,她第一次第一次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向他吐了吐舌头,但还是有些欣喜地用唇语对布兰多说道:“乡巴佬,这东西的法阵我学过!”

“你学过?”布兰多一惊之后立刻转忧为喜,他做梦也想不到如此巧合的事情。如果法伊娜真学过这东西,那么找到它的启动咒语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玛莎在上,他立刻感到幸运似乎还没离他远去。

……

第二百零二幕最终时刻(七)

法伊娜在斗篷上摸索了一阵,很快就找到了线索。咒语都是有固定形式的,当然强大的巫师可以随心所欲。但一般要遵照其基本原则,常年在魔法之河畔生活的女巫们认定这个世界上有三万六千个充满了神秘力量的字符,这些字符可以概括这个世界的一切法则,符文魔法与圣言魔法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建立起来的。

这些字符也最常用在魔法物品的启动咒语上。

如最常见的“Eaam”(地),“Oss”(风),“Vo”(水)与“Flame”(火焰)。

斗篷上的大地气息很浓,事实上除了白银与黄金的种族制造的人工魔法制品之外,最早的时代中大多数的宝物都是从元素界流入的;因此贵族千金试了试描述大地族裔起源的“巨人诗歌”,这部法典之中有一千二百个魔力字符,要一一尝试几近不可能。

但她很有经验,通常来说启动咒语要选择符合魔法物品展示的能力,因此范围就变得极为狭窄了。

她尝试了代表着阴影的“亚拉的牙齿”与颤动符文,然后眉尖微微一跳,有些得意地抬起头来讲斗篷递给布兰多。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少女的骄傲,抿着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好像是在说——如何?

布兰多看了她一眼,接过斗篷,视网膜中立刻跳出一行绿色的小字:

布匿王的隐匿斗篷,魔法抗性30%,启动异能:进入万物遮蔽状态一百二十息,在此期间角色如同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虽然它还可以感受到周围的一切)。启动咒语:Far。

这就代表这件装备已经“鉴定”完毕了。

找出一件宝物的“作用”与“启动咒语”这个过程,在琥珀之间中就称之为“鉴定”。而鉴定法术的确是类似于魔剑士与咒骑士这类职业的本行。

因为魔剑士并非是使用魔法的剑士——虽然他们也会魔法,但他们的真正力量是解析魔法以对抗巫师的剑士。他们通常在反魔法,而非魔法上更有造诣。

不过布兰多现在看到这东西却没心思想其他的,万物遮蔽——描述是“如同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忍不住眼角一跳。

按照琥珀之剑中的法则解释,万物遮蔽就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主要位面,包括物质位面,四个元素位面与两个能量位面;因为这七个世界重叠构成了沃恩德的全部,任何人在任何一刻存在于这个世界都必须基于这七个世界之上,就像人必须要站在地上一样。

这可与原来的隐形大大的不同。

在神秘系的法术之中,隐形只是透过气系或者水系魔法折光,或者扭曲法则改变光前进的路线来达到欺骗视觉的目的,归根结底只是一种幻术,只是看不到,但依然可以被听到、闻到。

甚至会迎面撞上什么。

然而万物遮蔽就强得太多,至少布兰多知道这东西有一个简单的用途,那就是用来穿墙。因为在遮蔽状态之下,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墙”相对于受术者来说是不存在的。

虽然这个时间只有短短一百二十息也就是差不多五分钟,但用来逃命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

这东西对需要它的人来说说是神器也不为过,加上30%的法抗绝对对得起神话之中存在过的宝物的身份。巨人之王布匿藏宝库之中的传奇斗篷,一点也没有为它的主人丢脸。

布兰多举起斗篷将三人笼罩进去,他念道:“Far!”

斗篷顿时变得透明起来,那种感觉极为奇妙,就仿佛一层环绕着他们的水幕一样。

芙妮雅瞪大眼睛看着周围的景物,她有甚至些崇拜地看着布兰多,年轻人总是能做到一些神奇的、令她意想不到的事情。

不过布兰多自己也是过了一会才习惯这个状态,他知道现在他们应当已经进入了万物遮蔽的效果之下;以前在游戏中拥有这样属性的装备都在一些很有名的独行侠手中,他连见都没有见过一次。

“你你怎么知道咒语,我没有告诉你呀?”但法伊娜却显得极为惊讶,她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吃惊地瞪着布兰多的脸问道。

布兰多一愣。

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严重的错误——因为在游戏之中一件物品只要被鉴定之后,玩家就可以直接看到属性并启用,但他忘了——这里可不是游戏之中。

这里就和NPC与NPC之间的鉴定一样,是需要鉴定者来描述装备的作用的。而像他先前那种行为,属于先知先觉——除非他可以证明他有星见的血统,否则估计有极大可能要被绑上火刑柱。

布兰多脸色顿时有点僵,他看着法伊娜极为震惊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如果说他其实早有“鉴定”装备的能力,这也说不通,否则当初就不用等到法伊娜来鉴定了。

如果说没有,那么他是如何得知启动咒语的呢?

“恩……”布兰多咳嗽了一声,心念急转答道:“这个……你不是说过是巨人诗歌上的某一段吗,巨人诗歌上与遮蔽相关的,除了代表阴影的亚拉的犬牙,要不就是代表盲目的颤动符文了……所以我就试了一下……”

“就成功了!?”法伊娜不敢置信地问,这也太简单了!那这还要她们这些解析咒文的专家来干嘛,干脆直接猜不就好了?

少女瞪得大大的眼睛中忍不住有些动摇,她进而产生了一种巨大的挫败感。

“不。”布兰多赶忙摇头,至少在这件事上法伊娜还是干得不错的,他不想打击她的自信心:“你已经确定了范围,我可不感知不到魔力的波动周期,你知道……我只是在传说与神话这方面的知识上精通一些。”

“真的?”

“当然,我好歹也是个元素使啊。”

“哪有剑术达到黄金领域的元素使。”法伊娜忍不住撇撇嘴,她一脸的不相信:“冯·卡因大师常说,我们人类的生命是极为有限的,如果不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一件事情上的话,恐怕不会有什么成果的——”

“那可未必。”布兰多摇摇头:“你忘了当初在绿之塔我从你手上抢回那东西的时候,我可是用过法术的。”

“你还好意思提!和一个女生抢东西,太差劲了,真是个失礼的家伙!”一提到绿之塔发生的事情法伊娜就忍不住气不打一处来,她哼了一声:“当初我就在想你一定是个冒牌贵族,乡巴佬,没想到竟然是个真货——”

她哼了一声:“埃鲁因来的家伙果然粗鲁得很。”

布兰多忍不住抹了一把汗,心想自己还真就是一个冒牌货。不过这位大小姐的说法他却不敢苟同,虽说和一个女生抢东西是有些不是,不过当初他就是不是为了抢东西,纯粹是为了教训一下某人的自我为中心罢了。

任谁还在和商人讨价还价的时候手上的东西被别人抢了都会恼火的,何况那种完全不懂规矩的行为——当然石之钥匙对他来说也还算有用就是了。

“一码事归一码事,我现在可不想和你讨论之前谁是谁非。”布兰多现在心情大好,他顶着斗篷带着芙妮雅与法伊娜缓缓向外走出去,万物遮蔽效果果然不同凡响,安德莎在上面还在盯着森林方向、偶尔看一眼世界之树上面,但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三个人正在缓缓穿过广场。

而另一边,站在遗迹另一头的那个穿着红袍的男人也同样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三人的存在。只是布兰多看那个男人身形隐约有些眼熟,但在这么远的距离上看不太清楚对方的样子。

但没想到这个时候法伊娜却说话了:“咦,那个人看着有些眼熟。”

“眼熟?”布兰多一愣,他在游戏中与不少牧树人的高级头目打过“交道”,认识其中的某一个、或者听过对方的声音有点印象还情有可原,可这位出身上层家庭的千金小姐怎么会对一位异教徒“感到眼熟”。

“啊,好像是那个布拉斯的神官安曼嘛,我以前和父亲一起见过他许多次,他还在花叶领当地区主教时我父亲和他很熟的。”法伊娜答道:“不过他怎么会在这里?”

“安曼?”

布兰多差点没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安曼他倒是遇到过,不过早在几个小时前(布兰多以为的时间)就被他推到雾魇的口中丧生了。他亲眼看到那家伙被刺穿心脏,而据他所知除了黄金之民以外被刺穿心脏没有会不死的,甚至连天使为其复活都做不到。

不过经过法伊娜的提醒,他看着那个男人却越看越像,虽然在这个距离上看得不是太清楚,但大概是不会错太多的。

事实上开始他就有些觉得不对,只是完全没往那个方向多想。

“真是安曼?”布兰多自己都有些不太确定起来,他忍不住问道:“你确定?”

“你这人说话真怪,我怎么能确定,这么远什么都看不清楚。我只是觉得像,随口一说而已,你那么郑重其事干什么啊?”贵族大小姐没好气地抱怨道:“不过堂堂一个大神官居然和牧树人的异教徒走在一起,真是惊天秘闻啊!”

她好像感到有些刺激,舔了下唇这样说道。

“如果真是他的话。”布兰多心中却说道:“那可不是秘闻那么简单的事情了。”死者复生,而且还是心脏受到重创的情况下,正常方法是绝对没有可能的。唯一的方法就是邪术,说实在话布兰多完全没料到安曼竟然会和邪术扯上关系。

那家伙竟然是个卧底?

他吸了一口气,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脑子里面一时间好像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信息。堂堂炎之圣殿的一位大神官竟然是个牧树人,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具有冲击性了,更令他感到吃惊的是当年在游戏中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露出来。

他还以为在玩家面前NPC一点秘密也没有呢。

但正在布兰多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谁在那里,藏头露尾,给我站出来!”

那个声音略显沙哑,但语气却冷得令人骨子里发寒。布兰多听到这个声音差点跳起来,因为这个声音不是别人的。

正是安德莎。

怎么可能会被被发现了?

布兰多和法伊娜一时间差点被吓得僵在那里,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各自从对方面色苍白的脸上看出些惊魂未定的意味来。

……

第二百零三幕最终时刻(八)

“谁在那里藏头露尾?”

安德莎冷冰冰的声音仿佛是一条毒蛇吐着杏子,声音回荡在广场上,让布兰多等人一下僵住了。

这个女人立刻出手,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她的攻击方向并不是广场,而是一侧的森林中,粗实的藤蔓舞动着从半空扫过,轰隆一声将那个方向几株古木连根拔飞。

泥土扑簌簌落下,忽然从那下面射出一道人影来。

布兰多还没来得及看清那道人影,只见那边的空气仿佛一下停止了流动似的,视线竟变得灰蒙蒙的。安德莎漫天鞭影在灰色的视界之中一下变得缓慢起来,就好像在一层液体中阻力增大一样。

灰领域。

灰领域其实就是改变一个地区既定的法则,使之进入一个名为“灰”的世界,这个世界位于暗能量世界与灰色符文平原(地元素)交界处,是一个碎片般的次世界,这个世界是在“黄昏之战”中诸多被击碎、沉没于世界之边的半位面之一。

(黄昏之战,是指黄金时代与黄昏之龙的战争,在这次战争之后沃恩德由天青色的骑士击碎苍穹进入了第二个纪元。)

但灰剑圣梅菲斯特的“灰世界”却并非真实的灰世界,而是一种幻想具现的能力,就是将存在于传说之中的世界投影到沃恩德的物质界,以具现那些传说中的能力。

时间钝化就是其中之一。

这是这个世界上最特殊的要素之一,布兰多绝对不会认错,那条人影就是梅菲斯特。“他怎么会在这里?”布兰多吸了一口气,手心中全是冷汗,这一幕也太刺激了一些,谁也没想到最后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梅菲斯特向前跃出,但这并不轻松,他在地上一滚才完全避开安德莎的长鞭;然后从容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开口道:“你就是安德莎?”

安德莎冷冷地哼了一声:“原来是丧家之犬灰剑圣梅菲斯特。你不去找你的死敌克鲁兹人的麻烦,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梅菲斯特却不理她,自顾自地说道:“既然你就是安德莎,那么就对不起了,我是为取你性命而来——”

“那就是那个大魔王梅菲斯特?他以为他是谁啊,竟敢这么和那个女人说话——”法伊娜听到安德莎说出对方的名字时吃了一惊,灰剑圣梅菲斯特这个名字在克鲁兹也算是家喻户晓了,大人都用他来教育小孩,比如通常的说法是:

“捣蛋鬼,如果你再不听话,小心那个大魔王梅菲斯特来吃了你!”

可惜法伊娜看到梅菲斯特时对方并不如她自己所想象中那样青面獠牙,相反,这位灰剑圣还算得上是一个有些俊朗的中年人。

安德莎也是一愣,她没料到梅菲斯特上来三句话不到就要动手,只见他话音刚落就从背后拔出长剑,巨大的剑身在阳光之下灰蒙蒙一片。

梅菲斯特双手举起剑对准安德莎,沉声道:“准备好了!”

“你——!”安德莎怒极,“狂妄!”她一声怒吼,整个遗迹上空忽然乌云滚滚,粗如蛟龙的闪电带着轰隆隆的声响在云层中翻滚,她向下一指,布兰多隐约看到三个青色的神秘符号在她身边显现然后又消失——

然后无数闪电从半空劈下,如同无数雪亮电舌从乌云中吐出集中于一点,形成一道巨大的闪电叉。

布兰多知道这个法术是德鲁伊的雷击术,那三个符文分别是“闪电”、“怒火”与“自然”,雷击术制造的电舌可以分开攻击每一个敌人也可以集中,其中每一道都可以造成足以制一个普通士兵于死地的伤害,这个伤害随施术者的血脉属性提高而提高。

安德莎施展出的这个法术,每一道闪电恐怕都足以杀死一个白银阶的战士,集中起来威力更是大得惊人。

但对付这个法术很简单,因为所有闪电类法术都是以金属为引导作为目标的,只要将身上最显眼的目标物丢出去就可以了。

不过布兰多没想到得是梅菲斯特竟然也知道这个法术的弱点,他马上将手上的长剑侧身一丢,闪电瞬间击下落在剑上汇聚成一个刺眼的电球,普通金属在这样得温度下会瞬间融化,但魔法武器却反而可以吸收闪电之中的魔力。

闪电只持续了一瞬间就消失,长剑插在地上的地方焦黑一片,但是梅菲斯特的剑身上此刻却缠绕着一条足有手臂那么粗的闪电,在剑上环绕发出噼啪的响声。

“现在那剑上还附带40%的电伤,持续三轮,但输出伤害不超过那个法术的总伤害。”布兰多喃喃自语:“以前就听说梅菲斯特在与克鲁兹人的交锋中身经百战,今天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你在说什么?”法伊娜没听清楚,忍不住扭过头问道。

“没什么。”布兰多摸了摸芙妮雅的头,答道:“乘他们还在战斗,我们赶快走吧,机会难得,失不再来。”

法伊娜看了看那边,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虽说安德莎的法术没造成什么实际效果,但那个场面实在是太过壮观了,闪电汇聚时因为太过明亮导致好像整个世界都黑暗了下去,那样的场景任何正常人看到了都会感到敬畏。

而这个时候梅菲斯特隔空收回了长剑,他向上一抬头,整个人就化作一条灰影向安德莎所在的建筑上射了过去。但由于领域的原因,他的速度并不快,安德莎立刻施展了第二个法术。

她召唤出枯萎与黑暗之灵,一头血淋淋的野兽顿时破地而出,那巨大的野兽像是一头犀牛,不过浑身遍布骨板与尖刺,而且足有一头大象大小。

这才是牧树人特有的法术,黑暗盟友,它与德鲁伊的动物盟友召唤方式相似,但召唤出的野兽都是经过神之血改造过的兽灵。

她向前一指,犀牛顿时撞开破碎的岩石向梅菲斯特狂奔而去,这东西的四蹄每一次踩在地面上周围立刻回应来波浪一样的震波,若是普通士兵在它周围十米范围估计立刻就会被震死,更不要说被直接撞上。

可是就是这等程度的攻击对于梅菲斯特来说也不过只能阻挠他前进而已,安德莎并没有指望依靠黑暗盟友就制服这位灰剑圣,她已经向后伸出手,无数藤蔓分开露出一支藤木法杖——这法杖看起来有点恶心,上面的藤蔓像是活过来一样上下挥舞,就像是布遍触手。

安德莎手一抓就握住那法杖,这还是她第一次使用武器,她举起法杖,一层木质藤须立刻从她下半身向上蔓延,从她平坦的小腹、乳房与脖子蔓延到面颊,然后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形成一层木质装甲,甚至连头发都被包裹起来,形成那种触须一样的蛇发。

安德莎手举法杖,蛇发上下飞舞,在黑沉沉的乌云背景之下显得格外诡异,就像是神话之中的邪恶女神一样。

布兰多与法伊娜一边向前赶,一边回过头来看后面的情况。而他们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我去,那个疯婆子动真格的了!”布兰多惊讶莫名,他惊讶的是灰剑圣梅菲斯特竟然有这么厉害?

他还一直以为梅菲斯特就算比克鲁兹帝国的女战神,青之剑圣维罗妮卡稍微强一点,但也强得有限呢。

安德莎施展完一个防护法术后,抬起头看到梅菲斯特刚好斩杀了自己召唤的黑暗之灵。梅菲斯特杀死那头犀牛的方法简直太简单不过,当黑暗之灵向他撞过去的时候低下头使尖尖的犀角对准他,但灰剑圣不闪不必直接正面一把抓住那犀角,然后轰然一声那大象般大小的犀牛气势如虹的冲锋竟然生生被他停了下来。

由极动转至极静的一瞬间在场所有人差点都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巨大的反冲力甚至让黑暗之灵粗壮如水桶的四肢吃不力直接向下跪了下去,然后又是轰隆一声巨响,地面上的岩石生生被反冲力击碎,将黑暗之灵陷入一个大坑之中。

梅菲斯特松开手时,就从巨大的犀牛眼、口、鼻以及耳朵中流出血来,这庞然大物竟然就这么生生被撞死了。

布兰多和法伊娜看得目瞪口呆,这尼玛还算是人吗?他以前最巅峰的时期力量虽然也比这过之而无不及,但很少这么野蛮地去战斗,没想到梅菲斯特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中年大叔,打起仗来确如此暴力。

不过布兰多忽然感到有点热血沸腾,他忍不住想到这才是战士——真正的战士就应该是这么一往无前,酣畅淋漓的战斗。

一旦冲锋,就要让对方胆寒。

安德莎虽然并未胆寒,但也吃了一惊,她被藤蔓包裹的面颊上看不到什么表情,但露出的眼睛却闪了闪。

她将手中的法杖一挥,咬牙切齿地说道:“去吧,我的孩子们。”

大地忽然震动起来,她身后那栋巨大的建筑瞬间分崩离析,无数巨龙一般的藤蔓从地下奔涌而出,这些绿色的巨型“沙虫”在半空弯曲成一个“U”型,然后向下面的梅菲斯特撞过去。

“巨化植物!”布兰多虽然脚下不停,但看着这样程度的战斗也忍不住有点挪不开眼睛,自从穿越之后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个水准的战斗了,而且交战的双方的战斗经验都是如此丰富。

因为知名NPC的战斗经验,一般玩家往往是比不上的。

第二百零四幕最终时刻(九)

不过梅菲斯特展示了力量,安德莎竟然立刻就想要用力量来压服对方,两个人都是心高气傲之辈。不过巨化植物是德鲁伊的八环法术,也是牧树人可以施展的最高环德鲁伊法术,它的效果是使原本就强化力量的魔性植物因为体型而获得超过十倍以上的提升。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安德莎手下指挥的藤蔓的力量,已经不逊色于真正开化了要素的战士。

巨龙一样的植物在半空中织出一张网,它们在安德莎的指挥之下封死了梅菲斯特的任何一条逃匿的路线,这位灰剑圣避无可避,只能正面对抗。

但梅菲斯特不慌不忙,他慢慢停了下来,然后抬起头看着这些在半空中挥舞的巨型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