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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琥珀之剑》》 · 绯炎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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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双方都算准了对方会全力施展,一方要是稍微儿戏也会被对方误杀,那种情况本身就不算在梅菲斯特的预料之内。

毕竟谁会想到明明是以命相搏的对手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灰剑圣是算准了布兰多对于自己每一击都必须尽全力才能抵挡,因为只有如此才可以局限这个年轻人的行动,而事实上就是这样,布兰多就已经让梅菲斯特感到惊讶了。

他现在可以肯定,这个年轻人是个天才,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那种。

不是他自负,能在他手上走过三招的年轻人,他还没见过。不要说年轻人,就是很多成名已久得剑圣,都不见得能在黄金领域如此从容地接下自己三剑——经过一番交手,梅菲斯特看穿了布兰多的大概实力。

不过越是如此,他就越笃定维罗妮卡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年轻人,即便是在克鲁兹帝国,二十岁出头的黄金实力、而且同时还是剑术、战术的双重天才也是数百年难得一见的。

不要说维罗妮卡,就是他自己都暗自起了惜才之心,不过可惜,是个克鲁兹人。克鲁兹人的天才,就是他的敌人。

梅菲斯特面色冷然,只是手中的剑又快了一分。

而这个时候布兰多心中奥塔莱丝才刚刚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呵欠,然后她开口道:“快,小家伙,把身体的控制权交换给大姐姐我,这家伙你对付不了。”

“没问题吗?”布兰多的心思快如闪电。

“有点问题,你和他绝对能级差太多,不过至少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我是说,强行使用这种方法没问题么——奥塔莱丝大人你不是说过,这不是圣印的正确使用方法么?”

“当然,上次以来也休息了好一两个月了,十来分钟的话问题不太大。”奥塔莱丝有些自傲地答道,她又轻轻一哼:“怎么,看不起姐姐么?”

“那到不是,奥塔莱丝大人。”布兰多答道,他只是心想这一次毕竟是在主物质世界,不过一想到在布契奥塔莱丝也救过自己一次,心中也就释然了:“你来吧。”

双方的心思交换不过是在一瞬间完成,梅菲斯特的大剑才刚刚撞上布兰多手中大地之剑的剑刃。

但事实上,这个时候掌握布兰多身体的已不是他本人。

而就在那一瞬间,奥塔莱丝连出三剑——大地之剑在她手中化为一片黑影,一撞、一按、一压,因为速度太快,在外人看来仿佛是大地之剑哈兰格亚刹那之间一分为三同时与梅菲斯特的巨剑接触。

“叮——”,三声剑击竟然化为同一声金属颤鸣。

然后奥塔莱丝竟借势一退,毫发无伤地飘然退出了灰剑圣的剑势笼罩范围之外。而这个时候,两人从交手起也不过才过了堪堪数秒而已。

左近竟是一片悄然无声的死寂。

那些年轻人都看呆了,更不要说远处那几个埃鲁因使节团的贵族,他们好像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之前看到了什么。

那个年轻人真是埃鲁因人?

两个家伙施展的还是凡世的剑术吗?

那些贵族虽然不堪,但能加入这个使节团毕竟还算有一些能耐,尤其罗伯伦出身显赫,自然见识也还算得上不凡。他深吸了一口气,立刻意识到什么——那个年轻人恐怕是埃鲁因近三个世纪以来最杰出的天才,绝不能这么不明不白葬送在那个来路不明的家伙身上。

布兰多虽然刚才一口叫出了灰剑圣梅菲斯特的名字,可是这个世界上重名重姓的人甚多,再说灰剑圣销声匿迹如此多年,罗伯伦一时没想到对方的身份也是很正常的。

只是这个时候他忽然跑出去开口喊道:“先生等等,他不是克鲁……”

他本来想证明布兰多不是克鲁兹人,可没想到自己话还没说完,那个忽然收回巨剑扛在肩上的剑圣大人就已经开口了。

灰剑圣梅菲斯特挑了挑眉毛,竟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布兰多;他看也不看一眼在一旁嚷嚷的身宽体胖的罗伯伦伯爵,而是一口打断这家伙向布兰多说道:“好一个闪剑,吉尔特的后人,年轻人——克鲁兹的宫廷秘传剑术现在也在你手上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这话一出口,那边埃鲁因使节团立刻掉了一地的下巴。

罗伯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年轻人,脑子里一时间竟是一片空白——克鲁兹的宫廷秘传剑术闪剑来自于龙族的传承,可比埃鲁因改自风精灵近卫剑术的白鸦剑术名声显赫得多。

如果说白鸦剑术还有可能流落在外的话,那么闪剑历史上也只有吉尔特的直系后人可以修行,那是属于炎之王的剑术,雄鹰帝国的骄傲之一。

这个时候别说是灰剑圣梅菲斯特,就连这位和布兰多一路从狼祸之中杀出重围的身宽体胖的埃鲁因贵族也忍不住怀疑起来,这位年轻的贵族究竟是不是克鲁兹人。

虽然看起来布兰多更像是埃鲁因人。

可事实上除了血统纯正的雄鹰骑士的后代的金发蓝眼之外,大部分克鲁兹人与埃鲁因人是很像的,毕竟两者数个世纪以前也是脱胎于一个民族。

更不要说布兰多的母亲是卡地雷哥人,祖上是克鲁兹人流亡贵族的一支,因此他看起来还真不太分辨。

而这个时候罗伯伦忽然心中一片恍然。

难怪!

难怪这个年轻人敢那么毫不留情面地教训那位花叶领的小公主,难怪他敢当面顶撞维罗妮卡,难怪他不把金鬃托奎宁的狮人放在眼里。

感情这位年轻人本来就是克鲁兹人,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克鲁兹人,他会闪剑,也就是说是炎之王吉尔特的直系后人。

克鲁兹并不像是埃鲁因曾经改朝换代,有科尔科瓦王朝替代西法赫王朝这样的历史,因为有炎之圣殿的支持,炎之王的后人一直统治帝国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总之综上所述。

也就是说这个年轻人不但是克鲁兹人,还是克鲁兹王族!

一想到之前他们竟敢气势汹汹地去找一位克鲁兹王室成员的麻烦,罗伯伦伯爵就忍不住想要举起白白胖胖的手去额头上抹汗。

他停了一下,赶忙有些犹豫地对布兰多说道:“男爵先生,请您原谅,先前我们不该冒犯阁下您——”

他没敢直接说布兰多是克鲁兹人,是为了避免被迁怒,不过在他看来梅菲斯特已经认出了布兰多的身份,因此开不开口事实上也都是没什么区别。

可他这一开口,奥塔莱丝倒只是不明真相地向这边看了一眼,而这个时候将灵魂放回体内的布兰多却差点忍不住吐了一口血。

尼玛,这一次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奥塔莱丝大人。”他忍不住有点失语:“你——”

“怎么?”奥塔莱丝心中微微一愣,她不是笨蛋,听到梅菲斯特那句诡异的质问、以及看看那个胖子罗伯伦可疑的态度,自然也明白过来自己可能干了一件蠢事。

可她想不通的是,炎之王吉尔特的剑术好歹也是堂堂正正的贤者的剑术,莫非还是说炎之王的后人如今已经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了?

但看来也不像啊。

“你不是风精灵吗,为什么会用闪剑呢。”布兰多有气无力地问道:“一般来说,人都会用自己最习惯的剑术不是么?”

“那是没错。”奥塔莱丝答道:“可小家伙,现在这具身体毕竟是你的身体,我修习的大多是适合女性的剑术,吉尔特那家伙的剑术大概是最适合你的剑术了,才能发挥出十成的威力来。”

“在刚才那样的情况下,姐姐也只能全力出手才能自保呢。”她在心中答道:“再说上次在天命竞技场,不也是使用的闪剑么?”

布兰多差点又是一口血,他以为奥塔莱丝是意外的救星,可没想到什么是最错误的决定,这才是最错误的决定。

但他也知道女骑士大人本身并没有什么过失,只是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会出现这样一个巧合来。

这尼玛也太巧了吧!

不过现在多说什么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在场连埃鲁因的使节团都开始怀疑他的身份,那些半人马和树精灵自然也没有证明他身份的能力。

这个时候只有库兰、安蒂缇娜与茜能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因为她们曾经在地下世界看到他施展过闪剑。

可话又说回来,库兰、安蒂缇娜与茜就真的能够肯定么?布兰多知道在他们心中自己同样是一个谜。

何况即使两位女士愿意作证,可这个时候的灰剑圣梅菲斯特也不见得就一定能相信,毕竟在这位剑圣眼中她们和自己是一伙的么。

布兰多向那边看了一眼。

茜似乎是想走上来,但被安蒂缇娜给拉住了。这个举动让布兰多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茜冲动,梅菲斯特不杀自己是因为自己还有用,对于其他人他可就未必能够真的手下留情了。

而事实上这个时候布兰多明白,也只剩下唯一的手段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了。

那就是公主殿下的银胸针。

真正的克鲁兹王室成员是不可能去伪装成埃鲁因王室的骑士团成员的。

不过在这里展示公主殿下的银胸针显然并不合适,布兰多环视一周,然后对奥塔莱丝说道:“奥塔莱丝大人,你有没有什么能增加速度的技巧。”

“自然,怎么?”奥塔莱丝一边警戒着梅菲斯特,一边答道。

“想办法把那家伙引开这里,引去个没人的地方。”布兰多答道。

“小家伙,你太异想天开了。”奥塔莱丝摇摇头:“他绝对力量超过你太多,我依靠技巧也只能弥补一时,逃不掉的——”

“够了,灰剑圣梅菲斯特的速度是他的弱点。”布兰多肯定地答道:“虽然不说甩掉他,但引开他绰绰有余了。”

“你这么确定?”女骑士微微一怔。

布兰多心想要是不确定的话,自己当年就没办法过黑铁躯体的任务了,因此他点了点头,“你听我说,奥塔莱丝大人,从这里往西边走,引他去一个地方。”

奥塔莱丝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

第一百六十八幕安蒂缇娜的命令

“明知不是我的对手,却仍要抵抗,岂不愚笨?”灰剑圣右手握着剑柄,将一人高的巨剑扛在肩上,看着布兰多,说道。

奥塔莱丝笑了笑:“阁下剑术虽高强,但却有眼无珠呢。”

布兰多的口气变化让梅菲斯特稍微一怔,但这种疑惑像是掠过湖面的蜻蜓一闪即逝。“即使这样,你还是想说你不是克鲁兹人?”

“是不是,一会便知。”

“怎么,想要逃?”梅菲斯特看着他。

奥塔莱丝——布兰多微微一笑。“安蒂缇娜。”她不动声色地对身后说道,声音细如发丝。

“恩。”

“沿着这道山谷向北走,在圣白石那里等我。”

“圣白石?”

“看到白色的石头就是了。”

安蒂缇娜看着自己的领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多问什么。站在不远处的梅菲斯特看着两人对话握住剑柄的手微微松开、然后又握紧,以他的感知力非不能捕捉到这段交谈,只是他想布兰多纵使想跑也不一定逃得远罢了。

何况他的主要目标是维罗妮卡,只要保证布兰多在他的控制之下就行了。

“小聪明。”灰剑圣默然看着这一幕,剑柄上苍白修长的手指又松开了一些。

布兰多告诉奥塔莱丝的乃是过去游戏中一个休整点,黑森林中类似于圣白岩石,神圣喷泉这样的地方是秩序最为稳定的所在,说白了是游戏设计者提供给玩家休憩的地方,狼祸这个任务中有三个休整点都在狼之隘口后面,最近的一个就在不远处。

奥塔莱丝和安蒂缇娜说完,回过头,举起手中的剑。

“哦?”梅菲斯特说看着她——他,问:“准备好了?”

“阁下很自信咯。”这句话是奥塔莱丝作为自己的回答,梅菲斯特的傲然显然也激起了这位来自上古时代的女骑士英灵的傲气。

灰剑圣没有答话,他用放下手中的大剑指向奥塔莱丝——布兰多作为回答。

试试看好了——这句话的意思是。

奥塔莱丝从鼻子里以特有的骄傲轻轻一哼,她手中的剑向下一甩,身后竟然升起六道青色气流,如同羽翼。

“这是!”梅菲斯特面色变了——风精灵的战技,苍空巡弋。奥塔莱丝向后一小跃,整个人竟如同鬼魅一般向后滑去,速度并不快——但那是错觉,后退时留下一连串欺骗视觉造成的残影就可以证明。

在众人眼中年轻的领主片刻还在眼前,但眨眼就已经到了森林的边缘。灰剑圣冷哼一声身影化作一条黑龙追了上去,速度要慢上一线,因此这场追逐就演变成了耐力的比拼。

奥塔莱丝在森林边缘改变了方向,一头扎进森林。“什么方向?”她问。

“一两里就够了。”

“有一点远啊,小家伙。”奥塔莱丝背后羽翼一振,像是在高大的乔木之间滑行。她回过头,梅菲斯特手持巨剑落后也不过一步之遥。

灰剑圣速度很慢,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

“如果你能用那一招阻挡一下他就没问题了。”她答道。

“不,没办法,圣剑术使用是需要条件的。”布兰多带领众人穿过棘岭花费了大半天时间,但其实就是最开始两个小时维持了圣剑在场上而已,他的地元素池早就空了。

两人的对话不过一瞬间,后面的梅菲斯特已经发起攻击。

他将巨剑向前一推,三束剑气像是白色的丝带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向奥塔莱丝缚来,女骑士向一株乔木后一躲,让三束剑气全部击中那数人才能合抱的巨大树干,剑气像是斧凿一样在树干中推进,木屑纷飞,巨树轰然倒下。

奥塔莱丝赶忙跃开躲避咔咔嚓压下的枝桠。“冲锋。”布兰多提醒道。

“笨蛋,在这种层次的交锋,直线会被预判的。”

“放心好了。”

两人还是在神念中不断交换意见。

而梅菲斯特正在仔细聆听周围的风吹草动,奥塔莱丝为乔木倒下的树冠所遮蔽,他一时还无法判断确切所在。

忽然旁边青色的影子一闪,灰剑圣眼角一动下意识拔剑就斩,厚重剑刃挥过,一头扑向他的风精蜘蛛被凌空分为两半。

气系的风元素生物在半空炸开,奥塔莱丝抓住这一瞬间梅菲斯特的分神冲了出去,时间把握得分毫不差。梅菲斯特敏锐地回过头,但只能捕捉到布兰多绝尘而去的身影。

小把戏真多。

梅菲斯特将剑一收,默默地看了那边一眼然后跟上去;他倒不怕中了埋伏,只是想若是维罗妮卡在那里正好一并解决了。

而这个时候远在山谷中的半人马与树精灵只能看到远远的森林中忽然爆发出一片卡擦擦的响声,然后一株巨大的树冠在那里倒了下去。

众人只能猜测那边爆发了战斗,但无法得知具体发生了什么。

茜指节发白,紧紧攥长戟盯着那个方向。

“所以怎么办,安蒂缇娜小姐。”树精灵首领奎尼尔走过来看了这个人类少女一眼,布兰多后面的话明显就是将指挥权交给她了。

安蒂缇娜也收回目光。

“沿着山谷向前走,到圣白石那里去等领主大人。”她冷静地答道。

奎尼尔点点头,他转身打了个手势让其他人继续前进,树精灵首领保持着面上的冷漠,不过最后还是向森林中看了一眼。

队伍开始缓缓前进,在极静的雪景中缓缓向前,一时间仿佛只有那帮埃鲁因贵族还没反应过来。

而远处的森林中自从发出一声巨响过后所有动静都销声匿迹,追逐的两人的身影自从消失在那个方向之后就一去不复返。

茜怔怔地看着那个方向,她心里担心得以至于过于难受——这个红发少女心中怦怦直跳,有那么一会她生怕梅菲斯特失而复返将布兰多了无生息的尸体丢到她面前,可过了一会看到那边什么动静也没有却又怅然若失。

茜蹙着眉头轻轻出了一口气,责备自己怎么老想一些不好的事情,不过无论如何,总是放松不起来。

“茜?该走了。”

她抬起头,看到安蒂缇娜看着自己——贵族少女穿着白色的毛皮长裙站在风雪中,圆头皮靴陷入薄薄一层积雪中,身上的安静气质像是可以让人感到安定。

“真好啊,安蒂缇娜。”茜有些疲惫的样子:“我要是可以像你一样坚强就好了。”

“我也担心啊。”安蒂缇娜也叹了口气:“可是担心也无济于事,领主大人的命令总得执行吧。”

“所以啊。”茜有些黯然:“我真讨厌这么软弱。”

安蒂缇娜没有答话,她自己也是心中没底,只是队伍缓缓向前,风雪之中无声无息的寂静像是淹没了每个人心中的不安。

但安蒂缇娜正沉浸在自己的担忧之中,却忽然听到半人马的队伍后面忽然骚动起来——她本就蹙着眉此刻更是紧锁,少女回过头,看到风雪之中后半队人好像是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安蒂缇娜转向那边,忽然看到一众人马分开树林走了出来。

她看到为首的那个披着一条随风摇曳的青色披风的女人就面色一变——糟了,她意识之前发生的事太多一时竟没留意到其他队伍正在靠近。

尤其是在风雪越来越大的情况下,恐怕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一点。

来者正是维罗妮卡。

这位克鲁兹的女战神一路追着布兰多直到越过狼之隘口后才真正确认了对方的位置,她并不知道已经有人捷足先登,只是目光扫过整个半人马与树精灵的队伍。

她没看到法伊娜、罗诺与艾尔曼,也没看到布兰多,但却认出了茜和安蒂缇娜,维罗妮卡纤长的手指放在青之苍穹的剑柄上,她向前一步——

只一步,整个人就好像跨过了空间与时间的局限——又好像化作了一束风——一步,越过上百米的距离。

安蒂缇娜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一退,但冷冰冰的剑锋已经贴在了她白皙修长的脖子上。

这个时候奎尼尔才刚刚举起长弓,而茜还没来得及举起手中的雷之枪。

而片刻之前,维罗妮卡至少还在百米之外。

安蒂缇娜僵住了。

女战神居高临下看着这位美丽的少女,黑色的长发与眸子是迥异于一般埃鲁因人的血统,她微微一怔好像发现了什么稀奇的事物。

这疑惑转瞬即逝。

维罗妮卡此前这一剑已是全力出手,茜和奎尼尔反应不过来亦在预料之内,平日里她也不至于对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如此,但这一次这位帝国女战神是真的急了。

法伊娜、罗诺和艾尔曼至今都音讯不知,尤其是法伊娜,那位花叶领的小公主,无论如何是不容有失的。

“维罗妮卡女士,你在做什么!”奎尼尔举起长弓,用利箭瞄准了这位女战神,库兰在不远处也隐隐将手放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但维罗妮卡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问:“克鲁兹使节团的人,你应当见过吧?”

“我不知道。”安蒂缇娜答道:“他们很早就离开了。”

“布兰多没有杀他们?”

“自然,领主大人又不想挑起一场战争。”

维罗妮卡面色变了变:“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

“抱歉,这个问题在领主大人授权之前,我不能回答你。”安蒂缇娜剑刃加身,却丝毫面不改色:“纵使维罗妮卡大人你杀死我,也是一样。”

“哼!”苍穹之青的女军团长冷哼一声收回剑,威胁已是她的底线,自然不可能杀人:“那你的领主大人呢。”

安蒂缇娜略微犹豫,但忽然下定决心似地答道:“大人现在不在。”

“那你带我去找他。”维罗妮卡内心有些焦躁,并未察觉贵族少女神色之间的细微异常。

“作为一个普通人,我可跟不上你呢,维罗妮卡大人。”

“没关系,那让她跟我去好了。”维罗妮卡回过头,看着茜。茜一惊,立刻后退一步举起长枪护在自己当前,她以一种极为警惕地神态看着这位女战神。

看得出来红发少女这一刻绷紧了身体,只要维罗妮卡一有异动她就会立刻以死相搏——茜脸上的表情写得明明白白,宁愿死也绝对不会向外人透露布兰多的行踪。

但安蒂缇娜却叫住她:“茜,别干傻事。”

茜怔了下,不解地看着她。

“带维罗妮卡大人去,带她去见领主大人——”贵族少女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正——事,我——命——令!”

……

第一百六十九幕交汇

奥塔莱丝像是一道幽灵快速穿越森林,灰剑圣远远地尾随在后,两人一前一后在森林中前进了大约几分钟,但奥塔莱丝忽然微微一皱眉。

她向某个方向抬起头。似乎越深入森林,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令她感到久违的味道。

“咦。”

“怎么了。”布兰多在心中问道。

“有血腥味,浓郁得几乎化不开,附近有什么魔物吗?”

“血腥味?过去看看——”

“这个时候不是管闲事的时候吧,小家伙。”

布兰多没料到奥塔莱丝竟然也这么不熟悉黑森林——魔物本身以魔力为食,即使偶尔袭击其他动物,也不应当有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才是。布兰多担心的是遇袭的是冒险者,这就说明四周可能潜伏着未知的危险。

但想必应该不竟然,既然炎之王吉尔特也有跋涉于荒野之中的经历,当初的风精灵也不应当好到那里去。或许还是说,这个时代的黑森林与过去已经不一样?他摇摇头,说道:“还是去看看吧,奥塔莱丝大人。”

“哦?”这句话让奥塔莱丝忽然一停,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方向,然后身形箭射而去。

这个突如其来的转向让后面紧跟的灰剑圣梅菲斯特微微一皱眉,他略微提高了警惕,也跟了上去。

奥塔莱丝——布兰多并没有太在意身后的灰剑圣,她穿过两三片由高大的、表面覆满青苔的黑松构成的树林,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了。

然后她忽然停下。

山谷之中这片树林在两人眼前豁然开阔,前方是一小片空地,但空地上的场景却是惨不忍睹。原本的草地像是涂抹了一层血浆,到处都是人类的残肢与蘸满鲜血的内脏,尸体从这一头铺到那一头,至少有一两百具之多,层层叠叠,上面还覆了薄薄的一层雪。

但白雪也被赤红的鲜血浸透了。

奥塔莱丝与布兰多齐齐轻轻吸了一口气,女骑士虽然见惯了厮杀的场面,可这么惨烈的战斗几个世纪以来她已经好久没有再见过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是炎之圣殿的人。”布兰多一眼就认了出来:“几乎全军覆灭了。”他在一层层僧兵的尸体下面看到两个下阶神官的尸体,就确认了这一点。

一场战斗至少死了两个神官,这可不得了。

事实上在炎之圣殿中神职人员被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各国的大祭司,一共十一位,可以说十一位大祭司构成的炎之议会是圣殿的权利核心。

然后才是各地区的大神官,神官与下阶神官,这些人各自属于不同的派系,是炎之圣殿的中坚力量。要在圣殿中真正成为这一阶级的存在,除了对于炎之圣殿所侍奉的金色之火拥有坚定的信仰之外,还至少要达到拥有黄金等阶的实力。

而下阶神官与炎之圣殿圣殿武装的预备圣殿骑士相对应,但地位却要高得多,因为数量稀少,每损失一个都是圣殿巨大的损失。

因此每一个下阶神官执行任务时至少应该有三个预备圣殿骑士保是,也就是说这里的尸体中光是黄金级的存在就有八个。

布兰多倒吸一口冷气,倒不是因为炎之圣殿这队人的实力之强,而是想到——这些家伙究竟是惹上了什么麻烦,如此强大的团队竟然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他立刻想起了几个小时之前发现的那些同样是属于炎之圣殿下属骑士的尸体。

他深深地蹙起眉,这BOSS也未免强得太离谱了一些。

这个时候奥塔莱丝听到身后有响动,她回过头,看到灰剑圣肩扛巨剑踩着地上的枯枝咔咔作响、分开森林中的雾气从中缓缓走出。但梅菲斯特追着布兰多过来,满心以为对方停下是将他引入了陷阱,可看到眼前这一幕惨景,也忍不住一愣。

他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被魔物袭击了吧。”

“哼,克鲁兹人的走狗,也算是罪有应得。”灰剑圣满不在乎地说,此刻两人之间的对话倒不像是敌人——若不是这个满头灰发的男人又取下巨剑指着布兰多的话:“好了,既然你明知自己逃不掉,还是乖乖和我走吧。”

奥塔莱丝一怔,心想这家伙还真是一根筋,不过她正要拿出摄政王公主送给布兰多的胸针,这个时候她忽然听到布兰多在心中对她说道:“西面有东西过来了,奥塔莱丝大人。”

女骑士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我的风精蜘蛛正在大面积消失,它过来了。”布兰多的语调变得急促起来,他感到来的很可能就是那个BOSS,那些风精蜘蛛几乎是消失得毫无征兆。

“等等,东边也有东西过来了。”他忽然语调一变。

奥塔莱丝心中微微一紧,“你是说有两头魔物?”

“不好说,不过无论如何,赶快离开这里。”布兰多提醒道。

“但小家伙,这个时候抽身就退的话,那家伙一定会出手的。”奥塔莱丝看着梅菲斯特:“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我可没把握冲得出去,你的实力太差劲了,苍空巡弋短时间内可用不出第二次。”

布兰多还是头一次被人评价为实力太差劲。

他心想自己不过才二十岁出头,有黄金级的力量已经算是好得见鬼了,你还能指望什么。不过他知道和这个几百上千岁的御姐没什么好争辩的,在对方眼里自己的实力的确算得上是差得可怜。

他摇摇头道:“交换身体,让我来解释。”

奥塔莱丝闻言也不反对,立刻将意识收回自己所在的戒指空间中,布兰多的意识接过控制权,在灰剑圣眼中就是布兰多微微呆了一下,然后眼中又恢复清明。

“有东西过来了。”布兰多抬头看着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危言耸听:“阁下不会想知道杀死这些人的东西是什么吧?”

梅菲斯特微微一愣,正要说什么,却看到那个年轻人从怀中拿出一枚银色的胸针。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看那胸针是什么,忽然身边的灌木“哗啦”一响,竟钻出两个人来。

“灰剑圣梅菲斯特!”

“维罗妮卡!”梅菲斯特看清来者,立刻和那个女人同时警惕地后退一步,各自拔剑指向对方。

“领主大人!”这是茜的声音。

布兰多抬头一看,手上拿出胸针的动作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他忍不住暗叫了一声苦也,原来东面来的竟然是这个帝国老女人,她怎么又找上门来了,还带着茜。

这不是越描越黑了吗。

但风险往往是与机遇并存在的。

布兰多很快发现在维罗妮卡与梅菲斯特互相在发现对方的存在同时,就完全将注意力放在了对方身上,一副剑拔弩张的势态,根本好像忘了旁人的存在。

想来也是,在他们这个级别的交锋,任何一个疏忽都是要人命的事情。

不过双方之间紧张的氛围却正好是布兰多的机会。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赶忙悄悄向站在维罗妮卡身边的茜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她赶快到自己身边来。在布兰多的感应中,西面风精灵的数目正在急剧下降,他生怕那个BOSS就这么一头从森林里冲出来。

至于维罗妮卡和梅菲斯特要死要活他管不着,可他在这里早已不再是死一次就掉一级的玩家,要是被那BOSS盯上岂不是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这个时候维罗妮卡的注意力完全没放在茜身上,红发少女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事实上她看到布兰多时就忍不住想跑过去了——若不是担心布兰多会不会因为她将维罗妮卡带过来而责备她的话。

不过看到布兰多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红发少女心中的大石才轰然落地,她松了一口气似地小心走到布兰多身边,有些安心地看着自己的领主大人。

不过茜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布兰多就一把抓住她的手:“快,跟我走。”

“啊!”

“怎么了?”

“没什么。”茜感到纵使是在风雪之中,但好像是在手中有一道热流一直传递到她心中和脸上,让她面颊发烫,竟像是烧起来一样。

不过她低下头,故作镇定地说道。

布兰多点点头,他先回过头看了西边一眼,再看了看对峙中的维罗妮卡与梅菲斯特,然后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找准来时的方向就朝那边跑了过去。

茜跟在后面一下就屏住呼吸,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所倾慕的领主大人拽着自己就跑。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牵线木偶一样,毫无知觉地被布兰多的手拽着向某个方向跑去,她分不清楚那个方向,但只觉得好像只要一出声就要死掉一样。

茜听到自己的心脏怦怦跳的厉害。

可布兰多这个时候却完全没察觉茜的异常,虽然觉得这个女孩子动作有点怪怪的,可是对于身后那东西的担忧压过了怀疑;何况现在他和茜手上都没有火种——火种离开时已经交给了安蒂缇娜——而他们两个黄金阶的存在没有火种在霜潮之中也就能坚持几个小时的。

他们必须赶快回到圣白石才行。

但正是这个时候,布兰多忽然听到风精灵御姐奥塔莱丝的提醒:“小心,后面有东西来了。”

然后布兰多就听到一声利啸从脑后破空而至。

……

第一百七十幕龙之影

那声破空而至的利啸在布兰多脑中迅速形成了一个直观的概念,如果说它像是一道鞭子挥出时产生的尖锐的气流音爆的话——那么布兰多无法想象这鞭子应当有多大。

确切的说。

这是一道横扫整个森林的鞭子。

那可怕的音爆一瞬间席卷了整个森林,布兰多感到后脑发麻,下意识地拽着茜向前一扑,两人就地滚入附近一个树洞中。

然后“嗡”一声,声音仿佛是从大脑中一扫而过,让耳鼓都共鸣起来,直到几秒之后他甚至都还感到脑子里有一道嗡嗡作响的声音经久不息,良久才逐渐恢复听觉。

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在落入树洞的最后一瞬间看到了那呼啸而至的攻击——那是一道鞭形的气墙,大约有树干高度,白茫茫一片滚滚而至,一瞬间就扫过半个山谷。

在他跌入树洞的一瞬间,那道气墙刚好从他头顶一掠而过。

布兰多忍不住在树洞的黑暗中摇摇头,此前的撞击好像叫牙齿划破了嘴唇,满嘴的血腥味——不过他马上僵住了——因为他感到自己的嘴唇上回应来一片柔软。

若不是黑暗中少女若有若无的气息,他几乎忘了自己下面还压着茜。

布兰多的脸一下就红了。

他的视线已经逐渐适应树洞中连星光都显得微弱的黑暗的环境,逐渐看清自己双手撑在树洞中潮湿的泥土上——而好死不死的是——茜不偏不倚,正好被他按在身下面对他,像是受了惊的小动物一样微微张口怔怔地看着他。

少女燃烧着的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但烧起来的不是愤怒,而是羞怯。

她连呼吸都快忘了。

两人唇上都有血,互相的,有些腥腥的咸味。

布兰多板着脸一言不发,他坐起来,有些僵硬地伸出手将茜拉起来。虽然明明已经克制自己不去想之前的事情,可不知为什么,那种记忆会如此鲜活而生动。

嘴唇上回应来那种柔软的少女芬芳的味道,又带着一抹鲜血的野性,好像是可以将人的思考融化一般。

明明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但却反复在他的记忆中上演,就好像永远活在前一刻似的。

两人都没有说话。

布兰多忍不住想要捂脸,这可是前一世乃至这一世魔法师失败的初吻啊,竟然莫名其妙失去得如此丢脸。

他忍不住安慰自己,或许过去亲小罗曼的额头应该才算是初吻才对——不过这种蹩足的借口连他自己都说不服。

可茜又何尝不是头一次。

这位红发少女觉得自己就要这么浑身发烫一直到融化,变成水一样的东西渗入身体下面冰凉的泥土中,她瞪大眼睛茫然失措,直到呆呆地被布兰多拉起来。

“对、对不起。”

两个人一齐说道。

茜“啊”了一声低下头去。

布兰多感到自己的面皮在燃烧,仿佛森林外面的危险都消失了似的,或者压根被他丢到了脑后,虽然说有两世数十年的经历。

可这方面他是一点准备也没有。

直到奥塔莱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清脆的笑声像是黑暗之中银铃一样让布兰多清醒过来,“小家伙,你可真可爱。”

“咳。”布兰多咳嗽一声:“……刚才那一下是什么,你看清楚了吗,奥塔莱丝大人。”

奥塔莱丝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不过她也不急着步步紧逼,而是答道:“好像是什么东西的尾巴的样子,我应当没有看错才对。”

尾巴?

这个词像是一盆冷水把布兰多从头淋到脚,什么东西的尾巴能有那么大?他忽然一怔,骤然想起之前那一下好像还真像是龙类的尾扫攻击。

但那如果真是尾扫的话——

玛莎在上。

那头龙得多大?

“等等,没有实体吗?”布兰多忽然吸了一口气问道。

“似乎是气系生物。”奥塔莱丝答道:“不过惊鸿一瞥,勉强能看清是某种云气,或者水雾构成的生物罢了。”

“是魔物。”布兰多纠正道,他回过头:“茜。”

茜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虽然她脸还红得可爱:“我知道了,领主大人——等等!”少女忽然一惊:“我的枪还落在外面!”

她抬起头,看到布兰多已经沿着那个树洞爬了上去。

布兰多这个时候想却的是刚才梅菲斯特和维罗妮卡应该还在那边空地上,不过这两个家伙不会被那一击直接给秒了吧——虽然这不是不可能,不过历史上的牛人挂在自己面前,布兰多还是觉得这有点不可思议。

那怕他本来就是来改变历史的。

可这也太莫名其妙了一些。

他爬出树洞,首先看到了茜的雷之枪还落在不远处,不过布兰多一看到外面的景象,立刻面色一变将脑袋一缩,躲回了树洞中——

茜看到自己的领主大人脸古怪,额头上全是冷汗。

“怎么了?”她问。

布兰多赶忙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

“那是什么?”他忍不住在心中狂问奥塔莱丝。

“即使你这么问,我也不知道呢,小家伙。”奥塔莱丝也吸了一口冷气,虽然黑森林中的魔物千奇百怪,但外面那东西也太离谱了一些:“看起来像是……”

她想了一下,才找到一个可靠的词汇:“十、十五头蛇蜥吧。”

但布兰多等了好一会,确认那东西并没有发现自己后,才探出头去小心翼翼地打量对方,如果说第一眼只是震撼,那么第二次确认这东西不是自己的幻觉的时候。

纵使是布兰多也忍不住从心灵最深处升起一股无法抵抗的渺小感,他觉得自己手脚都有点发软。

他抬起头,看着那站立在大地之上就通彻天地的庞然大物——

那森林之上。

一层层云雾之上。

层层云雾背后,十五个白色的,云雾构成巨大的龙头在越过山峰缓缓环视四周,它站立在森林之上,墨绿色、层层叠叠的树冠就像是它脚边的一层地毯,而这巨兽更像是一座白色的山脉。

一座由云层构成的山脉。

布兰多忍不住想起了在过去的日子里,在夏季看到天空中那些厚厚的积雨云,而这玩意儿,就有点类似于那些变化莫测的云层。

它在森林中,就占据了半个天空。

布兰多看着这头巨兽觉得连呼吸都感到有些困难起来,这东西真的应该是这个任务里出现的吗,怎么看起来都像是完美躯体那一级的生物啊。

神话生物。

“布兰多。”奥塔莱丝的声音从他心中传来。

“恩?”

“这东西……好、好像是圣者多头龙……祖神兽……”

“祖神兽不应当是实体生物么?”布兰多感到自己的嘴巴有点发干。

“大概……大概是投影吧。”奥塔莱丝甚至都无法确定,毕竟如同大海兽利维坦,衔尾蛇耶梦加德,圣者多头龙许德拉这样的生物,即使在十数个个世纪之前也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即使是投影也要了人的命了啊,布兰多心想。

“等等,布兰多。”女骑士忽然又说道。

“怎么了?”

“森林里……好像起雾了。”

“起雾?”布兰多一怔,他环视四周果然看到森林之中雾气正在一点点升起来——布兰多起先以为那是雪雾,但片刻之后,他才发现风停了,雪也停了。

只是树林间有些古怪的静。

神话中可没提到过“祖神兽”有操纵雾气的能力——

布兰多下意识地抬起头,他眼神微微一缩,立刻看到天空中那道巨大的云墙正在缓缓推进,而它经过的地方,远远近近天地间一片黑暗的群山与森林之上电闪雷鸣。

而黑暗之中,那些代表着文明与秩序的光柱正在闪烁着,然后一道道熄灭。

就像是风暴中被吹灭的烛火——

“云中之墙开始重新合拢了!”布兰多感到自己眼皮一跳。

而同一刻。

躲在圣白石下的卡格利斯坐在梅迪亚身边,紧握着女神官的手,目瞪口呆看着这可怕的一幕,南方的天空远远近近数十道光柱竟同时先后熄灭了——

一束接着一束,先是闪烁,然后骤然消失。

每一束光柱的消失,不仅仅代表着生命的消逝,更像是黑暗中一个希望的湮灭。

每个人都没有说话。

安蒂缇娜坐在另一边的篝火旁边,仰着头漆黑的眼睛里映出光亮一点点消失,空气已经冷得彻骨,她环抱着自己的膝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带来些许温暖。

领主大人不在了,茜也被带走了,这天空中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安蒂缇娜感到极为不安。可是她还不能表现出这种不安,只是不自觉紧紧抓住膝盖上的裙子苍白而纤细的手指才能反应出她真实的心境。

芙罗坐在她身边,一如既往地安静得一言不发,才稍微让这位贵族小姐感到安心了一些。

她吸了一口气看向另一边。

维罗妮卡离开时留下其他人监视他们,克鲁兹人的使节团大约有一百多人,奎尼尔手下的树精灵和剩下的半人马长者守卫要反抗不是不可能,不过安蒂缇娜并没有同意这么做。

反正他们也要在这里等着布兰多回来。

安蒂缇娜看了看克鲁兹人的领队——一位女伯爵——事实上那个女人年纪只比她稍大一些,但却美得令人嫉妒。

她的脸蛋好像糅合了古典女神塑像那种光滑与完美——她安静地站在那里,整整齐齐地穿着一件厚厚的黑紫色呢子大衣,紫罗兰般的浅紫长发垂肩,整个人充满了一种神秘与典雅的气质。

不过安蒂缇娜却从对方身上找出了一些与自己相似的地方,同样的冷静而理智,但微微蹙起的柳眉却映射出对方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在担忧。”安蒂缇娜不禁微微分了神,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她在担心什么呢,还是说这奇特的天兆预示着什么?”

但德尔菲恩并未留意到安蒂缇娜的目光,她只是看着圣白石外面越来越浓的雾气,喃喃说道:“光熄灭了,这就是魔潮么……艾尔曼,你在什么地方……”

……

第一百七十一幕雾化

云中之墙合拢说明魔力在回流,大潮汐的影响已经越来越明显了。布兰多抬着头看着群山之中占据了半个天空的圣者多头龙,一时间呼吸都有些难以为继。

那怕是投影也好,但这东西至少超过一百级。

他和奥塔莱丝都没有开口,两人都在思考要怎么度过眼前这个难关。布兰多环视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心中微感安定,开始考虑在那后面躲避圣者多头龙视线有多大可能。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以调节呼吸,心中给自己打了气:过去在游戏中比这危险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没有理由因为只有一次机会就产生恐惧。

像是那次突袭玛达拉的尼鲁里谢堡,还有后来的龙之巢的战争。

只要保证每一个步骤都完美无失,布兰多回想着过去的经历,感到自信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体中——苏菲血液中流淌的崇尚冒险的因子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他再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抓住外面的树根,尝试悄悄爬出树洞;在层层叠叠的树冠掩护之下,他只能期望这样能躲过那头巨大的怪物的视线,布兰多贴着地面准备一点一点沿着这棵乔木的根系爬出去——

“小家伙?”奥塔莱丝一愣,她都没料到布兰多会如此大胆。

“躲在这里不是办法,那东西一时半会不会离开,它好像发觉了什么。”布兰多在自己心中说道:“我怀疑灰剑圣和维罗妮卡都没死。”

“你打算怎么做?”虽然是在心中,可受四周环境的影响,奥塔莱丝还是不自觉放低了声音。

“先到那块岩石后面去,然后再看看能不能借助环境离开这个地方,只要离开三四里,圣者多头龙应当就不足以看到森林之下的动静了。”

那可是相当长一段距离,你就这么有把握?——这句话奥塔莱丝看着布兰多,没有问出口。因为她知道既然布兰多已经下了决定,就一定有这样得决心,她从这位年轻的领主眼中燃烧着的一丝冒险的火焰看出这一点。

这样的布兰多是在奥塔莱丝的认知之外的,但却比那个稳重而理智的布兰多要讨她喜欢多了。

布兰多一言不发,小心翼翼地爬出树洞。他像是一只泥中的蜥蜴一样趴在地面上,连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口,有时候甚至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虽然天气明明寒冷而干燥,可汗水还是止不住从他额头上滑落下来。

布兰多用了好几分钟才从树洞里面爬到外面,然后又用了将近一分钟来转过头。做完这一切他一动不动地保持姿势,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空洞有力地跳动着,一个节拍连着一个节拍,咚咚作响。

布兰多等了差不多半分钟,然而矗立在山谷中的圣者多头龙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将伸向树洞下面的茜:

“上来,茜。”

茜站在下面的树洞里还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忐忑不安地等待布兰多的消息。她抬起头看到布兰多向她伸出手,微微怔了一下,才将手放在布兰多手中。

“茜,一会你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能出声。”布兰多抓住茜的手,严肃地提醒道,他是信得过这个红发女孩的,不过万事都要以防万一。

茜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布兰多将她从树洞下面拉了上来,果然女孩看到群山之间圣者多头龙那可怕的身影吃了一惊,不过她果然如答应的一样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布兰多对她竖了一个大拇指以示嘉奖。

但这才只是一个成功的开头而已。

然后他带着茜小心翼翼地爬出树洞,猫着腰借助高大的乔木之间纵横交错突起的根系一点点靠近那块岩石,从树洞到那块岩石之间不过二十三米,以往这个距离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眨眼的事情,但此刻走走停停却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圣者多头龙矗立在山谷中,它在缓缓转身,巨大的尾巴不止一次从森林上方扫过两人的头顶,让两人吓出一身冷汗。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融入那巨大的岩石背后的阴影中时,几乎有一种全身脱力的感觉,茜还好,布兰多感到自己的背后几乎被汗浸透了。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开始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做,他的目光越过一片树影,好在黑森林中古木参天没有太多开阔的地带。

他盘算着靠近北边山脊的一侧,如果能在那里进入另一边的山谷中,就足以避开圣者多头龙的目光了。

距离不足两里,比原先预计的还要少一半。

不过中间有些麻烦,必须要经过一条横穿过山谷的小溪,如果溪流两侧滩地上的灌木不足以为他们两人提供遮蔽,那么这个行动就会变得非常危险。

但他心里衡量了一下得失,还是决定就这么干,在战场上优柔寡断不是一个好习惯。一个优秀的战士首先要对自己有信心——如果他甚至无法相信自己能做到,那么他多半也就做不到。

而布兰多恰好就是玩家战士之中的佼佼者。

他和茜在岩石背后休息了大约一分钟,其间圣者多头龙正沿着山谷缓缓前进,它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十五个脑袋在上空晃来晃去。

两个人不敢做声,布兰多默数了五十秒之后向身边的红发少女打了一个手势,然后两人闪电一般地冲了出去。

他们一个起落落在一株巨大的栎树的阴影下面,屏住呼吸,像是在等待命运的宣判。

但圣者多头龙依旧没有注意这边,那座白色的山峦已经前进到了山谷一半的位置,它的动作看似笨拙而又缓慢,但布兰多清楚那其实是一个错觉。

——如果你一步可以跨过上百米远,你就会知道所谓缓慢不过是一个相对而言的词汇。

布兰多的下一个目标是河边一片鹅耳枥林子,枥属类植物茂密的枝叶是猎人在山中最好的掩护,对于他们也不例外。

他们沿着那片林地悄无声息地来到河边,其间茜还不慎踩断了一根枯枝,清脆的“噼啪”声响起的时候两个人就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

但所幸,幸运这一次站在他们一边,圣者多头龙好像在山谷另一边发现了什么动静,它仰起十五个脑袋同声发出怒吼,然后缓缓向那边转过身。

白色的云雾状尾巴再一次扫过森林上空。

是维罗妮卡还是梅菲斯特?布兰多不清楚,不过这个时候他也只能祝对方好运,同时抓住机会向前冲去,茜紧跟在后,两人飞快地越过林子边缘一人深的蒿草丛,草丛一直延续到溪谷附近裸露处卵石的地方。

那条小溪几乎就近在数十尺开外,两人都有点气喘,虽说一路跑来最多不过一里多路,以他们的体力来说完全不应该感到疲惫,但高度紧张让体力加速消耗,两人都有点不堪重负的感觉。

布兰多跑到溪谷边上时还回头看了一眼,此刻他们距离那座小山一样的圣者多头龙直线距离差不多刚好是这个山谷——也就是两三千米。

听起来很远,但对于这只存在于神话之中的生物来说不过是几步路而已,这庞然大物的尾巴恐怕就有近千米长。

这东西根本没法打,在布兰多记忆中能和它媲美的大概就之有光是巢穴直径就达到好几百英里的邪龙。

他拍拍脸,从那场惨烈的被称之为龙之巢战争的狩猎经历中回过神来。圣者多头龙正在攻击山谷另一头的某个存在,它十五个巨大的头颅在云层之上穿云梭雾,不时对千米之下的目标发动俯冲。

这让布兰多有些奇怪,维罗妮卡与梅菲斯特不可能一瞬间就跑到那么远的距离——另有其人?

带着这种疑惑,他回过头分开草丛,正准备跨步而出,可正是这个时候布兰多忽然感到一股大力从左边袭来,他感到自己的肩膀一紧——立刻意识到草丛里还有其他人,但这反应已经慢了一些,那股力道已经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扯了回去。

“领主大人!”茜看到草丛里伸出一只手瞬间将布兰多扯了进去,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拔出靴子上的短剑。

但她立刻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维罗妮卡一只手抓着布兰多,一只手握剑抵在茜的胸前。

“维罗妮卡女士?”布兰多看到抓住自己的人,首先吃了一惊——他可没忘记把克鲁兹帝国三个重要人物搞丢了的事情,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三位少爷小姐至少有两个已经被凋零领主给干掉了。

“嘘。”这位帝国的女战神一脸严肃,她看了看头顶上,然后埋下头来对两人说道:“想活命的话就不要出声!”

布兰多先是一怔,但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抬起头顺着维罗妮卡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圣者多头龙虽然正在进攻山谷另一头的目标,但它身上的雾气却弥漫开来,渐渐笼罩向整个森林的上空。

雾化!

布兰多大吃一惊,他原本以为那种云雾不过是祖神兽投影的一种方式,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维罗妮卡的提醒让他明白过来,那或许根本不是什么祖神兽,而是这山谷之间的雾气本身。

德鲁伊们遇到的就是这东西。

布兰多立刻联想到这一点。

他低下头看着维罗妮卡,心中明白这个女人是救了自己一命,那如果那些雾气本身就是那头圣者多头龙的一部分,那么这个时候整个山谷都应该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只要他一离开树木茂密的区域,就立刻会被对方捕捉到。

不过为什么维罗妮卡要救他?

……

第一百七十二幕秘剑风舞

布兰多心中的惊讶持续到听到“叮”一声轻响,他一惊猛然清醒过来,看到克鲁兹人的女战神冷着脸打掉了茜手中的短剑。

短剑掉到草丛中——

红发的少女抬起头,她一只手握着自己的右手腕、一言不发地咬着小虎牙瞪着这个老女人,这已经是第二次在对方手上吃亏了,尤其对方那种看不起人的态度让她很不舒服。

若不是领主大人还在对方手上的话,她恨恨地看着维罗妮卡。

但维罗妮卡同样是不说话,她拖着布兰多就向后走去,一头钻入草丛中,也不管茜是不是还跟在后面。

“维罗妮卡女士,你这样可不怎么礼貌——”布兰多被一只手抓着肩膀,就仿佛被一道钢钳钳住似的,全身动弹不得——虽说被堂堂帝国女战神倒拽住在草丛中拖行倒是蛮特殊的一段经历,过去在游戏中若是有人被维罗妮卡这么“亲密”接触一次估计会立刻受宠若惊地跑到论坛上去发帖。

可现在布兰多可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值得炫耀的。

维罗妮卡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拖着他一直走到草丛深处,然后才回过头冷冷地说道:“布兰多先生,在战场上只有活下来才有机会谈礼貌。”

维罗妮卡说完,手一松,布兰多顿时感到自己重新取得了身体的控制权。他吸了一口气,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肩膀,心想这个老太婆的力气可真大。

“好了,法伊娜她们在哪里?”维罗妮卡问道。

布兰多手上的动作一停,“法伊娜小姐与艾尔曼爵士在狼祸开始时就离开了。”他面不改色地答道,事实上这么说也不能完全算是说了假话——如果说这个“狼祸开始”是指在黑狼在蔷花之墙的进攻开始一个小时之内的话。

维罗妮卡看着布兰多,没有说话,她一只手放在自己的斗篷之下。这个细微的动作并未逃过布兰多的眼睛,他想那里一定握着侦测谎言宝石一类的东西。

如果是普通人很容易忽视这些不引人注意的细节,但对于在游戏中久经考验的玩家来说,各类把戏早已不新鲜了。

“你没杀他们?”维罗妮卡眉头一沉,问道。

布兰多吸了一口气,他终于确认了维罗妮卡刚才出手的理由——这个女人正是为了法伊娜而来的。

这也就是说她还没有遇上凋零领主。

他看了看头顶。雾气正沿着森林上空缓缓弥漫,也就是说山谷中很快就会变得不安全起来。

“我干嘛要杀他们,我没有理由挑起一场战争。”布兰多收回视线,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用深褐色的眼睛看着维罗妮卡。

维罗妮卡松了一口气,但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布兰多身边那个来自埃鲁因的贵族千金——这一主一仆二人的回答竟如出一撤,她忍不住摇摇头。

“能带我去找他们么,布兰多先生。”

“这恐怕不可能!”布兰多断然拒绝,法伊娜早已被凋零领主安德莎给掠走,罗诺与艾尔曼也都身死,根本无处可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一点。

何况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完成,也不可能在找人上浪费时间。

“你很清楚,维罗妮卡女士。”布兰多答道:“对于艾尔曼子爵与法伊娜小姐的失踪,我并不负有任何责任。”

维罗妮卡对于这个回答不置可否,她只是盯着布兰多,像要从对方眼中读出真实的意图。

气氛一时有点沉闷。

而正是这个时候草丛发出“哗”一声轻响,茜分开草丛跟了上来,她看到布兰多在与维罗妮卡对峙,微微一怔之后就打算走到布兰多身边。

但茜没想到自己才刚刚一动,一柄冷冰冰的长剑就横在了她的喉咙上。

维罗妮卡用剑压在茜雪白的脖子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布兰多眼神一跳,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维罗妮卡。

“抱歉,年轻人。”维罗妮卡冷冷地答道:“如果你不答应,恐怕我只有带走你的同伴了。”

“这算是威胁?”

布兰多吸了一口气。

这位帝国的女战神在历史上以正直与刚正著称,而且与女武神芙雷娅有过一段亦师亦友的关系,可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会出剑要挟两个后辈;布兰多看着维罗妮卡甚至显得有些冷漠的脸,这才明白自己低估了那位花叶领的小公主在这位帝国女战神心目中的重要性。

“维罗妮卡女士,如你所见出现在森林中的魔潮正在侵袭这一地区,而我受德鲁伊们所托前往信风之环中心重铸秩序,以阻止绿之塔毁灭于狼口之下。”他改口答道:“作为炎之王的后人,你应当很清楚,如果魔潮不受控制产生的后果——”

“那又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是帝国的贵族,而不是拯救世界的圣者?”维罗妮卡眉尖一挑,充满了一个军团长应有的威严。

“但为了一个人而放弃挽救更多的人,这不是你的意愿罢?”布兰多看着维罗妮卡,答道:“或许法伊娜小姐是花叶大公唯一的继承人,可在这里,她的生命并不比其他人高贵多少。”

“你说得对。”维罗妮卡叹了一口气,但她摇了摇头:“可没有意义,你应当知道我的身份。”

她一把抓住茜的肩膀,让少女吃痛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那么对不起,既然你不愿意,那么我只有带走你的同伴,好让你跟上来了。”

“恕难从命——!”布兰多沉声答道。

本来半道里杀出来莫名其妙前来找他麻烦的灰剑圣梅菲斯特就搞得他很是不满,而这个时候维罗妮卡蛮不讲理的态度更是真正点燃了布兰多心中的怒火。

既然谈判破裂,那么他也无需再忍,直接一低头,手中的大地之剑已经划出一道黑沉沉的剑光刺向维罗妮卡——在实力远胜于他的维罗妮卡面前,只有先出手才能占到先机。

但布兰多的果断并不让维罗妮卡感到意外,经过半人马集市的一战之后她早已清楚这个年轻人的性格绝不会轻易屈服。布兰多一出剑,就在她的预料之内。

“不自量力。”这位帝国的女战神轻轻哼一声,随手出剑一剑打向布兰多手中的大地之剑。

在布兰多看来,这随手一剑倒不如说更像是一道剑幕,他也不多想,直接向后一倒手在地上一撑竟贴着地面向维罗妮卡射了过去。

他的剑改为斩向维罗妮卡的双脚,目的不是为了一剑将这位帝国的女战神致残,而是为了逼退对方,好让维罗妮卡放开茜。

维罗妮卡显然对布兰多的反应微微一惊,之前她那一剑已是用上了青之剑圣历代的传承——剑之幕,可没想到一出手竟还是被布兰多预判。

这小家伙的剑术天分究竟有多高?

变招已是来不及,维罗妮卡不得不放开茜后退,不过她这一退依旧要布兰多付出代价,她在一退的同时扬手挥出一条剑气打在布兰多的剑刃上。

“当”一声脆响,几乎有若实质的两剑相交。

那一刻布兰多感到与自己击剑的似乎不是一道剑气而一头龙,从维罗妮卡剑气上回应来的力量磅礴得几乎无可阻挡,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身体就像是一颗炮弹一样被扫飞了出去。

布兰多“砰”一声撞在沙地上,一时间感到头晕目眩。不过对于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他马上爬起来,正好看到茜一个翻滚从维罗妮卡手上逃开。

可惜红发少女的反应虽然快,但与维罗妮卡的速度比起来还是太慢,女剑圣一退,然后立刻长身试图抓住逃跑的茜。

她才向前一步,就赶到了茜身后。茜咬牙拔出匕首试图反抗,可维罗妮卡根本看也不看就随手打飞茜手中的匕首,然后一把再抓向茜的肩头。

布兰多自然不能让她如愿。

这位年轻的领主想也不想,直接将手中的大地之剑猛力向维罗妮卡掷去。大地之剑在半空中划出一条笔直的线带起一排尖刺从地面突起直刺向维罗妮卡。

维罗妮卡一皱眉,只能向后一退避开大地之剑的锋芒,让这柄利剑带着一排排岩刺从自己面前一闪而过。

但她一停,却没想到布兰多竟然以手成剑挥出一道白鸦剑气构成旋风,这道剑气后发先至击中大地之剑,竟生生将它从半空扯了回来。

大地之剑在半空一转向之后,竟再一次刺向维罗妮卡——

这位帝国的女战神终于大吃一惊,完全没料到丢出去的剑还会有二次攻击——尤其是虽然剑已失去了准头,但它带起的岩刺却丝毫不缺乏攻击力。

维罗妮卡不得已之下只有停下来反手一剑打飞大地之剑,而布兰多操纵着白鸦剑术的气流再一次获得大地之剑的控制权,让这柄圣剑在半空划过一条弧线落入自己手中。

布兰多接住剑时,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那抛剑的二连击几乎是神来之笔,连他自己都没想过竟然可以成功。

不过非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他这一刻的心情的话,那简直是太帅了。

以至于他握住剑的同时都呆了一下。

“小家伙,这可不是白鸦剑术,这技巧几乎已经接近原版了!”奥塔莱丝的声音立刻在他心中响起,她忍不住叹道:“若不是我知道你从未学过风精灵的秘剑风舞,我都要怀疑你的来历了——”

“不过,你的剑术天赋真是太了不起了,难以置信呢。”

布兰多没有回应女骑士的话,他只是抬起头看着维罗妮卡——那位帝国的女战神被他逼得一停,就已经让茜从她手上逃脱,红发少女此刻几乎已经来到了布兰多身边。

虽然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多远距离。

但布兰多清楚,这已经够了——

这一刻维罗妮卡冷着脸收回剑,她看到那个年轻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顿时面色一变想起什么。

这位帝国的女战神回过头。

她立刻屏息看到圣者多头龙那恐怖的十五个巨大的脑袋早已经环绕在他们头顶,而此时此刻布兰多被打飞半跪在草丛中,她身边却因为布兰多两来回两剑岩刺犁地之后如同形成一片空地。

她正站在这空地的中央。

双方谁更显眼不言而喻。

该死,被这小子算计了!维罗妮卡心中意识到这一点。

……

第一百七十三幕雾之森林

维罗妮卡抬起头,青蓝色的眸子里倒映出圣者多头龙在漆黑的夜空中形成环状的十五个脑袋,即使强悍如这位帝国的女战神也忍不住屏住呼吸。巨兽在云层之上捕捉到了森林这一边细微的动静,赤红犹若鲜血的眼睛里看到这个渺小的人类,但它十五个头颅依次蛇形环过之后只留下第七个头颅,巨大的蛇头高高扬起,在半空中雾化化为一片云层。

云层之中攻击接踵而至,千万道气箭从中射出,目标正是下面的维罗妮卡。但布兰多却暗叫了一声糟糕,因为这家伙的打击面实在太大,一眼望过去竟覆盖方圆千尺,几乎将这片枥树林全部笼罩在内。

上千道白色的气箭同时扎入森林的一幕是恐怖而壮美的场景,对于旁人来说壮美,对于身处其间的人面对直扑而来的杀机却是令人窒息的风景。

布兰多所在的位置自然也不例外,不过他当机立断向旁边一滚,马上超过十道水桶粗细的气箭扑扑扑打在他原先立足的位置,刀刃一样的气流直落而下打得草叶飞散,草丛中立刻出现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空隙。

一旁的茜同样反应不慢,像是一头矫健而美丽的雌豹避开半透明的气流,然后靠近了布兰多。

圣者多头龙的第二轮打击随时可能到来,两人正准备离开这个危险的所在,却听到一声怒喝:“我有允许过你们离开了吗——?”三人当中维罗妮卡承受了最多的攻击,数百道饱和打击几乎在半空形成一条恐怖的白色旋风,正常情况下开化了要素也不可能幸免,可让布兰多与茜大吃了一惊的是,维罗妮卡非但没事,竟还有余力要留下他们。

布兰多忍不住回过头,看到此刻维罗妮卡身体周围竟然出现了一个天青色的透明气罩,一束束锐利无比的白色气流打在上面竟立刻被扭转向一边消弭无形,而虽然透明的气罩闪烁不已,但看起来一时半会也不像是要破掉的样子。

维罗妮卡单手持剑站在暴风骤雨的打击之中巍然不动,看着他眼中快喷出火来,布兰多咽了一口唾沫,深知这一次自己算是真的把对方激怒了。面对一位狂怒的帝国女战神可不是他的爱好,他才看维罗妮卡手中的剑一动,立刻猛然向一侧的溪谷中一跃。

一道白光从维罗妮卡的剑上激射而出,竟形成一幕宽幅达数十米的白色剑光,这幕剑光向前堪堪从扑倒在地的布兰多与茜头顶越过打中不远处的溪流,轰然一声巨响,剑气生生将水从河床之中蒸发——溪水一时间为之断流,片刻之后才重新汇聚。

全力出手的极剑圣实在可怕,布兰多看着那条断流的溪水头皮发麻,他往后一看,发现维罗妮卡第二剑已在手,顿时暗叫不妙。果断回头抓住茜的手,喊道:“茜,准备好!”茜一愣,但布兰多已经发动了冲锋,他速度一爆发维罗妮卡的第二剑刚好出手;剑气堪堪差了布兰多一线,在他化为一条连续的黑线消失在森林中时,轰然一声击中一排树木。

那一刻森林中好像刮了一阵狂风,数十根要十人才能合抱的巨树纷纷被从中斩断远远地击飞了出去,然后再轰然落下。

维罗妮卡看到自己两剑落空,忍不住少见地咬了咬牙——她自从与哈泽尔人的高地战争之后还从未如此失态过。不过那个年轻人接二连三地识破她的剑招还是让她有些疑惑,她甚至开始怀疑这年轻人是不是和自己有什么渊源,她的剑术“苍穹之墙”乃是普雷斯科家族密不外传的剑术,也是克鲁兹帝国罕有的以风要素打底的高超剑术。

但施展“剑障·回流”要求持剑者本人不动,圣者多头龙的打击余波未至,维罗妮卡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布兰多逃掉。她抬起头,想看看这头巨兽的打击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剑障·回流”虽然有无敌之称,然而那毕竟是夸张说法。若是圣者多头龙全力以赴,这位帝国的女战神也不敢如此托大。

她这一抬头却小小地吃了一惊。

维罗妮卡竟看到圣者多头龙的第七个头颅完全分解成了无数道气箭,那些白色的气流在半空散开,然后又向她这个方向汇聚成一点刺来,有那么一刻竟像极了一朵在夜空绽放的白菊。

也是致命之花。

维罗妮卡微微一皱眉,她展开风要素,身边的青色光芒又厚了一层,任由无数气箭“噼噼啪啪”打在气罩上无动于衷。不过她有些奇怪的是,圣者多头龙为什么要分散攻击,难道仅仅是为了保证命中?可这不正常,对方应当是拥有智慧的高阶魔物才是。

这位身经百战的帝国女战神立刻警惕起来,她随即发现气箭一束束扎入森林之后竟并未消失,而是重新凝聚在了一起。

雾化?

维罗妮卡尖锐的眉毛一挑,竟看到那些汇聚在一起的雾气竟重新组成了一个个白色的骑士——那些高头大马的骑士她从未在任何文献记录中见过,雾气若隐若现构成的甲胄也不是现存于沃恩德世界中的任何一个国家的制式。

既不是精灵,也不是人类、矮人甚至亡灵。

“这是什么?”维罗妮卡察觉到圣者多头龙的新一轮打击并非是气箭,而是这些重新组合在森林中形成的古怪骑士之后,消解了身上的防护气罩,并有些警惕地看着这些新出现的古怪敌人。

……

而另一边。

布兰多拖着茜一个冲锋瞬间就停在数百米之外,这还是森林中太多阻碍的情况之下。他生怕维罗妮卡或是圣者多头龙追上来,丝毫不敢怠慢,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就带着茜向南边的山谷口冲过去。在布兰多看来有那个帝国的女战神堵在后面,圣白石是肯定回不去了,这代表着他只能继续向前,好在霜潮已经过去,在黑森林中生存暂且不是问题。

“只是安蒂缇娜恐怕会相当担心罢。”他想,只是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不过布兰多才刚刚想到这个问题,突然听到奥塔莱丝提醒道:“小心!”他抬起头,前面雾气蒙蒙之中突然一柄长枪分开云雾直刺到面前,由于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布兰多差一点就正面撞了上去。他大骇之下赶忙一退被背后的茜撞个正着,两人都闷哼了一声;不过布兰多来不及体会背后的温香软玉,身子一退立刻将少女压向一边,让那柄雾化的长枪擦着自己胸膛刺了过去。

然后他看清了来敌。

一位骑着一头巨大的四足龙兽的骑士从雾气中缓缓走出——这个第一印象有些许失误,因为不如说应当是一位高头大马的骑士从雾中形成更好一些。还是说那东西本身就是雾气构成,它收回长枪,用模糊不清的脸孔看向布兰多。

布兰多看着这玩意儿忍不住寒毛直立——雾气之中竟然不只有圣者九头龙?还有小怪?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他念头才刚刚转过,那骑士便举起枪又刺,它的攻击又快又狠,并且那雾气之枪非常特殊攻击时几乎无法感到气流流动。这一点让布兰多非常不习惯,不过他发现对方的实力并不算太强,也就在黄金中位的水准,并且最大的弱点似乎好像缺乏灵动。

为了印证这一点,布兰多果断使了个游戏之中常用的虚招,引诱对方来攻。那雾化骑士果然上当,布兰多顺手抓住对方的长枪——但这一抓却抓了个空——虚体生物!布兰多心中一惊,右手却丝毫不慢,大地之剑已一剑刺出,顿时将对方洞穿。

作为大地之剑哈兰格亚这一级的魔法宝剑,可不在乎你是不是虚体生物,剑上的魔力直接刺入对方的心脏,那雾化骑士抬起头哀嚎一声,竟重新化为雾气消散在森林之中。

“系统:你击退了魔物雾魇(部分),获得经验1510点。”

随之视网膜上投映的幽绿色文字浮现,布兰多微微一怔。他呲了呲牙,这东西竟然有1510点经验,已经接近领主级黑狼了。但对方仅仅是普通怪物而已,竟非精英也不是领主,而且提示上写的是击退雾魇(部分),而非杀死,这有点像是对抗僵尸那一类的亡灵,若非用法术、或是具备净化属性的武器杀死,永远都只是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而已。

这个时候奥塔莱丝却说道:“小家伙,这东西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熟悉的气息?”

“我给你个提示——那头圣者多头龙。”

“等等!”布兰好像醒悟过来:“奥塔莱丝大人,你是说这东西是那圣者多头龙雾化形成的?”

“反应真快。”

“难怪是雾魇(部分),而且还具备自我重生属性……”这个回答让布兰多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如果真如奥塔莱丝的回答的话,那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圣者多头龙,或者应当说圣者多头龙不过是它其中一个形象罢了。这样说来,果然应当是某种生活在雾气之中的魔物。

雾魇,他好像在论坛上听说过这个名字,但这魔物看起来强得离谱啊!

这个时候茜在一边碰了碰他的手,示意他看不远处的地上。布兰多一怔向那边看过去,发现雾化骑士消散的方向雾气中又出现了不少人影,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是人类的体型。又来?布兰多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大地之剑。

……

第一百七十四幕安曼

森林中早已大雾弥漫抬起头亦完全看不到天空,圣者多头龙的身影早已掩盖在重重迷雾之后,谁也不知道它是不是还矗立在山谷之中。但布兰多怀疑它至少有一部分已经雾化了,否则森林中也不会如此大雾弥漫。

雾气后面那些人影很快走近了,却让布兰多微微一怔——来的并不是雾化的骑士,而是真正的人类。骑士们穿着金红色的斗篷,胸口有火鸦纹饰物,他们中间的神官穿着一袭金红色丝绸长袍,头顶的三角形的主教冠冕,垂下的肩带上绣的火红色的克鲁兹小字“Flame”——能穿着这样华美的服饰的,是炎之圣殿的地区神官。

布兰多已经从那张干瘪得像是一张茄子的老脸上认出了对方,埃因克的高阶神官安曼,他暗暗皱眉——这家伙可不是个易与之辈——不过表面却是表现得谦逊无比。布兰多收起剑,将手按在胸口微微躬身:“神官大人。”

他心里的话却是:这个该死的王八蛋,怎么圣殿会派了这样一个臭名昭著的家伙出来,他们不怕得罪德鲁伊吗?

安曼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心下满意,对方的态度可比先前他碰到那些雇佣兵好了千百倍,“贵族就是贵族。”他打量着布兰多,心想:“至少知书达理——,只是这似乎是个埃鲁因人?”安曼却不知道在游戏之中玩家应付他们这类高阶NPC是相当有一套的,布兰多的反应基本上可以说是习惯成自然。

连茜都奇怪地看了自己的领主大人一眼,觉得是不是有些太不“桀骜不驯了”一些。

安曼等人从林子里围过来其实也只是为了确认这里是不是有先前那种怪物,身边没有一个圣殿骑士,只有这些预备骑士,这叫安曼很是小心谨慎。先前雷蒙德骑士在与那头圣者多头龙的战斗中殉难,这叫每一个人都极为震惊,自从十一月战争之后圣殿已经有好多年没有上等职阶的骑士归于“圣焰”了,这样的损失简直是一个噩耗。

不过安曼感受到放在自己胸口那个东西,心想雷蒙德骑士的牺牲至少不是没有意义的,为此他轻轻吐了一口气。这位神官大人抬起头,面露和蔼之色:“年轻人,你很不错。你是哪里的贵族?这是什么地方?离狼之隘口还有多远的距离?”

安曼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虽然他极力克制,但布兰多还是可以听出这家伙内心的紧张。

堂堂一个高阶神官在紧张什么?

布兰多有些奇怪,难道仅仅是因为那怪物?但圣殿的人还不至于死了百把个人就害怕成这个样子吧,那些家伙都是些地道的狂热份子,安曼虽然不济但也顶多是说人格上的缺陷而已,能当上高阶神官的人没有那一个不是意志坚定之辈。

他低着头没多想,以免引起对方的怀疑:“鄙人是冷杉男爵,尊敬的神官大人恐怕没听说过托尼格尔这个穷乡僻壤,因此微末名声不足挂齿——倒是神官大人,这里是什么地方在下也不知晓,不过离狼之隘口已经不远了。”

布兰多说着满口漂亮话,好快一点把这家伙打发走。因为他担心维罗妮卡随时会追上来,届时这些炎之圣殿的人肯定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就是了,不过布兰多也不敢轻易表现出急切来,引起怀疑事小,要被安上一个队圣殿不敬的帽子那可就好玩了。别看这家伙现在一脸和蔼之色,但他心里清楚这家伙是个什么货色。

安曼点点头,离狼之隘口已经不远了这个消息让他精神大振,满是皱纹的脸上疲惫都消去了不少。不过他想就这么离开,却觉得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一些,虽然圣殿高高在上,但随意给人飞扬跋扈的印象亦是不好。于是这位大神官收回步子,对布兰多说道:“男爵先生,我们急着离开这一地区,阁下可要同行?”

布兰多心中冷笑,圣殿做事向来独来独往,这家伙口中邀请,却满脸婉拒之色。好在他也不介意,只是摇了摇头:“神官大人应该知晓,在下也是向着狮心剑而来,即便无缘,然则但求不留遗憾,因此还要继续前行。”

安曼点点头,强忍住用枯瘦的手指去探心口以确认那东西是不是还在原位的想法,心中正是巴不得布兰多拒绝。不过布兰多口中提到狮心剑,让他抬起头来好奇地看了布兰多一眼:“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妨碍了。男爵先生教养非凡,等回到圣殿,鄙人一定写信至贵国的国王陛下,以酬感谢。”

安曼一脸亲和地许诺,一时间好像连原先阴云重重的心情都扭转过来。

布兰多面上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看似充满了贵族的优雅。心中却在大骂你说这么多冠冕堂皇地场面话干什么,赶快滚!你丫还是那个目中无人,贪婪无匹的安曼吗?请不要随随便便崩坏原设!还有,在下时间有限,你能不能长话短说!

布兰多暗骂了半天,安曼终于做足了面子,准备告辞离开。可惜天不遂人愿,这位埃因克地区神官刚刚要走,忽然背后“哗啦”一声从林子里分开重重灌木钻出一个人来,不是别人,正是维罗妮卡。

这位克鲁兹人的女战神一看到布兰多,二话不说直接一剑劈过来,那剑带起一条斜斜的毫光,布兰多赶忙一让,“刷”一声让剑气将他身后一棵黑松连树干带树冠齐齐劈成两半,发出“咔嚓嚓”的声音向后倒了下去。

她这一剑——

正准备离开的安曼与圣殿骑士们顿时惊呆了,这位神官大人眉毛一挑正要发怒,但再一看面前这个女人是谁,顿时打了个冷战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他地位虽高,但比起克鲁兹人的四位军团长却还是差了一些,名誉上来说差不多,但谁都知道手下有兵才是真正的实权贵族。

何况维罗妮卡不说青之剑圣与苍穹军团长这个名号,本身也是出身克鲁兹的十二个历史最悠久的家族,从这上面的实力来讲,更不是安曼可以匹敌的。或许几个最富庶地区的神官可以做到与这个女人平起平坐,但安曼绝不是其中之一。

不过既然确定了面前这个女人惹不得,那么他马上回过头,冷眼看着布兰多,灰褐色呆板的眼睛里的意思就很明显了——这是怎么回事?布兰多几乎可以从那个眼神里读出这样的质问,当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维罗妮卡一剑之后,一语不发身形一动就出现在布兰多身边,伸出手就要抓布兰多的肩膀。布兰多赶忙向后一闪才堪堪让开,他挡在茜面前,生怕这女人故技重施。但这一次维罗妮卡却是直冲他而来,一击不中马上又是一按。

布兰多避无可避,只能用大地之剑一架,哗啦立起一排岩刺将维罗妮卡阻隔在外。可没想到维罗妮卡早已怒意勃发,直接“砰”一拳在那排岩刺上开了个洞将手伸过来仍是抓布兰多的肩膀。

神官安曼在一旁看到这两人交手忍不住眉毛微微一跳,尤其是布兰多大地之剑的异象让他眼神动了动。

而布兰多心知肚明自己实力远逊于这位克鲁兹人的女战神,他此刻再也顾不得形象,向后一倒然后顺势向旁边滚去。森林坑坑洼洼的地面磕得他背后生痛,不过还是只能忍耐,他向后一滚,立刻喊道:“茜。”

茜心领神会,马上起身向一侧逃去。布兰多的冲锋冷却时间也好了个七七八八,他丢出一张命运卡牌在地上——当然所有人都无法看到——他们只看到地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闪耀的火红色法阵,然后一头巨大的火巨灵从里面直扑而出,正面扑向维罗妮卡。

这毫无征兆的攻击让维罗妮卡吃了一惊,她本能地想要抽身后退,但感到那火巨灵不过白银实力,心下以为布兰多是想拖延时间。稍一犹豫就直线向那火巨灵冲了过去,她手中的名剑青之苍穹一转,就想要顺手给火巨灵致命一击。

没曾想这正中布兰多下怀,布兰多一边后退,一边冲那火巨灵打了个响指:爆!

一缕金光从火巨灵身体中迸裂而出,内里蕴含的磅礴力量让首当其冲的维罗妮卡脸色大变,这是一个白银上位的元素生物瞬间解放自己全部魔力与火元素产生的恐怖力量,一瞬间的攻击几乎越过了要素的门槛。

然后是轰然一声巨响,白茫茫的光渗入每个人眼中,让所有人都忍不住闭上眼睛。只有早有准备的布兰多抓住这个机会疯狂地退向记忆之中森林的方向,但这个时候他却听到安曼神官熟悉的声音:

“圣言·墙!”

布兰多立刻感到身后被一道莫名的力量给阻断了,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什么,这种半透明的光之墙是神官仅有的几种控场法术之一。布兰多立刻一停,神官职阶的圣言术构造的光墙长度超过百米,但高度只有十米不到,他将剑向上一抬,一道岩刺轰然拔地而起。布兰多打算借助这道岩刺越过光墙,可下一刻破空之声由远及近,一道白茫茫的剑气如同闪电从这道才刚刚生长出的岩刺中央部位掠过,“咔嚓”一声,岩刺顿时从中断裂。

布兰多的打算自然也落空,他回过头,发现维罗妮卡已经从先前的爆炸之中恢复了过来。

……

第一百七十五幕逃脱

这一刻的维罗妮卡已经不复之前那种好整以暇的气势,起先的爆炸让她军服破损,甚至连一头漂亮的天青色长发也烧焦了好几处。那道环绕在她身边的青色气罩也没能护得她周全,克鲁兹人的女战神冷冰冰地看着布兰多,头发对于女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一刻维罗妮卡莲杀了布兰多的心情都有了。

她收回剑,身边环绕的气流顿时消失,同时剑刃一转,左手三指搭在右手上咬牙一剑向布兰多刺来。一道青光以剑尖为中心向布兰多直扫过来,布兰多几乎在最后一刻才反应过来,头向旁边一侧,让剑光贴着他脸颊扫了过去。年轻的领主赶到脸颊凉丝丝的疼,不用想也知道刚才那一剑已经伤到自己的面颊。

“你就是那个埃鲁因贵族,我记起来了。”神官安曼插口道,他举起手指着布兰多,手指一个十字形的光圈:“听说你会天国武装?”

布兰多吃了一惊,不过安曼手中那个含而不发的圣击术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他恨恨地看了维罗妮卡一眼——这女人竟然出乎他预料地把这件事捅出去了,这可和历史上那个女战神大相径庭,难道是说他料错了?

“不是我说的。”维罗妮卡只是冷漠地答道。

但她眉毛一抬,想起法伊娜等人的鬼鬼祟祟,随即恍然。维罗妮卡面无表情地答道:“不过你也可以找我算账,我随时奉陪。”

“两位大人,以长欺幼,这样的事情也好意思说吗?”布兰多擦了擦脸上的血,冷笑了一声,口头上是这么说,但他早已绷紧了身体,随之做好反击的准备。今天维罗妮卡是必然不肯善罢甘休,安曼也未必会轻易放他走,既然如此,也只有放手一搏了。

布兰多冷笑时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盯着安曼的眼神冷冽森然像是一头狼的目光,他可从来不是一个会将自己的命运交到他人手中,向任何人软弱妥协的人。

“对于异端,没有什么区别——凡目视尚可行动者,皆杀。”安曼对于布兰多的话置若罔闻,他的目光落在布兰多手中的剑上——心想那就是那些克鲁兹小贵族口中的大地之剑罢,大地之剑哈兰格亚的大名不仅仅只流传在托奎宁的群山之中,如果他能拿到的话,想必在圣殿中的地位又会进一步提升。

至于布兰多究竟是不是圣堂的人,在他看来反而并不重要了。

他言毕,手指上的圣击术光芒大作,十字形的金色光圈一瞬间变大,一枚光弹从中射出直击布兰多。不过一旁青光一闪,维罗妮卡竟以剑为鞭一剑将这光弹远远抽飞了出去击中远处的森林,轰一声巨响,雾蒙蒙的山谷中爆出一团明亮的光斑。维罗妮卡回过头,冷冷地说道:“你想杀了他,那还要问我允不允许,安曼大人。”

“维罗妮卡大人?”安曼微微一怔。这位神官大人何等聪明,立刻明白过来:“我明白了,维罗妮卡大人你是要活的。”

维罗妮卡不置可否,布兰多则在暗暗后退,安曼和维罗妮卡都有开化要素的力量,要他以一敌二有些不太现实。他巴不得这两个人因为矛盾而打起来,但那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安曼在维罗妮卡面前明显是一副讨好的样子。他低下头,在心中默默数着冲锋冷却的时间。

二十,十九,十八……

山谷中一阵冷风吹过树冠,森林发出沙沙的响声,但笼罩在四周的雾气却纹丝不动。

“好吧,维罗妮卡大人。”安曼这个时候说到,“总之要想强迫一个异教徒就范,最好是先抓住他再说,不过比起来,还是从他同伴身上着手比较简单。”说完,这位神官向一侧森林转过头。布兰多看到安曼向那个方向看去,脸色顿时一变,茜才从那里逃开,安曼的意图不言自明。

维罗妮卡轻轻“嗯”了一声,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找死!”布兰多再也按捺不住,拖着大地之剑就向安曼直扑过去。

但安曼这个时候回过头,却对他狡猾地一笑——脸上的意思很明显,等的就是你这一击。炎之圣殿的神官身上出现一道白茫茫的光环,光环从头到脚一闪,这位神官大人竟然凭空消失。下一刻他就出现在了布兰多背后,同时手上放射出一片赤红的光芒。

这可不是神官法术!

布兰多这次是真的微微一怔,但上百年战士的经验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他几乎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凭借本能一低头才躲开安曼这自以为必中这一击。红色的光芒贴着布兰多的发梢飞了出去,落在灌木中,红光一闪,灌木中立刻跳出一道火苗子。

布兰多却借势向前一滚,他心中惊讶的是——神官通常是除了圣法术之外不会其他的法术的,但刚才那一招显然不是布兰多所熟悉的任何一种圣法术。倒不如说更像是空间一类的要素,不过安曼的要素是铁壁,这一点他很清楚,而布兰多向前一扑,冷笑着的神官也向前一指:

“圣言术·缚!”

布兰多听到这个咒文心下一冷,他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无力躲避,而作为一个黄金下位的存在抵抗要素级的法术实在也有些勉强。现在他唯一可做的似乎只有向玛莎祈祷,希望那位大人还没有彻底吧他给忘掉。不过自从进入信风之环以来,接二连三地惹上强大的敌人,怎么看来都不像是玛莎在庇佑他的样子。

但提到庇佑,布兰多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只见安曼手中的金光向前刺出,本来正射向倒地的布兰多,但下一刻年轻的领主与安曼之间忽然打开了一个光门,一头雄壮的白鹿阔步而出,神官的法术正击中白鹿的前胸——照理说白色雄鹿本无实体,若是物理攻击一定直接穿过,可惜安曼施展的不但是法术,而且还是圣法术。

白鹿雕像恰好是圣属性的圣物类魔法物品,召唤出的白鹿亦不例外,圣言术·缚一击中白鹿立刻消散,甚至连最基本的束缚效果都没能产生。

“圣者白鹿!”安曼做梦都没想到布兰多会和自己玩这一手,但他这一怔,厄运立刻降临。

那一刻森林中忽然刮起了一阵狂风。

这突如其来的狂风让三人都下意识地回过头——

“领主大人,小心!”森林中传来茜焦急的喊声。红发少女一直躲在远离战场的地方好等布兰多逃脱之后前去汇合,可没想到布兰多竟然被留了下来,她有心想要回去帮忙,可又担心自己无能反而会拖累了布兰多。但这一刻离得最远的她却反而最先看清了战场的局势。

她看到一个巨大的白色的脑袋忽然出现在了茫茫雾气上方——圣者多头龙的其中一个脑袋。

维罗妮卡也第二个留意到了周围的变化,她守在布兰多的退路上正准备出手,但心中忽然出现的警兆救了她一命。她下意识地收回剑,青之苍穹的剑刃一振,数十道青色的气流立刻环绕她身体周围组成一个气罩。这个举动救了她一命,因为圣者多头龙已经高高昂起头颅然后一口咬了下来。

雾气构成的刃牙“砰”一声撞在她身体周围的气罩上砰然碎裂,化开;而另一枚刃牙则几乎直接擦着倒在地上的布兰多的鼻子咬过去,虽然年轻的领主毫发无伤,但是还是将他吓得冷汗直冒。

三人当中只有安曼最倒霉,一枚刃牙咬中他后背,瞬间打在他的长袍上,若不是神官长袍提供的最后一层防护救了他的一命,安曼估计立刻就要去与炎之王吉尔特相见。但即使如此仍不好过,他被远远地撞飞了出去,整个人在半空中滚了好几圈,然后重重第摔在地上。他落地时,一枚灰色的宝石从领口被摔出来,滚了几下落在一旁的草丛中。

现场只有离得最近的布兰多与维罗妮卡看到了这一幕,甚至连被摔得七昏八素的安曼本人都没注意到,更不要说是远一些的圣殿的骑士们。

“小家伙!”奥塔莱丝这个时候忽然叫道:“那枚宝石有些眼熟!”

布兰多才从之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但听到这句话也是心头一跳,奥塔莱丝作为来自圣者之战时代的英灵,她的见识不言而喻,如果说是连她都只有一些印象的东西,不用说是来自什么时代的。安曼这家伙从那里搞到这东西的?不过他没时间惊讶了,因为圣者多头龙这个时候已经疯狂地对他们展开了攻击。

这庞然大物一击不得手,雾气之上立刻又出现了三个它的脑袋。

六双赤红的眼睛立刻就锁定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后它们共同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声,随即开始向森林中这些渺小的蚂蚁发起攻击——

但这三个脑袋一开始攻击,布兰多就惊喜的发现,它们全是冲着安曼与维罗妮卡去的,竟没有一次攻击是针对他的。他小心翼翼地躺在地上,连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口,雾魇虽然不是真正的祖神兽,但它的实力本身就不可小觑,由它变化的圣者多头一展开攻击,安曼与维罗妮卡立刻就陷入了苦战之中,甚至那些圣殿的预备骑士想要上前救回他们的神官,但转眼之间就倒下了两个。

布兰多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不过这样大好的机会怎容他错过,他马上一个翻身悄悄从灌木之下滚开几个身位的距离,爬起来就准备逃离战场。

“给我站住!”维罗妮卡虽然在抵抗圣者多头龙的攻击,但注意力一直放在布兰多身上,她看到布兰多立刻就准备逃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女剑圣向前一剑,一道剑光射向布兰多,可惜她也知道自己这抽空的一剑根本就不可能击中那个年轻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布兰多越跑越远。

她有心想追,然后才刚刚抬脚,两个圣者多头龙巨大的脑袋就拦在了她面前。

“混蛋!”

维罗妮卡第一次咬牙咒骂了一声。

……

第一百七十六幕什么战术?

“安曼神官,拦住他!”

维罗妮卡眼见布兰多越跑越远,心知自己无法阻止布兰多,只能冲了不远的安曼喊道。但同时她一皱眉,感到雾化圣者多头龙已经从一侧穿过森林向她袭来,连忙转身一剑向挡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巨大的头颅劈去。

青之苍穹带起一道幽光,重重地劈在雾化圣者多头龙第一个脑袋鼻子中央,可是白茫茫的滚雾气只是向后一陷,随即又恢复原状,由此产生的推力反而将这位克鲁兹人的女战神向后反推出近十米。

维罗妮卡一退,第二个头颅又俯冲而至,她暗哼一声只能向旁边一滚躲开这家伙的攻击。白色的雾气从森林地面滚滚而过,撞得四周的黑松东倒西歪,仿佛狂风过境一般将这位剑圣天青色的长发都吹飞起来遮住她的视线。

她不由自主地侧过头,看到另一边圣殿的预备骑士们正以生命为代价挡住了另外两个头颅,他们在安曼身前排成两排,为这位神官大人施展法术争取时间。

安曼爬起来时犹豫了一下,是要首先拦下布兰多还是要应付雾化圣者多头龙。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他选择对付布兰多的话,自己手下的骑士恐怕一个也活不了。

但最终对于大地之剑的贪婪战胜了理智,安曼举起右手,用食指上的玛瑙戒指划出一道炎之圣殿的圣焰徽记:“以火焰之名,你往外逃,但终归跑不掉——”他一指指向布兰多:“炎之祈愿,给我回来!”

正在向外飞奔的布兰多听到这句咒语差点眼前一黑,炎之祈愿是高等圣言的一部分,竟被这位来自埃因克的神官大人用来对付他这样一个小小角色。众所周知在沃恩德超过七环的圣言法术只被两个职业掌握——女巫与神官。而女巫的下咒,神官的预言,都被称之为近神之语,绝对是诸多法术之中大杀器一样的存在。

尤其是对于低意志的纯战士来说,布兰多虽然有元素使等级,可惜太低以至于不入流。他只感到安曼的咒语刚停,自己眼前一花竟出现在对方身前的一个火圈中。

“活见鬼!”布兰多暗骂一声,他立刻转过身,正面面对看着自己冷笑不已的安曼。几乎是磨着牙齿说道:“看起来神官大人是要留下在下了!”

“自然。”安曼答道。

“但愿阁下不会后悔!”布兰多也不多作飞花,直接倒转剑刃,双手紧握大地之剑一剑向安曼刺去。

“自大成狂。”安曼的脸色冷了下来,普通人与炎之圣殿作对多半会有一丝犹豫与害怕,但布兰多的果决让他感到权威受到了挑战。这位神官大人冷冷地举起左手:“坚壁!”

一面金色的六边形光盾以他手掌为中心张开,让布兰多的剑刃撞在上面拉出一道长长的火花。

布兰多心知这不是法术,而是安曼的要素之力。而对方的法术这个时候才准备完成,只见一道火红色的光芒笼罩在这家伙的神官长袍上,安曼正在借由圣法术为自己加持。

“我劝奉你还是束手就擒为好。”安曼一手散去挡在自己面前的六边形光盾,同时举起手一把抓住布兰多手中的大地之剑——他用虎口架住剑刃,皮肤与金属尖锐的表面相交时竟然发出类似于金属交击刺耳的响声。

圣法术——钢铁之拳,神圣之力。

神官以圣法术为自己加持,加持之后近身战斗的能力丝毫不下于一位全副武装的战士。此刻虽然安曼才施展了两个圣法术,但布兰多就感到对方的力量已经不下于非全力爆发状态之下的自己。

安曼抓住布兰多的剑,低沉一笑:“虽然男爵大人是异端,但圣堂与炎之圣殿还未交恶至战争的状态。以贵族之间的规则来说,大人应当相信在下代表的圣殿不会轻易伤害一位有头有脸的贵族,男爵大人还是可以自己为自己支付赎金的——”

这位埃因克的神官抽出时间来看了一眼自己手下的骑士们还顶不顶得住雾化的圣者多头龙,同时一边低笑着向布兰多开出条件。

这家伙低笑的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这样一个念头在布兰多脑海中一闪而过,不过也只存在了一瞬间,还处于战斗之中这个事实让布兰多不敢怠慢,他暗中咬了咬牙试着抽回剑——安曼牢牢地握住大地之剑的剑刃,让他感到若不是使出全力根本无法从对方手中抽回剑。

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布兰多出了一口气,轻哼了一声,冷笑道:“哦?这么说来在神官大人看来我应该支付什么才能赎回在下的性命呢?”

“大地之剑,为维罗妮卡军团长带路,没问题罢?”在安曼看来,杀了布兰多是最保险的,不过维罗妮卡不同意,他也只有退而求其次。

但要布兰多将大地之剑交出去基本等同于不可能的事情,更不要说为维罗妮卡带路。他看着这位神官大人有些精明的眼睛,暗自吸了一口气。

安曼。

圣殿有数的地区神官之一,虽然说地位不是最高的,但在布兰多心目中绝对是最棘手的几位之一。安曼的要素是“坚壁”,属于最次一级的微要素,但琥珀之剑中其实并非是要素等阶决定一切——杂要素就是一片乱弱,而存在性之力就绝对无敌这样的事情其实是不存在的。

高级要素代表着更多的可能性,低级要素运用合适一样可以发挥巨大的力量,安曼就是一个例证。

依靠“坚壁”要素作为后盾,他正好弥补了神官单对单时需要争取时间来为自己加持法术的弱点,而在完全状态之下的神官不要说是战士,就连巫师也不敢正面撄其锋芒。

在沃恩德,全状态的神官被称之为近神,在布兰多的印象当中,能正面对抗这种状态下的神官类职业的,大概也只有狂怒状态下的狂战士与一些特殊的进阶职业了。

更不要说安曼本身就比他高了几阶,估计这位家伙只需要三分之一左右的BUFF就能打得他满地找牙了。

这种绝对力量上的差距让布兰多沉默了片刻,直到安曼再一次开口说话:

“想要拖延时间吗,男爵大人?”安曼低笑道:“或许你有些有恃无恐,维罗妮卡大人不会杀你,可这不代表其他人也有一样的待遇呢。”

布兰多一怔。

“你那位忠心的部下正躲在这里不远处,不过看起来那位美丽的小姐更像是男爵先生的女伴罢?想必男爵先生应当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女伴稍有差池罢?”

安曼看了森林中一眼。

但安曼不知道自己这句话一瞬间就点燃了布兰多心中的怒火,如果说布兰多心中还有这样一条底线的话,那就是所有与他相关的人;或许是因为来自于过去那个沉重的历史之中,目睹了女武神、摄政王公主的死,目睹了太多失去与悲伤的故事。

布兰多清楚自己想要挣脱这样一条沉重的锁链,就必须要击碎这个历史,用他所掌握的力量去改变这一切,因此他绝不允许别人用这样的手段来威胁他。

他一瞬间就作好了决定。

布兰多握剑的双臂一振,力量爆发,硬生生将大地之剑的剑刃从对方手中抽了回来。安曼手中剑刃脱手,忍不住一怔,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他这一退,布兰多立刻就贴了上来。

在安曼看来,布兰多这一靠是为了防止他再一次张开“坚壁”要素,可这一刻这位来自埃因克的神官却有些惊喜——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他是张不开“坚壁”要素,可布兰多同样也躲不开他的攻击。

别忘了,神官可不只有加持类的法术。

“顾头不顾尾。”安曼冷笑,向前伸出五指,五指上各出现了一枚十字形的光环。“圣击术!”

他低喊一声,五道光弹瞬息射出——安曼并未尽全力,他很清楚以对方实力这简单的一击不可能伤到对方,因此他已经做好了第二击的准备。

在他看来,布兰多要避开啊这五道圣击术也只有向一侧避开才行。但安曼一击之后又举起手,一个圣言术·缚已经等在布兰多预定的路线上。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让这位神官大人差点一个恍神丢掉手上的法术,从而导致法术反噬——

因为他并没等到布兰多。

他看到布兰多竟然直冲着他丢出的五道圣击术而去,要知道那五道圣击术虽然未尽全力,可全部击中一个只有黄金领域的力量的人的话,一样是会要命的!

这家伙疯了?

安曼呆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圣击术带起五道光芒“扑扑扑”先后击中了布兰多的肩膀与小腹,但却没有丝毫喜悦——先不说维罗妮卡会不会找他麻烦,关键在于——

那个年轻人虽然已经浑身是血,但竟然依旧在前进。

“这怎么可能!”

安曼一时间差点反应不能,他只知道就是维罗妮卡硬吃了自己这五道圣击术也得立刻重伤躺下,但这家伙怎么像是没事人一样?

狂战士?

但布兰多眼中的冷静与清醒告诉他并非如此。

就这么一犹豫,布兰多已经冲到了他的近身范围。安曼相信若是对方用剑攻击,那么自己身上附有防护法术的圣袍还会帮助自己——神官的圣袍都是代代相传,防护力高得惊人,先前他甚至凭借圣袍抵挡住了雾化的圣者多头龙的攻击,想必防护这个年轻人的攻击更是不在话下。

可安曼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布兰多竟一把抱住了自己。

“混蛋,快放开!”安曼还没想到堂堂一个黄金级的剑手竟然会像是混混打架一样抱住自己,不过他很快发现这还真是行之有效的办法,因为手脚被束缚住之后他发现自己就没有施法的能力了。

作为一个受人尊敬的神官,安曼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他一时间手忙脚乱,只感到布兰多正推着自己向一个方向冲过去。

但布兰多却是驾轻就熟,玩家交手向来是无所不用其极,怎么才能限制一个巫师或者神官,他实在是太清楚了。

虽然这样做也不是完全有效,但至少他相信安曼绝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只要有几秒钟,那就够了。

布兰多赌对了,安曼一时间根本无法想到应该怎么对应这样荒谬的战术,而他正在慌乱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维罗妮卡一声提醒:“小心!”

安曼下意识地回过头。

他随即脸色惨白地发现那个方向上自己手下的骑士们已经抵挡不住,雾化圣者多头龙巨大的头颅正冲撞开那边的几个人向这边横扫过来。

“这小子不是要拉着我同归于尽罢!”

安曼顿时脸色大变,猜到了布兰多真实的意图。

……

第一百七十七幕死?

安曼眼中映出雾化圣者多头龙那越来越大的头颅,他看到这怪物张开巨口,雾气缭绕的血盆大口中每一枚利齿都清晰可见、越来越近,忍不住瞪大眼睛紧张狂喊道:“快放开我,你疯了吗!”

“啧啧,堂堂一位圣殿的神官大人也会畏惧疯狂吗?”布兰多双手环抱安曼的腰,抱着他向前冲去,一边露出雪白的牙齿如此冷笑道。

“布兰多!”维罗妮卡回过头看到那个埃鲁因的年轻人抱着安曼一头向圣者多头龙撞去,顿时眼神一缩,她立刻喊道:“快放开他,你在干什么!”她不敢相信布兰多真敢对安曼下死手,她虽然不见得真的看得起安曼,然而一个炎之圣殿的神官死在这里——而她又正好是见证者。

那这个事情就复杂了。

而且——

“快放手!年轻人,你自己也会死的!”安曼自从担任神官以来,还没这么恐惧过,他感到自己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几乎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我不会死的。”布兰多抬起头,看着安曼的眼睛,微微一笑。

安曼竟被布兰多盯得一窒,随即杀猪一般尖叫起来:“你……胆敢谋杀一位圣殿的神官……”

布兰多一撇嘴。

两人一瞬间撞入了圣者多头龙张开的大口之中,一枚近半米长的尖牙在安曼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从他背心刺入——在布兰多与圣者多头龙两者的力量叠加的情况之下,这一次连圣袍也没能挽救他的生命——安曼张开嘴喷了一大口血,剧烈的疼痛让他仰头发出一阵剧烈地咳嗽。

但布兰多同样不好受,另一枚穿过安曼身体的牙齿同样刺穿他的胸膛,布兰多只是稍稍让它偏过心脏的位置,扎穿了他的肺叶——在那里开了一个大洞。

布兰多立刻呛出一口血来。

他视网膜上的绿色光纹立刻变成了红色,这是生命垂危的严重警告,自从从布兰多这具身体上复活那一次之后,这还是他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已经不是失血过多,而是内脏严重受损,心肺衰竭,这下可玩大条了。

“领主大人!”

布兰多听到森林中传来一声尖叫,那是茜的声音。但他只是摇了摇头,意识在短暂的一瞬间模糊之后变得重新清醒起来。

视网膜上开始呈现出一种淡灰色的景象。

这意味着不屈意志已经开始接管他的身体,他只有几分钟。可这一次好像受创太严重,以往无往而不利的不屈天赋这一次作用起来也显得极为勉强,身体的状况竟然出现了脱力的征兆。

但这在不屈天赋作用期间应当是不存在的。

这所有的思考都在一瞬间像是一条静静的小溪一样流淌过布兰多的思绪,其实他摇头时就清醒过来,而这一刻圣者多头龙上下颌一合,眼看就是要咬下来。

布兰多清楚让这东西咬上一口的下场,他还想活命,环抱在安曼背后的双手一松——神官身体一歪,好像已经断了气——布兰多乘势从他身后抽出大地之剑,然后向上一插。

大地之剑从雾化的圣者多头龙柔软的口腔中直没入柄,这庞然大物果然吃痛高高地昂起头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怒吼。

布兰多乘势拔出剑,右手向前用风后指环瞄准这怪物的咽喉发射了一枚风弹,气流一瞬间聚集起来向前推进深入雾化的圣者多头龙的喉咙,雾气像是血花一样飞散开来,而巨大的反冲力也在刹那之间将他甩了出去。

布兰多在巨大的力量的作用下被高高地掀飞出去,犹如一颗炮弹坠入森林中,他感到自己起码撞断了好几根树干,然后重重第落入一片灌木中。

若不是凭借比常人坚韧近百倍的肌肉与内脏,这一下就足以构成致命伤害,彻底要了他的小命。但布兰多在剧烈的撞击之后只是感到昏昏沉沉的,他起先试图爬起来,但剧痛很快击垮了他,让他再一次倒在地上。

布兰多倒吸了一口气,肺部的疼痛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不过他抬起头,阻挡他的神官安曼已死,而维罗妮卡还被圣者多头龙牵住手脚。那些圣殿的预备骑士们更是靠不住。

也就是说,现在他前方已经没有任何阻碍。

布兰多强忍着疼痛试图站起来,然后借着不屈意志生效期间向森林中逃去,但正是这个时候,他感到一只柔软的手按在自己肩膀上——随后他看清了茜的脸。

“领主大人!”布兰多听到这个扎着长长马尾的红发少女喊道,声音中充满了紧张与不安。

“我还没死呢。”布兰多无力地答道。

“也快差不多了。”奥塔莱丝的声音响了起来,她有些严肃地说道:“太冒失了,你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吗,没死才是一个奇迹呢。”

“我有把握。”

“你的把握未免太多了一些。”奥塔莱丝少有地没好气地说道。

布兰多忍不住笑起来——但这笑声化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他眯起眼睛看到圣者多头龙被自己伤了的那个头颅在半空中狂舞,生怕那家伙发现自己还没死又来找自己麻烦,连忙小声对茜说道:“先带我离开这里。”

茜一把扶住他,免得布兰多弯下腰去跪在地上。不过她立刻回过头擦了擦眼角——她点了点头,布兰多还能与她交谈这一点这让少女安心不少。茜本来就足够坚强,只是一想到布兰多也可能会战死这一点,就忍不住手足无措。

比起来,她倒更宁愿自己死在领主大人前面。

至少不用伤心。

茜怀着这种说不清是不是带着一丁点自私的情绪咬紧了小尖牙,扶住布兰多正欲前进,但正是这个时候布兰多忽然看到不远处草丛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闪闪发光。

“那个东西!”布兰多指着那边说道。

茜一怔,她满身是血地向那边看去——布兰多的血——静静地躺在草丛中的是一枚宝石,一枚灰色的宝石。

“是安曼的宝石。”奥塔莱丝在心中一怔。

“嗯。”

“这个时候你还在注意这种东西啊。”

“雁过拔毛可是玩家的本质啊……我可不能忘本才行……”布兰多有些有气无力地答道,但他的声音已经一点点微弱了下去。

“玩家?”奥塔莱丝一愣。

“啊。”布兰多虚弱至极地点点头:“这可是……在下的本质,所以无论如何……我才不会忘记自己的……目的。”

“领主大人!”茜喊道,少女的声音已经变得遥远。

“拿起来。”布兰多自顾自地命令道:“给我。”

茜一怔,但她咬咬牙,还是依言而行。

布兰多感到那颗宝石被放在自己手上,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虽然不知道那宝石是什么,但既然奥塔莱丝认识,想必不会是凡品。这样顺手的好处,他自然不会放过。

有那么一会他感到茜正带着自己在山林之中穿行,也不知道圣者多头龙是不是有追上来。他吃力地从腰带上解下绑在那里的几瓶21号圣水——这东西一部分效果虽然甚至不如5号圣水,但好在数量足够——布兰多在格鲁丁的男爵的藏品之中得到了不少这样得次级圣水。

这里面还有一部分是他在梅迪亚的协助下完成的残次品,不过大部分都分发了下去。

布兰多一口气灌下去五瓶,但只感到稍微好了一些。21号圣水是量产型圣水的最终产品,甚至连预备神官都可以制作,但效果差得可以,甚至被玩家誉为仅仅只能止痛而已。

事实上也差不多。

在喝完了自己与茜携带的所有圣水之后,布兰多感到自己仅仅是生命水准恢复到了垂危平均线上而已,但状况仍旧一团糟,受损的肺叶与仍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随时可能要了他的命。

接下来就只能看运气了。

他喘了一口气,说道:“茜。”

“恩?”

“听好。”

“领主大人?”

“从这里往南,应当还有一处补给点。”

“补给点?”

布兰多咳嗽一声,他感到自己已经没太多时间来解释,从视网膜上传来的提示已经一道比一道更危急,他知道以他现在的情况随时都面临着生命危险。

他吸了一口气,简单地解释道:“和圣白石一样,总之带我到那里去。”

“不回去找梅迪亚小姐吗,大人你的伤?”茜皱着眉头问道。

布兰多摇摇头:“别回去。”他知道维罗妮卡如果没有为圣者多头龙所杀的话,肯定会一路追上来。何况就是那个女人因此而死,山谷中有雾魇的存在,撞上去也是找死的多。

“可……”

“没有可是。”布兰多很清楚,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唯一的生存下来的机会就是进入信风之环中心。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怎么进入的信风之环中央地带。

在那里,他才能甩掉一切危险。

而且也只有进入信风之环中心,才有机会见到传说中的瓦尔哈拉,点燃黑森林之中的文明之火。

那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所定下的第一个目标。

改变埃鲁因的第一步——

他闭上眼睛:“这是命令……”

不屈天赋的持续时间在这一刻到达终点。

……

第一百七十八幕神使

在布兰多生命垂危、陷入昏迷状态的同时,圣者多头龙也在受伤之后狂性大发,它数个脑袋高高扬起对天发出一声长嗥,然后转而疯狂地向森林中逃窜的炎之圣殿的预备骑士与维罗妮卡发起进攻——竟像是要彻底消灭这些挑战它权威的渺小生物。

于是那些骑士们顿时迎来了灭顶之灾,他们本就在苦苦支撑,希望为神官大人争取时间可以施展法术支援他们。但安曼的死无疑是惊天一击,一下就击溃了这些后备骑士成员的信心。

再加上圣者多头龙另外数个脑袋的加入,他们的战线一瞬间崩溃。

不少骑士第一时间就被突然从云雾中穿出的巨大龙头一口咬掉半个身子,战场上顿时变得状若地狱,树林之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维罗妮卡身处战局之中眉头紧锁,她一边用剑气招架着雾化圣者多头龙的攻击,但更焦躁的倒不是自身或是其他人的安危——而是这个令她无法置信局势:

安曼的死。

当初她看到布兰多的眼神时心中就是一跳,可这位克鲁兹人的女战神还是没想到布兰多竟做得那么义无反顾。

杀死一位圣殿的神官。

要知道那可圣殿啊,对于埃鲁因、对于克鲁兹、乃至对于整个炎之同盟国度拥有长达上千年的绝对统治,那怕克鲁兹人操纵着圣殿议会的话语权,可依然不敢与这个庞然大物对立。

炎之圣殿的权威早已深入人心,为每一个人所敬畏,站在圣殿的对立面,就是站在整个炎之同盟的对立面。

除了过去那两次旷世的大战之外,还没有谁敢向一个圣殿宣战。

纵使是维罗妮卡,虽然地位无形之中已远远高于安曼,但也不敢向他动手。她是帝国的军团长,可帝国不会为了一位军团长就与炎之圣殿彻底决裂。

“那家伙……”维罗妮卡咬牙切齿,她手紧攥着青之苍穹指关节近乎发白,这位女将军很清楚自己永远必须将今天所看到的一切作为一个秘密埋藏心底。

她深吸了一口气。

炎之圣殿亘古至今还没有一例地区神官死于内部斗争的先例,这个事情如果传开那么对于圣殿的打击是毁灭性的,甚至动摇其统治的根基。

一旦先例一开,维罗妮卡可以想象炎之圣殿过去建立的威信就会变得如何摇摇欲坠,而那本就不愿屈居于神权之下的君权,自然也会变得蠢蠢欲动。

甚至克鲁兹那位威严而强势的皇帝陛下,想必也并非不是没有这么想过罢。

所以亲身经历了这一切的每一个人。

就成为圣殿天然的敌人。

即使是维罗妮卡想到炎之圣殿的秘密审判,也忍不住暗吸一口气。她向后看去,那个扎着长马尾的红发少女已经带着布兰多的尸体从森林中离开了。

她自然以为布兰多已经死在那一击之下。

但不知为何,维罗妮卡心中竟产生了一丝可惜。那个年轻人的刚烈性格引起了她的好感,这位克鲁兹人的女战神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年轻时代。

那个时代的自己,又何尝不是不愿向这个世界屈服。

可惜是个埃鲁因人。

但就在维罗妮卡暗自可惜的同时,茜已经带着昏迷不醒的布兰多穿过了森林——在先前滚入那个树洞丢掉了雷之枪之后,手无寸铁的她竟侥幸逃脱了圣者多头龙的第一攻击序列——这救了她与布兰多一命。

少女按照布兰多的吩咐,向南穿过了谷口,进入了暴风圈之外的最后一道关卡——远古地峡。

两天以来,为了尽早抵达布兰多口中的“圣白之石”,这位马尾少女没有合过一次眼。可是布兰多身上的气息已经变得越来越微弱,这让茜感到彷徨与不安。

她生怕布兰多在什么时刻就永远停止了呼吸,茜心中始终空空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这一切。

她始终胡思乱想,偶尔甚至小声哭起来。

愈向南,树林逐渐在她眼前变得稀疏起来,森林的地面由一片郁郁的青色变得灰黄相间。虽然在这个没有太阳的永夜之中想要分辨颜色有些抽象,但茜还是能根据地表的植被、土壤与岩石分布猜出一个大概。

草甸在这个方向上东一块、西一块分布犹如秃子的头发,下面的褐色土壤中裸露处岩石棱角,树木在远处的雾气之中稀疏分布,山谷在这个方向上好像变得死寂。

终于在这天傍晚——从时间上来推算——茜并不确定自己在疲惫之中有没有少算掉一个晚上或者是更长时间。

但她终于找到了布兰多所说的地方,那是在一片黑漆漆的山谷中一块醒目的巨大的白色岩石,那岩石上仿佛泛着一层微光,在这荒寂的山谷中充满了神圣的气息。

不需要任何语言,茜就明白自己找对了地方。

这位姑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赶了过去,但事到临头紧张、焦躁与疲惫的情绪终于击垮了她,她脚下一绊,竟然被一块突起的岩石绊倒在地。

背后的布兰多也被一下远远地摔了出去。

茜几乎是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自己掌心与手肘一阵阵刺痛,赶忙爬过去扶起布兰多。她用手放在布兰多的胸口——年轻人的伤口已经化脓溃烂了,但她无能为力。

少女只是感到布兰多的心脏还在微弱地跳动,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茜终于忍不住眼中一片模糊,捂住嘴哭出声来,她又冷又饿,离开森林时好像背包被挂在了树枝上,当初因为急着逃跑也没发现。

结果食物和应急物品全部留在那里了。

红发少女哭了一会,这才好好地将布兰多安置在岩石下巨大的空隙中,她不敢丢下布兰多一个人,只能呆呆地坐在布兰多身边,希望自己的领主大人能就这么好起来。

可是情况并没有向她想象中那么发展。

第二天一早,茜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布兰多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简单的说,魔力正在从年轻人身体中流失,对于一位进入了黄金领域的强者来说,这样得征兆几乎预示着死亡。

虽然茜并不清楚这一点,但力量流失绝对不会是好事,她慌张起来,可一时间却又找不到阻止这一切的办法。

但正当她焦虑不安的时候,这时一个突兀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咦?”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

茜一怔,她立刻警觉地向圣白石之外看去。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也只有可能是维罗妮卡了,但让她吃了一惊的是,她看到的是一个诡异的女人。

或者应当说是一个上半身是女人,而下半身是某种植物的生物。

那个女人她并不认识,但那个女人一根触手上缠绕着的昏迷不醒的女孩茜却认了出来——那位克鲁兹千金大小姐,法伊娜。

她立刻意识到这个女人就是杀死蒂雅的凶手,顺手想要去拔腰间的短剑,但这一拔却拔了一个空。

茜这才想起短剑早已丢掉了。

她咬了咬牙,警觉地看着凋零领主安德莎,开口问道:“你是谁?”少女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早已变得沙哑无比,喉咙也干得生痛。

安德莎也正在打量这个红发少女——她显得有些饶有兴趣,甚至笑眯眯的——不过这个危险的女人甚至连一个正眼也没去多看布兰多一眼,目光完全停留在茜身上。

“小姑娘。”她开口道,声音有些感性:“我好像认识你。”

“我不认识你。”茜虽然感到自己已经是摇摇欲坠,但还是一只手护着布兰多,咬牙盯着这个女人答道。

“不不。”安德莎眯起眼睛,摇摇头道:“我的意思是说,你身上有一股我很熟悉的味道。”

茜没有答话。

安德莎却微微一笑:“我想起来了,这个味道——是神之血!”她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我是不是应该叫你——雷之神使呢?”

茜脸色剧变,本就苍白的小脸顿时变得跟纸一样白。

神之血带给她的痛苦就像是一把滴血的刀刃清晰可见,她至今还记得自己被那个牧树人杀死然后又复活的一夜,随后每天缠绕着她的噩梦,几乎让她每时每刻都挣扎在崩溃的边缘。

甚至若不是领主大人,茜明白自己早已成为了一个没有意识的怪物。

就和她当初遇到的那个大地神使一样。

她忍不住盯着安德莎,心中清楚,这个女人和当初那个人恐怕是一伙人。

牧树人。

“牧……树人?”茜几乎窒息,但还是开口问。

“呵,你竟然认得我们,不过想来也不奇怪。”安德莎答道:“既然你身体中有神之血,自然也是我们的一份子。”

她偏了偏头:“不过有些奇怪,你好像有自己的意志。”

“我不是什么神使!”茜吸了一口气,激动地反驳道:“也不是你们的一份子!”

“不不不。”安德莎看着茜,眼睛越来越亮:“看起来这一次的收获不小,除了克鲁兹人的小公主之外,竟然有意外的奖励。一个流落在外的神使,是谁给你的神血?”

茜看着她,闭口不答。

“没关系,我会知道的。”女人微微一笑:“从现在开始,小姑娘你就是我的战利品了。”

茜哆嗦了一下:“休想!”

“喔?那可由不得你。”

……

第一百七十九幕黑暗之血

“那可由不得你喔,小姑娘。”安德莎笑吟吟的话语未落,身后一条藤蔓已经如同闪电般射出,不过她明显小看了茜的实力,纵使又累又饿,茜还是敏锐地单手撑地让整个身体向一侧空翻然后轻飘飘落在布兰多身边,躲过了这一击。

扎着马尾的红发少女抬起头,恨恨地盯着安德莎,这位牧树人的十二位牧首之一一出手,她就明白自己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安德莎也是一怔,轻轻咦了一声,“雷之神使不是咒术系的单位么?”她有点惊讶地自言自语道:“变异血统?哼,真是好运气。”

不过这个自负的女人收回藤鞭之后并未立刻再出手,而是用变成浅紫色的眼睛看着茜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乖乖跟我走吧,姐姐可不会伤害你。”

茜一语不发,斩钉截铁地摇摇头。

“切。”安德莎放下一条藤鞭:“人类还真是不死到临头不会掉眼泪的生物,听好了,我可不保证你不会受伤。”

茜明知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但仍旧默默地摆出随时准备出击的姿态,双手本能地呈爪状,手臂也再一次出现了金色的纹理。

魔力反应?安德莎一抬漂亮的眉毛,轻轻恩了一声,随即否认了这种猜测。作为混沌之中行邪恶之事的异教徒,牧树人对于魔力流动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敏锐。茜身上的神秘纹理看起来像是与空气中流动的魔力产生共鸣的魔纹,但实际上却有细微差别。

那更像是巫师的魔法纹身。

安德莎越来越好奇,这个小姑娘身上奇怪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她已经等不及要好好研究对方一下;她竖起食指,一道藤鞭向茜抽了过去。

茜仍旧是小心地退避,然而这一次藤鞭却像是有生命一样半途转向,向她手腕缠了上来。少女一惊,左手抓住那藤蔓一扯,竟一把将那藤蔓扯得稀烂。

好锋利的爪子。

安德莎微微一怔,她的藤蔓看似柔软,事实上却带有侵蚀要素,纵使是一般的魔法武器也无法轻易抵挡,但却挡不住茜看似随意的一爪。

不过安德莎毕竟是牧树人的十二牧首之一,就在茜扯开其中一根藤蔓的时候,更多的藤蔓已经在安德莎暗中指挥之下从她脚下破土而出,猝不及防之下这位扎着马尾的红发少女顿时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一开始茜还想要挣扎,但安德莎用藤蔓紧紧地束缚住她的手脚就让少女动弹不得。茜被制住之后立刻一咬牙,竟调动身体之中的魔力开始攻击位于她心脏位置的神之血结晶。

在安德莎看来,空气中立刻跳动着一束束弧形的闪电,这些闪电的源头全部都指向茜的心脏位置。

对于神使来说,这样得举动只有一个含义——那就是自杀。

大部分神使都会在身陷重围,有可能被敌人生擒的情况之下才会遵照神之血中最原始的本能地去这么做,以阻止牧树人之外的组织获得神之血的样本。

可这一刻茜却以自己清醒的意识去调动魔力攻击神之血,她虽然动弹不得,但仍以仇恨的眼神盯着安德莎,燃烧着琥珀色烈焰的眼睛中只有一个意思:

玉石俱焚。

安德莎倒吸一口冷气:“你在干什么!”她四下看去,心思急转试图阻止茜这种行为。

下一刻安德莎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茜背后的布兰多身上。

她立刻一伸手,一条藤蔓瞬间将一旁奄奄一息布兰多卷起来,末端锋利的倒刺弯曲指向年轻人的咽喉。

“立刻停下,否则我杀了他!”安德莎厉声道。

茜一震,自我毁灭的举动顿时停了下来,她咬牙切齿地看着安德莎,终于开口说了两人进入战斗以来的第一句话:“卑鄙!”

“哼。”安德莎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微笑起来:“那可是为了你好,小姑娘。”

茜别过头。

安德莎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若是离开这个年轻人,她恐怕立刻就会自杀。她不禁有些苦恼起来,神之血对于牧树人来说也相当珍贵,更不要说茜身上表现出的异象让她相当感兴趣。

可她看了看布兰多,心想总不能带着这个臭男人上路罢?只是这一看,安德莎却呆了一下——是这个家伙?

“叫布兰多是吧,啧啧,怎么搞成这么一副样子了?”安德莎为感惊讶之后,立刻开口调侃道:“让我猜猜,是那些克鲁兹人下的手?”

茜回过头,吃惊地看着这个女人。

“不必惊讶,没什么能瞒过我。”安德莎神秘地一笑。布兰多身上有几处伤口上面还残余着一股浓郁的让她厌恶的气息——不用说那应当是炎之圣殿的圣法术造成的伤口。

茜沉默了。

安德莎偏着头看着这位少女,忽然心生一计:“他是你的领主?”

茜没有答话。

“没关系,你的领主大人这个样子看来也活不了多久了。”安德莎拍拍自己的脸蛋,笑道:“魔力正从他身体中流失,对于我们这样得强者来说,这和生命流逝并没有什么区别。”

安德莎看到茜身子抖了一下,笑意更浓:“莫非你打算在这里陪到这个男人死去为止?没关系,姐姐可以陪你。”

茜咬了咬牙,她抬起头,看着安德莎认真地答道:“我明白,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说你可以出手救活领主大人。我明白,如果你真的做到,我就跟你走——”

少女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这番话来。

“聪明。”

“但你记住。”茜冷冷地盯着安德莎:“若是领主大人死了,那么我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威胁我么。”安德莎微微一笑:“那还真是一往情深呢,不过你放心,我说做到,那他就一定不会死。”

她想了一下,心想既然是与炎之圣殿结仇的话,这个年轻人倒不是不可以发展为牧树人的一员。

安德莎认识布兰多还是当初追踪法伊娜时远远见过布兰多一面,布兰多在对付雄狼时展示出的实力让她印象深刻,后来她又从蒂雅那里得知了这个年轻人的名字。

倒是个优秀的年轻人——

她缓缓走过去,弯下腰拍了拍布兰多的脸蛋:“看在雷之神使的面子上。”

“你真能救他?”茜看着安德莎的举动,有些不舒服。不过事到临头,她又怀疑起这个女人是不是在欺骗自己。

“以这家伙魔力流失的速度,顶多一两个小时他就会彻底死翘翘。”安德莎答道:“不过要救他也简单,需要的无非是补充流失的途径而已。”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啧,这么重的伤竟然没当场死亡,若不是这家伙身上没感受到神使的气息,我都要怀疑他是非人类了。”

“不过没关系,很快就是了。”安德莎自言自语地说道。

“什么意思!”茜扭过头,瞪着她。

“不然你以为我会怎么救他?”安德莎看着茜,问道。

“你不能把神之血……”茜立刻明白过来安德莎要干什么,她几乎不敢相信这个女人会如此丧心病狂,立刻挣扎起来:“住手!”

安德莎却不着急,她从怀里拿出一颗黑色的水晶,然后停下来:“住手?你确定,这可是拯救你的领主大人的唯一方法,否则他一定会死。”

茜一窒,不可置信地看着安德莎:“你……你说谎。”

“我干嘛要骗你。”安德莎答道:“我又不是圣殿的那些家伙,有起死回生的本事,我能救他,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拿起那枚黑水晶放到茜眼前,看着这个小姑娘咬着嘴唇迟疑的样子:“总之我救活他,你跟我走,这枚水晶内的神之血可是高级的黑暗属性,若不是为了你我可舍不得。”

“你……”

但安德莎已经不耐烦在和茜废话,她忽然有些期待布兰多成为神使的样子,一般来说本体越优秀成为神使之后的可塑性也越强,但神之血很难压制穿过了要素之墙的高手的意志,在黄金领域之中,布兰多可以说是她见过最优秀的一个样本了。

她不顾一旁茜的挣扎,直接将锥形的水晶插入布兰多的心脏。

布兰多轻轻哼了一声,在昏迷之中皱起眉头。

“不要!”茜尖叫一声,瞪大了眼睛。

安德莎却拍拍手回过头:“你不必这么紧张,用意志压服神之血的也不只有你这一例。我看你的领主大人说不定能成功呢,所以小家伙你可千万别急着自杀喔,说不一定一不小心就和你的领主大人生死永隔了喔!”

安德莎口头上说着这样的话,心中却压根不相信。她手上的黑暗之血不同于雷神之血,乃是最高位神之血,要压服这样的神之血,纵使是开化了要素的强者也不敢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但茜狠狠地盯着这个女人,对方的话不可抑制地让她心中产生了一丝期望,她转而看着布兰多,黑色水晶内的神之血已经开始向着这位年轻的领主全身蔓延,她咬着唇,也只能祈祷奇迹会发生。

这个时候安德莎却忽然回过头,因为她忽然感到自己手中的黑色水晶忽然震动起来,一丝金色的线竟然从布兰多身体反渗入水晶之中,然后是第二线、第三线,越来越多的金线融入水晶之中,让水晶变得金光闪闪。

“这是……”安德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她见证过无数神使的诞生,可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一幕。

这个女人立刻意识到不妙,她下意识地想要将水晶重新拔出来,可她的手才刚刚碰到水晶,忍不住尖叫一声。

安德莎感到自己的手几乎燃烧起来,她马上抽回手一看——就之前那么轻轻一碰,她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已经完全烫伤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安德莎不敢置信地看着布兰多胸口那枚水晶在震颤中向四面八方放射出耀眼的金光,这金光已越来越盛,几乎映亮了小半个山谷。

而就是这个时候,布兰多在昏昏沉沉之中听到一个冷漠的声音在他的意识中响起:

“系统提示:源头之血匹配。”

“修复工作开始——”

……

第一百八十幕命运天赋

“系统提示:源头之血匹配。”

“修复工作开始——”

正当布兰多在昏昏沉沉之中感到自己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漂浮时,一个声音好像忽然将他扯回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然后他立刻清醒过来,感受到一股陌生的力量在自己体内侵袭——但布兰多何其经验丰富,他马上反应过来。

那是神之血!

怎么会有神之血?

布兰多微微一怔,但他很清楚被神之血入侵是什么下场——神之血现在是在修复他的身体,但马上就会向他的灵魂发起进攻。布兰多不敢怠慢,立刻调动意志准备反击,可此时此刻魔力正从他垂死的身体中向外溃散,布兰多马上惊骇地发现,他根本无力阻挡。

他发现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神之血流遍自己全身上下,然后逐渐向他的大脑与心脏部位延伸而去。

“我勒个去,别这样啊!”布兰多咬紧牙关心中大喊,他眼看神之血就要进入核心区域,可正是这个时候,忽然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系统提示:附近发现命运物品——”

“是否启发命运天赋?”

布兰多又是一怔,附近怎么会有命运物品,黄金苹果不是已经给了茜了吗?不过这个时候启动命运天赋又有什么意义?命运天赋又无法压制神之血的力量。

但正在他犹豫的时候,心中的声音又是一变。

“命运天赋已经启发。”

布兰多顿时大大的一呆,等等,他可从没选择要接受这个该死的命运天赋啊!那这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神之血已经入侵了他的灵魂了?

他正在惊惶不定之时,系统提示再一次响起:

“源头之血符合。”

“传承符合。”

“灵魂符合。”

“传承开启——”

传承开启?布兰多一怔,什么传承?源头之血符合又是怎么一回事?但他正在疑惑,眼前的景色忽然一变,布兰多冷不丁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一张冰冷的金属王座之上。

这个事实显然不符合他先前的经历,布兰多微微一怔,手指跟着动了一下,王座的金属扶手上回应以冰冷的触感,让他指尖忍不住微微一缩。

冰冷的感觉通过他的神经传递到思绪中,让他一下子冷静下来,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

“这是什么地方?”

布兰多轻轻吸了一口气,他忽然感到有点头痛。这黑暗而冰冷的空间似乎让他产生了一种窒息感,于是他第一次抬起头打量这个地方,映入眼帘的是重重拱顶、黑曜石柱子与仿佛无限向一头拉伸的诡秘的大厅。

空寂无人——

这是什么地方?

布兰多回过头,他眯起眼睛,看到在大厅遥远的另一头有着一张同样的王座,那个王座上似乎也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与他遥遥相对。

布兰多一开始还以为这个奇怪的布景是一面镜子产生的倒影,他甚至怀疑这个地方是不是玩家死了应该去的地方?冥王的大厅?

但游戏中似乎没有这样一个场景。

他的疑惑一直持续到对面那个坐在王座上的人开口:“你是谁?”

声音低沉但并不沙哑,反而有些厚重,这道声音穿过大厅之间长长的距离,落在布兰多耳中依旧清晰无比。

“你是谁?”布兰多反问。

“我?”

那个人轻笑了一声,他将一只手支在王座上,下巴放在拳头上,仿佛整个身体都向一边歪去:“在下只是一个笨蛋罢了。”

“咦?”

布兰多一怔,他微微皱起眉。这难道是一个任务?可游戏中有这样一幕吗?任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有这样的场景。

“总而言之,先冷静下来。”

布兰多在心中如此告诉自己,他先轻轻吸了一口气,回想了一下游戏中类似的情形。如果这是一个任务的话,那么先接上对方的话才是最重要的。

“但愿不是要什么猜谜游戏。”布兰多心中腹诽了一句,然后答道:“那我……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本来想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事到临头却又改口。

“那不如先问问你为何在这里,小家伙。”那个人的声音说道,不容置疑。

“我?”布兰多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在下也不清楚。总而言之在得罪一个女人之后,又干掉了一个神官,然后就到了这里。”

他有些自嘲地答道。

“那么有点意思了。”对面的人说道。

“恩?”

“小家伙,你以为人人都能到这里来吗?”那人用拳头抵在自己的下巴上,看似随意地盯着布兰多答道:“我想想,你是黄金族裔?”

布兰多心中一跳,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地方的,但他心中已经确认这绝对是一个任务。他想了一下,毫不避讳地答道:“抱歉,连白银族裔都算不上。”

“原来是个废物么?”那个人答道。

布兰多一窒,呲了呲牙——他倒不是因为郁闷,而是太过熟悉,因为过去他在游戏中不知道多少次听过这句话。

在琥珀之剑中,只有那些真正强大的NPC才会如此称呼这个时代的人类——黑铁之民。而对于所有玩家来说,几乎都是黑铁一族。

“算了。”那个人摆了摆手:“我来问你,你在来到这里之前,有没有接触过封印之纹。”

“封印之纹?”布兰多忽然反应过来——那不是四圣者法恩赞的圣物么?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继而目瞪口呆盯着对面那个人。

这家伙莫非是法恩赞的英灵?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既然风后与炎之王都留下传承的途径,那么大神官不可能不留下这方面的传承。

“你是……”布兰多有些结巴地问道,他心想自己的运气没这么好吧,竟然阴差阳错得到了又一个四圣者之一的传承。

事实上这个时候布兰多已经想起了安曼的那枚宝石,如果说他在此之前有什么机会接触到神秘的魔法物品的话,那一定就是那枚宝石了。

布兰多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他忽然记起奥塔莱丝也说过,她觉得那枚宝石眼熟。

如果是来自同一个时代,那么有什么理由不眼熟呢?

只是让布兰多感到疑惑的是,他忽然想起自己见过法恩赞的圣物“封印之纹”一次,那还是在琥珀之剑官方网站的某个活动的一段背景介绍上。他记得那件圣物明明是一柄手杖啊,怎么会忽然变成一枚宝石?

布兰多想到的唯一可能是就和炎之王吉尔特的火焰权杖、圣奥索尔的风后指环一样,封印之纹也被拆成了好几部分。

而那枚宝石正好是封印之纹的一部分。

他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大厅另一边的人已经冷冷地哼了一声打断了他的思路。“我是谁并不重要。”那个声音冷淡地答道:“但你应该想到了自己到这里的原因——”

“大人。”布兰多口气放恭敬了一些:“你是说那枚宝石。”

“那不是宝石,那是命运的种子。”

“你说什么?”布兰多听到这个名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开什么玩笑,命运的种子不是开启命运天赋的必备物品吗?

而事实上命运的种子只是一个统称,黄金苹果也是命运的种子,女神之诗也是命运的种子,只是他们对应不同的命运天赋而已;就像是黄金苹果对应妖精的低语,女神之诗对应玛莎之子,每一个命运的种子都对应一个独特的命运天赋。

但布兰多没料到的是,自己才刚刚把最上位种子之一的黄金苹果交给茜,竟然就拿到了另一枚命运的种子。

他忍不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的运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他忍不住看了看法恩赞,心想那究竟是什么命运种子?不会是双生之协罢?

不过等等!

他记得法恩赞生前好像正是双生女神的信者,而双生之协这个命运天赋也正好是出自对方的传承——法恩赞大守护者之杖的附送奖励。

想到这一点,布兰多顿时双眼放光地问道:“命运的种子,那一种命运?”

“喔?”大厅对面的人微微一怔:“你竟知道命运的种子。”

“也好。”他点点头,“省了在下一番口舌——灰宝石承载了在下的命运,接受这命运的人,自然要接受来自于远古的传承。”

“远古的传承?”布兰多微微一怔,不应当是命运的传承吗?双生的女神可是沃恩德命运双子,掌握着命运前进的方向。

他略微感到不对,反问道:“那么这个传承的名字叫做什么?”

布兰多这么问,已是在询问命运天赋的名字。

大厅另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道:“‘愚者’。”

愚……者?

布兰多呆了一下,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当面中了一拳一样——那是啥?命运天赋的种类并不多,优秀的更是寥寥,但他绝对没有听说过“愚者”这样一种。

而且听名字就逊爆了!

这该死的天赋不会是把人的智力降低个三分之一什么的罢?布兰多忍不住在心中腹诽道,他咧了咧嘴,马上下意识地用游戏之中的口吻答道:“那个,我可不可以拒绝开启这个天赋。”

可布兰多没料到自己这一开口,大厅中竟沉默了片刻。

随后那人发出一声冷笑:“放弃?”

他看着布兰多轻轻摇了摇头:“小家伙,你清楚自己的处境吗?”

“处境?”

“什么处境?”他反问道。

……

第一百八十一幕遗民

“蠢得可怜,你以为什么是源头之血?”那个神秘的人冷笑,又好像不屑于与布兰多交谈一样自言自语——但充满了一种看好戏的怜悯:“死到临还不知掉泪,正是人类的共性!”

布兰多若不是听习惯了这种傲慢的语气,一定会气得忍不住磨牙齿。事实上他依旧磨了牙齿,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你是说神之血?还没可怕到那种程度吧。”

那人恩了一声,但说道:“口不对心。平时是如此,但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有办法调动意志力去压制它?”

布兰多按在金属王座上的手指曲起,指尖微微发白。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好让自己冷静下来,但那人说得没错,布兰多现在的确很紧张——虽然这里应该是个精神构造的世界——但事实是来这里之前,神之血正在入侵他的身体,甚至开始掌握他的意志。

生死迫近的预感让他心中怦怦直跳,尤其是被对方提醒之后。

“所以说?”布兰多问。

“来做个交易吧。”

“交易?”

“难得等到一个可以接触到这个世界的人,虽然是个废物,但看起来也不是一般的废物;我不清楚你身体中怎么会有遗民的血统,不过既然是我们的后代,帮你一把也不是不可以的。”

“等等,遗民?后代?”布兰多一愣,法恩赞说他是他们的后代?那岂不是说布兰多身体之中还流淌着神圣联盟诺瓦梅人的血?

这都是什么人呐?布兰多此刻唯一可以联想到的就是他那个神秘的祖父,可他在想究竟是何方神圣才能既与圣奥索尔有联系,又与神圣联盟的圣白十字白狮帝国有联系,布兰多一时忍不住联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王室关系。

或者说莫非布兰多一家还是圣者之战时代遗留下来的古代王室一脉?

但不大可能,他又不是白银族裔。

他乱七八糟想了一通,然后才抬起头看着王座对面那人,问道:“所以说,条件呢?”

“不是很明确了吗。”那人嘴角一扬:“明明是遗民,就应当明白自己的使命。我的要求并不复杂,接受‘愚者’这个天赋就可以了。”

“又是遗民。”布兰多微微皱眉,他疑惑的是什么是所谓的“遗民的道路”——加入大圣堂?这显然不可能。

但对方说出只需要接受“愚者”这个天赋就可以了,这让他有点吃惊。获得天赋按照“琥珀之剑”中的理解至少算是一个奖励吧,这么优厚的交换条件让他有些警觉起来。

“所谓的‘愚者’的天赋是什么?”他问道。

那人一摊手:“在这个世界上,天赋有千千万万,来源于血统、来源于种族、来源于历史。”那个人在王座上换了个姿势,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但出身、机运与命运,就像是一条条无形的线将每一个人联系起来,决定了他一生要走的路。”

“你应当知道那对双生子是干什么的吧?”

“是双生女神吧……”布兰多在心中腹诽,当然这话他没敢说出来。

“天赋就像是使命,‘愚者’的使命是独一无二的,这个天赋可以说是由我而得名,但却没有你想得那么肤浅。”那人声音低沉了一些:“至于什么是‘愚者’,将来你自然会明白——至于这个古代天赋,是开启潜力的钥匙——”

他话锋一转:“‘愚者’有七重意思,第一重权限对应天空之外的战争之龙提亚玛特,它的寓意是狂热,至于它的力量你可以自己体会。”

布兰多怀疑地看着他:“听起来不错,但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传承——”

“又是传承。”布兰多小声嘀咕了一句。

“喔?”王座对面那人微微一怔:“看来你已经知道一些信息了,不过我也懒得骗你,寻找一个真正可以继承这一切的人并不容易,至少血统上就有严格的限制。”

“但你也别得意得太早,我一样可以见死不救,等待的时间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布兰多闻言一窒,正想借机提条件也不得不收了回去。

“所以你明白了吗?”那人问道。

“这由得我不答应么?倒像是恶魔的诱惑。”布兰多没好气地答道。

“你不必试探我。”那人却摇摇头:“恶魔是我的死对头。”

布兰多一愣:“你真是法恩赞?”

王座对面传来一声低笑:“想象力丰富。”

布兰多这下真呆了,他一直以为对方应当是法恩赞,或者至少是四贤之一。“那你究竟是谁?”

那人却不回答他:“你不想知道愚者天赋的下面六重权限如何打开么?”

“反正你都会告诉我不是么?”

“聪明。”

布兰多呲了呲牙,心想游戏中不都是这个套路么,聪明个毛啊。

“收集尽可能多的灰宝石就是了,事实上当年我死后灵魂被封印在灰色圣石中,不过圣石在大战中破碎,灰宝石也随之四分五裂,只要找到它们,就足以拿到这个天赋的全部命运种子了。”

“等等!”这一次布兰多终于忍不住叫停了:“你说灰宝石是圣石的碎片。”

“我有说过不是么?”那人轻描淡写地答道。

布兰多听了这个回答整个人都像是石像一样僵在王座上,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着对面那个人,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你、你……你是……”

那人点了点头:“银精灵称我为达诺尔斯,我在女巫中有一个名字叫做永暗与万境的君主,不过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奥丁这个人类的名字。”

“黑、黑暗之龙……”

“害怕了?”

布兰多咽了一口唾沫,事实上在游戏后期玩家与黑暗之龙的影子交过一次手,但那只是一个残留意识的投影,而且是以本体投影在天空之上——那是游戏之中的一个剧情任务,不过他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黑暗之龙的人类形态。

看起来和一般人类似乎也差不多。

他犹豫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按照克鲁兹人史诗的记载,黑暗之龙就是一个超级大魔王,而且还是那种一心要统治整个世界的狗血剧情。

可而今这个狗血剧的主角就在他面前。

这个名字恐怕是他在游戏中除了玛莎之外听得最多的一个,听得耳朵都起了老茧,平日里似乎早已习惯了,但真正看到时那种震惊是无与伦比的。

“那到不至于。”他下意识地答了一句,但马上反应过来:“你想干什么?”

“我已经死了。”黑暗之龙答道:“你应当问你想干什么。”

布兰多一怔:“你真的死了?”

黑暗之龙点点头:“你应该明白,你看到的不过是我的意识在灰宝石中留下的信息而已。”

“妈的,怎么都喜欢玩这一手。”布兰多松了一口气,耳濡目染,他可是从来都把黑暗之龙这位终极大魔头当作最后BOSS来看的,可听对方这么说,他却忽然想起了图门。

不过想到这里,他忽然反应过来,警觉地问:“等等,既然如此,你怎么帮我对付神之血?”

黑暗之龙一笑:“笑话,区区源头之血而已,其实那东西根本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作为遗民,你的出身可比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高贵多了——”

“等等!”布兰多好歹一口血没喷出来:“你的意思是,你刚才说的都是在诓我?”

“那到不至于,再说愚者这个天赋对你也有好处不是吗?”黑暗之龙阴谋得逞地一笑:“而且我也打算送你一个礼物。”

我去!

布兰多顿时呆住了,内心一时间无比苦楚:“老大,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沃恩德属于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行列?继承谁的命运天赋也不能继承你的啊,这被发现了一不小心岂不就是死路一条?”

但黑暗之龙却没跟他再废话,手一扬,一道金光顿时射入他的心脏部位。

“送你的,让那个乡巴佬女人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神之血。”

他话音刚落,布兰多就感到胸口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句诅咒那该死的最后大BOSS的国骂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这可怕的疼痛一下从精神的世界中扯回了现实。

而与此同时,安德莎正无比震惊地看着布兰多身上越来越多的金色光芒涌入插在他胸前那枚黑水晶之中。

那些金色的光线一束一束从布兰多身体中产生,仿佛流淌在他皮肤下的金色血液一般,在注入他体内的神之血的催化下瞬间苏醒过来。

然后这些光芒将布兰多整个身体包裹起来,竟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茧。

光茧一收一缩,内部变得越来越明亮,仿佛有什么东西随时会破茧而出。

安德莎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上位神之血!上位神之血!”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真正的上位神之血!”

“神民的后代!这怎么可能!”她屏住呼吸,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正在这一刻,光茧忽然猛地一缩,安德莎的面色也随之一变——神力反应——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无形的神力正在与天空之上某个星座产生联系。

“等等,不好!”安德莎这才想起附近可不只有她一个强者,维罗妮卡与灰剑圣梅菲斯特都在山谷附近,这还不包括她之前远远地看过那头雾魇。

她马上张开无数藤蔓想要阻断这种无意识的神力连续,可正在这一刻,那个巨大的光茧却猛然一张。

晚了一步。

一道耀眼的金光已经冲天而起,这刺目的金色光柱像是一条源源不断的光河刺向天空,分开云层,指向夜幕之上第七个星座。

战争之龙——提亚玛特。

……

第一百八十二幕交错

这是狼祸以来的第五天,天地依旧黑暗——

在绿之塔,铺天盖地的雨水正在瓢泼而下。远远近近代表火种的光柱已经熄灭了,天地之间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只有偶尔的紫色闪电才能撕开重重黑暗,耀眼的电光将雨水映成一片银色。

狼群已经攻破了绿之塔外围最后一道屏障,浑身雪白的冬狼与毛皮溃烂的瘟疫之狼越过重重叠叠由德鲁伊与树精灵的尸体垒起的防线,第一次出现在了绿之塔的居民们的视野中。

狼群像是洪水一样从起伏的大地上席卷而至,锐利的爪子彼此起伏,踩踏在分不清是泥水还是血水的地面上,带着飞溅起的水花穿透雨幕。

很快一排面色苍白的面孔出现在了磅礴大雨中,男人或者女人的脸孔,有些甚至还很年轻,不过是少年,上面写满了混合着惊恐与不安的神色。

雨水从这些人脸上滑下来,从额头、鼻梁上、眼皮或者是脸颊上,他们微微张开口,但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德鲁伊长老站在这样一支“军队”后面,手持橡木手杖,面色严肃;在他眼中这些年轻人就是绿之塔的最后力量了,可以说是天空之环在这里的为未来留下的种子。

可在生死存亡的局面面前,即使是种子也必须投入到防御战中。德鲁伊们在绿之塔最下层的秋分大厅建立起最后的防线,试图阻止狼祸进入城镇之内。

所有人听着狼的脚步声在雨幕中比雨点还要密集,那仿佛是一只恐怖的大军在行进,让人由不得感到绿之塔的火种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或许下一刻,就是永恒。

成千上万的人被黑暗所吞噬,死去的人就像是一个数字,但这些数字曾经包含着一张张生动的脸——他们原本是丈夫,儿子,朋友或者恋人,但都失去了色彩。

第一批冬狼从黑暗中涌现了,它们在这里力量已被削弱到最低限度,差不多被压制到黑铁中位的水准,但凭借恐怖的数量还是让人忍不住心悸。

这正是狼祸最让人感到绝望的地方,无论你多么英勇善战,但最终还是耗尽力量在无穷无尽的攻击之下倒下。

狼群可能付出了比德鲁伊、树精灵多十倍、甚至百倍的代价——它们的尸体在雨中溶解,化为黑色的污水渗入地下——但更多的它们的同类越过这些尸体,一拥而上,黑暗之中仿佛没有尽头。

然后狼与人撞在一起。

它们撞上了藤蔓交织变成的一道荆棘之墙,后面的狼毫不在意前面的同伴——第一头冬狼撞在荆棘之墙上,尖锐的刺刺穿它们的皮毛,乌黑的血液染黑雪白的外皮。它被后面涌上来的狼群撞上来,压扁,甚至眼珠子都因为受到挤压而爆裂、突出眼眶之外——第二头、第三头冬狼重蹈覆辙,垂死的魔狼发出可怕的哀嚎,但更多的狼只是踩着它们同伴的尸体跳上了荆棘之墙,倒下的冬狼一瞬间就被锋利的爪子踩成肉泥。

银色的潮水很快漫过矮墙,撞入了树精灵战士的队列中,树精灵的阵型被巨大的力道撞得向后凹陷,许多人第一时间就被无数狼口拖了下去,惨叫此起彼伏。

“罕见的大魔潮。”

威廉一袭银袍站在大厅通向绿之塔一侧外面的广场上,天地间连成一线的雨水在离他身体一尺之外就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墙向外溅开,化为一层水雾。

在旁人看来,这道无形的墙在这位银色联盟的传奇巫师身体周围几乎形成一个完美的球形,球形笼罩的范围甚至连地面都无比干燥,周围的水流无法渗入只能从两边汇成小溪绕行。

但老人显然并未在意此事,他手持一支银色的手杖,杖头六枚石制符文环绕;若是布兰多在此会认出这柄法杖正是传古级圣物——秘银之耀,卡奈奇历任城主的传承,也可以说是而今威廉的身份象征之一。

他手持法杖,随手弹出几道闪电击毙了几头穿过树精灵的防线想要进入城镇内的冬狼,沉吟了一下,如此说道。

“哼,哈茹在议会上如是说——这次魔潮不过是例行公事。但当初银烛议会是怎么告诫他的?占星术士们在观测黄昏之龙的星座时,早就偶然发现几个星座摇摇欲坠,他全然不当一回事。”

威廉身边的老人雪白的眉毛一抬,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这位老人身边同样环绕着一道球形的透明墙,只是没有那位传奇巫师范围那么夸张罢了。

“所以你来这里,原来是为了这回事?”威廉回过头。

“差不多,如果信风之环出了问题,人类恐怕会丢掉安培瑟尔以南所有的疆域。”老人答道:“何况,埃鲁因毕竟是我半个祖国。”

“不过原本只是观测一下情况而已,可没想到比想象中还要严重。从绿之塔的情况来看比文献上记录圣者之战那一次还要来势汹汹。”他抬起头,看着黑沉沉的天空:“若不是我还有理智的话,都要怀疑玛莎大人的创世法典‘Tiamat’开了个口子。”

“我可不喜欢这种冷笑话。”威廉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天空中闪过一道闪电,将他削瘦的脸映衬得一片雪白:“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图拉曼老弟?全部干掉这些魔物,保全他们?”

他指了指那些德鲁伊。

“你尽管笑话吧,我可没那个能耐。”图拉曼瞥了这家伙一眼,他从袖子里拿出一颗水晶球:“若是他们守得住,自然皆大欢喜。若是守不住,我暂时将枯木议会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就行了。”

“按照他们的话说——有种子,大树就会生根发芽。”

“传送之球。”威廉银色的眉毛一掀:“你竟然把这东西带来了。”

“这叫万全的准备,老友。”

“你又在讽刺我了。”威廉微微一笑。他弹了弹枯树枝一样的手指:“我和你说过了,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纯粹是为了过去的一个老朋友而已。”

“还是狮心剑?”图拉曼神秘地一笑:“你明知道那东西不在这里。”

“不。”威廉答道:“我也说过,重要的不是剑,是人。埃克并不因为狮心剑而成为埃克,但狮心剑却因为老友而闪耀。”

“是啊,人,但那小子早先还骗我说要走上学者的道路呢。不过埃克那家伙原来是个学者吗,等我去确认了石板的消息再来找他算账。”图拉曼答道。

威廉忍不住笑了笑。

“你也有上当的时候?”

“那小子可不是一般人,你要小心了,将来别叫我看笑话。”图拉曼答道。

威廉不以为意。他抬起头看着树精灵摇摇欲坠的防线,淡然地站在雨中话锋一转问道:“你说它们能支持多久。”

“一个小时。”

“然后呢?”

“树精灵和德鲁伊应该还有一支精锐部队,城镇内的半人马也还可以组织起一支守备部队,但无论如何,顶多一天。”

“一天。”威廉看着黑漆漆的天地之间,在遥远南方天际只剩下寥寥数道光柱还依旧矗立。这位传奇巫师薄薄的嘴唇动了动,苍老的眼睛一片出神,仿佛在思考什么。

图拉曼并没有估错,德鲁伊们几乎已竭尽全力,但纵使是将冬狼放进来打巷战,也顶多还能苟延残喘数个小时而已。

但正是这个时候,威廉的眉毛微微一扬——

他回过头。

看到图拉曼脸上同样出现了惊讶的神色。

同一刻。

枯木议会的长老们正守护在绿之塔陈放火种的大厅之外,局势险恶,每个人都清楚这一点。可在布兰多传回消息之前,他们只能等待。

大雨的声音掩盖了一切其他声音,站在人群最高处的大长老不只一次回头去看那在混沌的魔力压制之下摇曳不定的火苗——老人虽然表面上神色冷静,但事实上内心充满了不安与焦虑。

从时间上来说,布兰多与华德、奎尼尔一行人这个时候应当已经传来消息了。他忍不住看了牵着自己的左手,同样一语不发的芙妮雅,这个小姑娘自从布兰多离开后就一直是这个状态了。

“大长老,时间不多了。”

老人回过头,看着那个身材高大的德鲁伊长老。他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回话,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南方天际。

天地之间漆黑一片。

但正是这个时候。

佝偻着腰大长老忽然面色一变,事实上不只是他,所有在场的大德鲁伊都在同一刻感到了内心中那种悸动。

强大的魔力共鸣——

他们抬起头。

一道金色的光柱忽然从南方漆黑一片的夜空中出现,瞬间贯通天地。每个人都抬起头,看到光柱分开层层云层,直达天空之上的尽头。

“那是什么?”德鲁伊们呆住了。

但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是,不到下一秒,信风之环中心竟然同样升起了另一道金色光柱。这光柱与之前那一道交相辉映,而落在此刻站在秋分大厅之外的传奇巫师威廉眼中竟是如此的眼熟——

又是共鸣反应!

“是那个小子!”他身边的图拉曼眉头一皱,立刻说道。

威廉看了他一眼,然后他一言不发向前一步,整个人竟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

第一百八十三幕苏醒

梅菲斯特抬起头,看到夜空一线的金色光柱,以及远处另一道与之交相辉映直抵云霄的光柱。他从草丛中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叶,此前四人中他从雾魇的攻击下逃脱显得最为轻松,圣者多头龙几乎没有找他麻烦,只是离开森林之后没想到却迷了路。

梅菲斯特抬起头看着那光柱,眼中熠熠生辉,他停了下来,然后就往那个方向走去。

而与此同时。

当耀眼光柱爆发的一瞬间,安德莎就从身后生长出无数触手射向光柱中央的布兰多,试图阻止这规模浩大的神力反应,可她没想到她坚韧如铁的藤蔓一碰到那些金色的光就像是纸片遇到火一样燃烧起来,转眼化为灰烬。

安德莎尖叫一声,赶忙收回漫天藤蔓。那金色的火焰仿佛有一种力量可以直接灼烧她的灵魂一样,令她感到一阵刺痛。

就这么慢了片刻,这个牧树人的牧首忽然感到什么,她警觉地回过头,变成紫色的眸子微微一眯,看到山谷另一头青光一闪。

“来得可真快。”安德莎咬了咬牙,她赶忙后退一把抓起茜的胳膊,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暂时还不到和那个女人打交道的时候,小宝贝,跟我来。”

可她没想到的是,这一拉竟然没拉动。安德莎低下头吃惊地看着茜,却发现红发少女一只手抓着地面上突起的岩石,坚定地看着自己。

“我不跟你走。”茜毫不畏惧地盯着安德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答道。

“你疯啦!”安德莎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治好了他,你就跟我走的!”

“我又没说我要说话算话。”茜答道:“我不会离开领主大人的,你杀了我好了。”

安德莎一时竟呆了,按说牧树人在世人的印象之中才是狡猾多端、出尔反尔之辈,没想到今天反而上了一个小姑娘的当。她现在就是有心去杀了布兰多,可那金色的火焰也未必允许,她气得浑身发抖,只能反手一记打在茜脑后,让这个小姑娘轻哼一声昏过去。

可就这么一耽搁,山谷那一头的青色人影忽然加速——那正是一人一剑追上来的维罗妮卡——这位帝国的女战神抿着唇、单手按在长剑青之苍穹的剑柄上,整个人向前一步,这一步仿佛将数百米长的空间折叠为一点。

下一刻。

她拦在了安德莎面前。

维罗妮卡冷冷地看着被安德莎捆得严严实实的法伊娜,开口即道:“安德莎!”

“啧。”安德莎手上的动作一停,她毕竟高高在上的人物,已经平复了心情。轻轻一哼:“还是慢了一步,维罗妮卡大人的要素之力果然已经是进入了‘极’的领域,速度已经快到甚至可以让人的视觉产生错觉呢。”

“别和我废话,安德莎。”维罗妮卡的声音冷若冰霜,面前这个女人的身份她一清二楚,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为了来恭维她,更不要说法伊娜还在对方手上。“法伊娜怎么会在你手上,罗诺和艾尔曼呢?”她质问道。

“你是说这个小姑娘?”安德莎显得并不在意维罗妮卡的语气,她伸手让捆住法伊娜的藤蔓靠近自己一些,伸出手指托住这位贵族千金的下巴:“真是个迷人的美人儿呢。”

“少给我卖关子!”伴随着一声厉斥,维罗妮卡长剑“铮”一声出鞘,她用剑指着对方:“安德莎,你究竟在这里干什么!”

维罗妮卡当然注意到了安德莎背后的光柱,但因为熊熊金色火焰遮蔽,这位军团长并没有察觉里面还有一个人。

不过她还是看到了昏迷不醒的茜,皱了皱眉头。

安德莎眉眼如画,笑了笑:“不如军团长大人猜一下?”

维罗妮卡面色一沉,也不和这个女人废话,紧抿着嘴直接一剑削了过去。她这一剑带起一道青色的气流,气流脱刃而出竟形成一只青色的飞鸟状,在旁人看来那就像是一只青鸟一振双翼带起一条长长的尾流向安德莎射去。

速度快若雷霆——

安德莎面色一变,没想到维罗妮卡一上来就全力出手,她布满藤蔓的纤细右手一挥,轰然一声地下生长出无数颜色惨白的荆棘想要拦住维罗妮卡的剑气。这些当然不是普通的荆棘,而是来自硫磺之河血玫瑰的藤蔓,本身就坚硬若钢,而且上面的倒刺还带有可以让人皮肤溃烂的剧毒。

可那只青鸟就像是有生命一样振动翅膀绕开从这些地狱植物的间隙之间穿过,仿佛一只灵巧的海燕,绕开障碍仍旧直奔安德莎而来。

秘剑术!

安德莎这才明白维罗妮卡是动了真格的,苍穹之墙是一门以风要素为基础防守剑术,虽然重在防御,防守时有若大气之墙无孔不封,但反击时灵巧如风,亦有独到的一面。

那只上下翩飞的青鸟就是此刻最好的例证。

安德莎一咬牙,干脆放开抓住法伊娜下巴的左手,反手对着那剑一挥,当指尖碰到青鸟的一刹那,维罗妮卡的整道剑气就像是风中的尘埃一样竟点点消散。

“维罗妮卡大人。”她说道:“你不是在下的对手,何必鲁莽。”

维罗妮卡没有答话,回答的是她手中的剑。安德莎一言未毕抬起头,看到眼前竟出现了一幅壮观的青色,无数青鸟正振翅从一个巨大的青色漩涡中射出,构成壮丽的景象。

那一幕,缓慢而又壮美,仿佛让人产生了一支巨大的迁徙鸟群正沿着白色的云墙、青色的苍穹向上飞行的错觉——

“风之领民!”

凋零领主终于变了脸色,她向上伸出五指,尖叫道:“大地傀儡!”伴随着安德莎的嗓音,两人脚下的地面轰鸣起来,无数泥土、岩石向上涌起,竟瞬间构成一个庞大的傀儡。

而维罗妮卡剑下无数青鸟向前,尽数撞在这突然出现在的傀儡上,每一道剑气都在上面打出一个巨坑,只是转眼之间就有更多的泥土将岩石傀儡修复。

一瞬间上百道剑气之后,傀儡巨人虽然浑身都是坑坑洼洼残缺不全,但却依然能够行动。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举起硕大的拳头,隔着几百尺泰山压顶一般向维罗妮卡砸过去。

女军团长额头上已经见汗,但却显得沉稳无比。她一动不动咬牙在头顶举起青之苍穹,闪耀的剑锋横扫而过切入岩石傀儡,轰然一声巨响,岩石傀儡一条石臂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维罗妮卡收回剑,轻轻出了一口气,之前的战斗几乎让她有些脱力。但她抬起头看去,却发现安德莎站在大地傀儡旁边,只是脸色稍微少了些血色而已。

两人一轮交手,高下立判。

安德莎看也着维罗妮卡,为了以防对方再出手,她微微一笑将手指放在法伊娜的脖子上:“维罗妮卡大人,在下可不是来和你争斗的,你再动手,可别怪我不客气。”

“你不会杀她。”维罗妮卡冷冷地答道。

安德莎一怔,随即笑了笑:“很聪明嘛,的确,不过这要看这位小公主有多大价值咯。”

“你想干什么。”

“你很清楚,维罗妮卡大人。”安德莎笑道:“我要狮心剑。”

“异想天开。”维罗妮卡答道。

“那么这位小公主你也不要了?”安德莎拍了拍昏迷不醒的法伊娜的脸蛋。

维罗妮卡吸了一口气,但她摇摇头:“且不说狮心剑还不在我手上,就算是在我手上,我也不会用它来交换法伊娜。”

“真是无情啊,一件死物在你看来,竟比一条人命还珍贵么?”安德莎尖尖的手指在法伊娜脸上划来划去:“这个小姑娘好像是花叶大公唯一的继承人吧,你不怕那位大人找你麻烦?”

“少废话。”维罗妮卡答道:“安德莎,你我都清楚狮心剑代表着什么,别说是法伊娜,就是皇帝陛下在你手上,我也不会答应这样的要求。”

她抬起头,一字一顿地答道:“克鲁兹帝国绝不向任何威胁低头。”

这一次换作安德莎沉默了。

她很清楚维罗妮卡的性格,她原本其实并没打算这么早与这个女人碰面。她原本的计划是等到维罗妮卡拿到狮心剑后,用法伊娜让对方分心,好乘机从对方手上夺取狮心剑。

这也是她最擅长的战术。

可没想到竟然被突然出现的茜和布兰多完全打乱了她的布置,她此刻一语不发,心中怒意渐盛,但事实上也是同时在思考应当如何补救。

“既然狮心剑不在你手上。”安德莎沉声说道:“那么寻找狮心剑的那个东西,至少应该在你手上吧。”

维罗妮卡闻言一皱眉,她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打算,举起剑准备防守。

可安德莎却又妩媚地一笑,她举起左手掐住法伊娜的脖子:“不过既然这位小公主没有利用价值了,那就先用她来血祭也无妨。”

维罗妮卡面色一变,正要开口,可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安德莎女士,我不介意你那么干。”那个声音说道:“不过在那么做之前,你最好是和在下解释一下,你对在下的护卫的所作所为。”

安德莎面色一变,警兆顿生,那一刻她仿佛感到自己被一头野兽从背后锁定,寒毛直立,她下意识地回过头。

一道灼目的金色火焰扑面而至。

……

第一百八十四幕远古之民

金色的火焰扑面而至,安德莎面色大变。她甚至能感到那里面蕴含的可怕热量,而此前的惨痛教训还记忆犹新,让她下意识地向旁边一避。

可这一避,也拉开了她与茜之间的距离。事实上此刻安德莎早已把这个小姑娘忘记在一边,直到她推开的一刻才意识到。她立刻感到不妙,回过头,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金色的火焰从她与茜之间的藤蔓上烧过。

安德莎痛得惨叫一声,她忍住痛伸出手就想要去抓已经被烧断了束缚的茜,可那金色火焰中的声音比她更快一步——一柄被火焰包裹的长剑从中刺出,挡开她的手拦在茜身前。

然后火焰中分开一条路径,一个人影从中跨步而出——那正是布兰多——年轻人的衣服虽依旧破破烂烂,但身上的伤已经完全痊愈。他看了安德莎一眼,一边从自己胸口拔出那枚水晶,随手绞碎,胸口上竟丝毫不见伤口。

“这东西,是你的吧?”布兰多松开手掌,让水晶粉末随风而逝。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安德莎,还是应当称呼阁下凋零领主?”

“你认识我?”安德莎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年轻人,一脸警惕之色。她作为牧树人的牧首并不经常走动,但之前与维罗妮卡交过手后者认识她倒不奇怪,可这个年轻人是怎么认出她的?

若说是听了之前她与维罗妮卡的对话,可凋零领主这个身份却是她在牧树人组织内部的头衔,别说是一般人,就是维罗妮卡也未必了解。

她眯起紫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布兰多。

布兰多此刻却看了维罗妮卡一眼,然后他回转视线,回应这位凋零领主的目光。他一只手搭在茜柔弱的肩膀上,借助布兰多在民兵队的经验检查了一下这个少女的情况,但所幸,茜只是昏迷过去,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安德莎,托这个女人的福,他的身体现在已经完全被暗神之血改造,说是神使也未尝不可。只是情况另有一些特殊——一来莫名继承了黑暗之龙的传承,二来是因为奥丁给他的那件“礼物”。

那是一滴血。

那滴血融入他身体中后就完全逆转了暗神之血的效果,但在布兰多看来,更不如说是让神之血完全与被他本身的血统所吞没,布兰多在此之前还从未听说过人类的血统可以吞噬神之血的。

可当时发生的一切却正是如此。

奥丁的血液进入他的身体之后,像是带着一个古老的信息,一下激活了他血脉之中的某个信号。那种古老的共鸣是从灵魂开始的,布兰多那一刻感到自己的精神与意志千百倍的强大起来,一瞬间就完全接收了神之血中那“微弱”的力量。

然后他的血脉开始全面融合神之血——不像是接收改造,到像是吸收神之血中蕴含的力量自我进化。

总之进化的结果他现在已经可以看到了。

首先是暗神之血完全被吸收,因此而获得暗之神使的能力。快速回复,生命损失、肌体损伤可以以正常速度十倍的速度的回复。

布兰多很清楚这个效果比茜的雷之神使还要离谱,因为雷神之血不过是中高阶的神之血,而暗之神使却是货真价实的顶级神使。

而成为了神使,自然也拥有了相应的超自然能力,就像是茜掌控雷电一样类似的能力,布兰多获得的是“暗之力”。

这东西有点类似于要素,但说白就是操纵暗元素的力量,这是暗神官与死灵巫师的拿手好戏;不过布兰多目前还只能让攻击之中附带上暗系之力,这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大不了,但作为杀伤性与侵蚀性最强的一系要素,仅仅是侵蚀防御一项属性就足以叫任何物理系职业受益无穷。

要知道当年光、暗以及雷电的武器都是天价,光伤武器无视护甲,有雷电类附魔的武器——例如雷之枪——大多都是出了名的地图炮,而暗伤武器就以侵蚀防御与削弱治疗效果而著名。

而除了上述效果之外,还有一些小小的连带效果。因为布兰多发现因为同样的原因自己的暗系元素池直接扩大了一倍,而光系元素池直接缩小了三分之一。

这让他有点哭笑不得。

但好处远还不止这么一点,经过神之血的淬炼之后,他可以明显感到自己的身体素质大幅度提升。就像刚才逼开安德莎的一剑,力量、灵敏与协调感都强得不可思议,若是放在以前,他甚至根本没有资格在安德莎面前出手。

而事实上关于身体属性提升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布兰多眼前此刻清晰可见的属性面板。身体属性几乎整个提升了两倍,已经达到了黄金中游的水准。

但比起意志与感知的提升来,身体素质的提升还是小儿科。布兰多看了自己的意志属性一眼,差点把眼珠子都吓出来,他发现自己的意志属性竟然增加到了恐怖的124点,玛莎在上,要知道意志在琥珀之剑中应当算是非“基础属性”,这个属性负责对抗大部分法术效果与一些心智效果;超过一百点的意志对于他来说基本意味着十二环以下的任何法术都对他没有任何效果。

而十二环以上的巫师在沃恩德似乎并非是一种常见的生物,也就是说布兰多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可以自称魔法免疫的。

除此之外,他还获得了黑暗之龙的传承。实际上在布兰多看到“愚者”的真实效果之后,立刻就将之前的不快丢到了九霄云外。

命运天赋——愚者lv1

【狂热:忘我的奉献有时候并非好事——在启动狂热半个小时之内,角色可以在全属性上获得100%的额外增幅;这个能力每天可以使用两次。】

【远古之民:可以如同学习普通技能一样,学习古代属性的技能。】

布兰多看到这样一个属性挂在自己的属性面板上,只想狠狠一挥拳头。这命运天赋的强力程度几乎仅次于传说之中玛莎之子,虽然比起来双生之协还是更适合他,但要从天赋本身的强大程度来看:

双生之协就什么都不是了——

第一个天赋能力狂热就不用说了,每天一个小时之内变身超人。一倍的能力增幅,可以直接让他从黄金中位进入黄金巅峰,甚至触摸到要素领域的边缘。

而第二项天赋能力远古之民,换做其他人可能无法理解。但作为玩家布兰多却很清楚这东西的作用——古代属性的技能,顾名思义就是从上古时代一直流传到今天那些传奇技能,这些技能大多都是一些知名NPC的招牌技能。

例如图门的古代圣纹术,炎之王吉尔特传下来的闪剑剑术,或是至高者——圣徒法恩赞的赫鲁迪恩预言等等,这些强力法术、技能都打着所谓的【古代标签】,大凡这种技能一般都要求极为苛刻——血统、天赋、属性与与运气无一不包括,有一些甚至还注明了玩家必须完成哪些任务、而又不能完成哪些任务,而一旦与其中任何一项不符合,你就永远也别想掌握。

就像是炎之王吉尔特的闪剑剑术,大部分克鲁兹人的宫廷骑士、王室成员都会那么两招,可是要学会真正完整版技能,却需要——首先,是克鲁兹人;其次,完成了克鲁兹主线“光辉之鹰”系列任务;再次,不能完成任何与敏尔人友善方向声望有关的任务;最后,还必须掌握最上级火元素要素。

这些要求除了一二条,三、四条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极难满足,最上级火元素要素就不说了,而不完成任何与敏尔人友善方向声望有关的任务这一个要求简直是强人所难,要知道在琥珀之剑的第三章之中,绝大部分任务都是与黑暗势力有关的,玩家或多或少会与敏尔人打交道。

而除了吉尔特的闪剑之外,其他类似的远古技能也都大都如此,而且远古技能互相还大都有相斥属性,掌握了其中一门,你就别想满足另一门的要求。

而古代技能又是如此强大,往往只需要一两门就可以完全改变一个角色的战斗风格;曾经有无数玩家在论坛上YY自己可以将十个远古技能格全部学满。

但显然,那是不现实的事情。

可而今布兰多发现这个远古之民的天赋似乎可以让这个YY变成现实,如果真的如同它的效果描述的话。

想到这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看着对面警惕地盯着自己的安德莎,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谢对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虽然神使这玩意儿在一般人眼中的确算得上是不人不鬼,而且那可怕的神之血还一度让他几乎送命。

但看着布兰多手上残存的水晶粉末,安德莎却像是吓到了一样,怔了半天才开口问道:“你、你没有变成神使?”

“安德莎?你对他用了神之血!”被晾在一边的维罗妮卡一愣,随即眉头一扬,沉声问道。

“那又与你有什么关系?”安德莎看了维罗妮卡一眼,她心情正烦躁,暗神之血是不可多得的上级品。她本来满心期待能制造出了一个优秀的神使样本听命于自己,可没想到神之血好像没对布兰多产生作用。

维罗妮卡被安德莎一句话堵得一窒,她心想也是,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可这位女军团长忍不住看了布兰多一眼,心中还是有些可惜,甚至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

但这一看这下,维罗妮卡却发现布兰多不像是已经被神之血控制的样子。

难道神之血没产生效果?

可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她很清楚安德莎在牧树人中的地位,这个女人手上的神之血绝不会差到哪里去。

而正是这个时候。

布兰多却反映了过来,他点了点头:“怎么?”年轻人抬起眼皮看着安德莎:“让女士你失望了?”

……

第一百八十五幕逃脱

安德莎被说中心事,面上的表情一时有点精彩。但这都比不上失去暗神之血的痛心疾首与愤怒。

“留下,听命于我,放你们一条生路。”安德莎用低沉的嗓音说道。

这颐指气使的态度并没让布兰多感到好笑,反而生起浓浓的戒备之心。他皱起眉头,手持长剑挡在茜面前。虽然获得了暗神之血与黑暗之龙奥丁的传承让他一时进入了黄金中上游的水准,全开状态下甚至接近要素领域,可布兰多很清楚,这些实力依旧不谈不上与这位牧树人的凋零领主正面交战。

“你这么做是把我逼向维罗妮卡一边,安德莎,我无意与你交战,至于你和克鲁兹帝国的恩怨,我也无意插手。”

他一只手搭在昏迷的红发少女肩膀上,答道:“我和她离开,你继续追求你的狮心剑,说不定维罗妮卡女士回心转意,同意了你的要求呢。”

“布兰多!”维罗妮卡翡翠色的眉毛一皱。

但布兰多并未搭理这位女军团长,倘若是早先,也许看在女武神的份上他可能还会帮维罗妮卡一把,但经历了之前一战后,他早已受够了这些自以为是的克鲁兹人。

“你们想跑?真是异想天开!”安德莎冷冷地打断他们:“我不会让私有物逃离我的掌心,你以为我会怕你们联手?”

她紫色的眸子刹那之间变得像是爬行动物一样狭长,泛着冷光。“无论是狮心剑,还是你,都是我的。”女人高傲地抬起下巴:“若要挣扎,你们大可一试!”

维罗妮卡立刻冷哼一声,作为克鲁兹帝国养尊处优的苍穹之青军团军团长何曾受过这样的轻视,虽然她很清楚牧树人的十二牧首每一个都比她强大得多,可依旧无法忍受。

安德莎话音刚落,女剑圣就已经出手。她收回长剑,左手在胸口一按低声吟颂开启了第一个要素源,同时右手紧握青之苍穹向前一挥——维罗妮卡这一次是真正的尽力出手,她翡翠一样的眸子紧锁着安德莎的动作,眉毛竖起像是一对利剑,甚至连白皙的脸上都染上了一层淡红色。

一头青色的风亚龙从她剑刃上飞腾而出,巨龙张开双翼,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随即在空中一个盘旋转折,直扑凋零领主而去。

与此同时布兰多也作好了战斗的准备,安德莎放出话来明显是要同时留下他们两个,听起来有些自大,但这个女人有自大的本钱。

牧树人的十二牧首在琥珀之剑前期,除开古代巨龙与那些巫师之中的老妖怪之外,几乎是游戏中无敌的存在。

布兰多看到维罗妮卡的苍穹秘剑——风之妖精一出手,安德莎身边就出现了一圈黑色的枯木碎片——这些枯木碎片漂浮在空气中,仿佛无时无刻都在化为更细微的碎末随风而逝——就知道对方也动了真格的了。

那腐朽的现象正是安德莎要素源开启的象征,凋零领主侵蚀要素的第一表象——衰败。

这个时候维罗妮卡的举动也让布兰多有些恼火,安德莎的真实实力起码强这位女军团长不止一个档次,相对于他更是强得不可形容,纵使是他们两人联手也不一定是对方的对手,这样的情况下正面强攻更是最不可取的一条路。

可这位女剑圣偏偏就这么做了。

布兰多竖起大地之剑,赤红的祝福上火焰升腾而起一瞬间就包裹住剑刃,同时他暗骂维罗妮卡几十年的战阵经验都被养尊处优的生活消磨殆尽——但换句话说,好像维罗妮卡本身就是军人出身,战阵上的交锋往往是没有那么多花巧的。

此刻安德莎正用一只手挡住女剑圣的苍穹剑术,而昏迷不醒的法伊娜被她挡在另一边,这一幕让布兰多眼前一亮忽然想到一个战术;他毫不犹豫,左手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这个动作仿佛留下一连串黑色的残影,然后“呼”一声一对漆黑烟雾构成的双翼在他背后猛然张开——仿佛是死神张开的斗篷。

布兰多开启了狂热天赋。

他整个人的气势也瞬间为之一变,虽然临时属性无法冲击要素之墙,但在力量以及体质超过六百之后,布兰多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那道若有若无的墙垒。

他向前一伸手,空间像是层层玻璃一样在他面前破碎了。一道黑光以他五指为中心射向安德莎,这个女人立刻感到背后的威胁,她大感意外并同时向后一挥手。

伴随着轰隆巨响,地面震动,那残缺不全的大地傀儡挡在了布兰多面前。然后那道黑光击中了这家伙的右腿,直接在那里炸开一个直径快两米、完全穿透对方躯体的大洞。

这穿透力吓了布兰多一跳。

“白鸦剑术在狂热状态下竟然受暗之力影响?”他吃了一惊,但马上感到一片阴影扑面而来。

布兰多抬起头才看到大地傀儡竟然整个儿向他倾倒过来——那庞然大物因为右腿受创,一拔腿竟然扯断了整根石柱,失去平衡向这个方向轰然压下。

布兰多不敢怠慢,用力在地上一蹬开启了冲锋技能,整个人化作一条黑线绕开轰然倒下的大地傀儡,直射向安德莎——身边的法伊娜。

大地傀儡倒下掀起的巨响与烟雾完美地遮蔽了布兰多的企图。

何况安德莎做梦也没想到布兰多速度会快得这么离谱——狂热与冲锋双重加成下布兰多的速度甚至超过了掌握着风之要素的维罗妮卡——甚至这个女人都没有丝毫察觉,布兰多就已经欺近了她身边。

“你!”安德莎在烟尘中发现布兰多时已经晚了一点,她忽然意识到什么,面色狰狞地反手一爪。

侵蚀之力贴着布兰多的边擦了过去,他的一只衣袖与内甲的一侧瞬间灰飞烟灭,但至少他已经抢先一步绕开了安德莎的攻击。布兰多借着最后的机会向前一扑,反手一剑斩断安德莎的藤蔓,然后伸出左手接住下跌的法伊娜。

少女轻哼了一声,眉头皱了皱,布兰多看到她脖子上红红的一圈,就知道她之前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时候,安德莎已经察觉了他的行动。女人在烟尘弥漫中尖叫一声,她高声吟唱,同时伸出五指——一道巨大的木刺忽然凭空出现,半空刺向布兰多。

布兰多此刻一边斩断了安德莎的藤蔓,一只手抱住法伊娜,正是无力防备的状态。木刺破空袭来,他只能回头集中精神让强大的意志力在前方形成一道有若实质的屏障。

木刺破开雾气突然刺出时,正好撞在那道屏障上,巨大的力道立刻让这道木刺扭曲变形“砰”一声炸碎成无数碎片。但这个法术还远没有结束,它化作的碎片又在半空中变形成无数木爪,再一次向布兰多袭来。

布兰多只能分散意志屏障,让这些爪子撞在分开的透明屏障上。木爪因为受到魔法抗力的影响再一次砰然炸裂,这一次化为漫天黑色的粉尘。

这一切都在瞬间完成,布兰多摇晃了一下脑袋感到有些昏昏沉沉的,意志强大固然可以提供恐怖的魔法抗力,但这一切并非全无损耗。眼看漫天黑色粉尘纷纷扬扬就要落下将他包围——布兰多灵机一动,用包裹着火焰的大地之剑环绕身体一周,舞动之火顿时将那些粉尘付之一炬。

活木之刺是一个三元法术,穿刺伤害,然后束缚,最后的粉末也是附有剧毒。换做任何一个不熟悉这个法术的人都可能吃个大亏,但对布兰多而言,这法术早在他意料之中。在应付完这个法术的三个步骤后,他立刻抱着法伊娜向后一跃离开了安德莎的近身攻击范围。

目标达成!

布兰多避开两条藤鞭,立刻回头喊道:“维罗妮卡,法伊娜小姐已经救下,我们分头离开!”

他心里清楚,他们两人加起来也不是凋零领主的对手,而他一个人想要带着茜逃跑的话维罗妮卡和安德莎都不是傻子。

而只有救下法伊娜,维罗妮卡才会全心全意掩护他撤退。只要维罗妮卡肯拖住安德莎,那么他逃离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但他这么一喊,就彻底激怒了安德莎。安德莎自大地将他和茜视作私有之物,尤其是布兰多身上珍贵的暗神之血,她绝不允许对方就这么轻易逃离。

牧树人的凋零领主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她双手一张,一时间无数带刺的地狱藤蔓从地下涌出,如同遮天蔽日般挡住布兰多的去路。

“卧槽!”布兰多看到这个巨大的牢笼凭空成形不由得心中一跳,立刻意识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蔓藤女的执着。

在这危急时刻,一道青光忽然穿过雾气——其所过之处藤蔓齐齐分而断之,然而青色的剑光化为一群青鸟四散飞开,顿时将半空中包拢的藤蔓轰出一个大洞。

布兰多眼前一亮,立刻抓住机会从洞中一跃而出。他拖着法伊娜回过头,看到维罗妮卡一人一剑伫立于后,女剑圣周遭气流回转,长发飞舞,只留给他一个天青色的背影。

“那个红头发的小姑娘在那边,你带着她和法伊娜先走。”维罗妮卡头也不回地说道:“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还好没料错!

布兰多松了一口气,他知道维罗妮卡不是安德莎的对手,不过这位女剑圣既然这么做那就是她的选择。况且在此之前他们是敌非友,他救下法伊娜,维罗妮卡还他这个人情。

这也只是合作与交易而已。

因此他没有太多负担,立刻向圣白石方向飞驰而去,只听到安德莎在后面尖叫着怒吼:

“该死的小子,别让我抓到你!”

只是她的声音听起来却有些气急败坏。

第一百八十六幕诱敌深入

布兰多以为只要维罗妮卡挡住安德莎,他与茜就有机会逃脱。但他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些。

带着昏迷的茜与法伊娜才在山谷中七曲八绕走了不到半个钟头,忽然天空中传来一声利啸,布兰多回过头,夜幕中青光一闪。

接着“轰隆”一声巨响,一个人影竟在他面前坠下,撞入大地之中,扬起一片烟尘。布兰多看清了,那是维罗妮卡。

他吃了一惊上前一步,分开蒙蒙烟尘,发现克鲁兹人的女战神躺在一个大坑中,浑身是血。

维罗妮卡女士的战袍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样子,不少地方露出里面的内甲,铠甲与地面撞击时发生巨量摩擦,产生热量使之此刻还白烟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