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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生活在明朝》》 · 某某宝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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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君正想了想,笑道,“我们回书院必经北城门的。那一路上倒是有许多小铺子,只是不知是哪一间。不若我们趁今日有闲暇,一间一间逛去,探访探访?”

陈尚英连连附合,“好,这个提议甚合我心!”

陆仲含摇头,“我是不去的。”

话音方落,赵陈二人都一齐转向他,“你这人好生没趣儿!”

正说着,突听酒楼内喧哗,众人心知是酒席已散,赶忙起身整衣,自后门进了大堂,新进秀才们三三两两的下楼,边悄声议论,“拨贡去国子监为何会选那姓汪的?他只得第三名,便是胡兄不愿离家,还有林延寿呢!”

身后一个年老的秀才伸头劝道,“噤声吧!知府大人已定下了,何苦还要再议论?”

另一人悄悄道,“自古拨贡地秀才都会挑选才貌双全的,且不说林延寿今日来迟,对知府大人不敬,言谈举止也与汪颜善相差甚远,至于才学嘛,只差一名,能差到哪里去?”

一众人议论着,闹哄哄的出了酒楼。

过了好一人儿,林延寿才独自一人摇摇晃晃,自二楼慢慢走下来,头半垂着,一副无精打彩的样子,身形落在几人眼中,甚是落寞。

几人相互对视,均不知该如何劝。在这些学子心目中,进入国子监,几乎是鲤鱼跳龙门,只需纵身一跃。现在这机会生生被旁人抢去了……

直到林延寿走下楼梯,陆仲含忍不住上前拱手行礼,道,“林学兄莫要气馁,国子监虽有名师教授……林学兄!林学兄?!林……”

林延寿茫然抬头,脸上布满酒后红晕,也不知看没看前眼前之人,便连连行礼道,“这位兄台是与小弟说话么?”

陆仲含赶忙闪身避开,回礼道,“林学兄已有功名在身,这礼仲含万万受不起……”

林延寿见他回行礼,又一连的回礼,两人对着行了几礼,赵陈二人立在一旁笑将起来,都觉这林延寿着实呆了些。

陆仲含无奈,只好移到他身侧,架住他双臂,扶正他的身子问,“林学兄,可是醉了?”

“醉了?没有,没有,小生没醉!”林延寿连连摇头,“小生只是方才在想院试考题,好似用错一个词……”

陆仲含看他双颊遍布酒后红晕,目光也有些呆呆的,忙叫赵陈二人过来,将他扶到一旁,向店家讨了杯粗茶,给他解酒。

不多会儿,楼上又响起脚步声,林延寿一个挺身站起来,向楼梯口冲去,吓得这四五人赶忙将他拉住,他犹自挣扎不止,赵君正与陈尚英二人,一人拉一只手臂,快速将他自酒楼后门拖出来,速度扭按到墙上,并捂上他的嘴巴。

林延寿犹自挣脱,口中呜呜有声。陈尚英气恼,直想一个手劈下去,将他砸晕过去。

好容易前面没了动静,陆仲含返回身来,“快松开,老师与齐大人一同走了,要我们将林学兄送回家,早早回书院。”

闻听此言,赵陈二人臂上力气一松,林延寿挣脱开来,气恼道,“你们为何拦我?”

陈尚英将发酸的臂膀摇了又摇,“林学兄,我们知你对选派汪学兄入国子监心有不满,可已是即定事实,你再去找齐大人说,又有何用?不若算了吧!”

林延寿怔了半晌,“汪贤弟去国子监我为何不满?我本是不要去地。我家有寡母,如何忍心远走京城?”

这下轮到三人愣怔,“那林学兄方才是为哪般?”

林延寿脸色胀红,急得直顿脚,“我要与齐大人解释早上迟来之事,你们……你们……唉!”

这三人又是一愕。

半晌陆仲含道,“齐大人已走了。林学兄,我们送你回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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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我码了一天,汗!!

小解释一下:

考秀才:

①县试(需要5人保举,其中4百姓,1秀才)(由县令出题主考)每年二月考,第一名称县案首。

②府试(需要6人保举,其中4百姓,2秀才)(由知府出题主考)每年四月考,第一名称府案首。

③院试(由中央派来的学政出题主考)三年考两次,时间不定,一般是提学道巡临案场,分场开考。第一名称院案首。

以上是资料与我的理解融合在一起的,那啥,哪个亲亲看出来不对的,留言给我哈。

019章知道廉耻二字如何写么?

齐大人宴请的这间酒楼正面对会通河。此时,过往船只落帆停船,在等候提闸放水通行。河道内帆樯如林,舟船如练,绵延数里之长。船工们摇浆击水,拉纤号子响彻云霄,有许多商人趁着提闸放水的空档,将船运的货物拿到岸边大街上叫卖。河两岸百物堆山,脚夫挑夫,卖牙侩店行各色人等,在酒楼前的大街上,来来往往,一片热闹繁荣景象。

汪颜善送走齐大人一行,立在酒楼门口看了一会儿,不见林延寿几人出来,正想回身到酒楼中看看,突的又一转念,林延寿这次考地名次是比他好些,拨贡之事,不管自己心中如何坦荡,在外人眼中,终是自己抢了林延寿的名额,若他真如陆仲含所言,酒后伤心失态,口不择言的怪罪他,他该如何应对?

即便他是真心道歉安抚,落在旁人耳朵中,也未必当他是真心的。立在酒楼外,踟蹰一会儿,认定不去看他的好,便收回脚步,转身而去。

四月底的午后,阳光炙热烤着还潮湿的大地,潮热的风迎面吹来,不仅不解半点酒意,反而让人更加迷糊起来。在这微醉的恍然中,以往压在他心底的那些千丝万缕的念头便翻涌上来,并且愈加清晰。他半眯着眼睛,缓慢的走着,沉浸与自己的思绪当中:虽然现今国子监的监生已不能与国朝初年相提并论,但做为大明朝的最高等学府,平民学子能入国子监读书,不仅是无上的荣耀,更意味着从此将踏入更广阔的天地。在那里可以结识更多的学子,积累更多更广的人脉,编织更强有力的关系网,另外,京中达官贵人多如牛毛,若有幸能得这些人青目一二,仕途之路从此便是平坦大道……

想到这里,汪颜善的心绪突然激荡起来,心中的兴奋难以言表。仿佛脚下已铺就一条锦绣大道,只等他举步踏上去,从此便平步青云飞黄腾达,天高地阔任他翱翔。

正想得入神,突然自街边蹿过来一对嬉闹玩乐的小儿女,那男孩约有十岁上下,一身粗布衣衫,手里攥着不知哪里摘来两大朵月季花,后面跟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儿,一边追一边软语哀求道,“小牛哥哥,花儿给我嘛,小牛哥哥……”

那男娃只在前面嘻嘻哈哈的笑着,七拐八拐,也不跑远,只逗着那小女孩儿玩乐。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汪颜善不由想起那时小小的苏瑾儿,追在他身后玩乐的情境,一时怔住。

直到那个叫小牛的男孩停止嬉闹,将花递给小女孩,牵着她的小手没入街道对面的巷子中,他还怔怔立着。

“公子是要坐车吗?”一辆马车停在汪颜善身侧,车夫殷勤笑着问道。

“哦,嗯。”汪颜善愣怔一下,随即点头,眼睛却还盯着那对小儿女消息的巷子口。

“公子坐稳喽,您要去哪里?”车夫挥动鞭子,大声问道。

去哪里?汪颜善又一愣,此时去哪里好呢?

车夫不见他说话,以为他没听到,又大声重复一遍。

汪颜善脑中浮现方才那一幕,不自觉出声道,“去旧城北门梁家巷子!”

“好咧!”车夫欢快应了声,再次挥动鞭子,向旧城北门奔去。

※※※※※※※※※※※※※※※

算日子,苏士贞已离家十一天,昨日因落雨未归,苏瑾想着他今日必归来,为了让他放心些,当然也为了让自己尽快恢复原来的状态,苏瑾练身子练得愈加卖力。

午饭后小憩片刻,特意换了厚厚的衬裤,在西厢房墙荫下玩跳房子。梁小青陪她玩了一会儿,和梁直去看铺子,常氏则因苏士贞和梁富贵将要回来,早早的便去菜市买菜。

苏瑾正玩得起劲儿,突听铺子里传来梁小青的怒喝,“谁让你来我家的?!”

片刻,梁直从西厢房后门急急的冲进来,恼怒的道,“小姐,那姓汪的来咱家了!”说完,快步跑向厨房。

苏瑾先是一愣,见他这般模样,扬声问,“梁直,你做什么去?”

“拿扫把,赶他出去!”梁直嗡声嗡气的答道,头也不回的扑到厨房旁的小杂物间中,拖出一只扫院子大的扫帚。

苏瑾失笑摇头,将束起的裙角放了下来,理了理略带凌乱的发丝,转身进了西厢房,绕过高大的货架,一眼便见梁小青双臂大张着,将一个身影挡在门外,门外那人正说道,“……小青,退亲之事我并不知情,瑾儿在哪里,你叫她出来……”

“不必了!”梁小青怒气冲冲的打断他的话,“叫我家小姐出来,你要说什么?退了潘家么?哼,即便退了潘家我家老爷也不会再把小姐许你,秀才老爷还是快走吧!你们汪家从此便是高门大户,我们家可高攀不起……”

“小青说的对,”苏瑾缓缓走到铺子中间儿,不咸不淡插话道,“汪相公请回罢,从此我们苏家与汪家再不相干!”

“小姐!”梁小青听到声音,猛然转身,撑着门框的右臂下意识放了下来。

汪颜善见状,赶忙侧身挤了进去,不及看清屋内之人的面目,便急急的道,“瑾儿,你听我说……”刚说了几个字,待看清苏瑾面容,顿时怔住,不觉往后退了一步,打量着她,眼前这少女,明眸流盼,神采飞扬,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中闪着淡淡的笑意,嘴角微微翘起,挂着一抹淡淡的讥讽。与先前的羞怯娇柔竟然判若两人……

他挟裹而来的浓浓的酒气,让苏瑾皱了下眉头,不觉后退一步,待注意到他面色潮红,目光不甚清明,便又向后退了两步,依着柜台站定,也打量眼前这人。身形与记忆中的倒不差什么,只是他身上透出来的气质,可与原主记忆中的相差甚远。尤其是那双眼睛,许是喝酒的缘故,双目混沌茫然,并无她想象之中的读书人该有的淡然出尘。不过,转念一想,汪家那样的人家,怕也难以养出品性高洁的儿子。想必是苏瑾儿原来人在情网中,自遮双目罢了。

“哎,你怎么乱闯我家铺子,你快出去!”梁小青愣怔过来,一个转身挡在苏瑾前面,朝着汪颜善大声叫道。

货架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梁直拖了一把大扫帚急匆匆跑进来,一眼瞧见这阵式,认为汪颜善要欺负小姐,恼得将扫把高高举起,向汪颜善扑了过去。

苏瑾连忙推开挡在身前的梁小青,叫道,“梁直,住手!”

汪颜善一个侧身躲了过去,有些恼怒,可又不好发作,只得悻悻的弹了弹衣衫上沾染的灰尘,向苏瑾道,“瑾儿,你先莫气,听我将话说完。”

苏瑾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并不理会,而是转向梁直道,“汪相公现有功名在身,你若冲撞了他,小心将你抓去见官。再说,咱们这铺子里可是你打架的地方?这些都是银子呢,我们家没有潘家地家财,你打碎一文钱地盘子,我也是心疼的!”

梁直眉头皱起,看了看汪颜善,颇不情愿的将僵在半空中的扫把放下。

苏瑾这才转向汪颜善道,“我与你没什么话可说,你若是来兴师问罪地,我只有一句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苏瑾儿也不是任人欺负地!你将我的话儿与你双亲带到。从此以后,我们两家各不相干,若还敢拿着以往地事做由头生事,到时莫怪我不客气!”

说着转身与梁直道,“把人送走,今儿提早关铺子!”

汪颜善满腹地话,一个字没说,便被苏瑾严严的堵了回去,立时那里瞠目结舌。原来的苏瑾儿何时与他说过这样的重话?每每相见均是柔声细语,娇柔可人。说是将他的话当作圣旨也是不为过的,怎么一个月不见,性子变得如此刚强?

眼见苏瑾身子即将没入货柜后面,心中又焦急,急忙提高声音说道,“瑾儿,你听说我,退亲之事我并不知情,若我在家,怎么容爹娘做出这等事来?我只不过离家一月,回来已是如局面,心中实在难受至极。还有那潘家小姐,我对她并无半点情宜,是爹娘背着我做下地……我如今已进学,今日又幸得齐大人青目,拨贡要去国子监读书,你,你且等我一年,一定要等我回来!”

苏瑾身形一顿,气极反笑,心头的火苗“蹭”的一下蹿了上来,真真是好自大好可恶的男人!

又返回身子,重新回到铺子中间儿,饶有趣味的问道,“我为何要等你?等你一年如何?”

汪颜善今日一是多吃了几杯酒,头脑不甚清明,二来他在来地路上做了一路平步青云地春秋美梦,三来往日苏瑾儿对他的情宜他是心知地,此时见苏瑾去了复返,便认定她不舍得他。

脸上带出笑意来,连忙上前两步,柔声道,“瑾儿,潘家的亲事已做下,我也没奈何,不过,爹娘已答应,等我中了举子,许我纳你为偏房,他们决不阻拦。我知道做偏房名份上委屈了你,不过你放心,我日后必会好好待你,一应吃穿用度,决不叫你落她半分,也不会让你受半分的委屈!”

苏瑾强忍着怒气听完,嘴角挂上一抹冷,轻飘飘的问道,“汪相公,你可知廉耻二字如何写的?”

“是,你放心……”汪颜善下意识点头,点到一半儿方觉出她这话不对,猛然抬头,只见苏瑾眉眼挑起,面带讥讽,不觉一怔,“瑾儿,你不愿意?”

“我呸!”苏瑾很没形象的啐了一口,怒道,“见过不要脸地,还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地!你还真当你自己是天上少有,地上无双?我苏瑾这辈子除了你,就嫁不出去?我放着正头娘子不做,我去给你做小,你别在这恶心我!哪儿凉快哪呆着去!”

苏家铺子外面儿,不知何时已围聚了一群看热闹地人,方才二人的音调低,外面的人听得不甚分明,此时苏瑾一怒,声音清脆响亮,清清楚楚的传了出去,围观地人齐齐惊讶出声,嗡嗡嗡地议论起来。

陆仲含三人因好心办了错事儿,本着赔罪的心态,将喝得半醉的林延寿送回家中,刚转出这窄小的巷子,便见一间小铺子门口围聚了许多人。

陈尚英性子跳脱,拉着二人围过来看热闹。哪知刚刚站定,便听见女子的怒喝之声。

陈尚英一愣,回头笑道,“还真是有热闹可瞧。”一边说一边挤进人群之中,向铺子里张望。

苏家铺子里光线稍暗,此时阳光正盛,他左张右望,只能看到一个身穿青衫长袍地高大男子背影,还欲细看,突然那男子转了头,两人目光相对,均是惊了一下。

汪颜善不及反应,陈尚英已叫了起来,“呀,是汪学兄!”

020章劝说

突然涌上的怒气让苏瑾也始料未及,原来她一直说汪颜善与她不相干,她不是苏瑾儿,却没有想过她真真切切的继承了苏瑾儿的记忆,自然也会多多少少继承她的情绪,她的好恶。否则怎么会对苏士贞等人,这么快便亲近起来?因而汪颜善初来时,她心中隐隐升起恼怒的情绪,虽然自己极力控制,却还是在他说到什么偏房时,猝然发作出来。

看着汪颜善的脸慢慢的胀成血一般的颜色,双目圆睁,羞恼之色清晰可见,不觉更加烦闷。若说先前两人之间不管有何恩怨与她没关系,这一刻却是她苏瑾与汪颜善的对峙,她本不予与此人有什么纠缠,也不想再多说。下了逐客令后,就将头偏到别处去。

外面陆仲含与赵君正听到陈尚英的惊呼,都齐齐一愣,再听围观之人的议论,这才明白过来,上午才听到的苏家小姐竟是这家,赵君正刚感叹了句,“真是得了全不费功夫……”

却被陆仲含一把拉住,拨开人群往铺子门口走去,一边低声道,“赶快将汪学兄劝回去。”

赵君正一愣,随即不悦低声道,“劝他做甚么,他退亲还不够,又跑来羞辱人家女孩儿。不要管他,让他丢脸丢个够!”

陆仲含暗叹一声,眉头微拧,从内心里来说,他极度厌恶汪颜善的行为,若非恰好撞见,必是有多远躲多远,可此时,陈尚英已叫出声来,如何躲过去?读书人是求功名地,他这样行事若被别有用心的利用,国子监怕是去不得了。再有,这苏家铺子里,现只有两个女孩儿,一个十来岁的孩童,怎能放任不管,由着他借酒去闹。再闹将下去,对双从方均有害无利,坐视不管他心中难安。

拉着赵君正到铺子门口,推了他二人一把,道,“快快去屋中将汪学兄搀扶出来。”

待赵张二人进了屋,他走上台阶,立在铺子门口,高大身躯将铺子门堵了半严,转向围观的众人行了一礼,朗声劝道,“众位乡亲,今日只怪我等劝汪学兄多吃了几杯酒,才至他酒气上头,行事欠妥。陆仲含在此代汪学兄向各位陪罪,我等这就带汪学兄离去,请众位也散了吧。”

说完又深深的施了一礼。

铺子外面有几个苏家近邻不肯走,都道,“汪家行事太欺人,专挑苏老爷不在家地时候来生事。退亲是如此,现在汪家三哥儿又来耍酒疯,实在可恶,叫他出来道歉!”

“对,对,考上秀才有什么了不起地?叫他出来道歉!”

“汪家三哥儿想叫苏家小姐与他做小,亏他想得出来!苏老爷眼珠一样疼的女儿,哪容他这般作贱?”

“哎哟,还是秀才相公心思活,攀个有财地正房,再纳个喜欢地偏房,打的好盘算!”

声声议论传来到铺子里,汪颜善的脸色更是胀得血红。

陆仲含只好连连作辑道,“众位乡邻说地都有道理。只是醉酒之人的话一向作不得真的,我等这就带汪学兄回去,改日必叫他备了重礼来与苏老爷赔罪。”

“不必了!”苏瑾在陆仲含背后淡淡出声阻止,又转向汪颜善道,“话还是我方才的话,你与我之间已无任何关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我不稀罕你来赔什么礼道什么歉,只要别再来生事便成。”

说着向赵张二人微施一礼,“有劳两位现带他走吧。”

陈尚英只觉眼前这女子面熟,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正要说话,梁小青已在一旁喊道,“还不快走!待会我家老爷和我爹回来,有你的好看!”

赵君正看看脸色阴沉到极点地的汪颜善,心中烦躁不已,无奈已趟了这趟浑水,一咬牙,一顿脚,话也不多说,一言不发地拉起他胳膊,便往门口走,陈尚英慌忙跟上。

外面围观的人一见汪颜善出来,齐齐发出一阵哄笑。陈尚英与赵君正二人闷头不理,径直拉着汪颜善挤出人群,向北而去。

陆仲含见他们走远,又向围观地人再三劝说道,“各位乡邻都散了罢,此事关系苏家小姐地声名,事情闹大与苏小姐断无好处。”说完连连作辑。

正主走了,已没甚么热闹好瞧,众人也觉门口这位读书人的话也在理,便不好意思再留下看热闹,陆陆续续的散去,孩子们一见铺子里已息了战,也都兴致缺缺的跑一边玩去,不多会儿外面只剩下两三个极爱看热闹的顽固份子。梁直当仁不让地跑出去赶人。

陆仲含舒了一口气儿,转过身子,立在铺子门口,向此间主人赔礼,“我等虽不清楚发生了何事,想来汪学兄的不是,还请苏小姐莫要放在心上,等汪学兄酒醒,我等再与他同来向苏小姐赔礼……”

“千万莫劝他再登我们家的门,我不想再见此人。还有,麻烦你转告他,日后莫来骚扰我,否则可别怪我不与他留脸面!”苏瑾经过此事已将姓汪地人看得透透的,躲他还来不及呢,哪里会容他再上门来。

陆仲含方才只顾劝说四邻,其它事并未留心,此时才觉这声音似是在哪里听过,不觉抬了头,正对上一双含怒的灵动双眸,这双眼睛又添几分熟悉,不觉微微收紧眉头,思索着在哪里见过此人,突的心中一动:原是那日在书市中遇到的女子!

还要再说什么,突的立在铺子门口的梁直喊道,“小姐,我娘回来了!”

苏瑾应了一声,向陆仲含微施一礼道,“今日之事多谢陆公子援手,我家家人已回来了,陆公子还是快走吧,不然,把气撒在你身上也是有可能的!”

陆仲含连忙回礼,“本是我等劝汪学兄多吃了酒,才致今日之事,陆某不敢领谢,告辞!”说完不待苏瑾出声,便急匆匆的出了铺子。

“小姐,那个书生是不是哪里见过?”梁小青立在铺子门口,看人走远,才回头问道。

苏瑾实则也认出他们来,不过,又没甚么交情,也只装作没认出。摇头,“记不得了。”

说话间儿常氏已挎着竹篮子走到铺子门口,一边进铺子一边道,“家里可有什么事,远远的我瞧见门口好似围了好些人。”

苏瑾赶在那姐弟二人前面笑道,“没有事,是几个孩子来买沙包,与他们说卖完了,几人便缠着非要再做几个卖把他们。”一边说一面与梁小青递眼神。

梁小青将梁直推了一把,“都是你招来的人!”

梁直委屈地皱皱眉头,蹬蹬跑到铺子门口向北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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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事出去了,先更一小章吧。明天补哦

021章苏士贞归来

对苏瑾的话,常氏似信不信,不过倒也不及多问什么,嘱咐她几句什么避着人之类的话,匆匆进后院去做晚饭。常氏前脚出去,梁直挥着小拳头叫起来,“小姐,我去揍那姓汪的。”

苏瑾笑了下,过去拍他的头,“那姓汪的是惹人气,可是,你打得过他么?”

梁直不甘心的低了头,梁小青虽然也气,却怕梁直闯祸,瞪着圆圆的眼睛训斥他,“快把你的气收回去。待会老爷和爹说不定就回来了,让他们知道,跟着又生一场大气。那姓汪的,咱们现在不能把他怎么着,将来可说不好!是不是呀,小姐?”

苏瑾又笑了下,招梁直到跟前,“你姐姐说的对。俗话不都说,风水轮流转,明年到我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儿他气着咱们了,咱们先记下,等将来咱们有能力也去气他一气的时候,再狠狠的讨回来!”

“那,那要等多久?!”梁直的孩子心性显然不赞同苏瑾的话。苏瑾想了想,向姐弟二人招手,等他们围聚过来,才悄悄道,“要想出气也不难。那汪家两个老东西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这汪颜善,我看也象是眼睛盯着富贵呢,咱们家只要有了钱,嗯,有比潘家更多的钱财,到时让他们悔得肠子青,可不就出了气么?”

梁小青嘴角微微扯动两下,有些失望,“听说人潘家有上万家财呢,咱们家什么时候能超过他们?”

梁直还以为小姐出什么好主意呢,谁知竟是这个,也大失所望,“那要等到何年何月?小姐净说笑话!”

苏瑾没好气儿的往两人头上各拍了一下,“你们就对自家这么没信心么?钱是人挣来地,只要咱们好好经营铺子,怎么就不能比潘家钱财多?”

说着又拉了下这二人,低声笑道,“要说挣钱也不难,你看咱们的沙包,不是卖地很好?今儿梁二叔和我爹回来,说不定已挣了不少银子呢。嗯,这样,这次他们回来,我与爹爹说说,铺子以后我来经营,你们两个在一旁帮帮腔,怎么样?”

梁小青与梁直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一齐点头,“好。可是,我们两个说话不作数,要我娘也同意帮腔才行咧。”

苏瑾笑了,直起身子望着门外西斜的阳光,又是一天过去了,她到这个时空二十多天了,也该着手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了,“嗯,我晓得。奶娘那里我再去说。”

她脸上的神色变化没逃过梁小青的眼睛,赶忙上前,坚定地道,“小姐,你放心,我娘那里我也去替你说说。那姓汪地一再来让小姐没脸,可不是就因我们家钱财少么,我娘也是知道地,小姐想挣钱,我娘肯定也同意……”

苏瑾回头,看她圆脸上满是急色,心中感动,笑着点头,“好。”说完又眯起眼睛望着远方的斜阳,嘴角扯出一抹冷冷的笑意,苏瑾儿地事情与她无关,若再敢来直接羞辱她本人,姓汪的必要他好看。

梁小青还要再说什么,突然一辆驴车停在铺子门口,随即响起梁富贵的大嗓门儿,“小青,梁直!”

“爹爹,梁二叔!”他声音未落,苏瑾已看清来人,欢喜地叫了一声,奔下台阶。

苏士贞自车上下来,看见她,先是一喜,随即皱起眉头,“瑾儿怎么在铺子里?”

苏瑾故意装作不及回答,看向车厢后面,走时堆了大半车厢的衣衫,现下只余一个小小的青布包,心下暗喜。另还有两大篓黄澄澄的杏子,上面盖着新鲜的杏叶子,黄绿相间,甚是诱人,先与二人行了礼,才上前笑道,“爹爹和梁二叔将衣衫都卖完了?怎么买了这许多杏子?”

苏士贞心知女儿是故意忽略他的话,无奈摇了摇头,眼睛含笑,一边答,“嗯,差不多卖完了。余下这些样式不时兴的,拿回来让常妈妈改改。杏子是路过一个村子,看着新鲜,又便宜,一斤只要一分半银子,便买些回来给你们做零嘴儿,再叫常妈妈给四邻送去此……”

一边举步向沿着台阶向铺子里走去。

苏瑾心中算了算,前两日常氏买来五斤桃子,要一钱五分银子呢,这杏子的价格怕也要这个数,五斤的成本是七分半的银子,转手卖出去,竟是一倍的利钱……

不过,那两篓杏子顶多有一百来斤,都卖了也只能挣一两多地银子。苏瑾又有些遗憾。

想了一会儿将这事儿抛开,跟在苏士贞后面,一边说着闲话,“奶娘刚买好了菜,在做饭,想着爹爹和梁二叔昨日因落雨未归,今儿必回来。”一边寻思着如何打探卖旧衣的赢利。

父女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进了铺子,苏士贞立在铺子中间儿,打量货架。苏瑾又赶快将打探赢利的心思抛开,笑着在一旁解释道,“爹爹不须操心铺子。你走时置买的货现在都够卖,只是因东邻林家儿子中了秀才,酒水卖的快一些,我已查了帐本晓得爹爹是在哪里进的货,已与奶娘说好了,您若不及回来,便叫她与梁直跑一趟,再置些酒水。还有,这铺子里,有些货物积压太久,我叫小青和梁直清理出来,放在明面儿上,折价卖了回本;另外,还有些……”

苏士贞听她声音清脆,中气很足,说起铺子的事儿头头是道,收回在铺子里巡视的目光,又打量她几眼,欣慰又无奈,笑道,“还叫你梁二叔说对了,你果然不听话。”

苏瑾呵呵笑了两声,不避也不答话。跟在苏士贞身后绕回院子,常氏闻讯赶来,笑道,“老爷终于回来了。”

梁富贵已自巷子里绕了进来,一边卸车上的杏子一边道,“有我跟着呢,能出什么事儿?你也是,该好好安小姐的心,怎么也跟着焦急起来?”

趁着这几人说话的功夫,苏瑾悄悄打量苏士贞,人比走时略黑瘦了些,衣衫也不似在家时那般平展,精神头却不错,一脸地笑意,心知这趟生意是挣了钱的,心中安定不少,连忙叫梁小青去正房搬椅子放在老枣树下面,又去沏了热茶来,请他与梁富贵先坐下歇歇。

此时,西斜的阳光将西厢房的墙荫拉得长长的,将苏家小院笼罩其中,将初夏的燥热消去大半儿,苏士贞坐了下来,舒爽的叹口气,叫正在忙碌的梁富贵,“先别管那些了,过来歇歇。这一路你辛苦了。”

梁富贵手上不停,将杏子卸完,顺手将驴车卸了,将驴拴到东厢房北边的空地上,那儿正好有两根晾晒衣服的桩子,笑道,“累倒不累,只是车坐多了,颠得不舒服。”

苏瑾赶忙殷勤笑道,“梁二叔来歇着,这些交给我们收拾便好了。”

常氏哪里许她动手,连连阻止。倒是苏士贞,轻轻摆手,“好,瑾儿去吧。”

自在他在铺子里看过一圈儿,又听她那一番话,已知这个女儿这些日子在家里没少往铺子跑,再看她精神比他离家时更好些,心下叹息,即然她愿意做这些,自己拦着岂不是让女儿不快?

再者,这些日子他外面担心家中,也着实遗憾自己没有个儿子,若有个儿子,似瑾儿这般年纪,在家照看铺子,也是足足有余了。两两结合,苏士贞倒没之前那般限制女儿了。

苏瑾乐呵呵的点头,叫梁小青搭手,将那没卖完的小半包衣衫抬到凉荫处,打了开来,拎起几件衣衫左看右看,并未看出哪里不好,疑惑的问道,“爹爹,这些衣衫为何不好卖?我瞧着颜色质地都极好呢。”

苏士贞笑了笑,“乡村里妇人爱大红大绿地,反倒不喜欢过于浅淡的。这些衣衫要拿去染房重新染色,染成官红油绿,染来就是新的,也趁得起价钱。还有一些,却是样子有些过时了,比如有些小袖道袍,把摆拆出来,并成时样。有些短小的道袍,不合男子穿,叫你常妈妈改作女短袄……”

苏瑾虽然也知道有染房,却不知还有旧衣染色再拿去卖地,虽然有翻新的嫌疑……她决定暂时忽视!

查看了那些衣衫,自己搬了凳子坐在苏士贞下首,笑着问道,“爹爹此去生意如何?常叔叔给指的门路可有赚头?”

梁富贵呵呵笑道,“路上我还与老爷说,回到家里小姐必要问这个的,竟是让我猜对了。”

苏瑾陪着笑,却不说话,只看着苏士贞。

苏士贞放了茶杯,拈须而笑,“这生意的赚头自是有的。你常叔叔托的门路,挑地都是好货,几乎是按本钱给咱们地,一件衣裳多则能赚一钱银,少则也有三分银子的利。我和你梁二叔这十天里,赶了六个集市,走了四个村头,一天也能卖得三十来件的旧衫,银子嘛,一天除了交地各项税费吃喝,也能余下一两半到二两的利钱。”

苏瑾心头急剧动起来,这十天里面,少说净利也有十五两的银子,竟比苏士贞之前算的帐高出不少来,乐呵呵的点头,又问,“那爹爹过两天可还要再去?这次要不要再自当铺里买些其它的物品带着?”

苏士贞点头,“是要去地。明日去请常叔叔来家里吃顿便饭,后日去打了铺子里的货,大后日我和你梁二叔,要去砖厂那边儿贩卖。”

梁富贵在一旁笑着补充道,“砖厂就是新城南城外的工部青砖厂,那里头雇工多些,就多挑些布草衣衫去卖,砖厂向北,沿河有几个有几个镇子,正是月初起集。那里的人因临着河,发水财,手头都富足些,便挑些好货去试试……”

苏瑾对地理位置不熟,梁富贵将她说的晕三倒四地,心中极痒痒,低头思量一会儿,试探着问道,“爹爹大后日去打货,叫我跟着去开开眼行不行?”

说完又装委屈,“我长这么大,新城去过的次数一把手都数得过来,还有你那些热闹繁华的地方,一次也没去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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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宝这回病得奇怪,脑中象中有一层膜一般,雾蒙蒙的,思绪不清晰,昨天是写了三千字,汗,自己看着不过眼,又全删了。今天到这会儿才略好些。希望明天会好起来!!!

022章父女议生计

苏士贞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只是她装的这副可怜相却让他无法拒绝,只得笑道,“好,后日爹爹带你走一遭儿。”

苏瑾目的达到甚是欢喜,又陪着苏士贞说了些闲话,追问在外面做生意可有什么趣闻,苏士贞虽然身子疲惫,见女儿心绪开朗,老怀甚慰,便挑些好玩的趣事儿讲与她听。

父女二人坐在院中老枣树下,一人问一人答,聊到日落西山,夜幕将起,常氏做好了晚饭,过来请二人入席时,这才打住了话头。

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吃过晚饭,苏瑾见苏士贞面带倦色,不忍再打扰他,便与梁小青回了东厢房。

这边苏士贞稍歇息片刻,叫常氏来问这十来日家中的情况。常氏便把苏瑾这些日子的所做所为一丝不拉的讲与苏士贞听。

苏士贞听到沙包和鞋底子,甚是诧异,“瑾儿哪里看来的这些新鲜玩艺儿?我早年走南闯北也去过不少地方,沙包却没见过,还有那鞋底子,只有本钱厚地铺子才会将鞋子提前做成不等地大小,供客人挑选。她又是哪里听说的?”

常氏笑道,“老爷这可把我问住了。这个只有小姐能说明白呢。沙包卖地倒好,一共卖了近二两的银子呢。鞋底子许是太家常,卖得不甚好,统共卖了四五双,只得一钱几分的银子。”

苏士贞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连连叫常氏去开铺子,将鞋底子拿来与他瞧,常氏匆匆去了后,不多会儿将苏瑾做得的鞋底子一个码子拿来了一双,叫苏士贞看。

苏士贞倒底做生意心思活些,拿在手中翻看一会儿,未看出什么眉目,突的心中一动,将那些鞋子叠在桌子上,细细看来,这才看些门道,原来每个码子之间相差是均等的,约有三分左右的长度,盯着这高高的一摞鞋底子沉思良久,问道,“瑾儿是怎么与人说这鞋底子的?”

这话可让常氏犯了难,这些本是极普通平常的东西,能说出什么花儿来?况且小姐真的没说什么,思量半晌,才想起一句来,“小姐与人说,初次买不知道大小,拿了家里的鞋样子来比,记下码子,日后再来买,只须说码子,买回去的必定和先前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原是这样!”苏士贞激动起来,他经商多年,虽然时运不济,眼力还是有的,女儿分明是在依照大商号行事,制定的标准规则。虽然归宁府的制鞋铺子也有几家资本雄厚地,但是各自为政,大小不统一,若要去买鞋子,必定要亲自试穿才可。且这些鞋子大小并无统一称呼,若是女儿这个想法推广开来……

苏士贞愈想愈兴奋,在昏黄烛光中,忍不住笑了起来,女儿心思竟如此机敏,从未经过商,却能一眼切中要害!

常氏与梁富贵都不知苏士贞心底真正在高兴什么,但是看他高兴,也跟着欣慰不已。常氏笑道,“小姐做的鞋底子共有七八十双,都卖了,也有二两银子的收益,虽说钱儿不多,本是要扔的东西,变了银子,老奴也跟着欢喜,所以,这些日子倒没怎么限制小姐去铺子里。”

苏士贞心中甚是欢喜,盯着鞋底子左右看顾,闻听此言,转头向二人笑道,“瑾儿的性子象她娘,面上看着柔顺,骨子里却是个倔的,她想插手铺子里的生意,便是我,怕也拦不住。”说着将手中的鞋底子翻看一回,低头而笑,“她竟然还是个有大心思地,倒出乎我的意料了。罢了,后日进货带她去见识见识也好。瑾儿性子能历练得开朗强硬些,将来她嫁了人,我也放心些。”

常氏与梁富贵虽然惊讶苏士贞态度转变得如此速迅,却还是笑道,“老爷说的是,我们本是商户,做生意正是我们的本等行当,小姐学着些,将来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宅子田产铺子,也好知道该如何打理,没有我们商家的女儿却不会经商的。”

苏士贞笑呵呵的点头,“是,往日我只怕她受委屈,一心叫她做娇小姐,现在她即是不愿,只好随她。”说完又是一叹。

常氏看苏士贞说到最后有些郁结之意,笑着道,“老爷放心,即使您应了小姐管着铺子,老奴也不会叫她多抛头露面。铺子里卖货,有小青与梁直。她也不过是出个点子,看看价钱罢了。”

苏士贞点头,谢过常氏,方才问道,“回来时听瑾儿说林家儿子中了秀才,那汪家地儿子可中了?”

常氏脸上笑容一滞,随即轻轻点头,“也中了。东昌府第十一名,归府宁第三名。”

苏士贞闷头叹了口气,“瑾儿可有闷闷不乐?”

常氏连连摇头,“老爷放心,小姐心头这是真放下了,听说汪家儿子中了秀才,并未半点不悦之色,象听到不相干的人一般无二!”

苏士贞外出十来天,最挂心便是这等事儿,现在听常氏这般说,再加下午看到女儿的神色她,提着的一颗心下来,又问了家中琐事,便让他们自去休息。

自已却对着这堆鞋底子陷入沉思。

次日早上,梁富贵吃过早饭匆匆赶去新城常府,邀请常贵远一家前来赴宴。

常氏也早早的挎着篮子去了菜市。

苏士贞想着昨日的鞋底子,想了想,叫苏瑾到仓房里去问话,“瑾儿,来给爹爹说说这鞋底子。”

“鞋底子怎么了?”苏瑾睁大眼睛,故做听不懂他要问什么,在苏士贞对面的椅子上做了下来,十分小心的问道,“是不是因做这些不好卖,爹爹怪我胡乱糟蹋东西?”

“呵!”苏士贞笑了笑,看着女儿慧诘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直转,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你莫给我装样子,与爹爹说说,这鞋底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打算怎么卖?”

“爹爹真是目光如炬,女儿这小心思果然瞒不过爹爹。”苏瑾呵呵的笑了两声,不打算继续掩饰,却也不打算和盘托出,心思急转着,找了个相对合适的说辞,“其实我不过是想把那些破旧的衣衫想办法卖掉,才想了这么一个主意。人的脚虽然有大有小,便想着相差再多,最多相差二三分而已,所以就按每个码字相差三分剪出样式来卖卖试试。”

“嗯,那鞋码字是怎么回事?”苏士贞最关心的是这个,最诧异的也是这个,“这可是大商号里才会有的标准,你哪里听来的?”

苏瑾又笑了笑,道,“我不过是想着给这些鞋底子取个名号,好听好记些罢了。那些数字就是指鞋底子的长度呀。爹爹拿尺子量一量,二四码地便是指脚长,嗯……”苏瑾说到此处顿了一下,她取名字的时候,只是一味的照抄前世,并未按这个时空的尺寸单位。

低头略思量了下,抬头笑道,“因害怕哪家照抄我们地,我便将一寸分为三个等量单位,这二四码便是指二十四个等量单位。”

苏士贞听她如是说,起身找了量衣尺来,照着量了量,果然如此,又好笑她的小心思,“你防人倒防得紧!”

苏瑾便只是笑,不再说话。

苏士贞盯着那些鞋底子,看了半晌,问她,“瑾儿说,按此规格做成成品鞋子,可好卖?”

“这个,这个我没想过。”苏瑾面有难色的看着苏士贞。从他的神情看,便知道自己蒙混过关了,此时再不肯显现出一点经商的“天份”,毕竟原主是个没经过商的,在“无意识”状态下想出这个东西,推到生性敏慧上,倒也说得过去,若是泄露自己真正的小野心,苏士贞怕要好好地盘问她一番呢。又装作十分好奇的样子,“爹爹想开鞋铺子么?”

“再说吧。”苏士贞沉思一会儿,叹息一声。

开鞋铺子,只在旧城区是不行的。归宁府最繁华的商业区在新城中州一带,即会通河与卫河两河相交环绕围起来的区域,即使不到中州去开铺子,也要搬到新城去。那儿商业繁华,各色人等齐聚,没有大资本,只开个专供船工车夫走卒们的平价鞋铺子,每日也有不少赚头,只是现在……

“等爹爹去探探路子,再挣些本钱,我们再做打算!”

苏瑾也知自家现下的情况,不易将摊子铺得太大,低头思量一会儿,抬头笑道,“其实我们先不必开铺子,也可以先卖地。爹爹说的砖厂那里,大多都是男人干活,他们中间有许多人都是外乡的吧?没有妇人跟着,鞋袜之类的自然没人做,咱们可以先做一些鞋子,爹爹趁着去卖旧衣,顺带试着卖一卖,先探探这生意究竟能不能做,不也很好?”

“嗯?!”苏士贞一愣,片刻笑道,“好,这个法子好。只是做鞋子要费人工,不开铺子,便招不得雇工……”

“这也好办呢。”苏瑾有些兴奋,不由的站起身子道,“我们不用找雇工,只消说与四邻知道,谁家愿意帮着做鞋的,可以将鞋底与鞋面领回家去做。一双鞋子我们把十文十五文的工钱,想来有不少人愿意接这活计的。”

梁家巷子这一带,穷苦人家多,哪家的妇人不会做鞋子?有些能吃苦的妇人一天能做两双。一双十文的工钱,做家务的空档便能做,挣个钱补贴家用,想必那些妇人是愿意的,这倒是个好法子。

苏士贞也跟着站起身子,盯着女儿双目放光,连连赞许点头,“瑾儿心思如此机敏,可比为父强多了。这么一说,这鞋子的生意倒做得!”

也是话赶话说到这里,至于一双鞋子定价几何,成本几何,苏瑾心中一时也没底,便笑道,“爹爹且先莫夸。人都说,做生意最忌眼高手低,空有想法,却落不到实处。我也是受爹爹的启发,才想到这个,这生意究竟能不能做,还须详细盘算盘算。”

“嗯,”苏士贞点头,透过窗外看看天色,道,“待你常叔叔来了,我再与他商议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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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章常家父女

“老爷,老爷!”

苏士贞父女二人正说得起劲儿,梁富贵的大嗓门从院中传来,苏瑾赶忙起身,走到库房外面,扬声道,“梁二叔回来了。爹爹在这里!”

苏士贞走到仓库门口,问道,“常老弟如何说?他今日可有空?”

“有空,有空。”梁富贵擦擦额上渗出的汗水,笑呵呵的道,“可巧常夫人前两日带着家人到了归宁府,他们府上刚刚安定下来,算日子老爷也该回来了,正要打发人来瞧,我便去了。常老爷让我先回来回话,他随后便到。对了,常老爷还说,常小姐初来归宁府,也没个说话作伴儿的人,今儿也叫她一道来家里与小姐见见面,认认人呢。”

苏士贞神色一动,“我记得他与我提过,膝下有一女两子。长女比瑾儿小一岁,两子,一个现年应是十二岁,一个是八岁?”

梁富贵点头,“老爷记性好,不过,今儿常家二位少爷有事来不得,只常小姐随着常老爷过来。”

“嗯,我知道了。瑾儿,你去换身衣裳,待会你常妹妹来了,要好生接待,不可怠慢。”苏士贞与常贵远原只是生意场上的相交,与对方的家人并无接触,此次常贵远将家眷接来,大有在归宁府长期居住下去的势头。同在一城中,日后少得不以亲友的身份多多往来,第一次见对方家中的小辈,是要隆重些,想了想又对苏瑾道,“女孩儿家爱甚么爹爹也不甚清楚,你且先去你房中瞧瞧,可有拿得出手的物件儿,挑一两样备着。”

苏瑾应了声,赶忙去东厢扒自己的妆奁。因常贵远帮衬自家,给苏士贞指了条生意门路,虽然不能发大财,也十分的辛劳,但苏瑾仍然很感激。又听苏士贞说他要自家拿银子入他的本钱,一年把五分的利钱时,苏瑾更庆幸苏士贞交了这么一个正真的朋友。人与人之间是不是真心相待,有时候分辨起来并不那么难,尤其是在利字当头的生意场上。

爱乌及屋,尽管她对这位常家的小朋友没有什么期待,尽量做到热情友好还是可以的,也是必须的。

回到房中在自己的妆奁中挑挑捡捡,半晌,也没挑出合心的礼物来。倒不是她的头面太薄,事实上,早些年苏士贞还算能挣钱的时候,给朱氏与她置买的头面品相式样皆不错,还有两支镶各色碎宝石地纯金簪子,苏瑾隐约记得朱氏说过,单这两支簪子上的各色宝石,没有百十两银子是买不下来地。

只是送她却不合适。一则这是朱氏的遗物,二来苏瑾也有些不舍。一支簪子顶得上自己家三分之一的家底了。思量半晌,最终摇了摇头。

打开妆奁最下面的小抽屉,自里面掏出个颜色发旧地荷包,这里面她记得有十来个金子打就的精巧锞子,每颗约有两钱重,有的像莲实,有的像石榴,有的是落花生的样式,因用细绢布层层包裹,金子丁点没氧化,澄黄闪亮,倒如新炸过的一般,很满意的点点头,将莲实和石榴样式的都挑了出来,一共八颗,约重一两六钱。按一金换八银的比价,这些也有近十五两的银子,堪堪拿得出手。

又找出自己早先绣的荷包,挑了一只天青底绣荷花样式的,将金锞子装了进去,出了东厢房,拿给苏士贞看。苏士贞很满意的点头,“瑾儿挑得好,你常叔叔帮衬咱们不少,待会儿你常妹妹来了,你要热情些,可知道?”

苏瑾笑呵呵的点头。苏士贞便也进屋找出早先藏的一块玉佩来,好给这位常家小姐做见面礼。

准备好礼物,苏瑾又进屋换了一套去年做好却几乎没上过身儿的夏衫,天青色短襦配月白百折绣花长裙儿,梁小青特意与她重新梳了个时兴的发式,刚打扮停当,便听院门响。

梁富贵早早便在院中候着,立时跑去开门儿。苏瑾隔窗瞧见,看他高大身形,如小孩子一般跑得飞快,突然有些心酸,象梁富贵这样的年纪,若非是在自己家中当差,怎的会去做这些小厮门童做地事?可是梁直又小,家中只这么几个人,真是委屈他了。

因这个又想到苏士贞,他此次回来,苏瑾故意避开那些可能会令他尴尬的问题,即使如此,现在突的想起来,心头仍有些堵堵的。

所有人做的事,究其根源,不都是为了她一人?苏士贞是,梁富贵是,常氏与梁小青,甚至是年幼的梁直……

这些人的体面,在今天之前,她确是没有认真思量过。现在想想,常家不过比她家略有些钱财,自家相交起来已如此的吃力。没有趁手的礼物,没有体面的宴席,连带家人仆从也跟着受委屈。这是苏瑾穿越过来后,第一次与财势不对等的人家打交道,一时间感慨万千。

不觉叹了口气,这二十多天来,从之前的想掩饰破绽假装亲近,到慢慢的融入这个家庭,及至此刻,心头更有什么东西在融化,悄悄的潮湿了她的心,她知道,从此大概不必假装了。

“小姐,好了。”梁小青在身后欢快出声,打断她的刹那跑神,苏瑾赶快起身,拉她往外走,“快,常家妹妹来了。”

梁小青听出她声音中的愉快亲近之意,好奇的问道,“小姐,你之前见过她吗?”

苏瑾快速摇头,回头俏笑,“没有,不过因是常叔叔的家人,所以我们要好好的对她,知道吗?”

不亏是最了解苏瑾儿的人,梁小青在她回头的刹那便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不同于以往柔弱的亲昵,不同于汪家退亲之后,她虽然笑得豁达,却总觉隔一层薄纱般疏离,此时,她的笑容亲近而阔朗,让人没来由的感到心里暖暖的。

梁小青不知自己为何有这种感觉,却还是很欢快的点头,回以悄悄的笑意,“我知道了,小姐。”

说话间,苏士贞与梁富贵已迎着客人进了院子,只听一个爽朗的男声在影壁那边儿笑道,“士贞兄这小院儿倒别有一番雅意,这花草可是贤侄女种地?”

“常叔叔猜对了,是侄女种地。”苏瑾在影壁这边扬声回话,一面急匆匆绕过影壁,走到苏士贞身侧,不及打量来人,上前两步,行了个极标准的礼,声音清朗爽脆,“晚辈苏瑾见过常叔叔!”

“哎呀,贤侄女快快起身!”常贵远不防她说拜便拜,赶忙上前虚扶了扶。苏瑾也不多做态,立时起身,退到苏士贞身边,这才看向来人。

常贵远三十五六岁的年龄,面白微须,衣着倒不张扬,不知是不是因来自已家,才特意这般穿着的。他身侧立个一位个头与自己差不多高地少女,脸蛋圆圆的,肌肤细嫩,略有些婴儿肥。上身着梅子红色短襦,下面是与自己一般的月白百折长裙儿,苏瑾看过去时,她正睁着灵动的双眸打量着她,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不觉相视一笑。

苏士贞只觉自己女儿今日的精气神儿与往日又有些不同,却也说不出哪里不同。见此情景,心中大为宽慰,向常贵远哈哈笑道,“小辈们果然有缘份,看我家瑾儿今日兴致极高。”

苏瑾极配合的又上前一步,去拉那少女的手,向苏士贞笑道,“爹爹说的是,我一见常妹妹便觉投缘的很。”

常贵远偏头看看自家地女儿,笑道,“怎么还不与你苏伯父见礼?”

那少女忙摆脱苏瑾的手,上前两步,屈膝行礼,脆生生的行礼,“晚辈掌珠见过苏伯父。见过瑾儿姐姐。”

“好,好,”苏士贞抚须而笑,苏瑾赶忙上前扶起她。

“走,我们屋中坐,瑾儿不懂礼数,将你常叔叔堵在院门口了。”苏士贞看到女儿与常家小姐的亲切模样,格外高兴,淡淡的责怪一句,领着常贵远往院中走。

苏瑾呵呵笑了两声,挽着常掌珠的手跟在后面儿,悄悄笑道,“掌珠妹妹,单看你这名字,常叔叔定然是极疼爱你的。掌珠,掌珠,掌上明珠呢。”

掌珠本是个利落的性子,来的路上听常贵远说,苏家姐姐是个面上柔和,底子刚强的性子,哪知一见面,苏瑾竟这般热情,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苏士贞听到苏瑾的话,回头笑斥她,“今儿怎么成了人来疯?往常可没见你这般高兴的。”

常贵远倒笑,“贤侄女的性子极合我的心意,咱们商户人家的女儿是该这般利落。”

一时常氏从厨房后面赶过来见礼,与梁小青一起上了茶,请各人入座。苏瑾这才正式与常贵远见礼,收获大红封一个。

而苏士贞也将准备好的礼物塞给掌珠。

两人在一旁陪坐了片刻,苏士贞便笑道,“瑾儿,掌珠今儿是你的客人,要好好招待才是。你们姐妹二人初次见面,自去找地方叙话罢。”

苏瑾点头应是,亲热的挽着掌珠的手出了正房,引她到东厢房客座去。

“掌珠妹妹,这个是我的心意,你收下吧。”苏瑾将早就准备好的荷包塞到她手中。实则小辈之间,大多赠送些荷包手帕,聊表心意,少有这样赠金银的。不过苏家例外,没有女主人,苏士贞送这些小玩艺儿又不合适,常氏是仆从身份更不合适,苏瑾年长她一岁,正好代劳。

掌珠手指触到里面的硬物,便知是钱财之物,慌忙摆手,“瑾儿姐姐,这可使不得。”

苏瑾二话不说,往她怀中一塞,笑道,“不过是些小玩艺儿,你就收着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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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章二闸口的商机

苏瑾的骤然变化,除了让苏士贞有些诧异之外,更多的是欣慰,连常氏因上午买菜回来时,遇见吴家娘子,听她说昨日汪颜善借酒来闹,拿着偏房做小地事来侮辱小姐,而闷在心头的气,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苏家的午饭分三小桌吃的,苏士贞与常贵远在正房用饭,苏瑾则陪着掌珠在东厢房的正房用饭,梁富贵陪着则陪着常家跟来的下人,一个姓候地中年男子,在厨房旁边的一间空房里用。

唯有常氏与梁小青梁直三个,一直不得闲,端茶倒水,忙来忙去。苏瑾看在眼中,心中挣钱的迫切愿望又增加了几分。对她而言,先前那些驱动她挣钱的理由,远远不如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让梁家四口也跟着过上更好的生活这样的理由来得更直接有力,更能让她振奋!

这边她一边陪着掌珠说笑,一边暗暗下决心。而在正房中的苏士贞二人,不及用过午饭,就着饭桌便谈起做鞋的营生来。

常贵远不及听苏士贞将苏瑾的点子说完,已惊讶失声道,“这主意是贤侄女出的?”

“是!”苏士贞笑呵呵的点头,常贵远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讶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心中涌起难言的自豪感,又略带惋惜的叹息,“她若是个男儿,我必定比现在更欢喜。”

常贵远摇头失笑,“士贞兄这可故意让小弟我眼馋地,这样的聪慧地女儿,你还不知足,拿我家地儿子来换如何?”

说得苏士贞失声摇头而笑。

常贵远也跟着笑了一回,催他道,“贤侄女做的鞋底子在哪里,让我也开开眼。”

苏士贞扬声叫梁小青去取几双过来,才回头笑道,“不过是普通的样子,并未新奇在哪里,只是她想出个鞋码子,倒让我有些惊讶。”说着,又将苏瑾出的主意一一说与他听。

常贵远在江南走过好些地方,大商号的作派也见识过,苏瑾这点子包括那按件计工费的建议,都并非十分新奇,但是做为一个没有经过商地女孩子,能想到这些,不能不让常贵远惊讶。

待梁小青将鞋底子取来,常贵远拿在手中细细看过,点头而笑,“瑾儿确是思虑周全。且不说这主意能不能挣到大钱,单她这份聪慧,士贞兄便不能再埋没了她。我家那两个儿子,整日听我说教,生意上的事儿仍是半点不通。”

说着摇头叹息。

常贵远一直未想过叫儿子走仕途,苏士贞是知道的,笑着接话道,“你也太急了些,你家大公子现年才十二岁,正是玩闹地年纪,哪里会想到这些?你做生意一向比我活些,眼光又准,等他们略大些,再多多教导提点。若有机会,也叫他们历练历练,你在一旁指点着,学着做上一两年,将来必有大作为。”

两人叙了些儿女将来地话,又转到这做鞋的生意上,常贵远沉思片刻道,“这鞋子的营生,士贞兄若想试着做一做,也是可行地。现成的鞋底子,只消让常妈妈在家中找了四邻,将鞋子做起来,你下次出门便带着,别看这布草鞋子,样子普通,也不值甚么钱,实则穿地人最多。便是我在家中,也喜欢它的随脚合穿,那些车夫走卒船工们,几乎一年四季皆穿这种鞋子。一双至少要卖八十文罢?”

苏士贞放了筷子,略想了想,点头,“嗯,是要这个价儿。四邻的工钱儿,一双先按十文钱,让常妈妈去问问,可有人愿意做。剩下的倒不费什么了,无非再置些好鞋面布而已。”

常贵远听到这个,略一沉吟,也放了筷子,“现下天气愈来愈热,转眼便是雨季,我听布市上的人说,往年这个时候,总有些船家倒霉,或有船渗了水,或有货物被雨淋,每年夏季船运地货物,或多或少总要有折损。这些水浸地布都在二闸口处贱价发卖给相熟做旧货生意地。虽然那些布匹做衣裳不成,总有些布匹适合做鞋面地。若是买些贱价布来做鞋面子,岂不是又省一大笔的本钱?”

“好,好,好!”闻听此言,苏士贞喜上眉梢,“二闸口处的营生我早先也听到过,只是苦于没有直接的门路,从二道贩子手里接货,便有些不合算了。那有劳贵远老弟多多留意。我明日上午去打些铺子里货物,若得空,下午也去大青布巷走一趟。”

“不须急。”常贵远哈哈一笑,伸手按了按苏士贞的胳膊,“此事交给小弟来办便好。下午家去后,我便使人到布市上去问问,想必有在二闸口处发卖不完地。若遇到合适的布匹,立时叫家人与你送来。你这营生我看前途广阔,将来你发达了,莫忘了多多提携小弟。”

苏士贞心中甚中感激,一连地劝酒,心中却打定主意,午饭后,若他不胜酒力,便叫梁富贵跟着走一趟,若能得些泡了水而贱价发卖的布匹,好布可以做鞋面,不好地仍然拿来糊鞋底子。

苏家空前的热闹,那边不断传来的清脆欢快笑声,让隔壁的林寡妇有些好奇,自午饭时起,便立在墙边听好几回,心头着实迷惑,苏家昨日刚让那姓汪的闹了个没脸儿,怎么今儿就这般吉庆热闹,莫不是苏士贞挣了大钱回来了?想着想着便有些在家呆不住,袖了几个钱,打着买货的借口去了苏家铺子。

此时,苏家大人都在陪客,只有梁直胡乱填饱了肚子,在看着铺子。

林寡妇扭着腰儿进去,左看右看,一时想不起来要买什么,突的眼角瞥到那堆鞋底子,眼睛一亮,正好要与儿子做两双便鞋,便装作问鞋底子,套梁直的话儿,“今儿铺子里怎么只你一个人?”

梁直吃饱喝足,甚是精神,家中的欢乐气氛也感染着他,不疑林寡妇套他的话儿,在柜台上撑起身子,半趴在柜上,笑呵呵的道,“我家老爷早先认得的常老爷来家做客,家人都陪着呢。林大娘,你要买鞋底子给林大哥做鞋?”

“哦,哦,是。”林寡妇心不在焉的应了声,随手翻挑着,“常老爷?也是做生意地?”

“嗯,在南城门外开着绸缎庄子,家里可有钱了。”梁直仍是孩子心性,自家突然来了这么一个有钱又和气的老爷,自是跟着欢喜,言语中还带着几丝炫耀的成份。

林寡妇双目瞬时亮得如见了鱼的猫儿一般,显然已把梁直的话作了真,伸长了脖子往货架后张望了几下,无奈丁点也看不到内院的情形。

梁直觉出不对来,拧起粗眉问道,“林大娘,你看什么?”

“哦,没什么。”林寡妇笑了笑,又问,“这不,你林大哥才归家来,我早先说过要宴请四邻呢,正好,你家老爷也回来了。在家能呆多久?我要安排席面呢。”

“我不知道,要问过老爷才知道。”梁直抓了抓后脑,想了下又说道,“老爷好象大后日去打货,打了货便走。”

“打什么货?离家时间可长?我呀,宴客生怕漏了人呢。”林寡妇不动声色的问道。

“离家时间不长,只是贩些当铺的旧衣来卖。林大娘,鞋底子你要不要买?”

“买,买!”林寡妇讪笑了下,回神挑了两双鞋底子,付了六分银子,梁直记得苏瑾的话,主动和她说道,“你回家比比林大哥的鞋样子,若是不合适,早些拿来调换。”

“哎,知道了。”林寡妇离开苏家杂货铺子,心头有些不屑,还以为是做什么大营生呢,贩卖旧衣才能挣几个钱儿?不过,她对苏家今日来的有钱地常老爷十分好奇,拐入小巷子,走到苏家院门前,前后看看,正值中午,巷子里并无他人。便悄悄凑近门缝往里面张望,却被青砖影壁将视线堵了回来。

气馁的拿着鞋子底往家走,一边咕哝,“这苏家真是攀上有钱地人家了?开绸缎庄子,少说也得五六千两才能弄出一个象样的来,这人恁样有钱么?也不知会不会扯苏家一把?还那贩旧衣一日能挣多少钱,瞧他们欢喜地……”一面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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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啥:看严蒿的抄家单,有如下价格:

各色鞋五百双,共估价银一百两。(合每双二钱银子,即140文)

各色女靴七十双,共估价银十两零五钱。(合每双一钱五分银子,即105文。)

女鞋一千八百双,共估价银五十四两(合每双三分银子,即21文)

因为清单上没有说明新旧程度,我们做个参考吧。我个人觉得这个清单里面的价格相比《金瓶梅》里面的物价低了。

025章树欲静而风不止

掌珠本就是个爽利的性子,在苏瑾格外热情的招待下,一顿饭没吃完,她已与苏瑾熟络得如一起长大的小姐妹一般,甚至颇为不忿地为她抱打不平,“瑾儿姐姐,听我爹说,早先与你订亲的汪家嫌你家没钱,退了你家地亲事,攀了高枝儿?”

“呃?嗯!”苏瑾被她的直白惊了一下,随即不在意的点头。又看着她因恼怒而圆睁的双眼,故意笑道,“怎么,掌珠妹妹要替我出气么?”

“嗯!”掌珠重重点头,咬牙道,“我家和潘家离地不远,中间只隔了四五间宅子,哪天我遇到那潘家小姐,我替姐姐羞羞她!”

苏瑾微愣,本是随口的一句话,没想到还有这等[奇`书`网`整.理'提.供]巧合地事儿,再看掌珠神色不象说笑,放下筷子道,“掌珠妹妹有心,姐姐先谢谢你。不过,你们刚到归宁府,对城里情况知之甚少,现下不可轻易树敌。再者,本是汪家退亲,关潘家什么事儿?”

“才不是!”掌珠大大摇头,恼得将筷子也往桌上一拍,反驳道,“姐姐的事,我也听爹爹说了几句,还叫人特意去街上打听了。若不是潘家小姐上赶着要与汪家做亲,那汪家怎么可能退了你家?她本已知道人家做了亲,还死赖着脸皮叫媒婆子去汪家说亲,怎么不关她地事?今儿早上,我的丫头又出去打听,旁人说,一大早的,她家便去了个媒婆子,出来时脸上笑吃吃的……”

“常小姐!”立在一旁的梁小青见她说起来没有要打住的意思,赶忙将新上的一道杏子甜汤盛了半碗,放到她面前儿,殷勤笑道,“我娘做地甜汤可好喝了,常小姐也喝一碗罢。”

掌珠正说得兴起,被人打断,略有不悦地皱皱鼻子,低头喝了口汤,大概是味道不错,连着喝了好几口,才抬起头,笑眯眯的夸赞两句,将身子往苏瑾那边挪了挪,又接着方才的话头,热切地说了起来,“我才来了两日,便听丫头们说,那姓潘地见天坐着她那辆马车,招遥过市,甚是张狂。我听我爹爹说,归宁府里多少巨富大贾都比她家低调,象孙家,胡家,还有辽东地祁家,她家算个什么?”

听出她话里浓浓的酸味与不服气,苏瑾不由的笑了,终究是小孩子心性。她此刻的不平不忿之气,应有一大半儿是来自这位潘小姐的张狂,顺带再替自己打打不平。另外,心头也略有些担忧。常家家底有多少,她不知。但是在她的信条里面,商场之中,一向是和气生财。若为了利益货源起纷争,也罢了,毕竟利益是商人之本,若连这个都不争,干脆不要经商了。但是为这等小气平空树敌,实非明智之举。

略做思量,伸手握了掌珠略带婴儿肥的嫩白小手,笑道,“掌珠妹妹为我不平,这情宜姐姐记在心里。不过你暂且不可轻举妄动,没得平白给常叔叔招来对头。这个气,姐姐亲自出,才能消我的心头气。你呀,可替不得。”

“瑾儿姐姐是说真的?”掌珠小妹妹虽然没有听出来苏瑾的真正用意,也并不关注给常贵远招对头的话,只听得她后半句,连忙移坐到她身旁,将她的手紧紧反抓着,喜不自胜地问道,“姐姐有什么好主意,说来听听,我也能帮忙地。”

苏瑾无奈笑了笑,只好转移话题,“好了,先吃饭,吃完饭我再详细与你说说。”

正在兴头上的掌珠虽然有些气馁,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回去吃饭。饭后,苏瑾不等她想起追问此事,便叫梁小青拿了沙包勾她去玩跳房子。看着她雀跃的象个孩子般欢乐,苏瑾立在墙荫里,微摇了摇头。思量方才掌珠的话,不是出气不出气什么的,而她说的孙家胡家和辽东的祁家,这些人家的名头,苏瑾一个也没听过。经商的人家,她只听说过盛门丁氏,也只是因她是女子,早先在学堂里听人说起地。这么一对比,她这个在归宁府里生活十几年地人,倒不如一个刚来两天的小女孩儿对本地商业了解得深入。实在叫她有些惭愧。

常贵远与苏士贞用过饭后,又叙了些生意场上的话,心里记挂着给苏士贞找鞋面布的事儿,便要家去,掌珠还没玩尽兴,有些不想走,却不敢当着常贵远地面儿说。

苏瑾将那只半旧的沙包塞到她手中,许诺过两日去看她,并教了她做沙包地法子,掌珠才略有些不情愿的跟着常贵远家去了。

他们临去前,苏士贞要梁富贵跟着常贵远去布市,常贵远一连的推,“家人小厮们跟过来一堆地人,他们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叫他们跑跑腿脚,认认路。”

送走常家父女,苏士贞回院中,“瑾儿的话提醒为父了。在我出门之前,是要去你常叔叔家拜会。”

苏瑾笑道,“爹爹不去也可。常叔叔自知你忙着。我带奶娘和小青去拜访拜访常夫人倒是应当的。”

“也好。”苏士贞仰头望天,舒了口气儿,转头看着苏瑾笑道,“家中有瑾儿与常妈妈张罗着,为父突然觉得省心不少呢。”

苏瑾自然不会放过自我表现的机会,扶着略有些醉意的苏士贞,往正房走,“爹爹且放心吧。我定然能把家事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还有那个做鞋子的事儿,常叔叔即然也觉得可做,待会儿我便去找吴家嫂子。巷子里街坊们会茶的日子又快到了,吴家嫂子在咱们这一带人面又广,借她的口将咱们家要雇人做鞋子的事儿说出去,七八十双鞋,也只用两三日的功夫便能做出来。”

“嗯,好,好。”苏士贞连连点头,不再说什么。有人分担家中琐事,让他觉得心头一阵松快,愈发觉得不限制女儿经商是对地。

苏瑾扶了苏士贞进屋休息,出了正房后,与常氏和梁小青一道将残席收了,便又钻到西厢房去看苏士贞列的进货单子。这单子只能说中规中矩,旁人家的杂货铺子卖什么,自家也卖什么。说不出哪里不妥当,却也没什么亮眼的地方。她对着那单子沉思半晌,终又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杂货铺子是要调整,这是她在第一次进到这个铺子里就有的念头,至于怎么调整,她还要先深入了解之后才能做出决策来。好在今日定下要做鞋子的营生,总算能给家中多添一点进项。

“小姐。”常氏收拾完厨房手在围裙上擦着,一脚踢进西厢房库房,轻轻叫了一声,然后便立着不动,似有什么话说,却等着苏瑾发问。

“怎么了奶娘?”苏瑾站起身子,看着她脸上神色,猜测,“有什么为难的事情?”

常氏摇了摇头,盯着苏瑾看了半晌,突的叹了口气,“昨儿汪家那人来,我已经知道了。小姐不该瞒我,更不该瞒老爷。”

又是为了这事儿!苏瑾心头微微有些烦躁,略平了平心气儿,与常氏道,“奶娘,我是不想让你们再多生那闲气。汪家与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了,何苦还要再提他?我们自家过好我们自家的日子不也很好?我知道你和梁二叔还有爹爹,都咽不下这口气。可是现在能如何?不过是多生气罢了!将来的路长着呢,奶娘且沉着气,等着看吧。我总有一天,要将你们受的气,加倍的讨回来!”

常氏似是瞧出苏瑾的不耐烦来,微微低了头,“老奴,老奴不气,只是心疼小姐。”

苏瑾暗自摇头,常氏的自称有很多种,每当她这般自称时,不是用在规劝之时,便有自责在其中,缓了神色,笑着柔声安抚,“我难道还不知道奶娘的心思么?奶娘且等我韬光养晦,等挣了银子,将来好好的收拾那汪家。爹爹和常叔叔都觉那鞋子的营生可做,我们还是赶快清点清点剩下的鞋面底子还有几张,常叔叔办事利索的很,说不得一会儿就派人把鞋面布送家来了。我这就要去吴家一趟,请吴家嫂子帮忙找做活的人呢。”

“哎,好!”常氏话一出口便后悔了,见苏瑾将话头扯到做鞋子上去,赶忙应声,“我就去找,还留有五六张鞋面子没剪呢,兴许能剪四十来双鞋面子。”

苏瑾看着常氏匆匆而去的背影,微微摇头,仰头望天暗骂:丫的汪颜善,本姑娘一来就受你家的窝心气,受到这会儿还不消停!你们不爱财么,等本姑娘有了钱,换一千两银子地铜钱,砸不死你们那一窝死亡八!

正骂着,东邻突然传来林寡妇尖利的嗓门儿,“啊,你个瓜娃子,死呆子,你想气死老娘啊。你,你竟把这么大好地机会叫那姓汪地抢走了,多少人想去国子监,还去不成呢……”

紧接着林延寿的痛呼求饶以及躲闪之声传来,“娘,别打,别打,痛!去国子监是,是齐大人定下地……再者,去国子监要花多少银子,我才不要去,我在家守着娘一样读书。”

苏瑾半仰着头,愣怔了一下,这又是什么情况?那进国子监读书的名额是抢来地?

东邻的母子战争还在继续,林寡妇气恼大叫,“老娘不管那么多,你现在就去知府衙门面见齐大人,就说这国子监你要去,不要那姓汪地去……”

“娘,去国子监不是我推让的,是齐大人先点地汪贤弟,恰巧儿子也不想去……”

“贤弟个屁!”林寡妇猛然提高音调骂了一句,旋即“噗”的一声,什么物件儿落了地,“老娘去找那汪家说理去!那两个老不死的东西教出来地好儿子,攀财望富,现在又来抢我家儿子地名额!”

“娘,不要去!”林延寿的声音里透着焦急,刚喊了这么一句,便听见林寡妇怒声喝,“你给老娘住嘴,在家好好呆着!”

院门开启又被人大力摔上,发出几声巨响之后,方才还鸡飞狗跳的东邻,顿时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026章初识零售商业巨头

听会了东邻动静,苏瑾暗自摇头。旁人爱怎么闹怎么闹,与她不相干,还是挣钱要紧。赶闻讯而来的梁小青去看铺子,自己则拉了常氏将家里原有的鞋面样子找出来,仍按之前的法子,重新测量,分了码子,照着剪了纸样,让常氏按这些纸子剪鞋面子。

这鞋面子和鞋底子一样,都要自家裁好之后,并将各种包边的布都备好,愿意做工的四邻只消领了鞋底鞋面回家,只做手工即可。这样即可保证码子大小的统一,面料包边等等也尽可能做到统一。不过,手艺的好坏暂时控制不了,只能多多与那些妇人说道说道,让她们莫偷工,好生做。至于将来嘛,若是这做鞋的生意利润不错,决定要长期做下去,再将手工方面的标准慢慢完善。

苏瑾刚刚剪完纸样,常贵远便派了两个小厮赶车过来,送了三四匹水浸布来,皆为黑色面料,苏瑾要把他们银子,两人死活不收,说这些不值什么,一匹只要二钱银八分银子,叫他们先用着,若是觉得好,日后常贵远给找路子,让苏家自己去挑货。

看着两人急匆匆的跑出门儿,苏瑾笑了,与常氏道,“我本还想着爹爹买的杏子给他们两个装一篮子做零嘴儿呢,跑得倒快!”

常氏笑眯眯的看着常家小厮留下的四匹黑色厚经布,单看那布匹鼓涨皱巴,便知这些是整匹都被水浸了的,难怪这么便宜。若是一匹全新的厚经布,至少要四钱五分到四钱八分的银子,这浸了水的,倒省下一小半儿的价钱来。

苏瑾伏下身子将布拿在手中看了看,还好,只是略有些退色,布面不甚平整,做衣裳也可,只是趁不起价钱。倒不太影响做鞋面子,鞋面子是最终是要用浆糊整体贴在鞋邦之上,这样便可以解决不平整的问题。至于略微的掉色,影响更小。

忙叫在梁小青回来给常氏搭手。主仆三人开始整理这些水浸布。常贵远挑的布匹仅仅是水浸而已,放置的时间并不长,因而只有小部分的折损,大部分布料都是可做鞋面子的。常氏甚是欢喜,看天色还早,便要立时着手剪鞋面儿。

苏瑾自然也乐得见她这样忙活,好没空去想汪家的什么事儿。看天色还早,便装了一篮子杏子,叫上梁小青一块儿去吴家说说,请她借着会茶说说苏家请人做鞋子的事儿。

两人去时,吴家娘子正在当院捡豆子,拉着好生客套一番,苏瑾和梁小青推不过她的热情,便在院中坐下,一人吃了杯茶,又叙了些闲话,这才将正事儿说了。吴家娘子甚是爽快的答应下来,叫她放心,保管把话儿与人都说到。

又隐晦开解她道,“苏小姐这样的相貌日后要找什么人家没有?那样的人家便是嫁过去了,也有受不清的公婆气。早些断了也好。”

苏瑾笑了下,道,“吴嫂子说得是,那样的人家倒求着我家,我还瞧不上呢,谁爱嫁谁嫁去。”

“嗳,这就对了!”吴家娘子赞了一句,又略微压低声音道,“你呀,瞧好吧。那潘家小姐我可听说过,是个不肯吃亏不受拿捏的性子,那汪婆又是个儿子有一两银子她便想捏在手中九钱的主儿,将来可有热闹好瞧喽。”

苏瑾笑着点了点头,谢过她,又与吴家娘子说了几句闲话,与梁小青一道家去。

回到家里,苏士贞已醒来,正在给她的花儿草儿浇水,苏瑾三两步迎过去,自他手中接过水瓢,弯腰舀了一瓢水,慢慢洒着,偏头笑问,“爹爹睡得可好,常叔叔送来的鞋面布您可看了?”

苏士贞点头应了声好,又道,“嗯,鞋面布看过了,你常叔叔办事一向利落得很。这种厚经布比我们本地产的要好,虽然水泡过了,褪色却不厉害,我瞧着象松江桃花镇一带产的。这样的布,若是全新的一匹至少要五六钱的银子。鞋面省下许多本钱,再除去工价,一双或能得五六十文的利钱。”

“还是爹爹眼力好,只一眼便能瞧出产地来。我和常妈妈方才还在说,这布全新地一匹要五钱银子,便说自家得了大便宜,没成想竟是松江地布,这下我们又沾了常叔叔的光了。”苏瑾笑眯眯的看了看苏士贞,不露痕迹的拍了一记马屁,手中不停,一边浇水,又笑道,“我刚刚和吴家娘子说过了,她说与四邻说的事儿,她记下了,包管办妥当。不过,她又说,一双十文的工钱不算厚,不过也不算很薄。先与四邻说说,若是日后大家都嫌工钱薄了,到时叫我们自行商议。”

“好!”苏士贞被女儿的一番话说得满脸笑意,笑呵呵的点头,“若是我们的生意挣钱儿,自然不会对四邻们太吝了。”

苏瑾现在下也不知旁人家给的工价多少,只好先点头附合。

次日,苏瑾记挂着去当铺打货的事儿,早早的起了床,叫梁小青给她梳了极简的发式,特意换了身淡青色半旧衣衫,并一双合脚舒适的鞋子。

极快的用过早饭,将将常氏准备好的包袱皮收拾好,拿到车上坐定。单等苏士贞收拾好,一起去当铺打货。

苏士贞袖了银子,出了正房,一眼瞧见她这副模样,失笑摇头,一面上车,一面道,“不是与你说明日才带你去,今儿怎么就粘上了?”

苏瑾呵呵的笑着往里挪了挪,并不答话。反正她打定主意自今儿起,要将全部的心思都用在经营之上,而苏士贞口风已经松动了,她没有再等的道理。

梁富贵看着一副打定主意要赖着跟去的苏瑾,也摇头失笑,等父女二人都坐稳,赶着驴车出了院子,一路向新城奔去。

归宁府的新城在老城的西南方向,出了梁家巷子向西行,车行大约三两刻钟的功夫便到了老城西门。此时处因与新城相交,已显出比苏家那所居那片热闹了许多。

出了西城门,便是一条长约里许的宽阔繁华商业大街。街道以青砖铺路,街道上打扫得十分洁净,在太阳照射下,被行人磨得光滑的青砖,微微反射着金黄的光。

街道两侧店铺临立,各色布招子随风飘展。一路行过,各式各样的匾额在眼前一一闪过,有古玩珍宝、金属器皿、粮食、木材、布庄、兑银店、客栈、酒楼等等,苏瑾只觉自己的眼睛已用不过来了,左顾右盼,满眼新奇。比个真正的土包子进城还要土包子。这样繁华密集的商业区,即使在前世,也足以让人感叹不已。

苏士贞将她的神色看在眼中,笑了笑,抬手指向西北方向道,“那儿边有个牛市街,店铺亦有不少。以钱店和杂货店居多。那儿的杂货铺子零售兼供货给其它铺子,咱们家大部分的货物都是自那里贩来的;沿河再向西行,到小闸北岸,有许多绸缎行,大多是零剪了出售地,也有几家知名的金珠宝饰店铺。西北角处,还有好些个碾房、磨房、油坊。还有加工毛皮、竹子木器的店铺,都是坊铺合一,后院做坊子,临铺的房子改作铺子卖货,生意十分的红火……”

苏瑾一边听着他的解说,一边盯着临街的铺子看。此时,刚到辰时正,街边的铺子大多都刚刚打开店门,一些个青布包头,身形伶俐的小伙计,打扫地打扫,擦匾额的擦匾额,繁忙而有朝气。还有那些刚开打开店门的铺子,随着厚重的门板一格一格被挪开,里面各色商品显露出来……这样繁茂的商业,让苏瑾突然有种跳下驴车,从头狠狠逛上一番的冲动。

正想着,突然目光触及一个黑底金字的超大匾额,不觉“咦”了一声。

苏士贞正说得起劲儿,被她打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待看清匾额上的字迹,了然笑道,“瑾儿也听人说过孙春阳南货行?”

苏瑾直直盯着那匾额,连连点头,心情如见了前世的好朋友般激动不已。孙春阳南货行的大名她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这是前世商业课程中最最经典的古代商业案例。一个宁波读书学子因久考不中,愤然弃文从商,以杂货铺子起家,只用几个月时间便兼并了左右相邻的两家铺子,随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不但铺子扩张的极快,更是独创了一套孙氏经营模式。这位久读书不中的学子,大概将他的满腹愤慨都发泄在商业经营之中,竟然将铺子按照县衙所司之事分为三班六房的办法,将所经营的货品也分为六房。县衙门有吏、户、礼、兵、刑、工六房,而孙记商号则有南北货房、海货房、腌腊房、酱货房、蜜饯房、蜡烛房等。并且分柜摆货,开架以仓储的方式进行销售。顾客看好货后,可在统一的付款处付款,取得提货凭证,然后到各货房领货。

苏瑾记得当时讲商业课的讲师甚是激动的说道,人们都认为超市是从国外传入的经营方式。实际上,超市这样的开架摆货、仓储式的陈列方式,在明代的苏州就已经出现了,直到清中叶以后,仍然延续。说的就是这位孙春阳所创办的南货行!只可惜,孙氏商号最终毁于太平天国的战火之中。

苏瑾在脑中搜索着她所能记得的关于孙氏商号的所有记忆:孙氏商号创始于嘉靖年间,至此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孙春阳老先生应该早早过世了,现下经营的不知是他的第几代的孙辈,也不知道现下是不是还是按孙老先生创办的模式经营,有没有什么新的创举?这种种问题,让她产生莫名的兴奋感。

“瑾儿?!”苏士贞将她激动的神情看在眼中,大为奇怪,“在想什么,想得双眼如猫儿见了鱼儿一般放光?”

“啊!”苏瑾回神,轻叫一声,这才意识到驴车已离孙氏商号有三四十步之遥,忙收回目光,向苏士贞歉意一笑,摇头,“没什么啦爹爹。只是听女同学们说过,孙记商号也是以杂货铺子起家的,我便想着咱们家也是经商杂货铺子地,什么时候能如孙氏商号一般发展成为这般的大商号……”

“哈哈!”苏士贞微愣,既而大笑。转回头看愈来愈远的孙记商号,虽然苏瑾的话在他看来如同痴人说梦,却不禁为她的这份心性而感到快意,眼中满是愉悦,“我的瑾儿倒是个有大心思地!只是这孙氏商号已有百余年,深得老百姓的信赖,他们现在经营的货物早已不是当初的杂货铺子里的货品了。南北新奇货物应有尽有,只要你想得到地,在这里十之有九便能买到,单是货仓里的存货,便有数万两。我们家何时能到这种地步?另外,莫说我们家无财,便有许多有财地人家,开间比孙氏商号更大的货行,生意却不及孙记一半好呢。”

这个道理苏瑾自是知道地。老字号在老百姓的心目中,不止是对其商品品质的信赖那般简单,最重要的是还有许多情感在里面,要取代老字号,是一件十分不易的事儿。不过,消费者的另一特性便是喜新厌旧的,一旦有新的商号出现,有更新奇的经营手段,更新奇的货物,再加上更物美价廉的货品,要做到平分秋色也不是不可能的。

却也不说破,只是呵呵笑了两声道,“我是胡乱想地,爹爹不要笑我。”

“好,好,爹爹不笑。”苏士贞连点点头,见女儿仍遥望那孙记商号,眼中有渴望之意,不禁又想与她说些什么,拈着短须笑道,“瑾儿不提,爹爹也快忘了,孙氏也是靠杂货铺子发家地。这孙家不但祖上是经商地奇才,连儿孙们一个也比一个强。咱们归宁府只是孙氏的众多分号之一,北京、南京、杭州、苏州、开封乃至济南都有他们地分号,听人说,每一城的分号少则有一家,多则三四家,全国大大小小的分号加起来有近百家。”

苏瑾虽然也能想象到孙氏商号的规模,但听苏士贞如此说,仍不免诧异:如此众多的商号,在交通讯息不发达的古代,是如何管理的?商号是如何运转地?这么多商号的货物是怎么调配地?又是怎么保证货物质量和服务质量地?这一切的一切都使她极为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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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抱歉,发晚了哈。心血来潮,整理书房,不小心把网线整出故障来,又折腾了快一天。先发一章,另一章加紧码字中,今天尽量发上,如果发不上,明天补发。总之欠一章,捂脸,跑走!

027章当铺巧遇(一)

父女两人一路说着孙氏商号,不多时便到了常贵远介绍的徽州当铺。这当铺夹在卫河与会通河之间,离归宁闸口不过几百步之遥,正是归宁府一等一的繁华之地。

苏瑾三人到时,当铺门前四五步开外,有三四个人围成一圈儿,悄声商议着什么,不时还向当铺指指点点。苏瑾有些好奇,这几人看衣着穿戴皆不俗,且两手空空,不象来当什么物件儿的,正待细看时,当铺门里人影一闪,她举目望去,却见里面有个小伙计探出头来,先是看了看那三四个人,随后才发现苏瑾三人。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几转,似是认出苏士贞来,缓步迎了出来,脸上带着笑,“苏老爷又来打货了?”

苏士贞自那三四人身上撤回目光,点头笑道,“是,敢问王朝俸可在?”

店小二摇摇头,笑道,“王掌柜的不在,我们吴掌柜在,您上次不也见过?都是一样的。”

苏士贞见他不甚热情,心知自己的这小本生意,他们瞧不过眼。也不想与他多说,便微微点头示意道,“那劳烦小二哥与吴掌柜说一说,只说我们见他忙着,不便去打扰,自去后院库房挑货。”

“好,好。”店小二大大咧咧的点了下头,眼睛又转向那边低声商议的四人。苏瑾看在眼中,暗自冷哼,以店小二的势利模样,怕那三四个人是来给当铺送大钱地,只是不知那四人要当些什么,双手空空,难不成是什么小巧易带的宝物?

苏士贞见她脸上变了颜色,生怕她受委屈,连忙回头与梁富贵笑道,“今儿不巧,王掌柜的不在,我们也别多耽搁,早早打了货,再带瑾儿四处走走,叫她好生开开眼。”

苏瑾哪里不知苏士贞是为了不让她心中难受,故意做出这般笑脸来。可是,她也并非不经世事的小姑娘,商场上的无情无义经历过,见识过地,也不止一两次。利益驱之,对于不能够输送利益给自己的人,苏瑾自问不会如店小二这般势利,却也没有十分热情的道理。气仍然会气,只是世情如此,又能奈何?唯有自己做了强者,立于高处!才能叫这些势利小人统统仰望,到时,她还不稀罕瞧他们一眼呢!

脸上却堆出不谙世事的笑意,俏笑着催梁富贵,“梁二叔快些走。咱们打完货若有时间,我想去逛逛码头街,听人说那里可热闹了,有许多商人在等放闸的时候,会把货品拿到岸上发卖。说不定里面也有水浸的布匹什么的,我们好去捡漏子。”

“哎!知道了。”梁富贵拿眼斜了斜那当铺小二,赶着马车绕到侧门,与看门的人说明来意,将马车赶了进去。

这院子是典型的口字型结构,四面皆是房间,中间的天井约有半亩大小,院子正中间儿的地上,堆着一大堆以白绵纸包着的布匹,苏瑾甚是诧异,这当铺之中怎么会有这么多全新的料子?下了驴车不自觉的往跟前凑了凑。那大堆布匹边上,有两个面有忧色的小伙计席地而坐,见苏瑾靠近,两人慌忙起身,一溜小跑的迎上来,甚是殷勤的问道,“这位小姐,敢问可是要买布?”

“呃?”苏瑾一愣,脚下意识的退后一步,迎着两人殷切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不是,我好奇便过来看看。你们这些是新地吧?怎么会拉到当铺里来?”

那两个小厮年岁不大,都是十五六岁的样子。听她这么一说,原本满含期盼略带青涩的面容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齐齐叹息出声,其中一个子微高的小伙计,有气无力的抬起手摆了摆,“即是不买,小姐就别问了。”

苏瑾眉头微微拧起,突的心中一动,想起院门外的三四人,又问,“你们是把新布拉到这当铺里卖地?外面那几个人是你们的主家?”

“是。”方才答话的小伙计又有气无力的应了声,微微拱手行礼道,“这位小姐莫怪小的失礼,只因我家家主得了急病,遣人来找我们少爷回去,这五百多匹的缎子,刚刚从杭州拉过来,还不及发卖,便出了这等事儿。我家少爷急着将货物脱手,哪怕是折价卖了,也比搭上车船钱,再拉回原地的好……”

“当铺还收这种货物?”苏瑾甚是诧异,常氏之前的话,已颠覆了她对当铺的认知,听这小厮的话更是吃惊,与此同时心底有些隐约的兴奋。想了想,又试探着问道,“要折价很多吧?”

那小厮因这句略带同情意味的话,对苏瑾的印象好了些,心头也舒坦了些,微微点头,声音仍有气无力,“是咧。小姐你不知当铺的规矩么?九出十三归,简直是喝人血呢。”

什么是九出十三归?苏瑾眉头又紧了紧,本着深入学习的心态正要发问,那小厮已瞧出她的疑惑,主动解释道,“所谓九出,就是一件物品估价值十两银子,但是当铺只把你九两。十三归,是指当期三个月,到物品到期时,要拿十两银子来赎回,每个月还要交一两银子的利钱,一共十三两银子。您想想,一件物品值二十两的,他们给估成十两银子,本已赚了大钱了。这还不算,一当一赎,又多赚走四两,这可不是喝人血么?”

苏瑾心中速算,除去当铺故意估低价格的损失之外。这等于实际借到手九两银子,只使用三个月,便要付四两银子的利钱……这是多少的收益率?苏瑾脑子登时出现一片空白,一个声音在感叹当铺利如此之大,自己有钱也要开一间,岂不是财源滚滚?另一个声音又在惊怒当铺简直是黑了心烂了肺,即使是前世,她见过最高的高利贷也只是月息四分而已,这个竟然达到月息近一钱五。

“瑾儿?!”苏士贞叫了一声,不过一会儿没瞧紧她,她就跑来与陌生人胡乱搭话,略有些不悦的往这边儿走来,“在这里做甚么,我们快进去挑货吧。”

“哦。”苏瑾赶忙应了声,将脑中两股声音抛在一旁,转过身子,远远瞧见苏士贞脸色不太好,脸上堆出笑意来,讨好的笑了笑,扬声道,“知道了,爹爹,这就来!”

又快速转头,问那小厮,“你家这新缎子送到当铺里也是九出十三归么?”

那小厮摇头,“新货不是地。这家当铺学苏杭咧,不光收旧货,丝、棉、缎子布匹等货物都收。只是比起市价来折价太多,我家少爷舍不得卖把他,正在想有没有别的法子呢。”

苏瑾还要再问,瞥眼瞧见苏士贞已举步向这边走来,她赶忙歉意的向那小厮笑了笑,转向苏士贞快步走去,清脆又略带撒娇意味唤了一声,“爹爹!”

苏士贞止了脚步,无奈一笑,等她走近,方低声道,“什么事都恁样好奇!这是在旁人当铺院中,让人瞧见,必当你是来抢生意地。这可是要与你常叔叔添麻烦呢!”

苏瑾倒是没想到这点儿,虽然苏士贞说得有些道理,不过,她看了看自己的衣衫与另外两人的行头,还有那辆草驴车,失笑,“就我们这妆扮哪里象能吃下那些货物的,爹爹也忒小心了些。”

苏士贞举步向正对院门的房间走,一面回头低声道,“却是有掮客中人专吃这一路,自已没本钱买货,只消在中间牵个钱儿,将他们介绍到能吃得下货的大商号,也能小赚一笔!”

这个!苏瑾心中突的一动,不觉顿住脚步,回头望去,那堆如小山的缎子,正巧有两匹绵纸散了开来,露出一抹翠绿,一抹海棠红,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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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到!还债了!!

028章当铺巧遇(二)

苏瑾还要再看时,却被苏士贞拉了一把,低声斥道,“还看?!”

苏瑾呵呵笑了两声,伸头往正前方的仓房里望了望,正对门口货柜后面并没有人,隐约听到人语声从更里面的货架后面传来,似是正在盘点货物。

便拉了拉苏士贞的衣袖,低声问道,“爹爹,我只是好奇,他们有好货为何要送当铺,直接去找你说的中人掮客不更好么?”

苏士贞回头望了望那两个没精打采的小厮,早年他行商时,这等状况也不是没遇上过,深知此时这位绸缎商人的心情,不觉生出同病相怜之意来。

长长叹息一声,拉她避到房门一侧,低声与她分析道,“这货主大概是个做生意的生手。我看他许是去找过那些中人了,只是那些人哪有不欺生?定然是见他没人引荐,又是个初做生意地,故意压他的价儿。这才到当铺来问问。在松江府等地,当铺不但收旧衣,新货也收地。如每年到了收棉花收生丝的季节,有些小商贩原本手头本钱少,又看准了蚕丝一时便宜,便去农家收丝,收了丝拿到当铺去当了。当了丝,便拿着本利再去收,收了扔卖于当铺。虽然利薄,若能多跑几趟,也能添两个辛苦钱儿。如此跑个十来趟,等到大商家来了,原本手中十两的本钱或能翻个二十两出来,再贩了生丝,卖于大客商,也好多赚几个钱儿!”

苏瑾直觉今天跟着出来实在是太对了,见识到孙氏商号不说。苏士贞讲的苏杭那边儿的商业贸易规则,她更是闻所未闻,不觉连连点头,要他继续讲下去。

苏士贞笑了笑,又道,“那些当地收丝的小贩们,门清路熟,自有相熟的当铺,人也不狠欺他。这么着,本是一回生意能得三分利,当铺与贩丝地人各得一半儿。一个坐家不动,凭空多些生丝,多一分五地利钱;那小商贩也能多点本钱出来,虽然利薄了些,若是有眼力价儿,不叫卖丝的桑农给骗了,弄些陈丝烂丝棉花石头子儿之类的夹带其中,一个收丝季下来,也能赚不少的本钱。那边儿的当铺常年做这种营生,也公道一些。至于归宁府这里,向来是各地商人贩来货物,自己发卖,极少有舍得卖于当铺地,本地当铺干这种营生的倒不多。这间‘金满地’当铺乃是徽州人所开,北面是归宁闸,南面是鳌头矶,夹在两个闸口中间儿,占尽地利之便,兼做起来收购新货的营生也不足为怪……”

说着,将头转向当铺院中那一堆货物,又叹了一声,“……也不知当铺会与他折什么价儿。可惜,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走吧。打货要紧!”举步要往仓房走。

原是这样!苏瑾感叹一句,突的又想起自己方才一闪而过的念头,赶忙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衫。苏士贞立时回头,眉头微皱,“又要做甚么?”

苏瑾笑了下,走近两步悄悄道,“爹爹,我是想,做生意之人哪有不落难地时候,与其便宜的这当铺,倒不如引荐给常叔叔。我看这些缎子着实不错呢。”

苏士贞一怔,又看了眼院中那堆绸缎,微微摇头,低声道,“你常叔叔货物已备足了。现在哪有那许多银子吃下这么多地缎子?”说完脚步顿也不顿,入了当铺的库房。

苏瑾心中甚是惋惜,因那店小二狗眼看人低,她心中对这间当铺有些怨气,有心要坏他的生意,若能介绍给常贵远,不说自己得些小利钱,能还常贵远一个大大的人情,也顺带也帮人一把。可又一想苏士贞说的也是,常贵远的铺子里刚刚备好货,这批货单看那光华流转的缎子,便是她这个对布匹知之不多地,也知这等好缎子一匹至少得四五两地银子。若这堆儿货全是缎子,少说也要两三千两的现银……

虽有些不甘心,一时也无计可施,跟着苏士贞进当铺仓房。这仓房的管事儿倒是极热情,问清他们要打何货物,叫小伙计带人过去,任他们挑选。

苏瑾心头仍惦记着那些缎子,有些心不在焉,除了大略记了下进货的价格,其它的也没心情多问。苏士贞看她眉头微皱地样子,知她仍放下原先的事儿。只是当铺的人在跟前儿,一时不好说什么话,便也不理她,专心挑货。

此次来打货,他将上次贩货的本金尽数带上。除了那些没卖掉需要重新染的货物,共有本利七十多两。这次仍旧以衣衫为主,不过,因要去砖厂,便多挑男子合穿地衣衫,又挑了农家快要用上的蚊帐子等旧物,妆奁也挑十来个。有了第一回的经验,这些蚊帐子床帐等物专挑那些颜色鲜亮又便宜地。

挑挑捡捡近一个时辰,直到苏士贞和梁富贵快挑好货物地时候,苏瑾才将满心的不甘抛到脑后,去给两人做帮手。

苏士贞见她过来,微微一笑,“你想了半晌,想出什么好点子来了?”

说到点子,苏瑾倒还真有一个。这个也是前世自书上看来地。说的倒是徽州某个大商号诚信经营的真实事迹。也是一个外乡人到徽州做生意,因他没瞧准行情,进了大批的药材,结果当年徽州那类药材丰产,市面上已饱合,货物运到徽州,没发卖多少,市价已降至他进货价的一成左右。发卖到一半儿时,不但价儿低,药材量也已饱合。剩下的药材再便宜也无人问津,那商人久困徽州,焦急不已。

正巧有一间药店需要这种药材百十斤左右,那商人看着这堆药材儿心中难受,扔了又不舍得。做成这笔生意后,便将剩下的药材尽数送于药店的店主。自己收拾了余下的本钱,回乡去了。那药店的店主却是个极诚信的商人,接收了那多余的药材之后,积极帮他发卖,直到第二年,药材涨价,药店店主将这批药材尽数帮商人发卖完。

两三年后,那位商人做别的营生又回了本钱,又到徽州贩货,顺道去看望那个店主,哪知店主已等他多时,遂将当年他赠送的药材折现的银子悉数送还给药材商人。

苏瑾因这个得到的启发就是,常贵远看起来是个厚道的,若这个布商信得过他,可以立个字据,由常贵远先付少量的定金,将货物尽数接手,等货物发卖完后,按当时所立字据将本钱和赢利还与那商人,这岂不比赔本折价给旁人强些?

不过,对于这个法子,她心中却是没底的,毕竟人性这东西实在太难以捉摸。

迎着苏士贞的目光笑了笑,将她方才所想点子,简短说给他听。闻听此言,苏士贞一愣,看向苏瑾的眼神霎时多了些探究。苏瑾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因有人在旁边看着,她倒不好解释什么,便转身去看货架上的妆奁。

苏士贞手拈着短须低头思量一会儿,再看看女儿,眼中光彩愈发的闪亮,不过苏瑾只顾心虚躲着,并未瞧见。其实她也不知她躲什么,或许是因为自己这法子念头太过于幼稚可笑了吧。前世经营家族产业也有五六个年头,什么样的事情没有经历过,什么样反目成仇的故事没见过,为了利益兄弟起间隙,多年的朋友瞬间反目,本是亲密无间的夫妻因财闹得两败俱伤,如果这些事都是旁人的,她并不能感到切肤之痛,可那男人的退亲总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吧?时到如今,却仍然死性不改,还有这种天真的念头,实在是不可救药!

父女二人各怀心思,挑完货物,仓房的掌柜清点了数目,共计花费六十九两多。苏士贞付了整整七十两,那仓房的掌柜要找零时,被他拦住了。

与梁富贵二人将几大包货物分别打了包,抱到院中的驴车之上。当苏瑾随在其后步出仓房房门,看到白花太阳下,那大堆的绸缎料子和那两个垂着丧气的小厮时,在心中做了一万遍的心理建设,瞬间倒塌。自己明明有或许可以帮得上忙的办法,她实在说服不了自己就这样冷漠的路过,做出一副事不关已的姿态。

不由又将目光投向苏士贞,正在说话,却见早先在当铺门外的三四人自大门口闷头进来。

看货的两个小厮见了,立时起身,向几人急急跑去,“少爷,当铺怎么说?”

那为首之人,年约二十四五岁,身着天蓝色细锦长衫,微微抬起头,越过两个小厮的头顶向那堆缎子看去。好一会儿,轻轻叹息一声,说了句什么。苏瑾因离得远并未听见,不过,看几人的神色也能猜出大概当铺压价太过,这人不舍得发卖。

跟在那青年男子身后的一人气愤的道,“我不信咱们这么好的缎子一匹五两银子发卖不了!少爷,我们不如沿河去零卖如何?一匹缎子的本钱,再加车船费、一路而来的各种税赋,已合到四两八钱,当铺只给四两二钱,走一趟,一匹缎子反倒要亏六钱银子,回到家中,大房地少爷们愈发要笑话我们了。”

为首的青年人摇头说道,“父亲病重,我要速归,最迟今日必将这缎子全部发卖出去,零卖价儿是高些,可要卖到何时?”

另一人抬头看看天色,突然一顿脚,“也好,就按少爷说的办。我们现在分头去找买主,若实在找不到,这缎子就便宜当铺了。”说完转身就走。

那为首的青年男子立在原处略做思量,转身与余下的人道,“你们在此候着,我们再去四处找找可有能接手货物地人。”说完也往院门处走去。

看着两人都出了当铺的院子,苏瑾赶忙拉拉苏士贞的衣衫,悄悄道,“爹爹,我们快跟上。等离了当铺,你去找那人说说我方才的法子!”

梁富贵疑惑转头,“小姐想出什么好法子来了?”

苏瑾笑而不答,她的法子与其说是好法子,不如说是极其幼稚可笑的法子,不过是建立在极度不可靠的人性之上而已。但是她心中的矛盾却不想说破。只笑着催梁富贵,“梁二叔想知道,就快赶车。待会儿他们走远了,咱们可找不到人了。”

梁富贵见苏士贞笑而不语,点点头,“好。我听小姐的。”说着赶动驴车,驶出当铺院子。

直到离开当铺约有五六十步,苏瑾才笑指着前面如无头苍蝇乱钻的二人,向苏士贞道,“现在不是抢当铺的生意了吧?爹爹去找他们说说?”

苏士贞回头看看那间“金满地”的当铺,门口还立着一人翘首向这边儿望来,回头与她低声说道,“等再走得远些,爹爹再去说。”

顿了顿又道,“早先你不关注铺子的事儿,爹爹也没与你说过。从现在起,你要记得,归宁府的外来客商,每地皆有商帮。商帮有商帮的规矩,爹爹知道你想帮那几人,顺带也给你常叔叔找些好货物,这倒也是两相便宜之事。不过切不可在旁人的门店前、院子内抢生意,坏了商帮的规矩,叫人家记恨上,日后也只能做些小买卖了。可记下了?”

苏瑾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笑道,“是,爹爹我知道了。以后不会鲁莽了。你看他们已上了桥,这下与金记当铺更不相干了吧?”

苏士贞点点头。

此时,已到半晌午,永清桥上,河岸两边人头攒动,有许多抱着布匹叫卖地商人,也有经纪中人候在桥头,瞧见衣着光鲜的客商,便上前搭话询问,以寻找商机,极是热闹。而自金记当铺出去的二人,到了桥上,只是呆呆的立着,在那群眉飞色舞议价的商人中间儿,犹其格格不入。

苏瑾看着两人局促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梁富贵在桥头停了驴车,苏士贞跳下车来,叮嘱苏瑾不要乱跑,向那二人走去。

苏瑾乖巧的应了声,坐在车上几个硕大的包袱中间儿,看着河内如流的船只,以及行行色色的商人,不觉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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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章生意促成

苏士贞因知道这货主急着回家,只叙了些籍贯年龄姓名等话,便说起缎子的生意来。初时这货主杨君甫甚是高兴,待到苏士贞说到只能先给少量的定钱,等货物发卖完之后,才能给清余款,不觉脸上的笑意又落了下来。另外一人还十分警惕的看着苏士贞。

苏士贞也知初次见面地人,自己贸然与人说这话,是有些不大妥当,不过,他心中倒也认为苏瑾说的这个法子不错,拱手笑道,“因方才在当铺之中听你家小童说了几句,知道杨小弟急着发卖货。我早年行商,在外也遇到诸多难事,深知你此刻心中滋味儿,有心帮个忙,无奈我那老弟的铺子刚刚打足了货,一时吃不下你这许多货物,我自家却是没甚么本钱买货,故而才想出此法来。”

杨君甫与苏士贞一见面,便认出他来。这家人自当铺之中跟着自己一路行来,不是心有所图,便是真心助人。此时见他说得诚恳,笑得坦荡。无论如何也让人想不到心存不轨上面儿去。况且他手头并不缺回乡的银子,卖把当铺,折价甚多,有些不舍,即便存到专门帮人寄存货物的货店之中,每月也要把人不少的房钱。

心思转了转,终一咬牙,点头,“好,就按苏兄说地办。”

苏士贞瞧出他心中的不安,遂又笑道,“我那常老弟人品是可信地,杨小弟尽管放心。这事我即从中引荐,干脆就做个保人。我家就在旧城北门的梁家巷子,开着一间小杂货铺子。杨小弟可让家人去访一访我家地口碑如何。”

杨君甫连忙行礼道,“不敢,不敢。苏兄如是说,倒叫小弟惭愧了。”与杨君甫一同出来地,乃是在杨老爷身边侍候的人,一直与杨君甫打眼色,杨君甫却视而不见。

苏士贞见他应了下来,也不愿耽搁他的行程,看天色将午,因笑道,“我那老弟在新城南门大青布巷住着,以我之见,你现在便随我去城南门处,与常老弟说说此事,他若觉得也好,你们自商议价钱,将货物安放好,可早早回乡去。”

“好,好。”杨君甫连连点头,又一连声的致谢。

苏瑾坐在车上远远看二人相谈甚欢的样子,向梁富贵欢喜笑道,“梁二叔,这生意成了!”

梁富贵已知这是苏瑾的点子,闻言转头笑道,“怪不道老爷最近笑得多,小姐确实有经商天份,心思活着呢。”

苏瑾笑而不语,心情很是舒爽。

待到苏士贞与杨君甫二人走到车前,她跳下驴车,大大方方的与杨君甫见了礼,一行人便向新城南门而去。

到了南城门处,苏士贞找了家小店,请杨君甫进去稍坐,差梁富贵去常家铺子请常贵远。又向杨君甫笑道,“杨小弟且莫怪,因我这常老弟初到归宁府,家人也才刚刚到,我还未正式到其家拜会,不好第一次上门儿便匆匆忙忙的。时已至午时,咱们先在这里用些饭食,等他来了,你与他一道去其家认认门户。”

杨君甫听得出他话里话外一直在安抚自己,心中着实感激,连忙叫店家上拿酒上菜。苏瑾坐在一旁看二人说得热呼,心情大好,不由又盘算起来:若常贵远接下这笔生意,会不会分给自已点佣金呢,要知道这可是几千两的生意,哪怕只有百分之五的抽成,也有百十两了。再退一步,看在常贵远帮自家的份上,只取一半儿,也有五六十两……

这边苏瑾做着美梦,那边儿梁富贵匆匆到常家的绸缎庄子,常贵远刚盘点完上午发卖的货,正要回家中用饭,突见他来了,甚是惊讶,“可是士贞兄有什么事?”

梁富贵行了礼,笑着道,“是我家老爷无意中瞧见一批贱价发卖的缎子,已将货主请到前面不远处的酒楼里,差我来请常老爷去与货主见见面儿,谈谈价钱。”

不等常贵远发问,便将如何接货地事儿说了。常贵远大笑,“这话士贞兄倒敢说得出口,那货主没疑他?”

梁富贵笑了笑道,“本来我家老爷也没想到叫人家白白把货放下。是我家小姐出的点子。我家老爷看那货主是个初做生意地,也有心帮他,又想那好料子放到常老爷铺子里定然好卖,又不占您的本钱。与两方都有利的事儿,便硬着头皮上前去说了说,没成想竟然成了。”

常贵远笑道,“好,这与我可是有利无弊的大好事儿。走,这就看看去。”说着到铺子里吩咐一声,也不叫自家马车跟着,坐上梁富贵的驴车向酒楼而去。

常贵远到时,这边的酒菜刚刚上齐,众人相见,自是又相互寒喧一番。

菜过五味,酒至半酣,三人才放了筷子议起生意来。杨君甫此时对二人心中只有感激,并不虚报货物价格,实话与二人说道,“我这批货却是托相熟的人直接到缎子坊里起的。每匹价四两五钱,加上车船税钱,每匹合四两八钱地银子。小弟只求回本,利钱却是不敢想。”

常贵远低头思量片刻,笑道,“虽然生意人逐利乃是本性,可是这趁火打劫之事,我却是不会做地。你与士贞兄能在当铺遇上,也算有缘。你的货物每匹我留把你一两银子的利钱,余下的归我,你看如何?”

本是要折本贱卖给当铺地货物,现下一匹又能得一两银子的利钱,杨君甫自然感激不尽。苏瑾在一旁乖乖吃菜,听着众人谈话,此时常贵远大方让利,心中微微为自己的好眼光而得意。

正美滋滋地,却听常贵远又指着苏瑾道,“这生意本是这小丫头促成地,她的中人钱,就由杨小弟出吧!”

苏瑾一愣,正要说话,苏士贞已连连摆手,笑道,“贵远老弟忒会开玩笑。她不过出个小点子,哪里趁得起什么中人钱。”

杨君甫此时才明白过来,连忙起身向苏瑾行礼,“多谢小姐援手。中人钱就按常兄说的,有在下来出。只是在下现在手中现银不多……”

苏瑾赶忙起身往一边躲了躲,“这位,大,大叔,太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哪里要什么中人钱。是常叔叔开玩笑地。”虽然她心中肖想过什么中人钱,可这钱,单看苏士贞的神色便知是万万不能收的。否则她不也成了趁火打劫之人?再者,若收了这钱,苏士贞说不得会担心她利令智昏,一个女孩子家家跑去做什么中人,进而将她限制的死死的。那可亏大发了。

“哈哈!哈哈!”常贵远因苏瑾的称呼,大笑起来,拉杨君甫坐下道,“是,方才我是开玩笑地。这中人钱实该我来出。”

杨君甫笑着入了座,对常贵远与苏士贞愈的感激,一连的劝酒,并叫家人雇了车子将在当铺中院中的货物尽数拉到常贵远的铺子里。

苏士贞看天色不早,便叫店小二取了笔墨,在酒桌之上写了契约,一匹缎子给杨君甫一两银子的利钱,常贵远再先付二百两与杨君甫做定钱,自已做保人,三人都签了字。三人各留存一份儿,分别收好,又继续吃酒叙闲话。

等到杨家下人将缎子尽数拉来后,苏士贞起身告辞,“余下的事都是你们二人的。为兄就先走一步了。杨小弟此次回乡多久能再来归宁府?”

杨君甫面带苦笑,微微摇头,“家父病情具体如何尚不得而知,具体日期是定不下来的。不过,小弟地址在此,若两位有需要自杭州那边发运甚么货物,可写信与我,定当为二位置办周全。”

说完借着方才的笔墨纸砚将地址写了下来,一份与苏士贞,一份与梁富贵。

苏士贞将纸收好纳入怀中,笑道,“好,苏某在此先谢过了。”

常贵远在一旁道,“苏兄只管去忙。这批缎子售完之后,若杨小弟那边不及来人取银子,到时,我这边打货或有伙计要去杭州,捎与他便是。”

苏士贞点点头,与杨君甫行礼告辞。

“瑾儿可满意了?”苏士贞坐在车上,看苏瑾脸上笑眯眯,不由的笑道。

苏瑾正看着两边的铺子,闻听此言,偏过头来,笑道,“自是满意的。我今儿这一遭儿,一则是帮了杨家的人发卖货物,二来是给常叔叔搂了些银子,三来嘛还给常叔叔找个打货的好门路。一举三得呢!”

“哦?!”苏士贞故意拧眉问道,“前两得倒是有出处。后一得从何说起?”

苏瑾也知苏士贞是逗她,得意一笑,“那杨君甫说他的缎子直接到缎子坊中起得货。而常叔叔不是说过,现下好货的源头都叫大商号给揽了去?两者结合,可知那姓杨的虽然是初次经商,但是在杭州城中应该有些门路吧,常叔叔帮了他这么一次,日后借着他的门路自源头起些好货,这才是大赚头呢!”

说得苏士贞笑将起来,感叹,“是呢。初时帮人时倒不知竟还有这等好处。不过缎子江南织坊多,货源倒还好些。有些独家新奇的货物,一旦被人控了源头,莫说利薄,若是没有极硬的关系,想卖此物,却找不到门路呢。”

苏瑾不禁好奇的问道,“爹爹说说都有哪些货新奇好销又不容易弄来货物的?”

苏士贞看着她,微微摇头,慈爱笑道,“经商之道规矩门道众多,且先不急,别把我的乖女儿累坏了,日后我慢慢说与你听。”

苏瑾心有不满,不过嘴上却没说什么,也不再追问关于生意上的事儿,一路上东瞄西看,时不时与苏士贞说上一两句话,倒也热闹惬意。

将走到鳌头矶桥边时,突见前面人头攒动,遥遥有喊叫声传来,苏瑾疑惑的转头直起身子往那边张望,“前面怎么那么多人,出什么事儿?”

梁富贵引颈往北边望了望,“好象是船工在打架……”

“怕是又有人做生意过了界,这才起了冲突。”苏士贞也望向北方,补充了一句。

苏瑾默了,这情形怎么象二十一世纪的小混混争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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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了错别字。我倒,怎么这么多呢。

030章可怜的孩子

因前方道路受阻,马车一时无法通行,苏士贞下了车,拉过驴缰绳,叫梁富贵去前面看看。苏瑾听前那面那呼喊声愈来愈响亮,过往地行人商人纷纷涌了过去,便也在车上直起身子往那边儿张望。

只见前面大约二百步开处,马路两边各有一群精壮船工,隔着马路对峙,中间两个领头模样地人,立在大路中间儿正在争执着什么,两人身后的船工,不停的挥舞着一根根扁担木棍,为已方的人加油示威,随着中间两人身形的靠近,后面的人群也向马路中间聚拢,大战一触即发。

苏瑾用小手拍拍胸口,缩回身子,这阵式也有些大吓人了。那两帮的人分别有百十人,远处沿河道路上还不断有船工扛着家伙式涌来,惊叹之余,又想起一个问题,转头问苏士贞,“爹爹,这些船工也分界的么?是怎么分地?”

苏士贞回头安抚的笑笑,“嗯,自是有分界。自东水门至钞关这是一界;自钞关至砖闸又是一界;砖闸至板闸;再有板闸至广济桥;广济桥至北水门……你现在知道捞过界的下场了吧?”

苏瑾赫然一笑,辩解道,“早先爹爹不说,我哪里知道那些规矩。现在,爹爹与我说了,日后我会小心的,不去人家的地界上捞生意。”说着又伸头往前面瞧了瞧,双方人马愈聚愈多,围观地人中还有不少起哄,等看热闹地。

梁富贵自人群中挤了回来,抹着额上的汗,“老爷,我们绕路吧。这两帮人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咧。人多乱哄哄地,家伙式可不长眼,莫叫人误伤了。”

此时,看热闹的人群已挤到驴车边儿上,再不回头,驴车就要被围困在人群之中了,苏士贞点了下头,正要说话,猛然身后又响起一阵喧嚣呼喝之声,苏瑾连忙回头望去,只见自他们来的方向,不知何时也涌来一大群扛着扁担、挥着木棍地船工脚夫,黑压压的一片,气势汹汹的奔了过来。

苏士贞吓了一跳,赶忙将缰绳扔给梁富贵,急急上了车,将苏瑾往几个旧衣包袱的空隙间一塞,“坐好,莫被棍子误伤了。”

他话音方落,那群人已到了身后,熙熙攘攘的将后退的路围堵了个严实。这下驴车便没办法调头,苏士贞叹口气,交待梁富贵,“稳住驴子,别让这些人惊了牲口,等这拨人过去了,咱们掉头绕路到宾阳门回家。”

“哎!”梁富贵应了一声,看苏瑾缩在几个大包袱中间儿,小身子几乎瞧不见,不觉笑了笑,安抚道,“小姐莫怕,只要不往跟前凑,他们伤不着咱。”

苏瑾笑着点点头。驴车被涌挤过来的人挤得左右晃动,草驴子也被惊得大声叫唤起来,好在有梁富贵紧紧固着驴蹶头,才强强稳住牲口。慌乱中,苏瑾突然感到车尾微微一沉,象是有什么物件落了上去,随即一轻颤两下,便又平稳下来。她想转头,却被高高的包袱皮挡住视线。苏士贞似是也感觉到了,撑起身子向后瞄了一眼,许是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当,复又扭头向前面张望。

大约过了一刻钟,那拨船工涌了过去,苏士贞赶忙道,“咱们快走,也知道因为甚么事,闹得这般大,待会儿衙门来了官差就更走不得了。”

梁富贵应了一声,赶动驴车,招呼两边行人让路,好容易将驴车掉了头,顺着来时路又返了回去。直到远离那闹哄哄的人群,苏瑾才松了口气儿,包袱堆里又闷又热,她双手向后撑住车厢,想从包袱堆里钻出来透透气。手指尖却触到一个湿热肉乎乎的物件儿,吓得苏瑾“啊”了一声,几乎惊跳起来,自小到大她最怕不知明的肉呼呼的东西。

“怎么了?”苏士贞被她的惊叫声吓了一跳,赶忙扭头询问,一边伸手去扶被苏瑾几乎顶到车箱外的包袱。突的,自那包袱缝隙之中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苏士贞一愣,赶忙将包袱推开,那缝隙之中,露出两个发丝凌乱的小脑袋,却是两个年约十一二岁的小男孩,面目倒齐整,这二人被人发现,只是微微缩了下,眼睛便滴溜溜地转了起来。似是在想什么对策。

突然冒出两个小男孩来,苏瑾也是一愣,“你们是谁?怎么上了我家的驴车?”

“老爷,小姐,你们行行好,让我们搭驴车走一段吧。”两个小男娃儿对视一眼,齐齐在车上叩头哀求,将车厢底板磕得“砰砰”作响。

苏士贞皱起眉头,这两个孩子行事,倒象常在市井间打混的小乞丐,可是衣衫却整齐得很,人虽然瘦些,也并非那种皮包骨头的瘦弱,肤色也不甚黑,也象哪家经过调教的小仆从。

摆摆手阻止他们,问道,“你们要去哪里?是什么人?可是哪家逃出来的仆人?”

“不是,不是!”两人连连摇头,其中一个身穿褐色宽大粗布衣衫的男娃儿抬头说道,“老爷,小姐,我们是开封祥符人,不是这里的,也不是哪家地的奴仆……”正说着,突的目光往前方一瞄,脸上顿时变了颜色,伸手扯了另一个男孩一把,两人齐齐往包袱后面缩去。

苏瑾扭头看去,只见有两个膀大腰圆一脸凶相的人在喧嚣的人群之中瞄来瞄去,似是在找什么。这二人皆是一身短打,象是哪家的护院。

“老爷,小姐,求你们,把包袱放下叫我们躲一躲……”身后传来细小的哀求之声。

苏士贞不动声色的将包袱合拢,向梁富贵道,“快走吧。”

梁富贵猜出他的心思,赶着驴车拐进一条行人稀少的小道。苏瑾也赶忙挪动身子,将包袱的空隙处堵了个严实。

“谢谢老爷,谢谢小姐。”身后两个小家伙觉出父女二人的善意,在后面小声道谢。

苏瑾笑了下,转向苏士贞低声道,“爹爹,这两个小家伙还挺机灵的。”

苏士贞也笑,却没说话,直到驴车驶出小道,过了宾阳门,再往前便是旧城了,苏士贞才叫梁富贵停下车来,将包袱扒开,笑道,“小家伙出来吧,此处已离鳌头矶很远了。”

缩在包袱堆中间的二人慢慢抬起头,先露出两只眼睛,骨碌碌的打量一圈儿,见眼前只有苏家父女,方小心翼翼的从包袱堆中直起身子。

苏瑾看在眼中觉得好笑,先前说话那男孩儿对上她含笑的双眼,也嘿嘿干笑两声,又在车上叩头,一本正经的道,“谢老爷、小姐搭救之恩,栓子日后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

另一个男孩也跟着叩头道,“全福也会报答老爷和小姐的。”

苏士贞赶忙叫二人起身,问他们,“你们是开封祥符的人,怎么跑到归宁府来?方才那两个人是你们什么人,找你们做什么?”

那两个男孩对视一眼,然后栓子才叩头说道,“回老爷的话。我和全福原是祥符县人士,不过爹娘早亡,我们两个结伴在开封城乞讨为生,后来有一个金老爷说要到了京城能吃好的穿好的,叫我们跟着他去。先前我们是不愿意去的。后来瞧见许多孩子都跟着去了。还有开封城外的村子里,好多农家的孩子也被爹娘亲自送到金老爷家中的,我们两个一时鬼迷了心窍,就答应了,哪知,哪知……”

说着偷偷看了苏家父女二人一眼,见这二人神色如常,才接着说起来,“……哪知这金老爷是要把我们送到京中净身坊去‘挂档子’。”

“什么?!”苏士贞失声叫出来,脸上颇为愤慨,重重的拍了下车厢,“他是骗你们去的?”

“嗯!是骗我们上船的。到了山东地界才跟我们说了实话。有些人哭闹,那金老爷的打手还说,其实那些送他们进去的大人都知道是去干什么的,只是瞒着他们……我和全福不愿意去,我爹娘死的时候,还跟我说,要我好好长大,将来娶媳妇儿生儿子,好续我张家的香火咧!我们两个就趁着船工闹事,打手们去看热闹,偷跑出来了……”

拴子的话还未说完,眼圈已红了。另一个叫全福的小男孩跟着哭出声来,连连给苏士贞叩头,“老爷,你收下我们吧,我们不想去当太监,我和栓子什么活都会干,不白吃饭的。”

苏瑾已惊得说不出话来,梁福贵气愤的道,“他们这些黑心烂肺的东西,竟干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

苏士贞也甚是气愤,深深叹息,“那些做爹娘的也是,怎么忍心送孩子去那种地方?”顿了顿又道,“许是家中穷得过不下去了,才送的罢。咱们山东地界上这种事儿也不少呢。”

刚感叹了两句,见苏瑾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着,连忙打住,向梁富贵打了个眼色,叫他把驴车赶到偏僻处,这才又问拴子,“那金老爷是不是官身?你们的名字现在可挂了档子?”

“没有,没有。”栓子似是明白了苏士贞的意图,连连摇头,“金老爷不是官身,只是个开封城的帮闲头子。我们到了京中净身坊,等坊主验过之后,合格的才会给挂档子。老爷,你就收下我们吧。等船闸一开,他们就会走了,那船上五六十人呢,不会因为我们两个耽搁行程地,绝不会给老爷添麻烦。”

“呵呵!”苏士贞看他急切的样子,笑出声来,略想了想道,“即你们还没有挂档子,我倒是能助你们一助,我这里有些银钱,你们两个拿去,到旁处谋生去吧。你们是在归宁府走失的,难保那位金老爷不会惦记着,留人在此处寻你们,若让他们寻到,岂不是大大的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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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章帮人到底

苏士贞说着掏出几块碎银子来,递到两个孩子面前儿。栓子直直盯着那银子看了一会儿,猛然摇头,一把拉了全福跪下,在车厢内又嗑起头来,哀求,“老爷,我不要银子,就让我们到你家干活儿吧,我和全福不要工钱,每日只吃两顿饭就够了,我们两个会做很多事儿,赶车打扫砍柴,下地干农活,求求你收下我们吧!”

“好了,别嗑了,快起来吧。”苏瑾从方才栓子和苏士贞的对话中已明白,这两个孩子虽然被人骗到船上,却并未在朝廷官家留什么底子,现在收留他们,除了担心那位金老爷派人找到他们,旁的倒也没什么后顾之忧。再者这两个孩子还小,这点银钱够他们吃用多久?栓子说得也对,那船上有五六十个孩子呢,少他们两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两个小乞丐而已,还能真的留下人寻他们不成?不待苏士贞出声,便自做了主张。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栓子和全福先是一愣,随即又惊喜叩头。

苏士贞看了看苏瑾,叹息了一声,将银子收了回来,转向二人道,“好了,都起来吧。只是你们日后没甚么事,不得乱跑。到了家中与四邻也说是家中遭了灾卖身到我们家的。等过些时日,真的无人找你们,你想回原籍,到时我自会找人送你们回去。”

“是,谢谢老爷,谢谢老爷!”两人大喜过望,又是一阵叩头。苏瑾在一旁看得心酸,笑着阻止,“莫磕了,快坐好,咱们要回家了。”

两人闻言赶忙坐正身子,一人还细心的护着一个旧货包袱,防止它们掉落下来。

梁富贵重新赶动驴车,向回家的方向驶去。苏瑾因心疼这两个孩子的遭遇,格外和颜悦色,路上不停的与他们闲话。这两个小家伙也知自己遇上了好人,极老实小心的回答苏瑾的问题,生怕哪句话答错了,让人撵下车去。

自宾阳门到旧城的路极顺畅,走了大约三四刻钟,已转到回家的大道上。苏士贞又将那番话教他们说了一遍,让两人记好。这才转进巷子。

一行三人早上离家时才辰时初,这会儿已到下午申时末刻,太阳已沉到树梢之上。

院门一响,常氏赶忙跑来开门儿,将人迎到院中,“哎哟,可是回来了。今儿打货怎么打了这长的时候?”话还未完便看见栓子和全福两个,愣了一下,问道,“小姐,这两个是?”

苏瑾跳下驴车,叫栓子和全福下来,对他们说道,“这个就是我刚才跟你们说过的常妈妈,以后你们两个都要听她的话,知道了吗?来,给常妈妈见礼!”

“是!小姐!”栓子和全福赶忙上前给常氏行礼,“小的见过常妈妈!”

“哎,起来,快起来吧!”常氏一手拉了一个,将他们拉起来。走到苏瑾身边悄悄问,“小姐去了人市?”

“嗯,”苏瑾点点头,决定先不跟常氏说实话,“爹爹说他们出去贩货,家中人手不够使,就去挑了两个跑腿干活儿地。”

梁直在前面铺子听到院中动静,跑了进来,看见二人,又问一遍,苏瑾拍他的头,“瞎问什么,还不去搭手把包袱卸下来。”

拴子和全福两个也是有眼色地,听见她的话,也赶忙上前去搭手。苏瑾颇为欣慰的笑了下,与常氏道,“奶娘,把后面儿那间放杂物的房间腾出来给这两个孩子住吧。”

常氏点头,又埋怨道,“家里活儿不多,我们娘几个忙得过来,小姐何必又买人,白花钱儿,又多吃饭。”

苏瑾伸了个懒腰,笑了笑,“奶娘,咱们马上要做那鞋子的营生,那个活计还得你操持着才行。你一忙活,家中可用的人就少了。再者,将来去打货,我总要有人跟着跑腿儿才行。买丫头不合算,这两个半大小子倒正好。你看他们两个长得也机灵,再过两年大些了,正好给爹爹跑腿儿,不是很好?”

常氏一想,这倒也是!鞋子开做,她要去张罗,梁小青要做饭,铺子自然得有人看着,只叫梁直一个看铺子,她也不放心。便点头笑道,“还是小姐想得周全。我这就去收拾房间。看这两个孩子瘦的,也不知多久没吃过饱饭了,唉……”说着转身去了。

卸完货物,梁富贵和苏士贞去了正房,苏瑾交待梁直领着栓子和全福熟悉熟悉家中,莫要欺负人。也转身进了东厢房。

这一趟出去竟遇上这么多事儿,让她有些疲惫,到东厢房当门坐下,拎起红泥小炉上温着的铜壶,沏了杯茶,慢慢吃着。

梁直对新来的两个小家伙很是友好,领着他们东走西看,不多会儿便将苏家小院给熟悉透了,又拿出沙包来,教两人玩。

苏瑾听着三人在院中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不觉长长的叹了口气,这真是活生生的大明朝!之前,这只是她在心中不断提醒自己的,而今天经历的一切,却让她真真切切的感受了一把。说不清心头是什么滋味儿,只是十分感叹。

休息一会儿,苏瑾出了东厢,常氏已将杂物房整理出来,找出两个门板来,让梁直领着栓子和全福拿青砖先支个简易的床出来。

这才向苏瑾走来,“小姐,今儿在家,我把鞋面都剪好了,封口的白布也都准备停当了。今儿有吴家的近邻得了信儿,已过来问咱们这鞋子什么时候开做。”

苏瑾笑了笑,“这还用挑日子么?谁有意做工,奶娘只管配好对子,给她便是了。”

“哎!”常氏应了声,又道,“今儿小姐学里一个姓姚的女学生来找,说小姐已有二十几日不去学里,便过来瞧瞧。”

哦?!苏瑾愣了一下,她早已将自己的女学生身份忘得一干二净了。不过这姓姚的,苏瑾倒是记得的,与苏瑾儿关系还算不错,家中开个小饭馆,家境与苏家相当,也喜好些什么诗啊词的之类。只是她这么久没去学里,怎么现在才来看望她?便问,“她来除了看望,还说了什么?”

常氏摇头,“她只说没旁的事儿,不过她与小青提了两句什么诗会的事儿。想来是想请小姐参加?”

苏瑾大力摇头,“我哪有那闲功夫去参加什么诗会。叫她们自已去耍吧。”

常氏道,“小姐也不用整日在家守着铺子操心营生。家中有我们呢,现下汪家的事儿也过去了,小姐不妨仍去学里,和女同学说说话散散心也好。”

苏瑾仍是摇头,“不去,有什么好玩的。我在家中还自在些!”

常氏却觉她这样正是安心享乐的年纪,不去上学专在家中操心营生,是亏欠了她,便再劝,“那小姐好歹上完这一年罢。一年十两银子的束脩呢。小姐若不想读,到明年不交束脩便是。”

苏士贞在正房里听见二人的话,挑帘出来,道,“你常妈妈说得对。你天天窝在家中做甚么?铺子除了打货又没有许多事要你做。”

苏瑾本还想推,又一想,去学堂倒也好,有些不便问苏士贞的,可以问问旁人。反正现在自家除了调整杂货铺子里的货物,一时也没甚么要紧的事儿做。

便点头道,“也好。等家中忙不过来,我到时再不去罢。”

苏士贞满意的点点头,“好。”

梁小青自铺子里回来,得知苏瑾同意去学堂,甚是开心,快步进了东厢房,“小姐,姚小姐过来说,五月初五,她们相约再去清源山上游玩,邀请小姐一道去呢。”

苏瑾有些好笑,“难不成是有人看上了清源书院中的哪个学子?有那么多好去处不去,偏往山上跑?”

梁小青连连摆手,“小姐,您别叫我娘听见。”

苏瑾笑了笑,“怕什么,是她非叫我去学堂地。你与我说实话,姚玉莲除了说去清源山游玩,还说了什么?”

梁小青摇头,“旁的没说呢。只说是秦小姐起的头儿,约大家一起去呢。”

“是她呀!”苏瑾了然点头,这秦小姐倒是她们学堂之中家底较厚地,家中有个织机作坊,里面有百十张织机,虽然归宁府本地织的布绸之类不能与苏杭常熟那个边儿相提并论,胜在便宜,本地的普通人家拿它们做衣衫也不少,生意好似不错。

因此这姓秦的小姑娘在学堂里趾高气昂的,苏瑾儿不喜欢她,也极少与她说话打交道。而她也看不惯苏瑾儿整日一副柔柔弱弱,醉心诗词不问世事的模样,总之算是相看两厌。

“嗯。”梁小青点点头,突然凑近苏瑾,小声说道,“小姐,你说会不会是她瞧中清源书院的学子,才故意起这么个头儿?”

“呵呵。”苏瑾笑了,伸手敲她一下,“我方才只是随口一说,你倒当真了?”

“不是呀,小姐!”梁小青揉了下额头,又凑近了些,“您忘了三月里她们去清源山游玩的事了?后来,我听秦小姐的丫头好似说了一句,她四月初又去山上烧香。再后来她不是拿了两首自己做地诗叫小姐帮着看看?”

“那又怎样?”苏瑾故意笑问。

“哎呀,小姐。”梁小青顿了顿脚,“小姐不是与我说过,那两首象是女子写给男子地情诗么?”

苏瑾好笑的推了她一下,“忙你的去吧,记得还怪清楚呢!”

梁小青扁扁嘴,揉揉胳膊道,“姚小姐说了,明日她再来看小姐,到时怕要问小姐去不去呢。”

苏瑾点头,“好,我去!我去!我呀带你一起去,到时候说不定能碰上我们小青的真命天子,给我们小青找个如意郎君!”

“啊呀!小姐,你说什么!”梁小青骤然红了脸,脚一顿,跑出东厢房。

032章女同学来访

出去打货用了整整一天时间,苏瑾真的有些累了,用了晚饭,早早回房歇着。次日早上苏士贞仍是用完早饭要去打铺子里的货,苏瑾要跟,苏士贞坚决不许,说她太能招惹事儿,昨日若非她跟着,何至于在外面整整耽搁一天的功夫?

苏瑾虽然有些失望,不过,她身子也有累,再者苏士贞不再阻拦她插手生意的事儿,去打杂货铺子里的货物,日后有的是机会,便也没再坚持。

送二人出门儿后,苏瑾又叫栓子和全福过来问话。两个小家伙许是长年在外面乞讨的缘故,一点也不认生,不过一夜的功夫,已将苏家当成自己的家了,一大早跟在梁直身后忙活,给常氏打水抱柴甚是勤快。苏瑾你看他们适应得很好,夸赞几句,叫常氏挑几件苏士贞的旧衫抽空改改给他们穿。

自己便回房间将东厢门自里面闩上,并关了窗子,找出一身旧衫换上,在屋中熟悉跆拳道的招式。

“小姐!”梁小青自铺子中进了院子,扫视一圈儿不见苏瑾,直向东厢房奔来,“小姐,你怎么闩上房门了?姚小姐来了!”

呼!苏瑾轻轻的收了招式,吁了一口气,微微平息了下呼吸,才扬声道,“知道了,等我换了衣衫就出去,你先请她稍坐!”

说完这句话,苏瑾自己愣了下,稍坐,坐哪里?摇摇头,一定要尽快挣钱,买座大点的宅子。如今家中来了客人,除了苏士贞的房间和自己的东厢房,竟然连个专门的客座也没有!

梁小青在外面也愣了下,却还是扬声道,“知道了,小姐,我让姚小姐先在铺子里稍坐。”

苏瑾忙抹了把额上的细汗,走过去开了房门,“先让她进来吧。我在里间换衣衫。”

梁小青应了声,去请姚玉莲。苏瑾挑了件豆青色绣粉荷图案地短襦并一条月白色长裙儿,素白细绢的裙角处用上好的丝线绣着几支小巧碧绿荷叶,深深浅浅的绿色,绽放在一片月白之上,端地是清凉好看。

不过,苏瑾回头扫过自己的衣柜,好象自万历年间起,大明朝的女子衣衫便偏于素淡,尤其是年轻女子的马面长裙儿,除了褶子比原先多了几条,颜色几乎是清一色的月白,虽然也极好看,但是穿得人多了,也就没甚么趣味儿了。

苏瑾还未换好衣衫,梁小青已带着人到了东厢房门口。一个柔和含笑的女声响起,“苏妹妹!”

“哦,是姚姐姐到了,请先在外面稍坐,等妹妹整整衣衫。”苏瑾在脑上搜寻着原主说话的习惯,尽量按她说话的方式回了话。

“嘻嘻!”外面的女子似是捂嘴笑了下,略提高音量道,“苏妹妹说病了不去学里,是骗人的罢,我听着你这声音清脆响亮,怎么会是病了呢?”

苏瑾对着铜镜看了看,并无不妥当,才自里间挑帘出来,笑道,“我是不是病了,姚姐姐不是心知肚明么?何苦要逼我说实话呢。”

她话一出口,姚玉莲登时语结,脸色慢慢涨红起来,嗫嗫的道,“苏妹妹,我不是,没有笑话你地意思……”

苏瑾摆手,不在意的笑笑,“姚姐姐便是笑话我也无妨,这本是事实!”

“没有,没有,你千万可别误会……”姚玉莲纤长的脸儿上一片急色,连忙解释道。苏瑾本是想一举挑破这层窗户纸儿,顺便告诉旁人,甚么汪家甚么退亲,她不在意,你们也没必要在本姑娘面前遮遮掩掩,将那同情开解的话又说一箩筐,却没想到让姚玉莲误会了。虽然她第一次见此人,但在苏瑾儿的记忆中,这位姚小姐为人还是不错地,赶忙上前拉了她到桌前坐下,赔笑道,“我与姚姐姐开玩笑呢,千万别当真!”

姚玉莲闻听此言,大大的松了口气儿,嗔怪的瞪她一眼,“你个坏丫头,是不是怪我这么些天不来瞧你,故意拿话挤兑我?”

苏瑾笑了笑,伸手接过梁小青端来的茶盘,亲自给她倒茶,“原来姐姐也知道呀。”

姚玉莲见她这样,神色更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解释道,“我外祖母家中有事,叫我去住了半个月,你请假的第二日便走了,你的事儿是我回来才听说的。一得了空儿,赶忙来看你了,你还怪我。”

苏瑾只好连连赔罪,又问她今日来何事。姚玉莲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笑道,“先不说那些小事儿。先说说你罢,听说你去臊了汪家一场,我听着都极解气,今儿看你气色好,神情开朗,我就更放心了。”

苏瑾先前不过是与她客套,听了这几句话,心中莫名的与她贴近了些,不再虚浮着笑意,端正身子任她打量。姚玉莲扫过她裙角绣的碧荷,眼光倏的放亮,低下头凑近细看,半晌抬头惊叹,“这是谁的手艺儿,这几枝荷叶绣得端地精致好看,也极衬你,倒比那些粉的紫的红的花儿好看。”

苏瑾这条裙儿正是去年做的,单这裙上的绣花,就费了常氏整整一个月的功夫。心中又涌起一股暖流,笑着与姚玉莲道,“是我奶娘绣地,姐姐若觉得好看,待会儿叫奶娘取了花样子,在铺子里配了丝钱给你,你回去也照着绣一条!”

“好,好。”姚玉莲高兴地点点头,又端详苏瑾的神情,好一会儿才道,“没见你之前,我还在心中想,若你精神头不好,诗会便不叫你去了,我也不去凑热闹。现在看你精神头好,不出去走走,倒叫人家猜你在家在中哭咧。所以这诗会必须得去,好叫她们瞧瞧。少在背后嚼舌头!”

苏瑾含笑点头,附合几句,便问她诗会是什么情况,都有哪些人去?

姚玉莲嘴角扯动,笑了笑,“是那姓秦的招集地人,与她相熟的那一拨人定是要去地。是她主动叫我来请你,你往常与她也不熟,却不知是何道理。”

苏瑾想起梁小青的话,拎起茶壶与她添了水,笑问,“你当真不知道是何道理么?”

“你个鬼丫头!”姚玉莲又嗔她一眼,“二十几天不见,你倒学会勾人的话儿了!”

姚玉莲长相属于很普通的类型,不过,却生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这一嗔,光波流转,别样妩媚含情,苏瑾不由抖了一下,连忙笑着掩饰,“哪里有。不过是经此一事,有些事情想开了罢了。”

“想开了好,想开了好!”姚玉莲连连附合。又凑近她悄悄地道,“听人说秦小姐自三月去清源山上游玩之后,这一个月中,已往山上已跑了三四趟了,说是拜佛求神,可谁信呢!学里有人猜她是看中清源书院的哪个书生了。五月初五的诗会,恐怕也是个幌子,真正的目地是想去会会她日思夜想地人儿吧!”说着捂嘴轻笑起来。

这倒与梁小青的说话一致,苏瑾也跟着笑了一回,低声道,“原是这样!那是要去瞧瞧热闹。我在家闷了二十多天,也想四处走走。”

“嗯,这就对了。”姚玉莲赞赏地点头,说着在她屋中巡视一圈儿,问道,“苏妹妹,听人说你的琴艺不错,怎么你房中不见琴?”

咝!苏瑾暗吸了口气儿。苏瑾儿会,可是她不会呀,自她醒来的第二日,便以看着碍眼为由头,将那琴收了起来,心想家人一直不见琴,许是慢慢就忘了她的这门技艺呢。

梁小青在一旁看见苏瑾一脸为难,连忙向姚玉莲打眼色,顺手将洗好的杏子推到她面前儿,“姚小姐,这是我家老爷自城外村子里买的鲜杏子,你尝尝。”

“哦,好。”姚玉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不再追问。

苏瑾看她神情,心知她是把自己的反应,自动脑补为“情伤”未愈,便也不解释,又叫梁小青拿了些点心来,陪着姚玉莲闲坐。套些最近学堂里发生的事儿。

姚玉莲今日本是请了假地,回家也没甚事,也乐得和苏瑾在一处说说闲话。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倒热切,直到午时将至,苏士贞和梁富贵打货回来,才打住。

苏瑾要留她吃饭,姚玉莲一连地推辞,苏瑾只好帮她叫了顶轿子,送她出了院子。

用过午饭后,苏瑾帮苏士贞将铺子里的货物做了盘点,又将明日要拉去发卖的旧物一件一件的清理一遍儿,有些卖相不太好地,叫常氏拿熨斗稍微整烫一下。

一家人忙忙碌碌的过了一下午,才算是将那堆旧物整理完。

苏士贞看着苏瑾一直忙前忙后,心疼地道,“瑾儿歇会儿吧。你往日又没做过这些事儿,别太累着自己。”

苏瑾歪头笑道,“爹爹,奶娘自陈太医那里抓的药很有效呢,我吃了那药,胃口也好了,饭吃得多,人也有力气了。一点也不累!”

常氏赶忙道,“那我明儿再去陈太医那里抓几副来。”

吓得苏瑾连连摆手,“奶娘,人都说是药三分毒,我现在胃口好着呢,吃什么药?再者也不全药的功劳,”她急切的模样惹得众人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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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熨斗是大宝考证过地,明朝有哦,不过型状与现代所用的不同呢。

晋代的《杜预集》上写道:“药杵臼、澡盘、熨斗……皆民间之急用也。”晋人关于熨斗还有《晋书·韩康伯传》载:“母方为大绔,令康伯捉熨斗,康伯曰:熨在斗中,两柄尚热。”

033章要开海禁了?

次日苏瑾送苏士贞二人出了家门,便叫梁小青去叫顶轿子来,袖了苏士贞留下的二十两银子,直奔孙记商号。打算上午置了礼,下午去拜会常夫人。

苏瑾两人到时,孙记商号已是顾客盈门。这间商号不但位置好,且铺面极大,一楼是一溜排开五间大开间铺子,二楼临街是一溜绿栏杆,此时也有不少人在铺子里逛得闷了,坐在上面看街景。铺子西侧是一个屋宇式的门楼,有两个小伙计守着,不断有拉货的马车来往进出。正是典型的前面店铺,后面货仓的结构。

梁小青付了六分银子的轿子钱,走到她身边,感叹,“小姐,这孙记商号真气派,我听人说,这孙记的匾额,是用乌铁木做的呢,上面的字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金字!”

苏瑾好笑的回头,“那你爬上去咬一口,验验是不是真金!”说着举步往孙记商号的正门而去。

梁小青在她身后皱皱鼻子,赶忙跟过来,又道,“小姐,孙记这么大的商号,里面卖地货物都贵吧?老爷留把的银子,谁知道能不能买得一件趁手的物件儿?”

孙记商号门前迎客的小伙计隐约听见梁小青的话,赶忙上前一步笑道,“敝号货物齐全,各种价位地均有,这位小姐不必担心!不知两要买些什么,小的好为您领路。”

梁小青的脸儿瞬时红了,尴尬地往苏瑾身后躲了躲,苏瑾好笑的回头看了梁小青一眼,转头与那伙计道,“我们是初次来,先看看可使得?”

“好咧!”那小伙计如没看见梁小青的窘迫模样,笑应一声,殷勤地将二人往里面领,热情有礼地介绍道,“咱们小号地南北货房、海货房、文房四宝在二楼,其余的日用家什,象腌腊房、酱货房、蜜饯房、蜡烛房等在一楼,您先四处看看,有需要可叫小的们。”

“嗯。”苏瑾很满意这小伙计表现出来地适度热情,点点头,带着梁小青往里面走。

开架式的销售方式,苏瑾并不觉得新奇,粗略在一楼看了看,便顺着台阶上了二楼。今日她来是要置买些案头清玩之物。常家有钱,又开着绸缎庄子,送布匹之类的不合适,玉器之类的,没有十两银子一件,如何拿得出手?所以她想到孙记看看有没有精细的竹根、桃树根雕的笔架,或者文具匣、砚匣之类,好送给常家的两位公子。至于掌珠和常夫人则选两样明水木器的铜镜或者妆匣。明水木器在苏杭还是极受欢迎的。据苏士贞说,苏杭湖州松江等的人,最喜欢明水济南等地的木器。掌珠和常夫人初到归宁府,许是还没来得及四下逛逛,自己便抢个先儿送这个吧。

刚转上楼梯,便听见有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大嗓门的报着货单,“庶段剔红漆长匣八个,把角蒸饼晚剔红方匣子八个,牡丹三撞匣八个,花楠小几两张,官窑小胆瓶四个,云南金齿料丝灯两盏……”

初时苏瑾以为是碰巧孙记商号在盘点货物。正当营业之时,却当着客人的面儿做盘点之事,又报得这么大声,影响到其他客人挑选货物,正想这孙记商号也不过如此,却听见货架后面一个妇人不悦冷哼,“这潘府,不过是找了秀才女婿,显摆成这般模样,不知道,还以那潘小姐嫁给世子爷了呢。”

潘家?苏瑾眉尖微皱,莫不是与汪颜善作了亲的潘家?苏瑾再度望去,果然,那报单之人身边的几个小伙计,与孙记商号地小伙计衣着截然不同。这架式莫非是在给潘小姐挑嫁妆?

正想着,先前那妇人又是冷哼一声,“不过是些几两十几两地小匣子,也值当在这里显摆?真真是好笑!”

苏瑾好奇的伸过头,往货架后面张望,只见一个衣着华丽年约三十五岁的妇人,轻飘飘地拨弄着货架的物品,一边嘟哝。那边报单声还在继续,那妇人眉尖皱了皱,又轻飘飘的说了句,“回去和顾掌柜说,潘家先前说的事儿,挡了吧。”

那丫头轻应一声,并偏头撇了苏瑾一眼。苏瑾连忙友好地笑笑,缩回头去。看看那边儿,仍然带着几分炫耀得意的潘府家人,很解气地一笑。拉梁小青到另外的货架去看。挑了半晌,为常家二位公子挑得两个根雕地笔架,共花了四两银子。为常夫人和掌珠各挑了一件明水妆盒,这两样各是三两银子,想了想,又为常贵远挑了两枝湖笔。在孙记商号共花了十一两银子,再加上置些老字号地点心和并干果酒水等,苏士贞留下的二十两银子,还能余下五两来。

两人结了帐,出了孙记商号。梁小青才忍不住问道,“小姐,方才那妇人是哪个?好大地口气!”

苏瑾笑笑,“我哪里知道?不过听她的话头,象是潘家在求着她做什么生意的。这下可好,那潘家的生意黄了,还不知根源在哪里呢。”

梁小青笑起来,“正是!你瞧潘家那几人的嚣张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归宁府里他们是头一份儿呢!”

两人说说笑笑又去置了另外的礼。回到家中,梁小青虽然当着苏瑾的面儿不说汪家的事儿,见了常氏还是忍不住说道一番,常氏听说潘家正在置嫁妆,自然又将汪家骂了一回,交待梁不青莫在苏瑾面前提及。

中午用过饭,苏瑾稍歇一会儿,仍和梁小青叫了轿子去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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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珠是个在家呆不住的性子,初来归宁府又不认得旁的人,见天等着苏瑾上门儿,前日听常贵远说苏瑾已到家门口,愣是没到家里坐坐,也不来看她,心头好一阵的埋怨。

午饭后,正在家中后花园闲坐,突听下人来报,说苏家小姐来了。喜得跳将起来,“在哪里?”

来回话的小丫头道,“现在正厅里呢。夫人叫小姐赶快过去。”

话还未说完,掌珠已跑下亭子,向正房而去。

此时苏瑾已与常夫人见了礼,落了坐,正陪着说话儿。掌珠不及跑到门口,便笑道,“瑾儿姐姐,你可来了……”

苏瑾歉然一笑,向常夫人道,“因家父忙着生意上的事儿,礼节上有所疏漏,还望常夫人莫怪。”

她话音方落,掌珠已进了厅里,先向常夫人行了礼,才转向苏瑾笑道,“我见天在家等瑾儿姐姐,你怎的才来?”

常夫人瞪她道,“你瑾儿姐姐可不象你,见天只知道玩。你苏伯父外出做生意,家中事事都要她操心呢。”

掌珠嘻嘻笑了两声,在苏瑾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接着苏瑾亲热地说话儿。常夫人不时也插上一两句话,一时间倒也宾主尽欢。

正说得高兴,常贵远会客回来,带着浓浓的酒气进了正房。苏瑾赶忙起身见礼。常贵远微微晃着身子,坐了下来,才道,“贤侄女莫怪,今儿是生意场上的几个湖北相与找我去吃酒,一众老乡相见,分外高兴,多吃了几杯。”

苏瑾摇头笑道,“常叔叔客气了。我又不是外人,常叔叔若不胜酒力,请去歇息吧。”

常夫人也笑,“是。这里有我呢。老爷……”

话还未说完,已叫常贵远打断,他脸上带着一抹兴奋之色,“今儿却是听到一个好消息,瑾儿回家说与你父亲知道!”

掌珠奇道,“是什么样的好消息,让爹爹高兴成这个样子?”

常贵远哈哈一笑,“于我们经商地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咱们湖北的相与,有一人与王府的管家有些交情,听他透出来的口风说,朝廷近日正在议开海禁地事儿。咱们大明朝海禁,几禁几开。自崇祯初年又禁,一直到现在再没开过。这三四十年来,把行商地人都快憋疯了。若这海禁真的开了,船只可通往海外,咱们大明朝的丝绸,在归宁能卖六两银子地,在海外至少能卖十两,还有那瓷器茶叶,都是紧俏好销的货物!另外,自海外运来地玻璃、自鸣钟、各色宝石、香料,随船运来,价钱就地翻几翻呢!”

苏瑾一愣,这消息的确是大好的消息,但是对于处于内陆的人来说,要想发这海运财却不易。若海禁真开,定是富了临海的那些省分。

常夫人倒不见得多惊喜,淡淡一笑,“原是这事啊。这五年里头,也听说过好几回了,每回都是白高兴。这次怕也是谣传!”

“不是,不是!”常贵远大力摇头,“咱们湖北北京商帮里早有消息传来,我那时是不信。可这是自王府管家嘴里得来的消息,可信度自然就高了。听这位管家,世子正叫人在外地打造船只,只等一开禁,便派船只去海外捞黄金呢。”

苏瑾自得了本《国朝史略》后,没事的时候也会翻看两眼,只是朱明家族太过庞大,她一直没搞明白归宁府的这位王爷是哪一支。只知道是嘉靖二十二年封归宁国溫懿王,接下来又有僖順王,再下来的便统一称归宁王。王府坐落于旧城与新城相交的西北角,有专门的城门供其出入,更多的讯息,却是不知。

正在思索,却听常夫人问道,“世子已叫人打造船只了?”

常贵远笑着点头,“是。再不过几日,这消息怕要在归宁府传开了。一旦开了海禁,那些有财的商行,哪个不想去捞这头一笔生意?”

又叹,“可惜了,咱们本钱不足。若能得个几万两的本钱,我倒去想见识见识海外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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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过渡,表拍我!抱歉哈,发晚了。

034章初卖鞋子(一)

常贵远因朝廷近期将开海禁的消息很是激动,可惜,厅中的人,没有能和他产生心理共鸣的,说了一会儿,自觉无趣,叫掌珠好好陪着苏瑾,叫苏瑾莫拘束,自己回房休息。

若说开海禁的事儿,苏瑾还是心动地,无奈自家本钱少,出海捞金的人,莫说千两银子,便是万两银子怕也是不放在眼中的。若手中能有十万两本钱,她肯定比常贵远更欣喜。

借着常贵远留下的话头,苏瑾与常夫人唠了会儿闲话,便要家去。掌珠本还想请苏瑾到她的房间坐坐呢,谁料她只坐一会儿便要走,不由的嘟起了嘴巴。

常夫人见状,微微斥责道,“你苏姐姐回家定然是有要事,谁象你见天儿没事的?”一边站起身子,往前走了两步,携了苏瑾的手,笑道,“自到归宁府,你常叔叔没少说你家的事儿。你爹爹在外面奔忙,家里的事儿,事事都要你操心。还有你家做鞋子的那营生,我听你常叔叔说,这主意是你想出来地,又要你在家操持着,那事儿现下看起来虽不起眼,若做得上了路,倒也是一宗极赚的买卖。我这里你便是不来,我也不会怪你地,何苦走这虚礼?”

说得苏瑾有些赫然,今日她来常家,还真是一趟虚礼。略带歉意的笑道,“常婶婶这么一说,倒叫侄女汗颜了。那鞋子的营生也是开头忙乱一些,等做得上了道,便好了。到时侄女便有时间来多多来陪常婶婶与掌珠妹妹!”

常夫人的娘家也是经商地,自小耳濡目染,深知时间对生意人的重要性,当下责怪的看她一眼道,“我们在归宁府安了家,日后有的是相聚的时候。你且安心把家里的事儿都安排好,好叫你父亲在外面放心。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使人来说。你常叔叔的生意不大,人却还认得那么一些,能走相熟之人的门路,比你自己闷在家中作难要强些,可知道?”

苏瑾连连点头。又向掌珠致歉,并约她五月初五一同去清源山上游玩,这才带着常夫人打点的回礼归家。

回去的途中,苏瑾因五月初五到清源山上的事儿,突地想到,这些鞋子或可不必等苏士贞回来拿去发卖。五月初五在归宁府也算是个大节日,清源山上因香火旺盛,常年游客不断,象这样的节日人则更多。山脚下早已形成一个热闹的摊市,便是平日里也会有商贩在那儿摆摊卖货。到当日不如让常氏带着拴子全福两个,也去摆摊卖卖试试。这样她也可以在第一时间内得到市场的反馈,为日后的生意提供参考依据。

与梁小青将主意一说,梁小青也叫好,又微微有些郁闷,“小姐,我们的沙包若还有些,也能拿去卖呢,定然比我们在铺子卖得快,五文钱一只也是有人要地。”

苏瑾笑笑,“那你想卖,你就拿那些普通的布做些试试。”

两人一路说着到清源山卖货地事儿,回到家中,将主意与常氏一说,常氏也说好。碰巧第二日便是巷子里的会茶的日子,苏瑾回到房中稍歇片刻,又去了吴家,提醒吴家娘子可别忘了这事儿。吴家娘子一连声的叫她放心。

苏瑾自吴家出来时,已是将近傍晚的光景,巷子深深,金黄的阳光在屋顶跳跃着,苏瑾轻轻的吁了口气儿,那些破布做成的鞋底子,本就几十双,若是在清源山下卖的顺利,下一步便是加紧寻找适合的材料,好将这生意继续做下去。

一面慢慢走着,一面想哪里可以寻到很多破旧不值钱的衣裳拿来糊鞋底子。想了一会儿,大约寻到几个门路,第一个,便是苏士贞趁着去贩卖旧衣的空档,可以以破旧的衣衫换取货物,或者干脆在自家的杂货铺子里打出招牌来,收购不成用的旧衣旧布。另外一条,可以与当铺合作,专门去收购他们铺子里不成用的旧衣;再者,象染坊、小织机作坊里,也都去探探路子,或许能有合用的。至于常贵远说的水浸布之类的,拿来做鞋底子不划算,只挑些品相略好些的做鞋面子吧。

刚走出对面的巷子,迎面碰上自外面回来的林寡妇,她今日又是一身大红的行头,笑眯眯的下小轿儿,正要往巷子里走,转眼看见苏瑾,便立着不动。

“林大娘刚忙回来呀?”苏瑾只好笑着迎了过去,扬声问道。

“嗯,是咧!”林寡妇笑眯眯的应了一声,问她,“苏小姐去西面巷子做甚么?”

苏瑾并不正面答话,而是又问,“今日是哪家有喜么?穿是这样吉庆?”

林寡妇笑呵呵的将手掌摊在她面前,手心中托着一锭五两的小元宝,笑道,“可不,去秦家帮忙,一人赏了五两银子呢。”

苏瑾便客套着赞了两句。林寡妇更是高兴,跟在苏瑾身后,笑呵呵的道,“苏小姐可得谢谢我才成。前两日我特意去汪家臊了那汪婆子一场,将那两个老东西骂得缩在家中不敢出门儿呢!”

苏瑾心知她是为何去骂汪家,不过听林寡妇这口气,汪颜善去国子监的事儿似乎已没什么改变,否则她该向自己显摆自己家儿子如何如何了吧?

果然林寡妇接下来便是大骂汪家,又不气林延寿是个榆木疙瘩,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不晓得反击等等。直走到苏家小院门口儿,她才住了嘴,看苏瑾一副不上心的神色,微微撇了撇嘴儿,扭着腰向自家走去。

苏瑾回家到家中,与常氏说各处寻旧布的事儿,常氏连连点头,“好!明儿,正好我要去染房送老爷上次余下没卖完的衣裳,顺道儿帮小姐问问。”

苏瑾点头,又道,“若鞋子生意能做。咱们两雇两个壮年的伙计跑腿儿。我记得爹爹说过,一个伙计一月顶多一二两银子的工钱。先雇两个月试试这条道可不可行,再签长期的契约。”

“好,就听小姐的!”常氏笑眯眯的应了一声。看天色不早,便准备去厨房做饭。

今日听得常贵远说了两句,新城那种两间门面铺子带个小院的宅子,一年的租金大约三十两左右,这个数目自家还是能承受得了的。苏瑾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首饰匣子捧出来。这里面有几件值钱的首饰,虽是朱氏留下地,若鞋子生意能做,少不得得先将它们当了,换些银子周转,赁个铺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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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有栓子和全福这两个小家伙陪着玩乐,梁直倒也不怎么稀罕四处去撒野,在铺子里能坐得住,顺带教拴子和全福怎么做生意。常氏看这三人做生意做得象模象样地。也能腾出些空来,帮苏瑾整那些那鞋面儿。

近邻街坊在吴家娘子那里得了信儿,有性子急的,会茶一散便到苏家铺子里去领鞋底子,拿回家做。也许是苏家初次做这营生,四邻们心中还是不塌实,怕不给结工钱,做好一双便送到铺子里。常氏验过针脚并不无妥当,就当场付钱儿。苏瑾看过新收上来的几双鞋子,这些妇人的手艺,比起前世她见过的还更胜一筹,不细细对比,倒也瞧不出其手艺上的差别,这点让她很是满意。

转眼五月初五到了。苏家这四五天的功夫里,收到成品鞋子四十来双。到她们家领鞋底做工的妇人一共有二十来名。有人空闲时间多些,一天能做一双来,那些时间少的,三天能做出两双来。这个产出速度倒是大大出乎苏瑾的意料,前世她看到过外婆做鞋子,都是抽空做地,一双鞋子至少要做四五天。

尽管鞋子不是很多,苏瑾仍然打算按照她先的计划,先拿去清源山下去卖。

一大早起身,叫常氏去叫了辆驴车,将鞋子打了包,家中的铺子也决定先关门一天,一大家子统统都去。

刚准备好,姚玉莲乘了顶小轿到了苏家,一看这阵式,愣怔住,“苏妹妹,你们这是?”

苏瑾笑着将原由说了,姚玉莲不由的失笑,“苏妹妹想挣钱想得魔怔了吧?”

“挣钱子是商家的本份,我这是做自己家的本份罢了。”

两人正说着,掌珠带着小丫头也到了苏家,苏瑾介绍两人认识,看天色不早,她和姚玉莲两个都钻到常家的马车之中,跟在前面拉货的驴车之后,一行人向清源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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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章初卖鞋子(二)

清源山苏瑾并不是第一次来,早年朱氏在时,每年都来这寺庙之中烧香拜佛,祈求佛祖保佑苏士贞在外平安无事,生意顺当。后来朱氏走后,每年的秋天常氏也会带她来山上走一走,烧上两柱香。在她的记忆中,每一次来都带着一抹沉重,让她心中不喜。

不过今儿换了里子的苏瑾心头倒是极畅快。用现代人的眼光去重新温习记忆中的景致,别有一番趣味儿。路上兴致极高的拉着姚玉连与掌珠说笑,出了北城门,大半个时辰后,便来到清源山脚下。

此时通往山门的主街两旁已有不少的摊贩已摆开了摊,前来上香的香客亦有不少。苏瑾下了车,并不急着上山会那些女同学,而是先和常氏一道儿在路边摆鞋摊子。

苏家这批鞋子虽然是第一次做,因常氏与苏瑾都它当做头等的大事儿,不仅鞋面子是选用那些水浸布中成色最好地,连包边的白布都也是与鞋面相同白色厚经布,更是对那些做工地妇人不烦其烦的交待,因而品相看起来极为不错。几十双黑面白底崭新的千层底布鞋摆好后,倒也极为显眼儿。

鞋摊刚刚摆好,便吸引两个妇人过来问价儿。听得说鞋子是八十文一双,两人微微有些犹豫,拿在手中翻看半晌,最终将鞋子放下,说下山时再来买。

送走两人,常氏向苏瑾道,“小姐,你们上山去罢。这里有我看着,只管放心。”

“好。”苏瑾点头。方才的生意虽然没成,但苏瑾已放下心来,能这么快吸引顾客,说明这鞋子的市场潜力不小,至于影响成交的价格因素,今日过了之后,看看卖的情况如何,再做调整便是了。

今日常家赶着马车的是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小伙计,听掌珠说,这小伙计十三岁到常家,在铺子里也当过两年学徒弟,苏瑾便毫不客气的将他抓来给常氏做帮手。安排好山下的事儿,这才放心的与姚玉莲和掌珠二人各自带着丫头,结伴向山道而去。掌珠性子爽利,姚玉莲又是个爱说话的,苏瑾带着现代人旅游的心态,自出了北城门心情便一直不错,三人边走边说笑,不知不觉到了半山腰处。

永福寺外,是一大片排列整齐的池杉林,听苏士贞说过,这些杉树已植了十几年,树形高大挺直,树冠呈尖塔形,刚刚长全的新绿叶子碧绿可人,如一把绿色的大伞,将有些灼人的阳光挡在外面,投下一地的清凉。林间的杂草已被剔除,全部以青砖铺面,上置有供游人休息的长椅石凳另有四五座石亭子点缀其间。

苏瑾环视一圈儿,不见女学中那帮女孩儿的身影,转问姚玉莲,“不是约好的在这里会面吗?”

“是呀,说好的是在这里会合。等人到齐了,再一同去寺后面的竹林中游玩的。”姚玉莲嘴里应着,转头四下张望。

正这时,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匆匆跑近,“姚小姐,苏小姐,我家小姐等不及你们,和众位小姐先到后面儿去了。叫我在这时等你们呢。”

苏瑾认出这小丫头是秦荇芷的贴身丫头凤儿,思及姚玉莲和小青说过秦小姐似是瞧上什么人的话,难怪她这么心急。看看天色还早,不欲与她们在一起呆得太久,便向凤儿道,“我们晓得了。先四处走走,待会儿便去找你家小姐。”

姚玉莲倒是极想早早去看看,见苏瑾不甚上心,也不好再说,便点头附合。待那小丫头一走,便埋怨苏瑾,“咱们来不就是瞧稀罕的么?怎么到了跟前又不去了?”

苏瑾扯着掌珠手,在杉树林里走着,林间透下的阳光,不时在脸上闪过。闻听此言偏头一笑,“我只说来山上玩儿,可没说要去参加她们那什么诗会。”

看姚玉莲略有不满的皱起鼻子,苏瑾又道,“姚姐姐其实也知那哪里是什么诗会?不过是一群小毛孩子胡乱玩乐罢了。”

姚玉莲平时自持有几分才华,也是热衷诗会聚会的,听苏瑾这样说,自是不服气,张嘴要反驳,苏瑾又笑道,“我说的可是大实话。姚姐姐先别怒,先想想可有道理!再者,即使能作诗,为何要非要与男子一起?虽说咱们归宁府民风开放,但是象今日这样的不避,却还是要招人诟病的。”

若因生意上的事儿,必与男子打交道,苏瑾自不会僵硬的守着陈规陋俗,但是现下却没有与那些男子打交道的必要。她不是比古代的女子更遵守古代的礼仪,而是她知道,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少女们见天与男子混在一起,都是不妥当的。

姚玉莲自知她说的在理,却仍是瞪了她一眼,“你说人家是小毛孩子,你自己才多大?”

苏瑾呵呵笑了两声,伸出另一只手挽着姚玉莲的胳膊,“我们先去自在一会儿,等看时候差不多了,再过去与她们见见面儿。其实我今儿来,可不是为了那些人,是为你们两个。”

掌珠方才一直没言语,这时突然插话道,“苏姐姐,我也要去你们学里念书!”

苏瑾笑道,“新城自有更好的女学,你去那里便好。到旧城来路又远,我们那学堂也不甚好。”

掌珠笑嘻嘻的道,“那我与你做伴儿呗。”

苏瑾连连摇头,“别打着我与你做伴儿的主意。我念完今年,明年必定不去了!”

姚玉莲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颊,取笑道,“是呀,明年就要嫁人了,哪里还能再上学呢。”

掌珠捂嘴儿笑了起来,苏瑾只是笑,也不作声,任她两个取笑。三人说着话,不知不觉走到杉树林边儿,再往前便是杂草丛生的灌木丛,便拐回到一处闲置的小亭子里,又笑闹了一会儿,看天色不早,才起身沿着林间的一条青砖大道儿,向后面竹林走去。

寺院后面的竹林被青砖小道分割成为几个整齐的小块,中间有亭子供游人休息。苏瑾和姚玉莲三人步入林子没行几步路,便听见林子深处,隐隐传来一阵男女笑声呼闹声,在寂静的林间份外扎耳。

不待苏瑾说话,姚玉莲已嗤道,“可见那姓秦的果然是打着别样的心思。走,咱们瞧瞧是什么样的人叫她惦记。”说着已举步向前。

苏瑾只好拉着掌珠跟上。转过几道弯儿,只见林子最深处的一处亭子里,坐着八九个人,其中有三个男子,身上的衣着正是苏瑾曾经见过的清源书院学子的衣衫。

“呀,苏小姐来了!”不待苏瑾细看,亭中已有一个粉衣少女站起身子,热情地招呼道。苏瑾扬起笑脸儿,微微颔首,拉着掌珠快步走了过去。

刚步上台阶,便听一个男子惊讶地道,“呀,是你!”

亭中的人都为之一愣,苏瑾循声望去,待看清眼前之人,不由一愣,真是有缘到阴魂不散呐!陈尚英看她面色知道她忆了起来,起身行礼,“在下清源书院学子陈尚英。”

苏瑾只好还了一礼,客套了一句,“陈兄好记性!”

秦荇芷自愣怔醒过神来,娇笑道,“原来陈兄与苏小姐竟是认识地,那必知我们这位苏小姐文采极好,陈兄这下可有对手了。你若没信心对得上她作地诗,可自去搬救兵。”

又有几个女同学凑趣儿,追问苏瑾是如何认得陈尚英的。

陈尚英见苏瑾面儿上淡淡的,以为她不欲让人知道汪颜善去她家闹的事体,笑着将众人追问的话搪塞过去。转向秦荇芷摇头道,“我做诗一向不行。我那陆兄和赵兄倒是在行地。可惜,他们二位我请不来!”

闻听此言,秦荇芷神色微微一暗,复又笑道,“不妨,我们的大才女来了,不信我们做出绝妙的好诗来,你们会乖乖地认输。”说完殷切的看着苏瑾。

苏瑾摇头淡淡一笑,“我今日是来凑热闹地,只带了眼睛和耳朵来。况且,我们读书只是图个解闷而已,哪里比得过清源书院的众位高才。”

另一位与秦荇芷走得极近的张小姐,连忙帮着说话,非要苏瑾做一首,与在场的三位男子切磋一下。

苏瑾还未说话,坐在她身侧的姚玉莲悄悄扯了下她的衣衫,转向陈尚英问道,“你方才说的赵兄陆兄,叫甚么名字,恁样有才地人,我怎么没听说过?莫不是诳我们罢?”

陈尚英哈哈一笑,向学院方向一指,“是不是诳你们,且去学院打探打探便知了。在下还有事儿,不便久留,先告辞了。”说完站起身子,向众人行了一礼,下台阶而去。另两个苏瑾没见过的学子,也跟着施礼而去。

秦荇芷好容易将陈尚英请来,几次拿话暗示他去请另外的人,无奈姓赵的只是装作听不懂,只好先按下满腹的心思等着苏瑾过来,借诗会的名头再叫陈尚英去请人。谁知她来了竟然再三推脱,让人讨个没趣儿,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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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晚明的世风,略微说明一下。

为了写这篇文,参照了许多关于晚明的资料,在各种资料中看到对晚明世风形容最多的词句就是“礼崩乐坏”“纵乐的年代”。因为时间有限,可能我找到的资料有具有片面性。但不可否认的是,晚明时期,不管是等级制度,还是对女子的限制已日益宽泛。

象文中所描述的男女同游吟诗的场境,真实的晚明也是存在地。当然,在真实的社会中,这类女子大概属于我们现在所说的“非主流”。世人对她们的评价除了有才之外,还有类似于女山人,女蔑片的贬义称呼。

036章初卖鞋子(三)

眼看好不容易请到的人就这么走了,秦荇芷虽然有些暗恼,却不好发作,又看那陈尚英似乎早就认得苏瑾,眼珠一转,复又打起笑脸来,追问苏瑾如何认得他,认不认得赵君正与陆仲含。连姚玉莲也兴致极高的追问。苏瑾便拿几人送林延寿回家,无意中在巷子里碰上,将话头挡了回去。

众人犹不信,“若没特别的事儿,陈兄怎么会那般惊讶,你快实话实说。”

秦荇芷则追问,“林延寿就是你家东邻的那个秀才吧?他们几人要好么?”

正说着,另一个四处闲逛的女同学回来,说今日清源书院的学子在山脚下骑射场考试,叫众人到山脚下去看热闹。

秦小姐一众人忙舍了苏瑾,追问她何时开始,都有哪些人去考等等。那女同学摇头,“我哪里知道得这般清楚,咱们去看看不就得了?上山也有好半天儿了,也没甚么好玩的。还是下山去吧!”

众人一齐叫好,连忙收拾东西,准备下山。姚玉莲问苏瑾去不去,苏瑾摇头,“我不去,我得下山看看奶娘几个卖鞋子卖得如何了。姚姐姐若想去,可跟她们一起。”

姚玉莲摇头,“你不去我也不去了。咱们再四处逛逛,看看景致,待会儿便下去。”

待众人走远,掌珠才好奇的问道,“苏姐姐,书院中不都是学子吗?怎么还要考校骑射?”

苏瑾笑了笑,“这就是书院与官学的不同之处,书院虽也主授八股课程,其它的诸如骑射、算术之类的课程也做为辅助。所以年轻的学子们都想进书院,只有那些上了年纪,一心只想考取功名的老秀才,才喜在官学中就读……”

突的,苏瑾心中一动,她怎么没想到这清源书院也是她那鞋子的潜在顾客群呢?听人说这书院中的学子也有二三百人,在家归宁府的学子却只在少数,大部分皆是外乡人。生童秀才们虽然没有多少钱财,但是清源书院因有几个大商户资助,不但学费较低,而且每年会给成绩优异的学子发放膏火银子。早先听汪颜善到苏家走动时说起过,单清源书院中的膏火童生便有一百多人。

余下的人虽然没有膏火银子,但是八十文的鞋子还是买得起的吧?再者,清源山常年游客不断,若能在此处开个摊位,山上的学子与山下的游人,每日的生意定然不会少。

想到此处,她突然有些激动,拉掌珠与姚玉莲,“走,我们快下山去。我想到一件事儿,要现在就做!”

姚玉莲指着头顶的大太阳道,“你再急也要等一会儿。现在正晌午头,我也饿了,咱们去寺里用些斋饭,再拜拜诸神。”

掌珠也晃着她的手臂道,“苏姐姐我们去寺里逛逛再走罢。”

苏瑾笑了笑,点头,“好,听你的!”

便在姚玉莲的带领下向寺内走去。永福寺山门内依次有钟鼓二楼、前殿、牌坊、碑楼。碑楼后便是主殿,依次在各个殿宇拜过,一人施舍一两钱银子的香火钱,随着知客僧去斋院用饭。

苏瑾心中盘算着如何做鞋子营生的事儿,事事不怎么上心,全听姚玉莲指挥。三人用过斋饭,又心不在焉的跟着她出了斋院,转到一处涓涓流水处。

且说汪颜善自那日在苏家闹了没个脸儿,被书院中的三人碰个正着,心中恼怒又赫然,一直窝在家中不出半步家门儿,今日实在拗不过几个同年相邀,才来这清源山上走走,顺便拜访姚山长。事情办得极为顺利,令他心情大好,做东请几个同年来这永福寺用过斋饭便到这往日最喜爱之处坐坐,刚坐下一会儿,便听一个匆匆赶来的书院同年说,梁家巷子附近女学中有几个女学生与书院之中的学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吟诗诵词地事儿。并大夸其中一个苏姓小姐诗高才如何,相貌如何,汪颜善心知那女学之中,只一个姓苏地,便是苏瑾儿,一时间心头如打了五味瓶般,极不自在。

虽说汪苏两家的亲事已退,但是他与苏瑾儿定亲五年,早将苏瑾儿视为自家娘子,哪容旁人四处说道。正恼着,突听远处有女子的声音,其中有一人的声音甚是耳熟,不觉“呼”地站起身子,悄悄走到溪边看去。

远远只见三个少女娉婷向这边儿而来,其中一人他不用正眼去看,便已晓得她是谁,方才那心头的五味瓶,登时变作陈年老醋溢将出来,自树丛后面蹿出来,大声道,“瑾儿,你在这里做什么?”

苏瑾正思索着鞋子的生意,含怒的声音乍然响起,不由的一怔,抬头张望,只见溪流那一侧立着一个浅蓝衣衫的男子,正是汪颜善!他眉头紧皱,一脸怒容。苏瑾虽然不知他气从何来,却还是为方才的话感到好笑,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闲闲地道,“我在这里做什么,与你有何关系?不过一个路人,本小姐也是你能管得的?”

“你……”汪颜善语结。

苏瑾看着溪岸那边儿的人脸色胀红一片,心头暗爽,用力将脚下的一块石子儿踢得远远地,转身拉姚玉莲和掌珠,“走吧,我们回去,出来玩是要好心情地,别叫不相干的人给搅了。”

“你去哪里?”汪颜善不及细思量,快速沿着溪中石墩跑到溪岸这边儿,几步拦到她面前,“我这就下山了,我送你回家!”

梁小青大力推开他,怒道,“你有什么资格送我家小姐,管我家小姐?我家小姐爱做什么做什么要你说来管!我们今儿偏就不下山!”

汪颜善一时醋意上头,还将苏瑾认作以往那个拿他的话当作圣旨的小丫头,经梁小青这么一推,猛然醒悟过来。再看身后几个同年也跟着自树丛后来,一个一个面带不解的向这边儿张望,不由心中暗悔。呆呆的立着,半晌才找出一句下台阶的话,低声道,“就算我们婚约做罢,凭我们两家的交情,我也比你年长些,也还是管得你的!哪有女孩家家在大庭广众之下,与男子做诗吟词,这般不自重?!”

“呸!”不待苏瑾做出反应,梁小青再度发作,“莫说我家小姐没和那些人吟什么诗,便是吟了又如何?你也晓得自重两个字么,走开,别挡我们的道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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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宝第三本书凌晨便要上架了。先感谢各位亲们一如即往的支持。《生活在明朝》自开书以来,大宝身体一直不太舒服,更新也不如上两本准时,在此先向各位致歉!

现在状态刚刚有所恢复,第一个月会按每日六千字更新。更新时间分别是上午10:00和晚上20:00。感谢一直支持我的诸位。

《生活在明朝》这个名字其实应该《生活在新明朝》更为妥当,文中的明朝在真实的历史上并不存在。只不过是我以晚明社会为背景,再加上自己的理解而架空出来的一个明朝。虽然如此,在社会风俗以及商业方面,我也会尽量忠实于晚明时期能够查到的资料,但我毕竟不是史学家,再加上手头的资料有限,难免有理解片面的地方,还请各位及时指正出来。

V章会在过了零点之后发上。再次感谢各位的支持!

正文生活在明朝(TXT全文字手打)

038章出师顺利(求订阅,求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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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汪颜善这一闹,苏瑾也没有继续在山上闲逛的心思,便决定早早下山。姚玉莲和掌珠自是没什么意见,不过姚玉莲却担心地道,“苏妹妹,方才小青那么臊姓汪的,他不会记恨上你吧?”

苏瑾不在意的笑笑,“记恨上能如何?我还记恨上他了呢”

掌珠却皱着眉头道,“以我看那姓汪的象是对苏姐姐还有些情意,肯定不舍得记恨她”

到底是小丫头啊苏瑾微微摇头,拍了拍掌珠的肩膀,道,“掌珠,那人哪里是对我有情意?不过是占有欲在做祟罢了。你想啊,早先我们是定了亲地,咱们归宁府的规矩是自订了亲后,双方便以亲家互称,他叫我爹那么多年的岳父,这么些年也把我当作囊中物,现在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不再受自己掌控了,若是你,你会不会不适应?想要奋力抓住那个东西?”

说着顿了顿,指指自己,自嘲一笑,“况且那个东西的皮相还不错”

“啊呀瞧你这话说地”掌珠还未说话,姚玉莲已叫了起来,瞪了苏瑾一眼道,“其实我方才也觉得那姓汪地对你还有些情意。经你这么一说,倒变得,变得……”

“变得这么不堪是不是?”苏瑾笑嘻嘻的接话儿道。

姚玉莲点点头,“确是如此本来你们青梅竹马,他虽然对不住你,又不能忘情,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

苏瑾笑着摇摇头。突然十分庆幸自己替代了苏瑾儿,若是她在,苏瑾不知她会不会在此刻感谢那人还记得她,为她恼怒,为她失态

掌珠想想姚玉莲的话,又想想苏瑾的话,半晌道,“我也觉得姚姐姐的话有道理”

“哦?”苏瑾偏过头去,取笑道,“是哪个听说我的事,挥着拳头要替我出口气地?这么快就为那姓汪的说话了?”

“没有,我没有”掌珠急切地否认,“先前我没见过他,以为是那种面目可憎地人,今儿一见却不是我想象地那样,所以才……”

苏瑾无奈地摇摇头,叹息一声,“到底是年轻啊……”说着便加快脚步下山而去。

姚玉莲因她这句感叹,“噗哧”一声笑了,追上她,要点她的额头,“老太婆一样你才多大?”

苏瑾偏头躲过,还击道,“是,我就老太婆你们最好都听了我的。可知有句俗话叫做,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两二人在路上追着笑闹起来。山风爽利,吹得苏瑾通体舒爽。远处山天相交之处,天空碧蓝,白云朵朵。她因刚刚那个小插曲而略有烦躁的心情突地开阔起来。

众人到山脚时,山下街市仍然无比地热闹,常氏正坐在马车上休息,长顺带着拴子和全福梁直三个在卖力的推销鞋子。

苏瑾伸头往里面瞄了一眼,来时拉过来四十双鞋子,现在只剩下五六双。心中微乐,走到马车跟前儿,和常氏道,“奶娘,今儿卖得还挺顺利。只剩下那么几双了”

常氏本正闭目养神,听到她的声音,猛然睁开眼睛,直起身子,笑道,“可不是。刚摆上那会儿卖得不甚好,小姐走了约有小半个时辰,客人就多了起来。午饭过后,鞋码子就不全了,有人看中了鞋子,却没合适的码子,白白丢掉了许多生意呢”

一边又招呼掌珠和姚玉莲过来歇歇。两人都说不累,要立时去逛逛街市。苏瑾却是有些累了,接过常氏递来的蒲团在马车坐了,叫梁小青和长顺跟着这二人去逛街,又与常氏说起这生意来,“只要有人买,码子却好办。奶娘,在山上的时候我又想了个主意。您看,这清源山上面有个书院,里面那么多学子,再加上这山上的香火一直都极旺。有人便有生意,我便想着,咱们在这山下常年摆摊的小贩中间挑一个信誉好地,把鞋子送到他的摊上寄卖。一日不求多,便是能卖三四双,一月也有一百双鞋子呢。一双若能有二十文的利钱,一月也有二千文。这小钱看着不起眼,架不住我们多多设这样的摊点,对不对?”

“对,对!二千文就是三两地银子,若多多设这样的摊点,咱们家可要发财了”常氏闻听此言,喜孜孜的附合道。

“是呀什么生意都架不住数量多。奶娘,等会掌珠两个回来,咱们便回家去。这些鞋子卖不掉,也不用为它们多耗时间,我有几件重要的事儿,急着回去立时着办呢。”至此,苏瑾对做鞋子生意的思路才突然明晰起来。自家开设铺子是其一,其二便是送到各处去代卖。但要将这事儿做成,根源便在于自己家能生产出数量如此多的鞋子。

“好”常氏看看苏瑾眼中闪闪有光,精神气十足的模样,十分欢喜,一口应承下来。

栓子和全福在一旁听到苏瑾的话,笑嘻嘻的挤过来,问道,“小姐,有没有我和全福能做地事儿?我们两个什么都会做”

苏瑾朝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就你鬼,莫当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怕在我们家不干活儿,老爷要送你们回开封罢?”

栓子嘿嘿地笑起来。一连这五六日也没听到有人在归宁府找丢失的孩子,苏瑾便放了心,将这两人的实情说与家人知道。常氏和梁直因他们两个的遭遇,对这二人愈发地好,便安抚他们两个,“你们放心,若是不想回去,老爷定然不会强送你们回去地。快去好好守着摊子吧。”

栓子和全福应了声,笑呵呵的跑到摊子后面招呼往来的香客。苏瑾倒是极喜欢栓子的机灵劲儿,可惜,他们终还是太小。只能先叫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再过个三四年,家中的生意能做大了,正好安排到铺子里去干活。

小半个时辰后,掌珠和姚玉莲各自抱了一堆如帕子扇坠等小零碎回来,这边仍然剩下两双最大码地鞋子没卖掉。天色已不早了,香客们都陆续的下山回家,苏瑾果断地叫人将摊子收了,出了街市,给常氏几人也赁了一辆马车,一行人回城。

掌珠看苏瑾一直笑眯眯地,好奇的问道,“苏姐姐,你家的鞋子一共卖了多少钱?”

苏瑾早将帐盘算好了。三十八双鞋子,按标价一共应得三千零四十文,可实际上,这鞋子并非全是按标价卖地,有些妇人缠价缠得紧了,常氏也会让把她五文钱。实际共得三千零几文。除去常氏几人的午饭钱三十文和十文钱的摊位费,还余下两千九百六十文,再除去四百文的工费,得利两千六百文。

苏瑾倒也不瞒她,一项一项口算给她听,掌珠乍舌,“苏姐姐,你怎的算帐这样利索?比我家帐房算得还快呢”

苏瑾有些好笑,这个掌珠,终究还是小孩子心性,笑着瞪了她一眼,“若我在常叔叔面前儿算这笔帐,常叔叔定然感叹,怎的这遭生意这样大的利你偏偏把心操到别处去了。”

姚玉莲捂嘴笑道,“莫说是掌珠,我比你两个都大些,家里也做着生意。一时也没想到利钱上呢由此可见苏妹妹真想挣钱想魔障了”

掌珠咯咯笑了一会儿,才又问,“苏姐姐,这鞋子这样大的利么?”

苏瑾摇头,“不是呢。究竟多大的利,下一笔生意才知道。这批鞋子鞋底子是不要钱地,鞋面是常叔叔给送来的,也没计入成本,只出了些工费”

一行人到苏家时,夕阳又西斜,苏瑾担心常贵远与常夫人在记挂掌珠,也不请她下车休息,将两人送走。

今儿一家子人都累了一整天,苏瑾便叫常氏简单做些饭食,早早吃了睡去。次日,外面还是青蒙一片,她便醒来了,轻手轻脚的下地,照例先活动活动身子骨,又自拎了水洗簌,直到她收拾停当,又拎了清水来浇花,梁小青才醒来,揉着眼睛出了北间,“小姐,怎么起得这样早?”

苏瑾一边浇花一边笑道,“昨儿挣了钱儿,我心里头高兴。”

梁小青撇了撇嘴,似是不信,走过去接了苏瑾手中的水瓢,好一会儿才问道,“小姐,你说昨儿我臊那姓汪的一场,他真的不会记恨咱们么?我心里总不塌实呢”

苏瑾拔着花坛中的杂草,头也不抬的道,“有什么好不塌实的?他先欺负我们在先,应该他不塌实才对”这个问题苏瑾不是没想过,按汪颜善这两次表现出来的对她这个“物品”的占有欲,将来他不发达便罢,一旦发达了,自家没有与之对等的势力,难说不受他欺负。

不过,总不能因为人总要死的,便从此不吃饭

再者,苏瑾也有信心能够让自家的日子红火起来。将来银子也有,身份地位也有,至于那些官场商场的关系靠山,前世的她也不是没有打点过,只要舍得使银子,自家有资本,也总是会有的。若那姓汪的敢欺负她,那就来试试到底鹿死谁手吧

梁小青听她一副混不在意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多心了,便闭口不言,专心浇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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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章苏瑾的规划

鞋子生意顺利,苏瑾决定不等苏士贞回来,便开始着手做这件事儿。先叫常氏去将早先问好的那家染房地旧物都拉了回来,又叫梁小青去四邻家说说,就说她们家请短工,一日工钱二十文。苏家上一批鞋子已做完了,早先做鞋子的妇人刚有挣钱的活计,突的又断,都有些不适应,听说苏家请人,只是在家拆剪旧物,糊鞋底子,并不要抛头露面,且活计又不累人,当天便有几个愿意来打短工地到苏家去问。

苏瑾便叫常氏做主定下来两个,一个是对面巷子西头的孙姓妇人,另一是后面巷子的卫姓妇人。定下做杂活儿的人手,第二日一大早,她便又将梁直三个给派出去,遣他们到旧城中的几家染房先去问问可有旧物发卖,若有旧物便叫常氏带人去拉回来。

一连几天她把家中仅有的几人支使得团团转。这日常氏领着梁直几个到新旧城相交处的染房中将问好的旧物拉了回来,苏瑾粗略看过,虽然是旧的,但有常氏把关,已将那些太旧糟烂地都挑了出来,剩下的品相做鞋底子还是堪堪有余地。

苏瑾抹了把额上的细汗,问常氏,“奶娘,这几日梁直几个打听到的染房都去过了吗?”

自家中请了这两个帮工之后,各项活计的进度明显快了许多,只是苏家以往安宁素静的小院,只几日便变成家庭工坊的模样,但凡空着的地方,都摆着木门板,上面是花花绿绿的鞋底子。另外西厢房的墙根处,还堆着一大堆儿旧衣衫。

常氏本就觉得苏瑾的做法太过了,听她这么一问,想了一路的话,终是说出了口,“小姐,已买了这么多旧物,还要再买么?要不我们把这批做完了,再去买,可使得?”

苏瑾知道她心疼银子,不过,这几天买的旧物,并未花多少银子。这些物件在染房中本是要扔地,肯有人出钱买,他们自然乐意卖,价钱也便宜的很。笑着拍拍自己腰侧的小荷包,“奶娘,上次挣的银子还剩下五六钱,还能再买一车来。你放心吧,买完这一车,我便不再买了。另外,咱们家这两天糊的鞋底子已有许多干了,可以开剪做鞋底子了。咱们一边开剪,一边叫四邻来取了拿回家做工。要想活计不断,旧物就得一直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