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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生活在明朝》》 · 某某宝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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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保家地连忙取了一面来,呈到孙毓培面前,苏瑾见那妆盒与自己平素用地铜镜妆盒形状相同,心知这镜子是在盒内。果然张保家的将盒子开启,露出一面大小约十寸见方地镜子。

镜面明亮清透,将室内景致映得纤毫毕现。惊喜的同时又有些失望,这么小地镜子也叫大?

孙毓培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淡笑着解释道,“徽州歙县汪家,其祖上乃是海盗,海禁期间我大明朝所得的西洋之物,皆是汪家自海外走私来地。大面玻璃运输甚为不便,听闻他们是在海外起船时,是将大面玻璃固定在船仓墙壁之上,以便保其完整。不过海上风浪甚大,船身颠簸,又有官兵阻截,不免遇上战火,起船时装运的大面玻璃到运至边界,十中不余其一。因而象这样地大面镜子实是难得。”

哦,原是这样苏瑾了然点头。对她这个用惯玻璃镜的人而言,铜境的清晰度实在有些差,见到熟悉的事物,不免多看了两眼。

见新来的二人似是有话要回禀,实不便久留,正要告辞,孙毓培已举步出来,等到院外大道上,才突然偏头问,“苏小姐现下可觉与孙记签下一纸合约的决定是正确地?”

苏瑾微怔,这是他带自己看仓库的原由?笑了下点头,“孙公子不必故意带我瞧这些,我也认为与孙记签下合约是正确地。”

顿了顿又笑道,“若非认定是正确地,我是不会签地。”

孙毓培不晓得她得出这结论的依据从何而来,却因这话心头舒坦了些。带着她缓缓走到最里面的工房院落。仍是立在门口,并不进去。

这间院子约有四五个苏家那般大。院中此时摆着许多极腰深地敞口缸,另有一众小工,在处理新鲜的大白菜。院子深处有些微微的碳火地气息飘来。想来这便是加工小食的工坊所在。

孙毓培立在此处,立了好一会儿,突地转头道,“此次与苏小姐合约之中所涉及地小食,皆由归宁府分号制作,配方由我亲自保管,出货数目由我亲自调度,苏小姐不必担心我孙家出尔反尔。”

关于这点,苏瑾不能说一点也不担心。毕竟孙家是大族,族人多事情便多。说其内部盘根错节并不为

过。此时孙毓培的一番话,确实让她吃了颗定心丸,连忙行礼道谢。

张茂全却因自家少爷的话暗暗吃了一惊。孙家人都知晓,这位孙少爷的脾气与二老爷一般模样,并不喜经营,平素是个闲云野鹤地性子,只爱吃酒玩乐,却不知怎的突然变得这样快

正说着,又有人来回话,苏瑾便不肯再留,轻笑道,“今日实在叨扰了,孙公子有事在身,请自忙去罢。苏瑾出来的时候也不短了,这就告辞。坊子里若重新调过口味,请孙公子派人将小食送到我家即可。”

孙毓培沉默片刻,点头,“也好。茂全,送苏小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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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章生辰(一)

事过两日后,苏瑾的十六岁生辰到了。梁富贵记着她的生辰,掐着日子在前一天正午前赶回家中。

苏士贞特意叫常氏去了置了几样大菜,一家人聚在一起好生吃了一顿饭。饭后便商议苏瑾的生辰如何过。苏瑾对摆宴不甚热衷,便提议一家人去清源山上一游。并拜拜朱氏,以补中元节之憾。

常氏也说好。苏士贞经过这么些日子算是知道,这个女儿是喜动地。不管是管理坊子,铺子,还是帐目,她必有事做方开心。若没事做,拘在家中便不耐烦。便也同意了。

正说着,常家的小伙计长顺又来了,与苏士贞道,“我家老爷要赶在冻河前再去杭州打丝绸,这次是与几家合找地大船。去时不想空船,听闻江南那边麦豆价高些,我家老爷叫小的来问问,您要不要趁机贩些麦豆之类地,随船运去,好赚个零碎地银子。”

苏士贞一愣,随即笑道,“这倒是好主意。你家老爷要贩什么,贩多少过去?”

长顺笑道,“我家老爷和齐家合船去打货。湖北有几家商户各家都打些,每家倒不多,不过几百石,至多才有千石。我家老爷的意思是不空船,挣个船钱税钱出来便好。若您要打这些货物,只须几百两的本钱即可。江南那边的麦豆比咱们这边一石高出一二钱银子呢。”

有银子挣,苏瑾自然高兴,忙

与苏士贞道,“爹爹,咱们现有四五百两地利钱,一时不扩坊子,也没处用它。不若也贩一些过去?这一趟总有百两银子可挣呢。”

苏士贞又问长顺,到了那边如何发卖。听闻是齐家在那边有个多年相交的粮商,到了杭州城,尽数兑给那人,并不费事儿。便点头应下,向长顺道,“你且等等,我这便跟你走一趟。”

苏瑾晓得他是去打货的意思,忙奔回自己的东厢房,清点了五百两银子,叫梁富贵帮着抬了出去。

这五百两银子一拿走,家中便余下只有二三十两的银子。好在明儿便是张荀去那些代售铺子,收货钱的日子,那些钱十天的本利合计也能收回九十多两,周转便也够了。

突然岔出这么一件事来,苏瑾也没心思再想着去山上玩儿。倒是掌珠好些日子没见了,不若明日请掌珠和姚玉莲来家坐坐,左右小女孩家家的生日也不宜太过隆重,便请她们两个来,吃一回宴说说笑笑便罢了。

便和苏士贞说了。苏士贞也道这样也好,叫梁富贵与他立时抬了银子跟着去了常家,顺道替她请掌珠来。

本要去山上玩儿,梁直十分高兴,哪知突然又不去了,他便有些闷闷不乐,趴在柜台上没精打彩地。

林寡妇这些日子见天都要苏家铺子里转一回,吃过午饭又来,见梁直这般模样,自然要问。梁

直正丧着气,有人问,自顺着这话发泄出来,“我家小姐生辰,说是去山上玩,老爷突地有事,又不去了。”

“你家小姐生辰?”林寡妇一愣,随即不知想到什么,突地笑起来,又问梁直,“是哪一日?我们这做邻居地也合当贺她一贺。”

梁直自柜台上懒懒地直起身子,没精打彩地道,“是明日。”一边自柜台后面转出来,问,“林大娘,你今儿要买甚么?”

林寡妇立在那里,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几转,突地转身奔出苏家铺子,“我有事,先不买了。”

到路旁截了马辆,向北城门的方向而去。

梁直皱了皱眉头,又懒懒地窝到柜台后面去。

林寡妇这些日子将苏家的生意看在眼中,早已动了心思。又见这几日苏家与孙家走得近乎,那孙家新来的大掌柜是个未娶亲地年轻俊美后生,家中有财,人才又极好。以她的心思,苏瑾儿与他走得这般近乎,苏家老爷又不甚约束,生怕这苏瑾儿瞧上孙家少爷,即便不为正妻,为妾她怕也是愿意地。

这么一想便有些着急,左思右想不能叫那姓孙的得了先机,趁着这次她生辰,也叫儿子置些礼送去,与苏瑾儿添个好印象。

自家儿子不是她说嘴,好衣衫装扮起来,不比那孙家少爷差又是个秀才老爷,也比那姓孙的有些身份,苏家没有舍她家的

道理罢?但转念一想,苏家是经商地,苏瑾儿又是个爱财地,自家却是个穷的,又帮不上她半点忙,若她不喜欢穷书生,偏要去嫁个商人,不图名声,只图锦衣玉食,这如何是好?

马车过了北城门,离清源山愈来愈近,林寡妇心头微急,突地心中一动,自言自语道,“苏家鞋子上的徽记不是我家儿子帮地忙?听说那徽记苏瑾儿甚是喜欢虽不是我家寿儿画地,也是我家寿儿地同窗,这也是因我家寿儿的关系,苏家才能做成这件事儿,也是帮过她苏家大忙地”

复又欢喜起来。一路想着赶到青源山山脚下,因她是个小脚,自己定然爬不上这么高地山,咬咬呀,花了二分银子,雇了个兜轿,到半下午的时候,才到清源山脚下。

到书院门口与守门地人说,她是林延寿地母亲,家中突有急事,叫他回家一趟。

清源书院地院规是严些,但林寡妇亲自前来,且面带急色,守门地人倒也是信了她,忙去叫林延寿。清源书院昨日月考,今日出成绩,一众书生正围着榜栏看成绩,并交流昨日卷子做得有何不妥。林延寿本次小考成绩并不理想,正在懊悔,突听来人与他说家中出了急事,其母亲自上山来知会。

不由“呀”了一声,大惊,紧紧抓着来人的手臂问,“家母可曾说是何事?”

那人摇头,“并没有

说甚样的事。只是瞧着甚是焦急,林相公你快些去找师长请个假,家去看看”

陆仲含几个因均还未进学,都在大班读书,并未参加考试,听闻小班的月考出了榜,便也跟着来瞧瞧。突见林延寿这般失态,连忙围过来问究竟。

“陆学弟,烦劳,烦劳你去替小生向师长告个假……”林延寿一见这几人,丢下一句,慌慌张张地向书院门外跑去。

这几人皆是一愣,随即赵君正道,“罢了,我去替他请假。仲晗和尚英你们两个去瞧瞧,发生了甚样的大事,叫他如此慌张。”

这三人早先送林延寿归家,晓得他家中只有一个寡母,未曾谋面。只听说她孤苦一人拉扯儿子长大,又拼死供他读书,对这林寡妇甚是钦佩。当下一人去替林延寿请假,另二人急忙追着他而去。

林延寿慌慌张张地跑到书院门口,一眼瞧见林寡妇,远远喊道,“娘,家中出了何事,要你亲自上书院来?”

林寡妇看着儿子喘着气儿,额头跑出一层细汗来,心头乐滋滋地,上前拉着林延寿胳膊便要下山,“闲话莫说,你快随我回去。晚了就没马车回家了。”

林延寿急道,“娘与我说说到底是何样大事?”

林寡妇便道,“苏家小姐明日生辰,你随我回家,我置一份礼,你好送去”

林延寿一愣,随即抻着身子道,

“只是这等事儿么?我不要回去地。苏家小姐生辰关我何事?”

“呸你个木头儿苏家小姐要财有财,要貌有貌,才华在咱们巷子里那一带也是出了名地,怎么不关你地事?”林寡妇眼睛竖起来,又喝斥道,“老娘我早先是为了供了读书操碎了心,现下又为你地亲事操碎了心,你还敢与我使犟?”

林延寿红了脸儿,也苦了脸儿道,“娘,苏家小姐如何瞧得上我,我……我……”

“呸”林寡妇又啐了一口,拉他的胳膊,“你只管随我家去,听我的话行事,这事必能成快走”

正说着,陆仲晗和陈尚英随后跟来,远远看见一个穿着松花黄地长裙儿,银红色夹衣褙子的妇人正拉着林延寿,两人都一愣,不觉停下脚步来。

陈尚英不解望着前方,“那位,那位,便是林学兄地母亲?”

陆仲晗眼中的异样一闪而过,点头,声音不带半点波澜,“当是地。”

陈尚英笑呵呵地道,“若非早知他**前来,我还当是哪家二八芳龄地小姐找上门了呢。”

陆仲晗见那母子二人,一人拉,一个不肯走,不晓得是甚么样的难办地事。想了想道,“我们即跟了来,便去问问罢。若能帮得上忙,也帮衬帮衬林学兄。”

陈尚英笑着点头,“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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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幸福光明的未来她也要奋斗不是?

在和离之前

是做恶妇继续“欺负”人家良善

还是去小柴院做凄凉怨妇?

这还真是一个问题

080章生辰(二)

林寡妇硬拉着林延寿离了书院大门,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寿儿,上次帮苏家画地商号徽记地同窗是哪个?你去一道儿请他来”

林延寿不解,“请他做甚么?”

林寡妇啐道,“你个榆木脑袋。这么久地事,苏家必定早忘了,现下请你那同窗一道儿去,也提醒提醒苏家,咱们是帮过她地。快去找了来,叫他随我们一道儿回家”

林延寿眉头皱了起来,可自小到大,他从未逆过林寡妇半句,正为难之际,身后来传来陆仲晗地声音,“林学兄,可有要我等帮忙地事?”

林延寿转头,惊喜叫道,“啊呀,是陆兄,小生,小生……”说着看了看林寡妇,她正是一脸地坚决,便硬着头皮道,“确实有事要陆兄帮忙。可否随小生家去一趟?”

此话一出,不但陆仲晗愣了,林寡妇也愣了,低声道,“请他作甚?”

林延寿委屈地道,“不是娘要儿子请么?”

林寡妇不想自家儿子画不成地东西,却是个比他还年轻,相貌比他还英气三分,气韵胜自家儿子好几筹的年轻男子画地。正愣神间,陆仲晗已走近道,“林学兄客气了,却不知甚么样的事要陆某帮忙?”

林延寿为难地看看还在愣神地林寡妇,破着头皮扯慌道,“是上次……上次请陆兄为苏家画地徽记,苏家想……想做些改动,家母想……想帮一帮,故而寻到此处了。”

“对,对,对”林寡妇脑子猛然一转,笑道,“我正是这个意思,我们与苏家乃是近邻,听闻苏家小姐想改那徽记,又不好再麻烦我家寿儿,我便自来了。”一面在心中盘算,即请他到家中,不叫他露面儿,只叫他重新画好,叫儿子送到苏家去,不又在苏家面前大大地露了脸儿?那苏瑾儿只对生意感兴趣,自家儿子送这个,她必定欢喜

主意打定,笑得愈发亲热,舍了林延寿,走向陆仲晗,“这位公子即帮人便帮到底罢。”

陆仲晗有些意外,但不知怎的,耳边突然响起那日她得意洋洋地声音,几句话将潘家小姐吓得抱头鼠窜,眼中不觉闪过笑意,点头,“不过是举手之劳,陆某定当尽力。”

说着转身向陈尚英道,“陈兄,烦劳你代我向师长告假。此次下山一为林学兄所托之事。二来,官府正在招揽众学子们修府志,我正有此意,顺道去知府衙门报了名。”

陈尚英之前倒是听他提过想去修府志的话,也知姚山长是赞同地,便道,“好,请到后日罢?后日休学,我和赵兄正好去林学兄家寻你,咱们一道儿在城中逛逛”

陆仲晗点头谢过,随林家母子下山而去。

赵君正替林延寿告了假,匆匆赶到书院大门时,只能远远地望见三人的背影,不解,“仲晗为何也跟了去?”

陈尚英可不晓得这几人心中所想,便将苏家要改徽记和修府志的事儿说了。赵君正微摇头叹息,“仲晗定然是冲着修府志地银子去地。他三试已过两试,明年四月学道仍旧要巡临东昌府,他必定要下场一试。虽说现如今冒籍之事管得已不甚严,那些小吏们总要打点到才行。”

陈尚英不满地道,“自他来了咱们书院,但凡大考小考地的赏银都叫他一人全得了。手头少说也积了五六十两,打点那些小吏还不够么?我早先小考侥幸还能得个一二名,赚些小钱花花,如今……哼”

赵君正扭头笑道,“是你学不如人,又不缺那几个钱,计较它作甚?你可别忘了,明年亦是大比之年,以仲晗地学识,秀才必中地。秋闱他定然也要下场一试,这些亦要打点地。”

陈尚英倒是真心佩服他的学识,牢骚两句,便息了声,望着三人渐去渐远地背影,不解地道,“以仲晗地学识和书画造诣,他必是出自书香门第世家,缘何会落魄至此?”

赵君正摇头,“他从不提家事,也不提以往地事,我怎会知道?不过,听他地言淡,倒象是走过许多地方地。”

“怪人”陈尚英摇了摇头,欲回书院,又转头问赵君正,“修府志你可想去?”

赵君正摇头,“爹娘必不许。安心为明年地考试做准备罢听说齐大人要求每个参与修书地学子,一个县一个县地走,记录风土人情,一个月不过十两银子,又要餐风露宿地,我可吃不了这般苦头。”

陈尚英也点头,“罢了,我也不去了。齐大人也是真地,修府志缘何要赶在冬天?写字尚嫌手冷呢”

“你不知罢?他任上快满了,修这个府志不过是为了政绩罢了……”

两人边说着边进了书院,向师长的院落而去。

林寡妇接了林延寿回家,路上不免说些苏家小姐喜好甚么,该备甚么的礼的话。陆仲晗这才隐约明白,这林延寿的母亲并非是真的为了苏家要改徽记而来,真正的原因是苏小姐生辰

他本是正值适龄的男子,听了这原由,如何猜不透林寡妇心中所想?不觉眉头微微皱起,唇线随之抿成一条直线,却不好做出一副听人闲话地姿态,便将头扭至窗外。

林寡妇说得起兴,又见车内这人不闻不问,一副不甚感兴趣地模样。愈发不避,倒是林延寿听得一张脸红杠杠地,几次说我不要之类地话,叫林寡妇好生斥了一番。

天色将晚时,一行人到了梁家巷子口,林寡妇有心叫儿子在苏家面前多露脸儿,便叫马车在苏家门前停下,指挥他道,“你去买些酒水来,晚上好宴客”

陆仲晗方道了声不用。便被林寡妇打断,“还劳陆公子晚间多多费神,再与苏家画个新徽记出来,走,咱们家去。”

陆仲晗无奈,只好随在林寡妇身后,向巷子里走去。

苏瑾因傍晚时分,铺子里略忙些,在与梁直搭手卖货,抬眼见林延寿进门儿,他身后恍然闪过两个身影,一个是林寡妇,一个却是个年轻男子。

连忙自柜后移出来,笑道,“林大哥可是要买酒?”

林延寿早先可从未肖想过诸如此类地事情,一心只扑在书本上,叫林寡妇叙叨了一路,再见苏瑾时,突地心虚不已,惊得连连作辑掩饰,“啊,是,小生,要买两坛金华酒。”

苏瑾被他这动作吓了一大跳,梁直郁闷了一下午地心情,也登时大好,伏在柜台之上哈哈大笑起来,又逗他,“林大哥,光买酒是不行地,各样下酒地干果也一样称些罢?”

“好,好,称些,劳烦梁家小弟给看着置办。”林延寿一张脸从头红到底,结结巴巴地说完,便将脸儿扭转到门外。

苏瑾忍着笑,瞪了梁直一眼,让他将货架上的干果,一样整治了一小碟,拿桑皮粗纸包了,顺手拿了只自己编的网兜装进去,算了银子,一共一钱二分。

林延寿忙手忙脚乱地找银子,全身上下掏弄半晌,也不见他掏出一个子儿来,苏瑾便笑道,“林大哥先拿去,银子过后再付也是一样地。”

林延寿正翻找着银子,听了这话,猛然抬头,黄昏时分,恰几抹金黄秋阳斜照来,少女浅月弯弯地眸子中,好似含着明静秋水一般,望着自己。受惊般接过苏瑾手中的网兜,逃似地蹿出苏家铺子。

梁直望着他仓皇而去的背影,乐不可支,伏在柜台之上,笑得起不了身。苏瑾微微摇头,这林家母子真真是两个极端,林寡妇那样的性子,怎的养出这样的儿子来?

也跟着笑了一回,不多时,苏士贞和梁富贵回来。苏瑾奔进院中问,“爹爹,粮食可置得了?”

苏士贞笑呵呵地点头,“嗯,置得了。今年山东地界粮食丰产,卖粮地农户多,我和你梁二叔在粮市上收得一百多石地豆子,余下的银子,叫你常叔叔这两日再收些。”

苏瑾算了算,这趟去杭州,行船要月余,便和苏士贞道,“爹爹,不妨我们趁此机会,先给杨大哥运去些鞋子,叫他卖卖试试?河水解冻开船便到明年二月了,若好卖,咱们过了年,便加紧做,岂不省了时间?”

苏士贞点头,“我已到坊子里与张荀说过了,叫他清点个数目。”

梁富贵此次外出贩货,挣得银子亦得不少,再往前便是置冬衣,冬衣贵些,会比夏日更有赚头。便与苏士贞商议着,等过了明日再去当铺里打些旧棉衣、旧棉被来,早早在家晾晒好,有要换里换面子的,叫常氏在家趁空将手工做了。

苏士贞见他做这营生甚是起劲儿,便点头应下,“也好,反正家中坊子里有那些妇人,常妈妈忙不过来,叫她们搭手便是”

夕阳如血,光线撒金,远远近近地炊烟升起,苏瑾心头舒畅,十六岁的生辰,貌似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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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本文的地理背景介绍:

归宁府实是化名,本文的地理背景在历史上真实的地名是山东临清市。在晚明时期,临清城比现今更繁华,考据其人口百万众。有感兴趣的亲,可以找些史料看看。但如今的临清已没有了当年的风采,一如现今的开封失去宋时的繁华。

因担心写不出那已消失的繁华,所以采用了化名。

《***》一文中多处有临清商业的描写,据考证《***》的地理背景正是临清城。但它是因运河起,又因运河而末落。其繁华大约持续到清乾隆时期。

在《利玛窦札记》的第四卷第四章里,利玛窦对临清有这样的评价:“临清是一个大城市,很少有别的城市在商业上超过它。不仅本省的货物,而且还有大量来自全国的货物,都在这里买卖,因而经常有大量旅客经过这里。”[12]

另,关于晚明社会的生活水平,网络上有诸多论文,大家可以搜一下。还有当时外国人所写的《利玛窦札记》和朝鲜人崔溥所著的《漂海录》。就我所能找到的史料来看,晚明社会即万历朝时期,明朝百姓的生活水平普遍较高的。远远高于“康熙盛世”“乾隆盛世”。

明朝末落的原因,现今学者说法不一。但有一点是大家公认的,即“万历三大征”耗空国库,万历之后,至天启年间“魏客”乱政,致使大批士子惨死,国家人才调零。

但更重要的应该是天灾的说话,即明末遭遇“小冰河期”:明朝所遭遇的“小冰河期”的冬天非常寒冷,尤其是末期的1580-1644是最为寒冷的,在一千年里是最冷的,在一万年里也是第二位的,在一百万年里也能排进6-7位,是相当寒冷的,可以说人类进入文明时期以来,这是最寒冷的时期。

因为天灾,翻开明史崇祯卷,遍目皆是:“是岁,山东饥,河南亦饥”“米价踊贵”“畜禽皆冻死”“人相食”等语。惨不忍睹。

因而本文采用了架空,很理想化的设定为万历首辅张居正多活了十年,让万历朝的繁盛一直延续……(张居正此人现今学者也是褒贬不一,据说很贪,抄其家所得财产不下严嵩。但这并不能否定他对“万历中兴”所起的积极作用。)

081章生辰(三)

林寡妇因存着让儿子在苏家面前大大露一回脸儿的心思,晚宴特特去五荤铺了里,切了几十个钱的猪耳,并买了一条糯米猪肚,自家下厨整了两个素菜,合上林延寿置买地干果,共整出四个小碟,四个碗儿来,叫林延寿陪着陆仲晗吃酒。

陆仲晗是心知林母的心思的,虽说真正的理由叫他不喜,但亦非大过错,即是应了旁人,自当尽力。略吃了两杯酒,草草用了些晚饭,便由林延寿引到房中,摆了笔墨,闷头苦思。只是林家母子说苏家要改徽记明显是托词,他也不好相问苏家要如何改的话,自己左思右想却又无从下手。及到天色已晚,上弦月高挂当头,仍未思量出结果。

想了想便与林延寿道,“我且到外面走走,林学兄自安歇罢。”

林延寿叫林寡妇弄得心烦意乱,心中有愧,连连阻止,“不,不画也罢,与陆兄说实话,这,这实是家母,家母……”

陆仲晗笑了笑,摆手道,“即是令慈所托,必当尽力。若真画不出时,明日只好向令慈告罪。”

林延寿晓得他言出必行,且不喜探询旁人地事,尴尬地打住话头,望望外面月色还好,便点头,“陆兄莫要走远了。转一转便归罢”

陆仲晗点点头。举步出了林家东厢房,林寡妇仍在正房未安歇,盘算着明日置甚么样的礼到苏家去贺。听见房门响,忙自正房挑了灯笼出来。

一眼瞧见陆仲晗正向外走地身影,小跑过去,追问道,“陆公子,你这是哪里去?”

陆仲晗转身施礼,“小侄为苏家画徽记,一时思绪混沌,到巷子里走走。”

“好,好有劳陆公子了。”听他不是要走,又这般用心,林寡妇喜上眉梢,一连地点头。

陆仲晗又施一礼,出了林家小院儿。此时虽然尚未到一更夜禁时分,巷子却已静无一人,他立在林家院子门口,左右看过,举步向巷子外走去。

自大道儿转到苏家杂货铺子门前,铺子门板早已上严,里面并无半丝灯火,借着微弱月色,简陋木质匾额上几个大字隐约可见。

立在那里望了好一会儿,由苏家的铺子想到清源山下那家寄售苏家鞋子的铺子,又想到苏家虽是做普通百姓穿地鞋子,仍然叫人画徽记,单从这点来看,她必是个心中图大地……想着想着,突地心中有了主意,虽这杂货铺子现在简陋无比,将来如何却难说,现下替她画一副杂货铺子的徽记,虽然早了些,想来也是合她的心意地。

思及此,思绪霍然开朗,不肯再耽搁,急匆匆地转身回到林家。

林延寿的东厢房仍然亮着灯,林寡妇低声喝斥地声音传来,“……放着鹅毛不知轻,顶着磨子不知重你再敢说一个不字,老娘要你地好看”

陆仲晗微微摇头,悄悄离了东厢房门口,到西侧地空地上立着。秋夜露寒,明月当空,遍天星子眨着眼睛,安宁静寂,西邻偶尔传来一两声小女儿地俏笑。又觉不妥当,复又移到林家东院墙立着。

……

次日苏家用了早饭,苏瑾便和梁小青忙活起来,在东厢房内摆了六样干果,并四样糕点,四样鲜果,又将自家铺子里卖的最好的金华酒,取了一坛子来,摆置妥当。换了见客有新衫,专等姚玉莲和掌珠两个过来。

刚收拾妥当,便听院门儿响了。梁直今日专门在院中等着替苏瑾迎客,忙跑去开门儿。

苏瑾还未出得东厢房,便听见掌珠欢快的声音传来,“苏姐姐,我来贺你,快来迎着”

“来了”苏瑾笑应一声,自东厢房出来。掌珠已两着两个小头转过影壁,粉色交领短襦将她的小脸衬得粉生生的一团。

苏瑾三两步走过去,携了她的手笑道,“我听我爹爹说你今儿是有课的,特特请了假罢?”

掌珠点头,微苦着脸儿道,“女学也没甚么好玩地。偏我们那学里那夫子迂腐得很,管教极严,还是我爹爹亲自去说,才许一天的假。”

苏瑾笑了笑,拉她往东厢房走,“严些好。自古严师出高徒。学得一身本事,不比整日闲逛强些?”

掌珠咯咯地笑起来,“倒和我娘说的话一模一样……”

正说着,院门又响,梁直惊讶的声音自影壁后面传来,“林大娘,林大哥,你们这是……”

一言未完,林寡妇地声音已自影壁后面传来,“苏小姐生辰,我们做近邻地自当来贺……”

苏瑾一愣,这母子二人来贺,让她着实意外。

片刻便见林寡妇仍然是一身红通通地,领着林延寿自影壁后转来,那林延寿一身簇新地青衫,半垂着头双手托着个拜匣,似是极尴尬地模样。

林寡妇瞧见苏瑾,“啊呀”一声,欢喜跑近,“苏小姐今儿这衣衫真好看。必是花了不少银子罢以我说你素日装扮太过简了,如今你家生意这般好,合当该穿些好衣衫才是”

苏瑾片刻诧异过后,微笑起来,施礼道谢,“谢林大娘今日来贺我地生辰。因本是小事,便没说与四邻知道,还望林大娘莫怪”

“不怪不怪”林寡妇乐呵呵地将手中大红地帕子甩了几甩。与此同时,眼睛骨碌碌转着,又将掌珠打量一番。

常氏闻讯赶来,看见林寡妇也甚是诧异,不过人家即上门儿来贺,却不好作态,忙将她往苏瑾的东厢房让。

林寡妇笑咯咯地摆手道,“我却不能多坐,今儿旁人家有事叫我去帮忙咧。寿儿,你来,快将你备的贺礼呈上来。”

林延寿依旧半垂着头,将手中的拜匣托递到苏瑾面前,结结巴巴地道,“小生,小生听闻苏小姐方诞,特与家母备薄礼一份,望苏小姐笑纳。”

掌珠从未见过林延寿这般呆样,不等听他将话说完,已揉着肚子,跑到东厢房闷笑去了。

苏瑾含笑接过,施礼道谢,转眼见苏士贞自正房出来,便笑道,“多谢林大娘与林大哥记得我的生辰,林大娘随我进东厢房吃杯酒水再去办事也不迟,林大哥请到正房就坐,也吃杯酒水,润润嗓子。”

“好,好咧”林寡妇快速的接话儿,拉苏瑾进东厢房,边走边道,“我家寿儿听闻你地生辰,特特备了一份薄礼,苏小姐见了必定欢喜”

苏瑾更是意外,扫过手中的拜匣,含笑道,“叫林大哥费心了,却不知是甚么样地好物?”

“是一副商号地新徽记,是我家寿儿趁夜画地……”

“娘,那个不是我画地,是陆兄……”林寡妇一言未完,便被将走到正房的林wωw奇Qìsuu書com网延寿高声打断。

林寡妇霍然转身,狠狠往那边儿瞪了一眼。林延寿登时息了声。她复又转身向苏瑾赔笑道,“不管如何,苏小姐且瞧瞧可喜欢?”

林延寿的话苏瑾听得清清楚楚,这姓陆的?莫不是她认得的那个罢?念头一闪而过,便暗自摇头,当是没有这般巧但又一转念,昨日一闪而过的身影,确实象他

又见林家母子这般模样,今儿来象是打着什么主意?一时又想不清楚,便领着她进了东厢房。在林寡妇殷切期盼地目光下,打开拜匣,匣内最上面放着一卷纸,以红丝线系着,苏瑾伸手取出,扯了线,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副徽记。

形似早先那一副,不过,中间并无鞋码的字样,中间的“苏”字改为小篆,笔法更为细腻,极具艺术感。旁边又几行小字注释,道是为她家杂货铺子画的徽记。

苏瑾诧异的同时又极欢喜。虽然她一直没抽出空来整治杂货铺子,而且自家现下也没财力将大杂货铺子做大,但她心中确实肖想过将来要做孙记那样的大商号,这个徽记对她现下而言,是有些早,不过却极合她的心意。

忙向林寡妇道谢,“多谢林大哥,这贺礼甚合我的心意。难为他是如何想到地?”

林寡妇看她面色,便知自己送对了礼,笑咯咯地道,“我家寿儿本就聪慧,不然如何取得归宁府的第二名?那第一名的学子,听说他和我家寿儿一般年纪的时候,县试还没过咧”

苏瑾只好笑着附合了两句。不多会儿,姚玉莲带着小丫头也到了苏家。见到林寡妇在,甚是诧异,以目光询问,苏瑾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掌珠因苏瑾陪着林寡妇正在无趣,见姚玉莲来了,不胜欢喜,忙拉她入席,叙寒问暖。

林寡妇今日确有事,不能久留,亲眼确认苏瑾喜欢此物,正要起身告辞,突听梁直在外面喊,“老爷,小姐,孙公子来了”

她不由一怔,拉着苏瑾急切问道,“孙公子也是来贺你地生辰?”

苏瑾并不确定这人的来意,一边起身一边道,“当不是地。我家与孙家有些生意上的往来,许是为此事而来”

林寡妇似信不信,跟着向外走。姚玉莲和掌珠也连忙起身。

梁直将人迎到院中,见孙毓培身后两个小厮各提着一个食盒,张茂全手中也托着个以锦布包着地盒状物。随口问道,“孙公子是来贺我家小姐生辰么?”

孙毓培微怔,随即笑道,“你家小姐今日生辰么?”

梁直不解地搔搔头,目光投向他身后几人,“你不晓得我家小姐过生辰,为何送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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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大家不要嫌剧情慢。其实我反思过了,“一纸合约”那章如果分成两章写,剧情有铺垫,大家可能不会觉得太突兀。嘿,这几章人物比较多,容我慢慢写哈。

082章生辰(四)

苏瑾在屋内听到梁直的话,连忙挑帘出来,笑道,“孙公子此来可是坊子里又制出新的小食了?”

孙毓培含笑点头,“正是。只是在下不知苏小姐生辰,未备甚么象样的礼物,还望苏小姐莫怪”

苏瑾笑着摇头,“生辰本是小事,何怪之有?”

孙毓培正要说话,突见一身红通通地林寡妇,微微一怔。苏士贞这时也自正房出来,笑着上前迎客,请他入正房就坐。

孙毓培与他笑着寒喧两句,向张茂全打了眼色。张茂全会意,捧着手中的锦布匣子上前道,“今日来并不知是苏小姐芳诞,这是我家少爷备地谢礼,请苏小姐收下。明日再补一份生辰贺礼来。”

苏瑾伸手接过,笑道,“我们两家本是合作地关系,不必如此客套。”

那林寡妇眼睛在苏瑾手中的锦盒上打了几个转儿,终是没说甚么话,等孙毓培随着苏士贞进了正房,她扯了扯苏瑾道,“孙公子送的是甚么?”

苏瑾摇头,“不知,想来是些小玩艺儿罢了。”

姚玉莲和掌珠对这锦布包裹之物也甚是好奇,连连催她回房打开瞧瞧。苏瑾随手将手中物塞给掌珠,笑道,“你们拿去瞧罢。我去看看孙家带来的小食。今儿正好你们两个在,也帮我尝尝味道儿”

掌珠包着锦盒进了东厢房,林寡妇也连忙跟上。苏瑾微微摇摇头,带着梁小青向厨房那边儿走去。孙家小厮带来的食盒被常氏拿到后面去,比起小食来,生辰对她而言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了。

厨房内常氏正在分装小食,见苏瑾前来,便道,“小姐,今儿正房也摆一桌宴罢?毕竟是你的生辰,旁人来送贺礼,不好叫人不吃一酒水便回”

苏瑾点头,“好,若大菜不够,东厢房便少上几样,我和掌珠几个又吃不多。”

常氏点头,一边快速将小食分装好。孙家此次带来的仍然是上次她品过的小食,只有一样干巴巴的片状物,她没见过。伸手取了,放在鼻端轻嗅,有一股浓重的海腥味儿,皱眉,莫不是她说过的柔鱼?前世吃过的鱿鱼皆是丝状的,不知是怎么做成的。但这味道儿却象。立在那里思量半晌,莫不是鱿鱼烤好之后,拉成了丝状?

想想倒也有这种可能,便将那鱿鱼干放下,等常氏分好小食,差梁小青送到正房一份儿,自己端着另一份向东厢房走去。

未走到东厢房门口,便听见里面几人七嘴八舌地说得热闹,象是在说孙家带来的礼物,一边挑帘一边笑道,“到底是甚么物件叫你们这么欢喜?”

姚玉莲忙跑过去拉她,笑道,“瑾儿,你快来看,是玻璃妆镜我第一次见这么大块的玻璃妆镜,我娘舅家表妹不知哪里得了一面三指宽地小玻璃镜子,还整日与我显摆呢这么大的镜子不知要多少银子?”

苏瑾一愣,玻璃?是因那日她多看了几眼的缘故么?这个不是孙家二夫人点名要送给王妃娘娘和丁氏的么?

林寡妇虽听说过玻璃,可从未瞧见过。只知道这物件儿甚是贵物,就连那惯常走动的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们的妆台上也不见一面这样的镜子。孙记一出手便这么大的一面妆镜,实在叫她郁闷,这下可将她家儿子的风头盖过去了。

掌珠将脸凑到那玻璃镜前,左顾右看,爱不释手,笑道,“瑾儿姐姐,孙公子出手真大方,这面妆镜即使有银子也买不到呢”

苏瑾思绪思了几转,不动声色地将手中托盘子放下,笑道,“现下是的。不过,海禁一开,这玻璃应该也比较容易得了,到时会便宜许多呢。”

“对对对”正在懊恼的林寡妇闻听此言,连连点头附合。喜滋滋地向苏瑾道,“还是我家寿儿送的礼好罢?”

苏瑾垂着头一面摆小食,一面笑道,“都是好地。生辰本不是什么大事儿,你们来贺我,不管礼物如何,心意总是一样地。林大娘,这些是孙记新出地小食,一样挑把你一些,你且尝尝味儿”

“好好好”林寡妇又是一连的点头,扫过苏瑾所说的小食,眼睛复又盯到那面玻璃妆镜上。

梁直完成迎客的任务,跑到东厢房去,对着妆镜稀奇一番,注意力便被桌上的小食吸引过去。

苏瑾一样抓了一些放在小竹筐中递给他,拍拍他的头道,“这些小食把你吃,吃完记得告诉我哪样好吃,哪样不好吃。可知道?”

梁直乐滋滋地点点头,伸手接过,挑帘跑了出去。

苏瑾又将孙记带来的小食一样装了一些递给林寡妇。林寡妇拎着出了苏家的门儿,本来十分欢喜的心思,叫孙记送的玻璃妆镜弄得七上八下地,回到家中,将那小食放好,复又出了院门儿,再次走到苏家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静悄悄地,十分不甘地向外走去。若非她今日已应承旁人必去帮忙,自要在苏家探个究竟才是。

林寡妇走后,苏瑾自在了许多,招掌珠和姚玉莲坐下,叫她们品尝,并粗略解释了与孙家的合作事宜。自己又起身找了一只新帕子,将那鱿鱼干包上,寻了家中的小锤子来,放在桌上“乒乒乓乓”地敲起来。

姚玉莲自方才起便一直好奇着,见她如此,更是好奇,“苏妹妹,你做甚么?”

苏瑾手下不停,笑道,“这个小食的味道倒合我的胃口,只是太硬了,下不了嘴呢,我且把它敲软了再吃。”

掌珠品着桌上这些从味吃过的小食,正吃得欢乐,闻听此言,便笑道,“苏姐姐也太挑嘴儿了,这桌上这么多小食,为何独吃那一样?”

苏瑾继续锤打,呵呵笑着,“我若不挑嘴儿不馋嘴儿,孙家这些小食可是做不出来地。可见馋嘴也有馋嘴的好处。你们今儿来的正好,这些小食你们都品一品,记得告诉我,哪些好吃,哪些不好吃。”

却说陆仲晗昨日画徽记到近四更,和衣躺到床上眯了一会儿,及至天色微亮,便起了身,早饭未及吃,便辞别林家母子向知府衙门而去。

等到衙门点卯之后,进去报了名。修府志的活计本分两类,一类是内差,即在衙门内查经翻典,整理资料,另一类则是外差,要参与地学子实地勘察各县风土人情,如实记录,时间是自十一月初一至来年正月末。内外差的薪银不同,陆仲晗自然选了外差。

办完这些事,他因几乎彻夜未眠甚是困倦,又因清楚林母心中所想,不便在林家久留,便想到林家知会一声,仍旧回书院去。

回到林家时,院门已上了锁,陆仲晗无奈,转身出了巷子,转眼见苏家铺子大开着,有心去讨上一副笔墨写了字条请铺子里的转给林延寿,刚往前行了几步,又觉不妥。心思转了几转,终是决定先回书院,今日不辞而别之事,改日再向林延寿赔罪。

主意打定,便立在路旁等马车。

正等待间,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敢问这位可是清源书院的学子?”

陆仲晗扭头一看,一个短衣褐衫地汉子正自苏家铺子里出来,面目有些熟悉,略一转念,连忙行礼笑道,“正是。原来大叔家住这里”

见对方认出自己,梁富贵甚是高兴,连连往铺子中让,“上次得公子的书画,我家老爷叫我好生谢谢你,因家中一时忙乱倒忘了。快到铺子中坐坐”

突地,梁富贵顿住,“敢问你可是来找我家东邻林相公地?他正在我家吃酒。你随我来,趁此机会,也叫我家老爷表表谢意。”

不由分说便将陆仲晗拉到铺子里,又自铺子里拉到院子中间,大着嗓门儿道,“老爷,老爷,我在街上瞧见替我们画徽记的先生。给请到家中来了”

又喊,“林相公,这位先生是来你家寻你地,快出来迎着”

苏士贞在正房听见微微一怔,连忙起身。只见院中梁富贵正拉着一个年轻地男子,其身姿面貌端地出众。心中嘀咕,今日这事巧得有些怪异,怎的女儿过生辰,家中一下子来了三个年青男子?

若说是故意地,却又不象。

一面寻思着,一面上前,笑呵呵地拱手道,“敢问这位公子贵姓?早先得了公子地帮助,不及面谢,今日却巧,恰值小女生辰,家中正在摆宴,快,里面请”

林延寿听见梁富贵喊,一个箭步奔出来,看见陆仲晗喜道,“陆兄,可是到衙门办完了事?”

陆仲晗微微点头,又向苏士贞施礼道,“在下免贵姓陆,名仲晗。不过是举手之劳,实不敢当苏老爷这般谢。贵府即有客在,仲晗不敢刁扰,这便告辞了”

梁富贵哪里肯依,“林相公都与我说了,我家地徽记你画地甚是费心,今日无论如何不能这样走了”

听外面几人让地热闹,孙毓培也出了正房。一眼瞧见苏士贞热情拉着年轻男子寒喧,这男子虽衣衫简陋,论容貌与气度决不在他之下。不由微微拧了眉。

而那陆仲晗左右推不过,便息了推脱地心思,突见自屋里出一人,年约二十岁上下,华衣美服,气度不凡,也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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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我啥话也不说,继续写明天的章节。我想说一句,我真的不是想拖文地……无奈跑走哈。

083章生辰(五)

苏士贞连忙为二人介绍。

陆仲晗拱手行礼,“在下徽州陆仲晗。”

孙毓培还礼,“在下宁波孙毓培。”

苏瑾在东厢房听到动静,忙丢下手中的小食走到门口,透过竹帘子往外看,待看清梁富贵邀请地人,也是一怔,微微摇头,感叹与这人真是有缘,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碰上。

姚玉莲和掌珠跟着走来,自竹帘缝中向往张望,那院中诸人中,三个个子高高地年青男子,犹为显眼儿,怔了好半晌才笑着低声问道,“瑾儿,这几人真的不是来与你贺生辰地?”

苏瑾笑笑,回身,“林家大哥是的。必是我家东邻那位林奶奶因和我奶娘不对付,不好意思前来,特意叫他来地。孙公子是为了作坊地事情。至于新来的这个,便是秦小姐心仪的那位……早先我家托东邻画徽记,只知道林大哥托了同窗,却不知道托的便是他,今日方知地。算了,有我爹爹招呼,我们吃东西罢,不要理会他们。”

话虽如是说,却觉今日之事实在巧合得有些邪性。

姚玉莲一听是秦小姐心仪的人到了,趴在门帘上向外张望着,直到那几人都进了正房,才回过身来,笑道,“瑾儿,怪不得秦小姐念念不忘,那位陆公子端地是好人才?”

苏瑾斜了她一眼,取笑道,“怎么,姚姐姐也看上了?”

姚玉莲摇头一笑,伸手取了小食去品,“我是有自知之明地,那样的人如何会瞧得上我?难道看看也不许么?”

苏瑾笑道,“怎么不许,若还不够瞧,小青的差事你替了罢。到正房去好好瞧瞧”

姚玉莲扑过来要胳肢她。掌珠坐在一旁笑咯咯看她二人玩乐,又和苏瑾道,“瑾儿姐姐,今儿来的那个书呆子真好玩。我还没见过么呆地人呢。”

苏瑾躲开姚玉莲,笑着点头,“是呀。更妙的是他和他娘是截然不同地两个性子。每次到铺子里买货,都要逗梁直乐上好半天儿。”

几人边说笑边吃宴,苏瑾则将其他的心思抛开,暗中观察掌珠和姚玉莲对这小食的反应,其它的小食还好,每样都消下去不少,只有那怪味地,仍旧是吃得少些。

自己又一一品过那些小食,并记录下来。总的来说,味道比上次进步了许多。也只有孙记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制作出这样的吃食。若非自己吃过前世的零食,这些已可以说是相当成功了。若叫她自己摸索,也不晓得要用多久才能制作出来呢。

趁着掌珠与姚玉莲说话的功夫,她将自己的小意见写了下来,并将撕成丝状物柔鱼干,一并交与梁小青,让她到正房送给孙记地人。

自已则起身到厨下去看看。今日家中来人多,虽然大菜皆已备好,便单寿面之类便够常氏一人忙活地。

常氏见她来,问她何事,苏瑾摇头,“无事,只是来看看奶娘。”

说着坐到灶下替她添柴。常氏擀着寿面,一面和苏瑾道,“小姐,你说今儿林寡妇和林相公来,是不是有事?”

苏瑾笑笑,“许是有事罢。她可象是没事会给人家送礼地人?”

常氏停下手中的活计道,“对,我正是奇怪这个。听小青说那林相公还特意托了后来的那位陆公子画了副徽记?”

苏瑾点头。

常氏突然问道,“小姐,那位陆公子你认得罢?”

苏瑾一愣,“小青与你说地?”

常氏笑笑点了点头,“那位陆公子端地是好相貌”

苏瑾心中嗤了一声,不再接常氏的话头,再接下去,不晓得她会不会惯性地扯到自己身上去。

在厨房帮了一会儿忙,常氏做得几碗寿面出来,叫她拿到东厢房去。

苏瑾拎着食盒出了厨房,刚走了几步,突地眼角余光看到正房屋后,一张半旧的长椅上有一抹人影,定睛望去,却是一个男子,穿着清源书院的制式衣衫,背对着这边,看不清面目。

苏瑾故意放重脚步走过去,也不见这人回头。心道,莫不是吃醉了?想了想,又拐了身子,转到那人跟前,她猜的不错,此人正是后来的陆仲晗,他面目微红,半闭着双目,直到苏瑾走近,才微微睁开眼睛。

苏瑾偏头看了看,问道,“你怎么坐在这里?”

陆仲晗因昨夜睡得太迟,早上又空腹,到苏家之后,又被那位孙公子连连劝酒,不及填肚腹,酒气已上了头,不得已借口如厕,躲到这里来了。

哪知深秋地凉风一吹,愈发眩晕起来,睁着眼睛好一会儿,才看清是苏瑾,忙欲起身。苏瑾看他醉成这般模样,来家便是客,便连连摆手,“你坐着罢可要喝口热汤解解酒?”

陆仲晗点头,“多谢苏小姐。”

苏瑾暗自摇头,再沉稳地气度,一旦醉了酒,半分也无了。忙将食盒打开,取出一碗少面多汤的寿面来,递过去,一面问道,“可是我爹爹灌你吃酒地?”

陆仲晗伸手接过,摇头,“是因在下酒量浅,并没哪个灌酒。”

苏瑾自食盒中找出一副筷子递给他,“没哪个灌酒能吃成这般模样么?若我爹爹不灌,便只剩下那位孙公子了。”

陆仲晗含笑不语。

苏瑾又想到那副徽记,趁机问问,也省得自己乱猜,“给我家杂货铺子画徽记,到底是谁地主意?”

陆仲晗微怔,抬着看了她一眼,好一会儿才道,“徽记是在下画地。”

苏瑾“嗤”了一声,“莫答非所问我是问给我家杂货铺子画徽记到底是谁地主意?”

陆钟晗她又抬头看她一眼,“这个对苏小姐很重要么?”

苏瑾撇了他一眼,有时候嘴巴严实,也不算美德,“不太重要,但我有知情权罢?我又没问你林大娘为何特特叫你画徽记,又特特叫林大哥送来”

陆钟晗思量了一下,点头,“徽记确是在下的主意,不知那徽记苏小姐可满意?”

苏瑾笑道,“自是满意地,多谢了。”想了想又道,“我若现在问你林大娘为何叫你画,你可会说?”

陆仲晗停顿了片刻,道,“苏小姐聪慧过人,其原因不要人提醒也必能猜到。”

苏瑾微微摇头,若遇上个糊涂滴,你也不说?拎起食盒便走,走着走着突然回头,冷不丁地问道,“我家东邻可是在打我家钱财地主意?”

陆仲晗下意识摇头。

苏瑾笑了笑,缓了声音道,“即不为财,必定是为了人,对不对?”

陆仲晗伸出一只手按了按额头,好半晌才道,“苏小姐即已猜到,便不需陆某多言了。”

若不是正好遇上他,苏瑾并不能确定,林寡妇今日殷勤到底为何,虽然不外乎财和人,但也有其它可能。现下算是确认了,不由有些好笑,林延寿……她承认,人品是不错地。而且对于这个东邻,她自始至终抱着欣赏古典书生的心态来看待。

微微施礼谢过。拎着食盒往前院儿走,刚走了几步便觉出不对来。莫不是多见了几面的缘故,又或者自己自穿越以来最尴尬地一面都叫他瞧见了,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不需要掩饰了?怎么说话这般随便?

一面想着,一面摇头。刚到前院,迎着碰上自正房出来的孙毓培,他见苏瑾拎着食盒,微微诧异,微笑道,“怎的苏小姐今日做寿,仍要亲自提食盒?”

苏瑾顿下脚步笑道,“我地贴身丫头在正房斟酒呢,自然要自已提。”

又见他左右张望,便提醒道,“若寻人去正房屋后。”

孙毓培了然点头,笑道,“原是躲到那里去了。谢苏小姐提醒。”

苏瑾微微点头,拎着食盒去了东厢房。

孙毓培几步走到苏家正房屋后,一眼瞧见陆仲晗手中端着地寿面,眉头高高挑起,向来时路望了一眼,走近几步漫不轻心地笑道,“陆公子躲到这里来,原是有佳人赠面”

陆仲晗喝了半碗热汤,头脑眩晕地感觉消了不少,将碗筷放下,起身道,“孙兄且莫乱说,苏小姐不过是恰巧路过而已”

孙毓培高高挑着眉头,不语,半晌道,“酒意可消些了?都在等你呢”

陆仲晗微微点头,“有劳孙兄记挂,我便过去。”

孙毓培转身大踏步走了。

苏瑾回到东厢房,将寿面分了,想起方才陆仲晗地话,微微摇头,这年头不想嫁人也很难呢。林寡妇惦记上自家应该是先财后人罢?

不晓得她一击不成,是不是还会继续出些妖蛾子招数,单从那日骂架,便能看出林寡妇地彪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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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将生辰写完了。

资料:

徽州,简称“徽”,古称歙州,又名新安,宋徽宗宣和三年(公元1121年),改歙州为徽州,从此历宋元明清四代,统一府六县(歙县、黟县、休宁、婺源、绩溪、祁门)。

现今徽州在地理版图上已经找不到了,遗憾呢

084章孙家

昨日地生辰,苏瑾本就想着客人走后,苏士贞和常氏定然要说些什么,哪知这二人说地还没梁小青念叨地一半儿多。

她因昨日在正房当差,将正房地情形看得清楚,不停地在苏瑾耳边说着“陆公子如何”“孙公子如何”,听苏瑾满耳朵都是这两个人的姓氏,呵斥梁小青两句,无奈她现今已学会和她嘻嘻笑着打哈哈,斥两句便停下来,不一会复又说上了。

苏瑾想好些日子没去看丁氏了,她即有话叫自己去玩,倒不好不去。去盛家正好也躲一躲苏士贞用探灯一般的目光。便威胁道,“你再絮叨去盛府我可不带你”

梁小青这才不甘心的住了嘴。

两人吃过早饭,正要出门儿,孙家地小厮拎着食盒又来了,苏瑾诧异,“这么快便又有做好的小食了?”

那小厮行礼道,“并非重新做好地。这些是我家少爷差人送来地,说苏小姐即认为这几样小食味道甚好,便先送些来给您做零嘴儿。”

哦?苏瑾挑挑眉头,看不出孙毓培倒还是个挺细心地人。叫梁小青接下来,笑道,“代我谢过你家少爷。嗯,后日罢,你们不拘哪个再来一趟,我有些新地想法,抽空写下来,到时你们过府来取。”

那小厮一听,往苏家东邻看了一眼,道,“若是有生意上的事儿,小的这就去回禀少爷”说完行了一礼,匆匆出了苏家院门儿。

梁小青拎着食盒跟在他身后出了门儿,往东瞄了眼,回头和苏瑾道,“小姐,他去了东邻”

又奇怪地道,“莫不是孙公子昨日说今日要请陆公子和东邻去吃酒,是真地?”

苏瑾也有些意外,一个富家大少爷,两个穷书生,能玩到一块儿去?招手,“快拿来我瞧瞧都是些什么,若是好的,咱们正好带些到盛府去。”

孙毓培今日确实在苏家的东邻林寡妇家,昨日宴上相遇,那林延寿还好,但那陆仲晗确实让他有些不服气,此人年岁比他还小半岁,却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无论与他说甚么话,皆是不温不火,不急不躁,连带滴水不漏,孙家大少爷在来此之前,过的可是快意人生,每日纵情享乐,结交的也是些性子跳脱地少年,或性烈如火,或爽朗如风,又有几个凭着自家家财狂傲无比地。

突遇这湿棉花墙,打不疼扎不透点不着,自是不甘。今日正好世子爷没空闲,正事谈不得,他在这归宁府并无亲友,因而思及昨日说过的话,便过来了。当然这其中也有再探探这二人与苏家是何关系的原因。

前脚刚进林家,还未叙话,小厮便过来说苏家小姐有请,没来由的心头有些得意,笑着向二人拱手道,“在下去去便归。今日孙某做东,咱们找个好地方耍一耍”

苏瑾和梁小青看了一回食盒中之物,有糖核桃仁,糖花生,并些椒盐榛子等干果,另有黄羊肉干,瘦猪肉脯,微微点头,这些都是昨日她认为味道尚可地,暂时不需要进一步配制,已是成品了。

刚看完,便见孙毓培自东邻出来,依然是墨竹纹地长袍,身姿挺拨,腰间一条碧玉宝石腰带,迎着深秋地阳光,莹莹而亮。在梁家巷子简陋背景地衬托下,整个人显得华贵而耀眼。

苏瑾望着那边儿不觉笑了笑。孙毓培不妨她正立在院门口,几步走过去,笑道,“方才我家小童说苏小姐有生意上地事要与孙某说?”

苏瑾笑道,“倒不是大事。因我还没未想清楚,便想这两日做了整理叫你家人来取,谁晓得他如此嘴快嗯,是关于孙记商号重新开业地事,苏瑾这两日思量了些小点子,若组合使用,倒能将孙家商号重新开业的声势做得热闹些。虽然现在离商号重开还有些时间,不过,有些事体却是要先做准备地。”

孙毓培有些意外,她主动替孙家出主意?细长地眼睛闪着探究地笑意,“开价几何?”

苏瑾笑着摇头,“是附送地,并不要你孙家地银子”这类并不能直接产生效益的小点子,本就是虚无的东西,现在不说,哪日丁氏问到,她又存着不肯与她隐瞒的心思,定是要说地。即早晚都要说,倒不如自己主动。况且孙记的生意好了,自家也是受益者。

孙毓培咧嘴笑起来,似是极高兴,“能得苏小姐大方附赠,孙某甚感荣幸。苏小姐有何点子,不若今日当面商谈,总省了许多时间。”

苏瑾笑道,“今日孙公子有约,我正要去看望盛夫人。”

正说着,赵君正和陈尚英自巷子口转进来,苏瑾是记得这二人的,转头看见,微微行了礼,那二人也连忙还礼,越过苏家往林家而去。

孙毓培甚是意外,“苏小姐认得这二人?”

苏瑾点头,“倒有两面之缘。”

孙毓培挑了挑眉头,若有所指地道,“苏小姐交游甚广呐”

苏瑾也不解释,只道,“经商自得与人打交道。人脉不广哪来的生意?”

孙毓培摇头而笑,不信她听不懂他指的是什么?又看出她是要告辞的意思,只好打住,微微拱手道,“见到丁姨请代在下问安。”

苏瑾点头。带着梁小青乘了马车,向盛府而去。

她这边儿前脚走,后脚陆仲晗几人自林家出来。那陈尚英性子跳脱,极爱交际,在林家听得林延寿说了几句这位孙公子地事,晓得他是孙家归宁府分号现任在大掌柜,甚是仰慕,走上前与他见礼。那赵君正的性子也偏活泼一些,也跟着上前攀谈。

孙毓培因存着探究那姓陆的与苏家到底有何关系,也热情回应,不多会儿,三人便熟识起来,倒把陆钟晗与林延寿给抛到一旁。直到这时孙毓培才暗中感叹,终于来了两个正常地。

苏瑾带着梁小青熟门熟路到了盛府,门房许是记得她,也许是得了盛夫人的话,甚是热情将她迎到宅内,依旧乘坐青顶小轿到二门处,却见二门候着一顶轿子,并几个婆子侍立着。微微一怔,低声问身旁的婆子,“可是盛夫人有客在?”

那婆子笑着上前,回道,“正是。倒不是甚么贵客,是孙家二夫人跟前的人来给我夫人请安。”

又是孙家?苏瑾微怔,随即笑道,“可是我来地不巧,不若这样罢,劳烦这位大娘将此物交于明月姐姐,就说苏瑾不知夫人有客在,冒昧前来,又不便打扰,改日再来刁扰。”

那婆子想了想道,“苏家小姐且等等,老奴先进去传个话儿。”

苏瑾点头。不多会儿明月匆匆赶来,看见苏瑾便笑道,“苏小姐可是故意叫婢子多跑腿地?快里面请”

苏瑾跟着她进了二门,一边笑道,“我还不是怕刁扰了夫人。明月姐姐即来接我,我便放心了。”

“无事,是孙家二夫人跟前的张保家的带着两个人来给我家夫人问安。”

张保家的?苏瑾眼前立时浮现那日在孙家库房内,那位遍体绸缎妆扮比她还华丽几分地精明妇人。实是因为对孙家好奇,悄悄问道,“明月姐姐,前些日子到苏瑾有幸到孙记仓库一观,倒见过这妇人一面。只是她为何口称孙公子为大少爷。孙公子不是孙家二房的么?”

明月笑了笑,道,“孙家家主正室夫人所出前两个皆是小姐。第三个才是个公子。现年才十一二岁。他可不是大少爷?也是孙家的嫡长孙呢”

苏瑾了然笑道,“这倒也是。苏瑾一时倒未想到”

明月又笑道,“孙少爷早先是丁点生意不想沾,整日地玩。这回是叫二夫人给硬逼了来地,没成想他做得甚好,我家夫人私下夸赞过好几回咧”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正房门口,明月挑帘进去回了话。片刻里面传来丁氏的笑声,“快进来罢,又没外人”

门边的小丫头立时打了帘子,苏瑾带着梁小青进了室内。

还未站定,丁氏已笑道,“莫行虚礼,明月给苏小姐看座”又问,“带了什么好东西把我?”

苏瑾抬头看看左侧半坐在椅子上地妇人并她身后地两个丫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苏瑾惭愧,今日这物件却是借花献佛。是孙记新制的小食,叫苏瑾尝味儿。苏瑾尝着甚好,便挑了几样送来也叫夫人尝尝。”

丁氏略有些意外,随即一笑,“你送这个来倒合我的心意。这些日子总惦记着这小食做得如何呢。明月,快挑些呈上来。”

又向张保家地介绍苏瑾。张保家的早就见过她,又听说大少爷和这苏家签了一纸二十年货物分成合约,便心有不喜,认定此事是苏家故意欺大少爷没做过生意。此时又见自家商号制作地小食,倒却叫旁人抢了先,拿来做人情,脸上地笑意微落了下来。

看苏瑾落了座,丁氏继续先前的话头,和张保家的道,“你且叫你们二夫人安心,毓培这孩子到了归宁府并无一天闲逛地时候,你瞧瞧,这小食已做好了,世子爷那边的银子也送了去,德王府这关不是过么了?这些日子好生备些货物,等到临近年界,铺子大开,必定能重新将这间分号重新救回来。”

张保家的眼睛在苏瑾身上转着,心中虽不乐意,但看丁氏对这苏小姐甚是热情,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讪讪地答话道,“有夫人您地相助,我家夫人自是放心商号地,只是不放心少爷。我们来时她便说,家中安置妥当,便启程过来。左右赶在冻河前赶到”

丁氏笑叹了一声,“罢了,儿走千里母担忧。你何时得了准信儿,记得过府来说一声。”

张保家地忙行礼应下。

明月将苏瑾带来的小食一样装了一小碟送到丁氏面前儿,丁氏挑了一小块糖核桃仁,放入口中细品,刚嚼了两下,便笑道,“好。核桃仁选地好。糖料选地也好。香甜可口,必得小孩子们地欢喜。”

又略品了另外两样,转向明月道,“将孙二夫人送来的妆镜取来送于苏小姐把玩。我这里已有几面,白放着可惜了”

苏瑾还不及推辞,张保家的突地找到话头,已笑着接话道,“盛夫人送把苏小姐这个,怕她也白放着”

丁氏疑惑转头,“此话怎讲?”

张保家的起身笑道,“二夫人使人统共找了四面镜子来好,一面送把王妃娘娘,一面送把世子妃,一面叫老奴送把夫人赏玩,另一面昨日便送到苏小姐府上了。”

苏瑾看了看丁氏,又斜了眼张保家的,这话地意思是在表达对送镜之事的不满?特特把自己拉出来与那三位对比?

想了下笑道,“孙公子确实送了苏瑾一面镜子,只是初时接礼以为不过是些小玩艺,等收下后才发现是玻璃妆镜,苏瑾本就觉此物太过贵重,想要退还给孙公子。只是又怕被人说小家子气。故而留了下来。苏瑾寻思着,我们两家现今也算是合作地关系。孙公子投之以桃,苏瑾少不得报之以李,想以为孙家铺子重新开业多做些事,以报孙府地厚意。”

“此时听到孙府管事大娘如是说,苏瑾便觉自己想得太过简单了。王妃娘娘、世子妃还有夫人所用之物,焉能是我这等小门户地女儿也能用地?少不得回去叫人速速将妆镜还了回去”

丁氏听完这番话,低头喝茶不语。

张保家的自也是听出苏瑾这话中不悦之意,心下对她所说的“报之以李”不以为然,“莫非苏小姐还能为我孙记再配出些小食地配方不成?”

苏瑾斜了她一眼,淡淡笑道,“这位管事大娘问此话,可是受了孙少爷委托,许你与我苏家商谈生意了么?”

张保家的一怔,期期艾艾地道,“那倒没有。”

苏瑾笑了笑,“即孙公子没授权你与我苏家谈生意,苏瑾便说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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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啥,前面的合约分成我略改了下,改为一成地分成了。捂脸跑走这章四千字哦

085章竞争者

张保家的叫苏瑾几句话堵在当场,自知失言,讪讪赔笑着说了几句话,便告辞走了。而苏瑾则陪着丁氏坐着叙了半晌的话,因此时正值盛府收购皮毛药材等物的最佳季节,她比平时忙碌了许多,不时有人来回话请示。

苏瑾便也趁机告辞。

自盛府出来后,梁小青问,“小姐,你真要把妆镜还回去么?”

苏瑾一笑,“说说罢了,真还回去,可不显得咱小家子气?”再者还要顾着丁氏呢,与孙家的生意,不正是她搓和的?

梁小青皱皱鼻子道,“那个老妇好象瞧不起我们那孙公子不错,没有瞧不起我们的意思。”

苏瑾笑了笑没作声。孙家嫡长孙,莫不是下一代家主罢?若是下一代的掌舵人,是该当有此气度与眼光的。这个与有没有经商地经验无关,而是因其站得高,看得远而已。

两人闲话着回到家中,用过午饭,苏瑾想着为孙家写开业计划的事儿,便将梁小青赶出去。梁小青清脆的应了一声,“好。昨儿张荀不是说新买来一批鞋面布,我去帮小姐看一眼。”

苏瑾点头应了声,将东厢房院门关上,自己走到室内妆奁前,看着那面描金嵌珠地玻璃妆盒,好一会儿,一叹,将盒面轻轻合上,轻放到床上,将桌面整理干净,取了笔墨来。

前世的开业计划也好,宣传计划也罢,至少要提前一个月敲定内容,并做相关的准备。现下离预定孙记重新开张的时间只有一个半月,而且,孙记此次因惹着德王府,这对老百姓来说也是个心理关口——因害怕权势而不敢上门,因此不但德王府的人要请到,本府里官员们都要一一请到。这也算是此次开业计划中最难办地事。

余下便好办,不过是尽量搞得热闹一些便是。如今归宁府若有哪家铺子开张,有那头脑精明的,已懂得请舞狮子队来热闹一场,为自己的铺子壮声势。自然也要建议孙记用地,但仅仅一样对孙记来说却远远不够。普通老百姓爱这些热闹,而且那些才子佳人们则喜欢看戏。请个戏班子最好,至于戏台搭建的问题,叫孙记自己去想办法。

另外还有前世超市中最常见的营销手段“试吃”。以及孙记早先送出去的本票,开业当日光临的可以“十两抵十一两”等等。

苏瑾林林总总想了许多。无非是针对孙记现下所面临的各方面需要解决的问题一一攻关罢了。至于有些她想不到合适解决办法的,便先将问题列出来,叫孙记的人也参与想想。

洋洋洒洒写了四五大张纸,方停了笔。写好之后,又习惯性逐项列预算计划,以及货物配备地计划,当她列到开业当日的孙家店内各伙计分工计划时,突然愣住。摇头失笑,自己实在太久没有接触这些东西,有些想念呢,写起来便停不了手

摇头之后,看看写了一半地计划,想了想,伸手抓起,揉成纸团,放到一旁。只留下一个重开业计划。

写完第一遍,她起身伸了个懒腰,移步到当门,开了门,让洒金地光透进来,将小炉上的炭火挑旺,等着茶水烧热的空档,盯着自竹帘子里透进的阳光,依旧在想孙记的开张计划。

想了一会儿,决定将所有问题单列出来,叫孙毓培拿去给孙记商号的掌柜伙计们也都看看。毕竟苏瑾儿的见识有限,自己对这个时空还有许多不知道地东西。因而她写的法子并不能算是最好的。收集所有人的意见,再综合在一起,最终做出一份最切合实际,最适合地计划书来。

第二日一早便差张荀送了过去。

苏士贞自正房出来,手中拎着青布包,正要出门儿,苏瑾一眼瞧见,奇怪的问,“爹爹,那是什么?”

苏士贞笑着将手中的青布小包扬了扬,“是鞋子。这是昨儿王瑞自板闸那里新开了一间鞋铺子里买的,说是仿着咱们的做的。昨日我已验看过来,鞋码大小都与咱们家的一模一样,但是样式却比咱们的多。男女鞋的样式均有,听他说是个四间开门的店面。问了左右邻,道是个徽州商人开的。我今日无事正好去瞧瞧。”

“啊?”苏瑾轻啊一声,“还真个儿有人仿制呀爹爹拿来叫我瞧瞧。”

两人来东厢房,将那青布包打开,里面是冬秋鞋各两双,鞋面皆是缎面绣花地,颜色分别是苏木红,真紫,翠蓝,丁香色,样子却是男式的。冬鞋是靴子,筒高约五寸。筒围鞋面以及鞋底皆是夹棉地。

苏瑾拿起那鞋子看了看,鞋底子纳的也密实,是千层底的,只是没她们家的鞋底子厚实,最多二十几层的布料。但针线做工与他们家的却不相上下,再看鞋口处,也有一个徽记,上有一个“钱”字。

看了半晌,向苏士贞道,“做工与咱们家的差不多,鞋面布却比咱们的好,颜色也丰富些,他们售什么价?”

苏士贞指着那双缎面绣花单秋鞋,道,“单鞋一百文,冬鞋是三钱五分银子。”

一百文?价格倒不是不高苏瑾疑惑地又将鞋子拿在手中,左右看过,看不出哪里不妥当。虽然这鞋号是她“创造”出来的,但这等事体,还真没办法上门说不要人家用。况且她早先便有被人拿去用的心理准备。

想了想道,“虽说鞋布是缎子再加上绣花,看起来华丽了些,一双鞋的本钱也不过多二十文。但鞋底的成本却降下来一些。他们若没特别的手段,这一百文的鞋子利头应该当在二十五文左右。利头也不算少了。”

苏士贞点头,“嗯,昨日我和邱掌柜已在铺子里合计过此事,他也如是说。至于咱们的冬鞋,原来定地价是加了皮底地三钱五分的银子,没加皮底的是三钱银子。那家虽也要三钱五分银子,但是咱们的鞋面不如人家的好。即还没开始发卖,这价钱咱们再落一些罢。,”

苏瑾无奈笑了笑,“也只能如此了。这家鞋店一开张,逼着我们把利头降下来了。”

苏士贞也是无奈一笑,正说着,坊子里的伙计过来请他,说是定的黄麻鞋底布到了,叫他去过目点数。原本这些是张荀的活计,他叫苏瑾派出去办差,苏士贞只好起身道,“你今日无事,先去瞧瞧也可。只是莫与人家起争执才好。”

苏瑾点头,“爹爹放心罢。我只是去瞧瞧而已。再者天下没有独门地生意,这鞋码子迟早要被人学了去的。”

苏士贞放心的去了。苏瑾对着桌上的鞋子摇了摇头,虽然有心理准备,但乍然出现竞争者还是让她略有些不快。连忙换了衣衫,叫梁小青一道儿出去。

路上苏瑾又理了理思路,若只对方只开鞋铺还好,毕竟一间鞋铺子的辐射范围是有限地,而且自苏士贞拿来的鞋子来看,这家鞋店的鞋子明显比她们家的高一个等级。也就是说两家所面对的客层不一样。但苏瑾可以想象若他们也做自家这种给普通百姓穿地鞋子,价格应该比自家的低。又或者会将自家在全城各铺子铺货的主意也学了去……

想到这儿,苏瑾微微摇了摇头,最好不要出现这种直接竞争的局面。不然最被动则是自己家。

一路想着,到了板闸处,苏瑾和梁小青下了车。运河内依旧船只如织,白帆如林,因为是秋季丰收之后,季节又适合,似是其它季节更为热闹。

那家铺子就在板闸桥头,一溜四间开的门面,匾额和门脸皆是崭新地,门前的鞭炮红屑还未扫干净,此时才刚刚过辰时。已有三三两两的客人进出,透过大开的货窗,能看到里面人影晃动,生意极红火的模样。

苏瑾带着梁小青刚到门前,迎客地小伙计便热情往里让,“这位小姐是给自己买鞋,还是买给家人地?买男鞋还是女鞋?”

苏瑾笑了笑,“是给家人买。男鞋”

那小伙计连忙引到靠左的一排溜货架上,热情介绍,“我们家地鞋子是鞋码地,您初次来买鞋,若不晓得鞋码,可与我家掌柜地说说您家人地身量有多高,掌柜地能推算出大概咧。”

苏瑾一愣,“只这样便能算出来么?”

在货柜内侧点货地掌柜抬起头来,和蔼笑道,“能地。小姐不知有‘立七坐五盘三半,一肩三头怀两脸’这句话么?”

小伙计也一旁也甚为得意,笑眯眯地看着苏瑾。苏瑾诚实笑笑,摇头,“不知呢。不知这句话何解?”

掌柜的笑道,“这句话是说人地脚长是身量高的七一之数。我们小号虽是新开地,却不敢在这上面糊弄客人。”

苏瑾大概明白这句话了,是说人的脚长是身高的七分之一。可是这个毕竟是不准地,但却不好表现太过,遂笑着点头,报了苏士贞的身高,那小伙计片刻便拿出来两双鞋子,苏瑾往鞋口里一看,正是二六码地。也不说破,便付了银子。复又在鞋店中逛了起来。

正这时,梁小青在一旁惊讶地道,“是陆公子”

苏瑾转身,正见那陆仲晗刚踏进鞋店,似是听到了梁小青地话,也转过来身来。

两人目光相遇,苏瑾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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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铺子开业舞狮子,请参看《***》中西门庆大官人绸缎铺子开张的那一段儿。

关于商人赢利如何:

1、文学作品中的记录:

我大约记得西门庆大官人绸缎铺子开张,书上写得的开张第一日卖了五百两银了。还有一个绒线铺了,一日发卖几十两。

《卖油郎独占花魁》中,秦卖油三两银子的本钱,一年净利十六两(是除了吃穿住行哦)。

2、史料记录:松江府妇人二名,每年织绢一百二十匹。每绢一两,平价一钱,计得价一百二十两。除应用经丝七百两,该价五十两,纬丝五百两,该价二十七两,【】丝线、家伙、丝蜡五两;妇人口食十两,共九十两数。实有三十两息。(1405页)”)

大宝注:只截了这段文字,找不到出处了。汗但自这段这话中,大约可以得出,一个妇人,一年织绢,能净赚十五两银子。一年的口食是五两银子(生活标准不详哈)。

后面还有官差的利钱,找了史料,陆续添上。

086章偶遇

苏瑾不妨在这里会碰上他,想了想,走近,含笑问道,“陆公子也是来买鞋么?”

陆仲晗眼睛扫过苏瑾手中的鞋子,摇头,“并非买鞋,只是来望望。”

苏瑾看了眼不远处的小伙计,含笑道,“苏瑾听闻此处新开了鞋店,价钱甚是公道,便也来望望。陆公子请自便。我再看看旁的”

陆仲晗点头。

苏瑾复又在小伙计的带领下看过男鞋,苏士贞带回家的几双,算是这家鞋店是的低端商品了,架上更多琳琅满目的鞋子,大多是绣云头地靴子,质地不一,布靴子占大多数,亦有皮靴,也有儒生所穿地双脸鞋、皂隶捕快们穿地粉底皂靴。

而女鞋的样子,一半是小脚金莲鞋。一半则是不缠足女子穿地鞋子,鞋面华丽,绣以凤头,伏鸠,鸳鸯等,但硬底鞋子少些,软底绣鞋占大多数。也是分码子地。另有女子冬日所穿绣鞋套,是备着外出见客时,套在绣鞋外面穿着,一来保暖,二来不至于雨水污泥脏了绣鞋。

在苏瑾看来,这个种绣鞋套,大抵和前世的雪地靴子样子差不多,粗笨,但却极可爱。

看了半晌未见和自家鞋店相类似的只给平民男子穿地鞋子,心中有一闪而过的侥幸,便转问那小伙计,有没有更便宜地鞋子。

那小伙计的回答,霎时让她心中地侥幸顿时全失,“有呢。只是现在坊子里忙,顾不及做。小姐过些日子再来罢。”

苏瑾笑了笑,微微点头。粗略扫过铺子,已不见陆仲晗地身影,又亲眼确认这鞋店确实强过自家很多。而且自小伙计到掌柜,不提半个“苏”字,明显是没有拿自家的鞋来比较衬托。也算是厚道地。

便带着梁小青出了铺子。刚跨过铺子门槛,却见大道旁边立着一人,正是方才所见的陆仲晗,手中拎着一串纸包,象是在等人的模样。

苏瑾正在想要不要去打个招呼,他已转过身来,看见苏瑾,似是想了一下,举步往这边儿走来。

这是在等自己?便含笑迎着过去,问道,“陆公子莫不是有什么事要找苏瑾?”

陆仲晗望了望这鞋铺子,无声点头,修长地手指自苏瑾眼前掠过,指向西侧,“那边有间茶楼,尚算清雅,苏小姐请过去一叙。”

苏瑾看他面色,想来是有什么正事。可又想不出自己与他之间有甚么正事可谈。微笑着点点头,边走边没话找话,“按理说陆公子今日应在书院,怎会出现在此处?”

陆仲晗微微偏过头来,施礼道,“因昨日得孙公子相邀,在城中畅游。偶遇徽州在此处做生意地相识同乡,叫他留了一宿。”

说着身子一顿,往大街对过指了指,苏瑾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对面是一间三间开门,三层小楼地铺子,上书“程记茶庄”四个大字。

苏瑾这些日子以来,自苏士贞那里了解到不少讯息,是知道有四大行业,必少不了徽州人地身影。这四大行业中,首当其冲便是当铺,其次是盐、茶、木材。至于其它的行业,也多有他们地身影。而且但凡盐茶之物,必与官府有些关系。眼前这间程记茶庄,单看规模便知其乃大贾。

有些诧异,这姓陆的,原本以为是穷书生,没想到竟还认得这样的人。

陆仲晗将她脸上的神色看在眼中,含笑反问,“有何不妥么?”

苏瑾回神摇头笑道,“无事。不过是感叹罢了。怪不得有人说十徽九商。而在归宁府的客籍商人,十中有九乃徽州商人占籍。果然是无处不在啊。”

陆仲晗笑了笑,点头,“这话虽有夸大,大抵也近实情。徽州人行商也实属无奈,在那七山二水一分田地界上,不外出行商,百姓们只能饿死了。”

苏瑾想起前世去宏村游玩时,导游讲解的话,也跟着一笑,“嗯,据说你们那里有一句民谣: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说的便是行商地事罢?”

陆仲晗有些诧异,“苏小姐是如何知道地?”

苏瑾笑了笑,“归宁府徽州商贾众多,想听不到也难。”

陆仲晗点点头。

说起徽州,苏瑾又想起宏村那水墨画一般地景致,心生向往之,话不由多了起来,“《牡丹亭》中,汤显祖有诗云: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徽州地景致当真叫人如此痴迷么?”

没有人不喜欢旁人夸赞自己的故乡,陆仲晗笑着点头,“以陆某看来,确是如此。苏小姐若有机会,可前往一观。”

苏瑾点头,“那是自然地。”

两人说话间到了茶楼,茶博士领着二人上了二楼,选了一处临窗处,坐定,陆仲晗点了一壶清茶,并两样糕点。茶博士退下去。

苏瑾收起方才的话头,含笑问道,“敢问陆公子有事找苏瑾?”

陆仲晗向窗外扫过一眼,回头解释道,“因昨夜被同乡留宿,听他提起这间鞋店,晓得此店是用了苏小姐家中地鞋码,故而今日去铺中看看。不想却巧遇苏小姐。”

顿了顿又道,“这家鞋店我那同乡是知道地,其东家姓钱,至于财资么,据我那同乡所言,不过小贾,但……但……”

苏瑾明了,接话道,“即能得你那同乡评说是小贾,其财资必在万两以上,对不对?”

陆仲晗点头,“确是如此,据他言,这位钱老爷为做这间鞋店,投了万两开坊子,并走了本府官员的门路,欲揽在归宁府西驻扎的千卫所军士所穿鞋子。由此可见,他地本钱必在三万两以上。陆某私以为,苏小姐现下不易与之起冲突。”

苏瑾笑了笑,“看来在陆公子眼中,苏瑾是个好斗的。不然,如何能得你特特与我说这番话?”

陆仲晗微微偏过头,好一会儿回头,否认道,“倒也并非全是如此。只是行商之人,多数恩怨皆自利起……苏小姐即如此说,想必是并无与之起冲突地心思。倒是陆某多虑了。”

苏瑾收起笑意,正色道,“能得陆公子提醒,这份心意,苏瑾自是感激地。不过,天下没有独门地生意,只要他们不坏我苏家的名声,是正正当当的做生意,我便没有与之起冲突的道理。若我家的生意因此受损,只能怪自己无能,如何会去恼恨他人?”一面却暗中摇头,不恼恨是因为知道恼恨也无用而已

接着她顿了顿道,“虽不会故意与之起冲突,积极应对,还是必要的。”

茶博士上了茶来,陆仲晗伸手执了茶壶,为苏瑾斟了茶,作了请势,才道,“这是自然地。却不知苏小姐打算如何应对?”

这个苏瑾一时还没细想。这次遇到的对手对她而言实在太过强大。但,话又说回来,自家铺子加坊子,总共算起来千两不到的本钱。不足一千两对三万两。把对方当对手,是她高看自己了。

想了一会儿摇头,“一时并无明确地想法,不过,法子么,再想想总会有的。”

陆钟晗沉默一会儿,道,“陆某不懂经商,不过却想到一个词:避实就虚。”

苏瑾笑起来,“请问何为实,何为虚?”

陆仲晗认真的想了想道,“简要说来,钱家图大,必有照看不到之处。听闻苏小姐家中的坊子规模不甚大,钱家照看不到之处,想必苏家地鞋也够卖了罢?”

苏瑾挑眉,“这倒是。可这样一来,我苏家岂不成了跟在旁人后面,捡别人不要地银子?”

陆仲晗微怔,随即笑道,“方才苏小姐还自称不好斗。在陆某看来,实是好斗地。”

苏瑾呵呵笑了两声,跟在后来者身后捡食吃,她确实心有不甘。不过还是为自己辩解道,“不纯是斗,而是为了商号地声名而已。不过,苏瑾虽心有不甘,也知自家有几斤几两。法子么,再细想罢万变不离陆公子所言的‘避实就虚’。”

陆仲晗也笑起来。

苏瑾端起杯子吃了几口茶,即话已说完,便想告辞,回家和苏士贞商量对策。陆仲含这时将方才手中拎着的纸包,解了绳子,取下其中一包,推到苏瑾面前,“这是我那同乡所赠地天池,虽是雨后茶,味道却还过得去。以此多谢苏小姐父亲的款待。”

苏瑾挑挑眉头,看着那约五寸见方地纸包,“天池、松萝乃徽州茶中极品,这一包可值不少银子呢。陆公子地同乡甚是大方呀。”

陆仲晗点头,“徽州商人在外素来顾看同乡,陆某推却不过,只得收下。”

苏瑾看他那里还有一包,想了想,便毫不客气地伸手抓过,交到梁小青手中。

两人当下别过,各自乘了马车,又一齐向北城门而去。

梁小青看着手中这包天池茶,又伸头望望陆仲晗所乘地马车,疑惑地道,“小姐,陆公子和那家程记茶庄真的只是同乡么?”

苏瑾透过车帘缝隙看着街景,随口道,“不是同乡是甚什么?”

梁小青缩回身子,摇头,“不晓得。同乡会这般热情么?”

又嘟嘴问道,“小姐怎么不问问,你问他必说的。”

苏瑾笑了,拍拍她的头,“我可没我家小青这么八卦”

梁小青虽不大懂,也知不是好话,不由厥起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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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章小转机

苏瑾回去的路上,又将思路理了理,对这突然出现的竞争者,她目前实没有什么好办法。不过钱记鞋铺对自家生意的影响暂时还看不出来,就象陆仲晗所言,钱家看顾不到的地方,她家仍然有钱挣。

虽然这种局面实是叫她有些不服气,但现在看来,这算是最好的策略了。另外她可想的,便是乡村包围城。

即杨君甫那边有意替她发卖,最好的办法是加紧制作,争取比钱家早一步在杭州城打下基础,积累出知名度来。至于归宁府的大本营嘛,按理她是应该拼死也要守住地,可是谁叫自家没钱财呢?

归宁府下属地几个县并周边的邻县,或许钱家因为图着大宗的买卖暂时顾不得,倒是能走的一条路子。这条路子最大的问题是,自家鞋铺子开张时间太短,品种单一,无知名度,没人愿意来打她家的鞋子回去发卖

回到家中与苏士贞将她的所思所想说了,苏士贞点头道,“嗯,现在也只能如此了。这几日叫张荀注意些各家代卖铺子的动静,瞧瞧他们是不是会故意找代卖咱们鞋子的铺子发卖他们的鞋子。至于杨小弟那边,且等你常叔叔这回打货回来,问问详细地情况,再说罢。”

苏瑾点头,实则还有一个路子,她没想好要不要借用这一渠道,一旦启用地话,便意味着她家的鞋子样式要要增加许多,并且档次也要跟着提升——可是她家现在财力不够呀。

想了半晌,终是没跟苏士贞提及。

自家铺子出了小问题,苏瑾也没心思去关注孙家的事,整日坊子里走走,偶尔也带着梁小青和张荀去代售地铺子里转转。

各家铺子暂时未受什么影响。只是冬鞋的利润终还是降下来了。这也没办法地事情,价格竞争在哪里都是难免地。

日子缓缓过了四五日,苏瑾正缩在家中画鞋样子,突听梁小青在外面喊,“小姐,张家小姐来了”

“张家?哪个张家?”苏瑾一时未明白过来。

“还有哪个张家?就是张嫣然呀”梁小青挑帘进来,笑呵呵地道,“回阳谷县老家的那位”

“呀,她怎么来了?”苏瑾有些惊讶。连忙将自己画的草稿,塞回抽屉中,起身走到当门儿。

“说是他父亲到阳谷县开了一间六陈铺儿,过来打些好油、并盐酒醋等物,她便跟着来了。”梁小青快速说完,又跑出去,“小姐,我这就去请她进来”

“好。”苏瑾也跟着出了东厢房。立在门口侯着,不多儿便见一个头上系着葡萄紫色归宁帕,上身一件靛蓝碎花交领小袄,下面一条青色马面裙地女子随在梁小青身后进了院子。

苏瑾微怔,这张嫣然变化可真大,早先在归宁府时,虽然家境不甚富,但衣衫何时这样简

陋过?这身装扮和梁家巷子大多数做小生意地妇人不相上下,若非她仍梳着未婚女子的发式,苏瑾几乎会认为这是巷子里哪家近邻上门儿了呢。

张嫣然抬头看见苏瑾地神色,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走到近前方轻声道,“苏小姐别来无恙?”

苏瑾忙收回心思,笑着见礼,引她往东厢房走,“我好着呢,张小姐看起来精神头也甚好。小青说你父亲来打货,可是打得了?”

张嫣然笑道,“这次打地货多些,一日却打不完。今天就住一宿,明日再回阳谷。”

进了东厢房,叫梁小青上茶来,苏瑾再次打量她,虽然衣衫简陋些,神情还好,眉眼间似乎多了一些安宁地味道,不再如以往那样总有股浮躁急色,不觉笑道,“张小姐一家在阳谷生活得想来不错罢?”

张嫣然点了点头,“虽我做了错事,幸而爹娘都不甚怪罪,阳谷又是老家,得族人相助,在县城置了一间与苏小姐家中差不多大地宅子。也学着你家这样,将一间房朝正街开了,开了一家六陈铺。我爹爹做生意倒是懂的,一家人生活尚可。”

顿了顿又道,“族中有人看我爹爹做生意在行,集了二百来两银子,要入我家的生意,他们好吃红利。我爹爹应了,此次来一是打些六陈铺里发卖地货物,另外还有想再打些新货。”

张嫣然的一番话叫苏瑾也替她高兴。心里上一下子拉近了许多,便道,“你家父亲在哪家客栈歇息,叫我家人去知会一声,你今晚便在我家留一夜,如何?待会儿再去叫人请姚姐姐来,中午咱们好好地聚一聚。”

张嫣然笑着点头,“嗯,正巧我也有事想向苏小姐讨教。嫣然在此多谢了”

苏瑾连忙摆手,“不须客套。”

问得她父亲所住地客栈,叫坊子里的伙计去报信儿,叫梁小青去请姚玉莲,又叫常氏中午添两个菜来。

等苏瑾安排妥当,回到东厢房,这才问道,“张小姐方才说讨教,不知想问何事?”

张嫣然低头低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因我不懂事,叫爹娘受了连累,两个小弟本在城府里读书,如今也不得不到简陋地学堂念书。每日粗茶淡饭,虽爹娘不怨,但我心中有愧。我想……我想……也帮着爹爹做生意,却不知如何下手,想请苏小姐指点一二。”

苏瑾一愣,随即笑道,“这是好事呀,你心中可有想做地行当?或只是帮着你爹爹经营现下的六陈铺子?”

张嫣然摇头,“不是地。我家的铺子不大,有爹娘两人忙活,人手已够了。是我不想白吃闲饭,想做个甚么新地买卖。只是本钱不多,皆是早先的头面,爹娘不肯亏待我,一样也没当。若当了,或能有五六十两银子。想问问苏小

姐这些银子够做个甚么营生?”

苏瑾疑惑,“你莫非没和爹娘商议么?”

张嫣然点头,“他们必是想着我心头有愧,不许我这般做。可是,这些日子我却是深想了,我家现在这样的家境,我自己又无半点本事,将来……将来能嫁得甚么象样的人家?我想做这些,一来是挣些银子,二来也学些本领,将来即使嫁个穷的,自己也有本事操持营生不是?”

苏瑾笑起来,拍拍她的肩头,夸赞道,“好,难为你想得这么深远。你想问甚么,我必不藏私”

张嫣然起身道谢,又向苏瑾道,“早先在学里多有得罪,难为苏小姐不记恨,嫣然甚是感激。”

苏瑾笑着摇头,“不是早已说过,只是不相熟而已。好了,这些事不说了,你说说你想做甚么?”

张嫣然为难地道,“我在家中却是想了不少,有些适合女儿家能做地营生,象丝钱铺子,因我学了几年绣花,配色、画花样子之类的却难不倒我,只是丝钱铺子却要大本钱,我开不得归宁府首帕、汗巾儿之类倒是受人欢迎地,无奈那个本钱更大。其他的我却想不到了。”

苏瑾低头想了想道,“这倒也是。如今本钱少开铺子,却是难办,象我家的杂货铺子,看着不起眼儿,本钱也占了好几百两呢。”

说着,突地一顿,她笑起来,“我这里倒有一个好营生,说与你且听听?”

张嫣然点头,“本是来求教地,苏小姐请说”

苏瑾笑道,“我也不瞒你,我家的鞋铺子现今也出些了问题。我正想法子解决呢。”

说着便将自家铺子的事儿与张嫣然简略说了一遍儿,又道,“这钱家本钱大,我们是争不过地。我刚想着将自己家鞋子弄到周边县城发卖,正愁没人没门路,你便来了。你即有心做铺子,卖我家的鞋子如何?嗯,虽然我家地鞋子样子普通,胜在便宜耐穿。”

张嫣然心中也是一动,又有些为难地道,“可是我本钱有限,你家地鞋子又是分码地,怕是打不了几双呢。”

苏瑾笑了笑,“我地话还没完。你若愿意做这鞋子的营生。头一批鞋子,算我佘把你地,不要现银。若卖得好,你下一回来打货时,将上一回的余款结清,如何?”

张嫣然闻言大喜,“是真的么?”

苏瑾点头,“自是真的。你愿意卖我家的鞋子也是帮我的忙”

张嫣然连连点头,“这敢情好。来时我在家中已打听得一处铺面,赁一年只要二十两银子。有苏小姐这些货物帮衬,铺子必定能开起来”

苏瑾点头,想了想又问,“你爹娘可许你抛头露面么?我家的鞋子都是男鞋呢”

张嫣然笑道,“这个苏小姐不必担心。爹娘疼我,但凡我想做地事

情,没有做不成地。”顿了顿又叹,“这倒叫我养成个不知轻重地性子,做了错事,连累他们了”

苏瑾听她这话,比之前通透不少,心下更喜。

不会多儿小青请得姚玉莲过来,三人相见,自是又热闹一番,倒将早先的不快都抛之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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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只有一章,呃,报歉了哈。

088章更坏的形势

虽然如此商定,苏瑾还是建议张嫣然先去和其父商议一下,莫货物取走了,铺子却开不成。张嫣然听了她的话,用过午饭便去找其父商议。

及至到半下午地时候,张父与女儿一同到了苏家,道是同意她做这营生,又向苏士贞说了好一通感激的话。若真论起来,这算是张家帮苏家,苏士贞也与张父好生客套一番,带着他们去坊子里配货。

因不知阳谷那边市场情况如何,苏瑾建议他们秋冬鞋每个码子先拿三十双,配售的男袜以及棉袜也皆按套配比。反正阳谷县到归宁府不远,即有水路又有旱路,即便冻河,走旱路也只比水路多一日。若卖得好叫他们提前来打货便是。

张父又是一番感激,与苏家写了代售地合约。将鞋子装好,先行离去。

张父走后,苏瑾又与张嫣然道,“因我家的鞋子在归宁府发卖的时日不短,价钱已成定势,一时不好做改动。但是你在阳谷县发卖时,且先看看旁的鞋铺子甚么价虽一时暴利可卖,长远看来却是不行的。不若一开始就将价钱定得合适些。”

张嫣然点头,“多谢苏小姐提醒。”

然而苏瑾还未从张嫣然到来的欢快心境中走出来,两天后,张荀带回的消息叫她真正的犯了难。

张荀说,“小姐,这几日走坊了咱们代售地铺子。有十来家都有钱家的鞋子发卖,余下没有钱家鞋子的,皆是那些船工车夫们聚集的地方,他们的鞋子终是贵些,鞋底子也薄,不如我们的鞋子受那些人的喜爱。可咱们在繁华地段找地铺子,钱家的鞋子都进去了。”

苏瑾沉默了一会儿,叹息,“也是,我本不该存此幻想的。在旁人铺中发卖鞋子,一双不过多让出十几文的利钱,并不费什么事儿,这等好事儿钱家怎么会错过?更何况他们是后来的,早先代卖咱们鞋子的铺子,已被咱们养熟了。这个道理他们未必不明白。”

张荀恼道,“他们这样可是坏规矩的,小姐,咱们找他们理论去”

苏瑾沉默一会儿,点头,“嗯,我晓得了。老爷去了铺子里,等他回来,再细细商议。坊子里该如何便如何,不须停工。”

张荀拧眉道,“钱家的鞋子虽然刚铺开来,对咱们的影响一时看出不来,但必定会有影响的,做多了鞋子发卖不完,可如何是好?”

苏瑾想了想,道,“只管先做罢。倒是还有一条路子,我且再想想,再与你细说。”

张荀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转身出了院子。

苏瑾起身回到东厢房,找出那这几日画的鞋子样式来。想了想终是放了回去。渠道和资金问题不解决,推出再多的新产品,仍然会和今日一般被动。

眼下,倒有一条现成的渠道:孙家。孙家

不比小铺子小商户,两家若有一纸合约在,约定孙记只能卖苏家鞋子,那么钱记便是再有钱,规模扩得再大,也只能望着这个渠道生叹

但走孙家这条渠道虽可以将货物一下铺遍全国,然而这也意味着,她需要大量的资金扩大坊子。虽然丁氏也说过,扩张生意尽可去拆借。但做生意全部用他人的银子,这可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呢。

这也是她之前想过,却未和苏士贞所说的原因。想了半晌,仍无头绪,便去了杂货铺子,搭手卖货并等苏士贞回家。

且说孙毓培自得了苏瑾叫人送去的开业计划书,看到那上面的时间排期,大吃一惊,原本以为离重新开张还有些时日,却不想叫她这么一推排,剩下的时日无几,且这上面列写地许多东西,之前他均没想到半点。不由急切起来,不及去苏家道谢,领着孙记商号一众人整日忙活铺子开张所需事宜。

这一日他刚自知府衙门回到铺子里,张茂福便来回,“回少爷,有一位徽州的钱老爷前来拜访您,说是有生意上的事情相商。”

孙毓培在知府衙门,等了齐大人半晌,方说得上几句话,心情有些烦躁,摆手,“不见。告诉他我正忙着。”

张茂福回道,“那位钱老爷说是有新货物,想和少爷面谈。”

孙毓培拧眉道,“是甚么新货物?”

张茂福道,“那钱老爷不肯说,只说要见了少爷面谈。他等了约有一个半时辰了,看样子是极诚心的。少爷您不若见他一见,或许真的是新奇的物件呢”

孙毓培仰头望天,好一会儿,才摆手,“嗯,去请来罢”

张茂福出去,不多会领着个面黄微须,个子瘦高地中年男子进来,其身后跟着两个仆从,两人手中皆托着两只大大的拜匣。

那人进屋便拱手行礼道,“在下徽州钱会广见过孙大掌柜。”

孙毓培起身还礼,“钱老爷客气了。请坐茂福,上茶”

张茂福连忙上了茶水,退至一旁,钱会广拱手笑道,“在下今日冒昧前来,还望孙大掌柜莫怪。听闻贵号即将重新开张,有意添些新货物。在下铺子中的货物虽不新,因做了些小改动,私以为适合贵号发卖。故而想与孙大掌柜面谈。”

孙毓培挑眉,“却不知是甚么样的货物?”

钱会广笑呵呵的拈了胡须道,“鞋子”

“鞋子?”孙毓培又将眉毛挑了挑,“我孙记并不发卖这样的物件。钱老爷莫不是没打听过么?”

钱会广一副胸有成竹地样子,并不因孙毓培几近一口回绝的话而气馁,笑道,“虽是普通的鞋子,却也不普通。是有鞋码地鞋子。往常孙记不发卖衣帽鞋子之物,皆因这些是必须要试穿地,发卖起来不甚方便,如今我钱家的

鞋子有了鞋码子,客人只要晓得自己穿多大地鞋码,无须试穿,只消看得中样子,直接买走便是。如此方便,与其它货物有甚么两样?”

他一边说,孙毓培的眉头一边挑起,待他说完,孙毓培低头品了口茶,方才抬道,“鞋子可带来了?”

钱会广方才一直观察着他地神色,见他的诧异看在眼中,心下暗喜,忙笑道,“带来了,带来了各样鞋子均有。”

一边挥手叫小伙计将拜匣子打开,放到桌上,亲自开了拜匣,邀请道,“请孙大掌柜过目。”

孙毓培放了茶杯,顺手拿起其中的一双鞋子,往鞋口处淡淡扫过一眼,果然如此,便将鞋子又放了回去,淡淡地道,“敢问钱老爷,这鞋码子可是你自家想出来的?”

钱会广一愣,因他到归宁府不算太久,仅两个月余,自看到苏家的鞋码子之后,认为这是个绝好地商机,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忙于筹建坊子并鞋铺子,对归宁府的事知之不多。

且孙记是老商号,在每地皆是以大商号地姿态出现,归宁府地分号更是建了几十年之久,早已有自己的运转模式,并不需要和其他小商号一般,同乡之间相互往来,相互帮衬,交流讯息。

再加孙毓培自到归宁府,除了丁氏那里走动些,便是德王府这边的公关,关无大动作,甚是低调,孙家和苏家的一纸合约知道地人则是更少。

此时孙毓培问出此话,叫他有些诧异,愣了好一会儿,看孙毓培仍是神色淡淡地等着答案,忙赔笑道,“孙大掌柜果然目光如炬,这鞋号确不是钱某想来地。不过这鞋子却是我自家坊子里做地,从鞋底到鞋面,针线用料,皆不敢一丝马虎。”

孙毓培放了杯子,复又去看那些鞋子,男女鞋子皆是以缎面制成,上有繁复地绣花图案,确实比苏家的鞋子强不知多少倍。

沉吟片刻,挑眉问道,“敢问钱老爷的坊子有多大?须知这货物一旦进了我孙记,便意味着全国地分号都会发卖你家地货物,如此大的生产量,你可跟得上?”

钱会广大喜,忙道,“孙大掌柜请放心,小号的坊子设在城郊莲花镇,镇上多地无事可做的妇人,自家坊子已招了百十号人,整日做活,货物必跟得上。”

孙毓培淡淡地点头,“如此,我明白了。鞋子留下,你且先回去罢改日再细说。”

钱会广不晓得他是何意。立在一旁的张茂福却是心知肚明的,开口道,“我家少爷今日还有重要地事要办,这边有了信儿,必会使人通知钱老爷地。”

钱会广忙站起身子道,“是,在下倒忘了孙大掌柜为了商号重开之事,连日操劳,在下这就先去,孙大掌柜若有用得上小号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孙毓培起身,淡淡拱手道,“慢走,不送”

待那钱会广一离开孙家小院,孙毓培突地转身将那鞋子尽数扫落在地上,拜匣落在地上,发出巨大声响。

张茂福大吃一惊,连带办完事情,匆匆回来复命的张茂全也跟着一惊,三两步奔进正房,“少爷,因何事发怒?”

张茂福指着地上的鞋子向他打了眼色,张茂全捡起鞋子一看,看到那徽记下意识开口,“苏家的鞋子?”

张茂福摇头,他又细看,方认出其中“钱”字。惊讶地道,“钱家?这是……”

孙毓培坐回椅子上,道,“去打听听这钱家鞋铺。”

两个贴身伴当,相互对视,忙点头,出了院子,两人各招两个小伙计,匆匆向大门外走去。

089章兴师问罪

钱会广出了孙记,心头欣喜又担忧,欣喜的是,孙记大掌柜并未一口回绝,担忧的是,那鞋码的点子毕竟不是自己想出来的,看孙少爷的神色,莫不是知道这鞋码子出自何家?

带着这种复杂的心情回到铺子里。守在门口的小伙计一见他,连忙上前回道,“老爷,您前脚出门,后脚对面程记茶庄的掌柜便派人过来,说找您有事相商。”

钱会广一愣,转头望了望斜对过的程记茶庄,“可有说是何事?”

小伙计摇头,“没说是甚事。只说您回来后,叫人去知会一声。”

钱会广收回进铺子的脚步,转身向斜对过的程记茶庄走去。

程记茶庄的小伙计见他来,连忙热情往里面让。一人飞快上二楼去知会自家掌柜。程记的吴大掌柜听闻他来,也忙自房出来相迎,两人立在房外寒喧两句,便进得屋中。

吴掌柜亲自斟了茶,请钱会广入座,又闲话几句,方切入正题,“钱兄,小弟冒昧问一句,贵号是否向代售苏家鞋子的铺子里,也铺了货物?”

钱会广一愣,放了茶杯,脸上的笑意落下来,“敢问吴老弟如何知道此事的?”

吴掌柜微叹一声,摇头笑笑,“这么说,此事是真的了?”

钱会广点头,“确实铺了有十来家。还余有十六七家,并未铺货。吴老弟与苏家相识?”

吴掌柜摇头,“倒不认得。只是受人所托,与钱老弟说一声,这归宁府一千多间铺子,为何偏偏要去和那小户人家抢生意?不若撤了罢。再寻铺子便是”

钱会广又是一愣,神色凝重起来,“可否问问是哪家所托?”

吴掌柜摇摇头,看钱会广神色不好,沉吟片刻,笑道,“不是故意瞒着老兄,实是他因有些事情,这两年一直在外游历,若非我偶然遇上,仍然不知他人在何处呢。即便如此,我也不得往徽州那边送信儿,不然,他定然要离了这归宁府,再去他处。所以也不便向老兄透露。只是这家与我程家相交菲浅,与苏家也是相识的。他托我和钱兄说说,生意嘛,你家本钱大,何苦去和小户人家争那几两银子?无非是养熟的铺子,客人多些。你们自找了铺子铺货,不过是费时一个月的事儿,也养成了熟铺子不是?”

程家在徽州也是知名地大商贾,主营茶粮两行,财资虽无今日他拜会的孙家多,但,徽州地商人也没哪个敢不卖程家的面子。再者他今日走坊了孙记,若无意外,这孙记他是能进的。与孙记比起来,这些小铺子并不算什么。

思及此,钱会广忙道,“吴老弟所言极是,我这就回去将那些鞋子撤回。”

吴掌柜笑起来,与他添了茶,“这便是了。来,吴某以茶代酒谢钱兄成全美意。”

钱会广举起杯子吃了半杯茶,沉吟片刻方问道,“不敢相瞒吴老弟,小弟这鞋码子也是自苏家学来的,敢问关于鞋码子,所托之人可有话说?”

吴掌柜摇头笑道,“徽州人即便不行商,焉能不知商之一道的规矩?叫钱兄将鞋子撤回,只不过是想向你讨个情面,再者也与那小门户之人留条生路。鞋码一事他倒未提。”

钱会广这才放下心来,笑道,“如此甚好。也怪小弟心急,急于将鞋子的生意做大。即如此,在下便不多留了,这就回去将鞋子撤回。”

吴掌柜也不多留,起身又谢了谢,将人送了出去,并再三嘱咐道,“钱兄只说自己认为此举不妥,将鞋子撤了回来便是。至于其它的请莫与外人道。”

这与钱会广也是保其面子的事,他没有不应的道理,连声应下。

待他一走,吴掌柜便起身走到里间,将门儿打开,向里面笑道,“表少爷,不知对此结果可满意?”

依旧一身简衣的陆仲晗自内室出来,拱手笑道,“多谢吴掌柜援手。仲晗无以为谢,请受我三拜”

吴掌柜连忙躲开身子,摆手笑道,“我可不敢受表少爷地礼,若叫夫人知道,指不定如何责怪我呢。”

陆仲晗一拜落空,便起了身子,笑道,“还请吴掌柜遵守诺言,莫与姑母递信儿。明年是乃院试之年,又是大比之年,若因此而叫我误了考试……”

吴掌柜连连摆手,“您可不要拿功名之事吓唬小人,小人不递信儿便是。”

陆仲晗谦意笑了笑,“将来若姑母知道,你只说不曾遇见我便好。我仍旧自后门出去,不劳吴掌柜相送。”

吴掌柜忙自帐房桌上拿起一包银子,递来,“表少爷,天寒地冻修府志,不过是为了几两银子,以我之见,您还是别去了。小吏们自有我代您打点。”

陆仲晗摇头一笑,“我已在知府衙门报了名,即日便启程,钱家还劳您多去盯盯。”

吴掌柜晓得他的性子,虽不急不怒,却是个有主意的。若自己真要再留,说不得他真会就此离了归宁府,眼看院试和大比之年将至,再到旁处去,真误了功名,叫自家夫人知道,必都责怪他头上去。便只好打住,目送陆仲晗自后门离去。

陆仲晗自程记茶庄出来,赶在衙门散衙之前,领了差银和路引。他今日下山本已是向师长辞了别,准备领了差银与路引,便即刻出城。到清源山下的铺子中,准备置两双鞋子,不料却看到钱家鞋子也在这铺子发售。问过店主才晓得是刚送到两日。

却不知苏家晓不晓得此事,到了城中,便没立时去知府衙门,而到了繁华之地,四处闲逛,没想到真叫他找到几家发卖苏家鞋子的铺子,碰上的五家中倒有

四家有钱家的鞋子有售。思量半晌,终是又回了程记茶庄托吴掌柜从中说合。

现在事已办成,有心到苏家去说一说,无奈天色已晚。在去与不去之间踟蹰半晌,终是拦了一辆马车,出城而去。

却说张茂全与张茂福出了孙记,一人去苏家的鞋铺子,一人去钱老爷所开的鞋铺子,并派了两人去莲花镇。直到天将擦黑才回来。两人将带回的讯息,一一回禀。

十月下旬,天色黑得极早,议事厅中,并无半丝灯光,模糊一团的暮色中,两人皆看不清大少爷的神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出他的怒气。

只是有些不太明白,他在怒什么。钱家偷苏家的点子,又想以此进入孙记,拒了他便是。虽然大少爷不是家主,这等小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良久,孙毓培的声音传来,“这是说苏家的生意很快便会被钱家所取代?”

张茂全心道,苏家的本钱不足,没有钱家,也会有张家李家出来,小本营生本就是难生存些。可此时又不敢如此回话,便小心的道,“不会罢,苏小姐甚懂经营之道,虽然苦恼,必也有法子应对。”

孙毓培“嗤”了一声,“甚懂经营么?怎么自家的生意已叫人抢先到这种地步,她还尚无觉察?”

张茂福回道,“这钱老爷是防着苏家呢,早先开坊子开铺子,动静极小,苏小姐一家惯不出城的,哪里会知道?不过,今儿去苏家铺子,那伙计回话,说是苏老爷已晓得此事了,正在想办法呢。”

孙毓培站起身子道,“与旁人家地事情她倒想的周全,遇到自家的事情,却是这样的迟钝茂全,备车”

张茂全一愣,怎么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味?“少爷现在要去苏家?”

孙毓培点头,“嗯。”

正说着,张保匆匆进来禀报,“少爷,您说的小食原料,工坊的师傅已列了单子和用量出来,请您过目。”

孙毓培也知这事不能再拖,便摆手,“掌灯,进来罢”

张茂全连忙掌了灯,张保带着工坊的几个管事进来,呈了采买的单子叫孙毓培过目。那些小食虽然尚未完全配好,但时间不等人,冻河之后,再以陆路运输,不但时间慢,而且成本也极高。好在已成功配制出七八味来,余下的虽尚需改进,但经过这月余的接触,孙毓培对苏瑾的“会吃”已自最初的怀疑,到现下的深信不疑。

这采买单上,除了惯常的小干果外,还有要去青州采买的柔鱼、墨鱼之类。孙毓培一张一张地看过,又叫来工坊管事详细询问,每日制作用量,以及可用天数。

用时近一个时辰,才将最终采买的单子敲定,“青州离的近些,海味不好存放,苏小姐曾提及过,当地若有晒干的干品,可多采买一些

。若全是鲜地,最好是那边打捞收购鲜品之后,制成干品再往回运。张保,你去挑选人手,至少派四人去办此事。其余的,象山东地界的干梨枣之类,今年要多加些。干梨枣挖去枣核内填糖花生,这味小食盛夫人也极爱,想来必受欢迎。”

厅中之人齐声应是。

孙毓培摆手,张保又领着那一众工坊管事下去。

张茂全看看漏刻,已是酉时,再有不足一个时辰,便是夜禁,想了想便道,“少爷,不若明日再去苏家如何?”

孙毓培沉默片刻,摆手,“现下便去。备车”

张茂全和张茂福二人相对望望,终是没说话,一人替孙毓培取了披风来,另一人匆匆去叫人备了马车。

苏瑾这两日确实发愁。倒不是愁没有办法,而在做决策之前地权衡。晚饭后,苏士贞回房休息,她则披了棉披风借着东厢房透出的微弱灯火在院中转悠。

转悠好一会儿,突地把脚一顿,决定明儿便和苏士贞说找丁氏借银子,再去找孙毓培商谈合约。

刚要进屋,突听自家院门处有动静,紧接着便响起拍门声。

苏瑾走近两步,扬声问,“是谁”

孙毓培听到她清朗的声音,并无一丝焦急之意,声音中不由带出些怒意来,扬声答道,“我”

张茂全连忙轻声补充喊道,“苏小姐,是我们,孙记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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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章是朋友么?

孙毓培听到她清朗的声音,并无一丝焦急之意,声音中不由带出些怒意来,扬声答道,“我”

张茂全连忙轻声补充喊道,“苏小姐,是我们,孙记地人”

苏瑾有些纳闷,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听声音象是哪里受了气?

梁小青自东厢房挑着灯笼出来,“小姐,是谁?”

苏瑾走过去将灯笼在手中,“是孙公子。”一边走过去开门儿。

门外四五盏灯笼将苏家小院门口照得通亮,张茂全几人见苏瑾出来,忙把灯笼又往上提了提。苏瑾也挑着灯笼抬头,只见那孙毓培嘴唇紧抿着,真象被谁气了一般,不觉一笑,脸上显出两只小酒窝来,“孙少爷这是怎么了?”

微黄的灯光将少女的脸庞映得朦胧而柔美,一双慧洁的大眼睛中,并无他想象的半点愁绪,孙毓培哼了一声,往前踏了一步,“你现在还笑得出来?”

苏瑾不由往后退了一步,疑惑,“孙公子这话是甚么意思?”

孙毓培又哼一声,道,“有人仿制你家的鞋码,你可知晓?”

苏瑾了然一笑,侧了身子往内迎,“原是孙公子为此事而来,我已晓得了。请里面叙话”

苏士贞在正房听到动静,点了灯,隔窗问道,“是谁?”

苏瑾扬声回道,“是孙公子为咱们家鞋子的事儿而来,爹爹睡罢,不须起身。”

一面说,一面叫梁小青开了西厢仓房的门儿,点了灯火,请孙毓培进去。看他落了座,却仍是一副很气的模样。

叫梁小青去烧茶来,自己也跟着落了座,笑道,“孙公子生气想必是因为苏瑾太笨了,连自家的生意都看不住?”

孙毓培又“哼”了一声,“确是如此。自家的生意都看不住的人如何有资格与别人出点子?”

苏瑾决定做下,心头开阔,再则第一见孙毓培如此神态,点头笑道,“是,到今日我才知自己原来是没本事的,倒叫孙公子挂心了。”

她哄小孩一般的语气,让孙毓培更气,不由提高音量道,“你晓你自家现在面对的是甚么局面么?”

苏瑾一愣,“不就是有人仿制我家的鞋子,又在我家代售鞋子的店里卖货么?难不成还有别的隐情?”

孙毓培又哼了一声道,“你即早知道,为何不叫人去知会我?”

苏瑾伸手摸摸后脑勺,不解地道,“我们两家虽是合作地关系,这等事情也不好麻烦孙公子替我家出头罢?况且我也有对策呢”

孙毓培挑挑眉头,“甚么对策?”

苏瑾权量过后,刚下的决定,虽然没与苏士贞说,猜他大体也是同意的,便笑着道,“与孙记合作呀。这么好地发卖渠道,不比那些小铺子强?”

孙毓培似是专等她这句话,听完霍然站

起身子,带起的风将烛火吹得忽闪忽闪地,“若我孙记不应呢?”

苏瑾惊讶,“为什么?”

孙毓培挑眉哼笑,“我们两家不过是合作地关系,孙记即要找合作伙伴,为何不去挑实力更雄厚地,反而挑你苏家?你家才有几款鞋子?”

苏瑾之前想到孙记这条渠道,可完完全全没想过这个因素,一心想着只要自己下了决定,孙记必应。虽然他说的有道理,但笑得这般可恶,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还是让她心头不爽快,声音也带了一丝急色不悦,“我们两家好歹也合作过一次,也算是相识地,生意场上虽利字当头,相识地人不应该开开后门么?”

孙毓培眉头又是一挑,“孙记与许多合伙人都熟识。难不成因为这个,便只看关系,生意不做了?”

苏瑾好容易下定的决定,叫他全盘推翻,本就失落,他言语又夹枪带棒地,不由气恼道,“你这人真是地,大半夜的是专程来给人添堵的么?”

孙毓培挑眉看着她,加重语气,再一次重复,“我们两家只是合作地关系。我不过是按生意场上的规矩行事”

苏瑾只得连连点头,“好,好,好,按规矩行事,我晓得了。孙公子大半夜的来,可是专程告诉我,你孙家要按规矩行事地?”

孙毓培挑眉望着她不言语。

室内一时静了下来。

两人三言两语便吵将起来,张茂全在外面暗急,梁小青也拎着茶壶立在门边儿不敢进。

等了一会儿里面依旧没动静,张茂全忍不住伸头进去,轻声道,“少爷,苏小姐为咱们地生意也出了不少力,可比不得普通地供货商人,按理是该照应些。”

苏瑾撇了眼黑脸地孙毓培,摆手,“还是算了罢。我们高攀不起你们孙家,我再想别的法子孙少爷,夜深了,请回罢”

孙毓培气得鼻子都歪了,自那姓钱的出现,他便替苏家悬着心呢,好心前来探望,却招她这样的话,霍然起身往外走,大步走到院中,又霍然转身,怒道,“也不晓得是谁高攀谁?”

苏瑾不由跟着出了西厢房,也怒声回敬,“自是我苏家高攀不起你孙记”

“哼”孙毓培大力哼一声,几步又折了回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苏瑾,灯光映进他的眼中,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怒意,“高攀么?你哪有想过高攀我们孙记,自头到尾,都是我孙记在高攀你家,高攀你苏瑾儿”

苏士贞原本见苏瑾将人领到西厢房,便不予起身了,本来这孙少爷每次来必是找女儿有事相商。哪晓得突然两人吵将起来,连忙披衣服起身,开了正房门,急切赶来,“瑾儿,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为何与孙公子吵将起来了?”

苏瑾怒视着孙毓培,不语。

张茂全连忙在中间打圆场,“苏小姐,我们少爷不是那样地意思。今日那姓钱的到孙记去谈发卖鞋子的事儿,我家少爷才知您家的生意出了这样大的事儿。已拒了那姓钱的……”

“茂全不要说了明日就叫姓钱的来签合约”孙毓培低声喝道。

苏瑾本因张茂全的话,心中诧异,突听他这一声喝,复又恼道,“是,孙家是做生意地,合当该选最有利地合作伙伴”

孙毓培叫她气得几欲跳将起来。苏士贞忙喝斥道,“瑾儿,你回房去孙少爷这么晚过府来,定然是替我家担心才如此,你怎的如此说话?”

苏瑾心头聚着一团火,万分不甘,气哼哼地往东厢房走去。

苏士贞向孙毓培赔笑道,“瑾儿也是因生意上的事烦心,孙少爷莫怪”

孙毓培强忍着气道,“苏小姐大才,这等小事自是难不倒她,也怪我多管闲事,苏老爷,晚辈告辞”

苏瑾忍了又忍,霍然转身,几步折了回来,“你这人,大半夜的专程来讽刺我么?”

孙毓培哼道,“苏小姐只看到讽刺了么?”

苏瑾挑眉,“不是讽刺难道是来慰问的么?”

孙毓培瞪眼,“不是慰问难道是特特来吃你呛的么?”

苏瑾,“到底是谁先呛谁的?”

孙毓培,“到底是谁先说与孙记只是合作地关系?”

苏瑾,“不是合作地关系难道是朋友么?”

孙毓培怒道,“不是朋友难道是仇人么?”

苏瑾迟疑:“……这么说,是朋友么?”

孙毓培哼一声,大步往外走,声音遥遥传来,“入夜刁扰,晚辈改日再来赔罪。”

张茂全连忙向苏士贞赔礼,领着那几人匆匆跟了过去。

片刻,前面传来“咣当”一声巨响,并伴着“哎哟”一声惨呼。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

苏瑾一愣,这是撞到门框了?忙自梁小青手中夺过灯笼,向门口跑去。

她到时,孙毓培刚被张茂全几个拉起,围在中间儿,七嘴八舌的问着。

苏瑾掂着脚儿往里面张望,“孙公子磕到哪儿了?可有大碍?”

孙毓培一手捂着额头,将脸偏向一旁,“不劳苏小姐关心”

苏瑾的脾气一向来的快,去了也快。话赶话吵了一架,心头反而痛快了。不由笑道,“不管怎么说也是在我家磕伤的,快扶到正房去,看看可有大碍?”

张茂全也急切地道,“少爷快进去看看可有磕到眼睛?”

苏士贞听到前面的对话,连忙叫梁小青到正房点灯。

一众人连搀带扶地将孙毓培搀到正房中,移到灯影下细看,眼睛倒没大碍,只是额头上冒出一个大肿块来,好象腿部也有磕伤,梁小青不等人吩咐,赶忙跑到后面厨

房去找常氏要药酒。

张茂全几人又是好一通忙活,为孙毓培上了药酒。苏士贞无意中扫过漏刻,已过了一更,再有三刻,便是夜禁,想了想道,“孙公子象是也伤了腿,不若就在舍下歇息一宿,至于另几位,留下一人候着,其余的便先回去罢。”

张茂全抬头看过漏刻,点头,“也好。刁扰苏老爷了”

苏瑾连忙带着梁小青进东厢房找了被褥来,正房对面的床铺铺好,又找了两床旧被子,打了地铺,才悄悄地退出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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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章再淡合约(一)加更

次日天不亮,苏瑾便醒了,想起昨晚张茂全未说完地话,大致已明白孙毓培为何生气。那姓钱的脑瓜子居然如此灵光,实在叫她小瞧了。

以孙毓培地反应来看,姓钱的必入不了孙记。这叫她大大松了口气,紧绷着的神经松了下来。再想起昨夜二人稀里糊涂地吵了一架,微微摇头,自己的急脾气一直以为控制得很好了呢朋友么?有个有财有势的朋友自是不错这年头不抱大树,生意着实难做呢。

光线一点一点明亮起来,鸟雀在屋顶枝梢叽叽喳喳地叫着,苏瑾躺在温暖的被窝中,懒洋洋的盯着帐顶上的荷花仕女图一点一点变得清晰。第一次没有要即刻起床的念头。

梁小青在对面房间穿好衣衫,仍不见苏瑾房中有动静,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间,去和常氏搭手做晚饭。她刚到厨下一会儿,见张茂全自正房那边儿过来,忙将盛好的热水拎出去,笑道,“张大叔,可是给孙少爷打洗脸水?”

张茂全笑着上前接过,“是,谢小青姑娘。”

常氏跟着到厨房门口,问道,“孙公子的伤可有大碍?要不要去医馆讨两副活血化淤地膏药?”

张茂全到现在也不知自家少爷究竟是撞上门框还是墙壁,早上起来看时,他捂着额头,死活不许,想了想便道,“如此甚好,有劳了。”

常氏笑笑,掏了几个钱塞给梁直,叫他跑一趟,买最好地膏药来。

梁小青看着张茂全离去的背影,回身到灶下烧火,向常氏笑道,“娘,昨儿小姐可厉害了,把孙公子气迷糊了”

常氏起得晚,并不知前面的事儿,忙问梁小青来龙去脉,待听梁小青讲完之后,偏头想了半晌,带着些不确定地道,“莫非孙公子中意咱家小姐?”

梁小青歪头想想,“会么?那为何还要和小姐吵架?”

常氏笑笑不语。梁小青低头想了一会儿,又道,“这样说来,陆公子也中意小姐?”

常氏一愣,“这话从何说起?”

梁小青便把那日在钱记鞋店偶遇地事儿说了。并总结道,“陆公子那人好象冷冷淡淡地,对谁都不热心。那日为何特特等小姐,要劝小姐别和姓钱地冲突?”

常氏瞪她一眼,“这事为何我不晓得?”

梁小青低头烧火,好一会儿才道,“小姐不要我说地。说若我回家多嘴,便不带我出去了。”

起身舀水,一边道,“娘,你可别和老爷说,也别问小姐。上次小姐生辰,我多说了几句,小姐不耐烦呢。我看她没有什么心思在这上面。你若害我不得跟着小姐出去,我以后什么话都不和你说”

常氏挥起手中的木勺要打她,梁小青快速拎着一壶热水,自厨房中跑出来。

梁直快速跑到医馆,叫开了门,买得两副药膏,又匆匆跑到正房西间儿,立在门口喊,“张大叔,药膏”

孙毓培忙拿洗脸巾捂住一跳一跳热疼的额头,转头看见那药膏,嫌恶的转头,“谁要贴这东西?”

张茂全忙接过来,向梁直道了谢,低声劝道,“少爷,还是贴一贴罢。额头青肿,这模样如何见客?早些好了,铺子里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您呢。”

孙毓培捂着额头不语。

苏士贞在当门听见,暗叹一声,这等事体他也不好劝说,只好立在当门说了许多道歉的话。

张茂全自不敢叫他如此,连忙出来代孙毓培答话。

梁直立在当门,伸头看看里面,又看看当门叙话地两人。猛然跑出堂屋,到东厢房窗根下,低声喊,“小姐,快起来,起来了孙公子额头肿了个大包,他不肯贴药膏呢”

苏瑾自床上坐起身子,隔窗无奈道,“他不肯贴我有什么办法?”

话音刚落,苏士贞的声音传来,“你还不快起身,给孙公子赔个不是?”

苏瑾皱了皱鼻子,应声,“是,女儿知道了。这就起身”

说话间,梁小青将兑好的洗脸水,端到里间,又替她取了衣衫来。苏瑾简单梳洗过后,出了东厢房。苏士贞少有地黑着脸儿,瞄了她几眼,往正房而去。

苏瑾只好乖乖地跟着他进了正房。孙毓培已梳洗完毕,正坐在当门,一手持松香色地汗巾捂着半张脸,脸色臭臭的。

见苏瑾进来,鼻孔中发出一声轻哼,便把脸别到旁处去。

苏瑾在苏士贞的目光威压下,上前两步,行了极淑女标准的礼,轻声慢语道,“昨日是苏瑾鲁莽,还望孙公子莫怪,苏瑾这厢给您赔礼了。”

苏士贞也在一旁附合着赔不是。孙毓培虽敢不理会苏瑾的道歉,却不敢受苏士贞的礼,连忙起身,“苏老爷不必如此,倒叫晚辈心中难安了。嗯,昨日也是晚辈莽撞,还望苏老爷莫怪”

苏瑾屈膝行礼,半晌也没个人叫她不要客气,她便悄悄的直了身子,立到苏士贞身旁。

孙毓培撇见,眼中不觉闪过一抹笑意。只是仍扭着身子,透着不肯贴膏药的意思。

苏士贞一筹莫展,正这时常氏在外面道,“老爷,早饭好了。摆饭罢?”

他忙出了正房,点头,“好,你们摆到瑾儿的东厢房去,在正房摆一桌”

苏士贞一出去,张茂全也连忙借口搭手摆饭,跟着出去。

苏瑾这才抬头看看孙毓培,展颜一笑,“昨日苏瑾多有得罪,孙公子莫怪。不知额上的伤可有大碍?”

孙毓培哼笑一声,“不劳苏小姐费心。孙某的头硬得很”

苏瑾“扑哧”一声笑了,自顾自的坐下,看着孙毓培一直捂着的额头,笑问,“这么一直捂着不累么?”

孙毓培偏头到一旁,“这是孙某的事,不劳苏小姐费心”

苏瑾呵呵笑了两声,“孙公子也莫使脾气了。孙记开张地事儿正在紧要关头,可没多少时间把你养伤呢。早早贴了膏药,将淤血消下去,好忙你家铺子重开的事儿呀。”

孙毓培扭过头看看她,“到现在苏小姐还有心情操心旁人家的事么?”

苏瑾笑了笑,“我家地事情不是得苏瑾朋友地相助,已解决了么?还有什么可操心地?”

孙毓培“嗤”了一声,“孙某无半点功名在身,苏小姐亦非男子,朋友二字的称呼从何而来?”

苏瑾晓得他是指士大夫对儒生学员的特指称呼,想了想便道,“同门曰朋,同志曰友。朋友者,指志同道合的人。难道只有儒学生员才能当得此称呼么?”

孙毓培扯了扯嘴角,“即使称作朋友,孙某也没应替你解决此事”

苏瑾做了个深呼吸,调整情绪,站起身子,拿起梁直买来的膏药,将油纸的一面撕开,立在他面前,淡淡地道,“是要我帮你贴,还是你自己贴?我家人都等着吃饭呢”

孙毓培受惊般的将身子往后猛然一仰,嫌恶的看着那黑漆漆的膏药,“孙某并无大碍,不须贴这东西”

苏瑾疑惑地在他脸上打了几转,将膏药放在一旁,“即孙公子说无碍,那便不贴了罢。小青,我们去吃饭”

梁小青如梦初醒般,连连点头,“好,好,小姐。”却不时向后张望着出了正房。

早饭过后,苏士贞便去了坊子。苏瑾躲在东厢房半晌,隔窗看见孙茂全出了自家院子,不多会儿,那孙毓培仍旧一手拿汗巾儿捂着半张脸,自正房出来,在院中左转右看,没有半点要走地意思,便想借此机会,正好问问昨日钱家去孙记地情况,便叫梁小青来,合力搬了桌椅到枣树下。

那棵老枣树已无半点树叶,虬劲地枝干直指碧蓝地天空。虽已是初冬,却无一丝风,太阳升至当头,略带些热度,暖洋洋地,倒适合在外面闲坐。

摆治好桌椅,特特叫梁小青将上次自陆仲晗那里得来的好茶泡了一壶,这才过去邀请正在影壁后小花坛处,对着一枝即将残败月季花,装模作样观赏的孙毓培。

孙毓培回头,看着不远处的桌椅,挑挑眉毛,“即苏小姐盛情相邀,孙某却之不恭。”

苏瑾笑着作了请势,“是,苏瑾诚心摆茶向孙公子赔罪,请入座。”

孙毓培矜持片刻,举步走了过去。

待他落了座,苏瑾也不废话,径直问道,“孙公子,敢问昨日钱记的掌柜去孙记,是如何说的?”

孙毓培挑眉,“什么是如何说的?”

“就是他以何理由说服孙记?我记得孙记早先并不发卖鞋帽衣衫等物”

孙毓培明了,端起杯子品了口茶,有些意外的挑眉,往杯中看了看,复又品了两口,“徽州地天池?”

苏瑾点头,“正是。赔罪自然要用好茶,方才显示苏瑾地诚心。那钱记到底如何说的?”

孙毓培将茶子放下,将身子靠进圈椅子中,淡淡笑望着她,“若让苏小姐与我孙记谈,你会如何说?”

苏瑾看着他这带着明显占上风的姿态,恨得牙根痒痒。但也毫无办法,只得诚实答道,“自是因你孙记早先不发卖这些货物,是因衣衫鞋帽需要试穿地,不甚方便,而现下鞋子有了码子,只消看中样子,并不用试穿。如此以来,与其它货物并二样。”

孙毓培嘴角翘起,可恶地笑了笑,“与钱老爷说的一字不差苏小姐现下可还觉自己是最聪慧地?”

苏瑾一愣,“当真一字不差?”

孙毓培带些得意,点头,“一字不差而且,这个理由确实让我很动心呢认真论起来,合作不正要找资本雄厚地商家么?钱老爷实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苏瑾:“…………”

092章再谈合约(二)

苏瑾看着得意洋洋地孙毓培,心头有些发恼,沉默片刻,起身进了东厢房,将自己这些日子画的一叠子鞋样子拿出来。

信心满满地走回到桌前,将手中的那叠纸朝着孙毓培扬了扬,拉长声音,闲闲地道,“孙公子可是打定了主意,定要和钱家合作?”

孙毓培盯着她手中的纸,疑惑,“那是什么?”

换苏瑾占上风,她心情很好,伸手取了一枚糖核桃仁放入口,也学着他的样子,将身子陷入圈椅之中,淡淡笑道,“孙公子不必问是什么。只说现下可是打定了主意要和钱家合作?挑选合作伙伴要看资本是不错。但,还有一样,是要看这个合作伙伴有没有成长性。”

顿了顿她接着道,“至于成长性么,孙公子必是懂的。一个不断创新并不断成长的合作伙伴,与一个因陈守旧只会剽窃旁人点子的伙伴,两者熟轻熟重,这可是商号掌舵人必须具备地判断能力”

孙毓培自她手中纸张移开目光,品了口茶,无所谓地笑了笑,“苏小姐这话虽对。但对孙某却不起作用,孙某并非家主,亦非掌舵人。”

苏瑾遗憾一叹,“也是。我苏家现在实是没有这样的实力与你家谈合作,此事不谈也罢商号与制作商的关系,一向是谁强谁说了算。你孙家现在强,你说了算不过,我苏家也不会永远如此地。到了我说了算的那一天,希望孙公子不会后悔”

孙毓培经过小食与重开业的计划书一事,是晓得她确实有本事地,虽不清楚她这本事是如何学来的,但任何一个行商地人见识过她的本事,都不敢轻易地小瞧她。假以时日,他知道,她的话必定能实现。

不过这语气实在叫人生气。遂低头吃茶,另一手习惯性去敲桌子,不想捂着半张脸儿的汗巾儿,滑落下来。

额头上高高肿起的一块,还未完全消退,眼眶边缘又有一大片青紫,看起来格外滑稽,苏瑾很不厚道的“扑哧”笑出声来。

孙毓培手忙脚乱地将那汗巾儿捡起,复又将半张脸捂上,瞪着苏瑾。

苏瑾瞧见他瞪,愈发乐呵,笑了好半晌,直笑着孙毓培脸色黑臭黑臭地,方停了下来。叫梁小青,“去将正房的膏药取来,孙公子还是贴上罢。虽不雅观,却能好得快些。不过两日不见客罢了。”

梁小青跑到正房将膏药送到孙毓培面前。孙毓培看看膏药,看看苏瑾。

苏瑾只笑,不作声。

梁小青在一旁期期艾艾地道,“我去将小姐的妆盒取来。”说完跑进东厢房,片刻抱着孙毓培送的那只玻璃妆镜出来。

苏瑾看到那只玻璃妆镜,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复又恢复常态。她这神情却没逃过孙毓培地眼睛,疑惑,“这镜子有何不妥么?”

苏瑾笑着摇头,“没有。是苏瑾觉察到自己失态,实不该如此笑话孙公子。”看他面色象是不知他自家的家奴在外面出言不逊。再想想,也是,以丁氏的身份和地位,如何会去搬弄这些小事?

孙毓培别扭对着妆镜将膏药贴好。苏瑾看着他俊雅地脸庞之上,顶着一块黑漆漆地膏药,甚是滑稽,复又呵呵地笑起来。

连带梁小青在一旁也跟着笑。

孙毓培闻着那浓重地膏药气息,嫌恶地道,“到底是谁害我成了这样子。你还笑”

苏瑾擦了擦眼角,收了声。喝了口茶,正色道,“好了,孙公子,我们不斗气了,说正事罢我苏家的情况你是深知的。我是早有意想要将货物铺进孙记商号,虽然现在时机有些早,但看在我们两个是朋友地份儿上,想请你网开一面。不知孙公子意下如何?”

孙毓培以后遮着额上的黑膏药,端起杯子喝了口茶,也跟着正色道,“进孙记不难。难地日后货物你是否能跟得上?须知急功近利,乃是生意场上地大忌。”

苏瑾点头,“我家的规模确是成问题。不过,即要进孙记,我必会在规模上想办法地。盛夫人早先与我提过,要扩张生意尽可去拆借银子。我想,趁此机会去烦她一烦。有了银子,规模便能扩大。但以我之见,即便进孙记,目前也只限归宁府分号罢。”

“此举我有两方面的考量。第一,给我家坊子一些缓冲。第二嘛,鞋子进孙记也算是新鲜事物,也给你们商号一个验证地过程。”

孙毓培将目光投在她手中的那叠纸上,“那是何物?”

苏瑾倒也不瞒他,将纸张递过去,含笑道,“我家规模虽小,想必以此入孙记,也不辱没你们百年商号地声名。”

孙毓培接在手中,却一叠鞋子的画稿,大体的样子他是见过的。不过,细看却与现下的鞋子不同,皆是在现下常见的鞋子基础上,做了或大或小的改动。比如,有男子穿地长靴子,前面却开了口子,以绳子系着。又有女子的鞋子,却是高底小脚金莲鞋的变形,鞋底是坡形高底……

疑惑,“你画的?”

苏瑾点头,“对。孙公子认为这些鞋子如何?”

孙毓培看了半晌,“样子虽新奇。却不知好不好发卖?”

苏瑾点点头,不过又笑道,“鞋子与老百姓而言,不过是保暖。但对有些钱财的人家来说,一图其美观,二图其舒适。这些鞋子我便是综合美观与舒适度两方面的考量。只要满足这两样,发卖起来应该不成问题。当然,若是确定与孙记的合作,我们必先做出样鞋来,到时再请孙公子过府一观,如何?”

她一面说话,孙毓培一边盯着她看。待她说完,孙毓培突然道,“敢问苏小姐这些经商地手段是哪里学来的?师从何人?”

苏瑾笑了笑,伸手将画稿抓起,“有一种人,是老天爷赏饭吃地。说的便是我这种人”

孙毓培疑惑挑眉。

苏瑾呵呵一笑,解释道,“天份高呗”

梁小青在一旁乍然听自家小姐这般自夸,不由喷笑出声。

苏瑾回头瞪她一眼。

正说着,张荀匆匆进院来,惊喜叫道,“小姐,钱家的鞋子撤了”

“撤了?”苏瑾站起身子疑惑道,“不是刚送进去的么?怎么撤了?那些代售铺子,你都瞧过了?”

“嗯瞧过了,一早我便出去地,那十来家全撤走了。在头闸那里我正巧遇到钱家的伙计,问了两句,那伙计说,说是钱家老爷将货物送进去,才觉不妥,便叫人将鞋子都收回去了。”

苏瑾转头看看孙毓培,“莫非,是他觉得入你孙记有望,不图小铺子了?”

孙毓培再想想,自己昨日并未给钱家老爷甚么暗示,也没有叫他误会的话。一个有如此独到眼光的人,怎么会在一件事情没办好前,便将鞋子又撤了回去呢?

便不置可否地道,“也许是罢。”

苏瑾一问之后,深入想想,也觉不似表面那么简单。遂笑着向张荀道,“不管如何,我们总可以放些心了。钱家那边还要多注意些,瞧瞧他们是否有旁的动作。老爷可知道?”

张荀点头,回道,“我先回铺子回了老爷才回来地。老爷说今儿去找那些讨债的人叫他们去陈家讨银子。”顿了片刻又道,“今儿要去村子里收货,小姐若不用马车,我这便去了。”

苏瑾点头,“好,你去罢”

孙毓培在一旁叫道,“慢着。苏小姐,若要与孙记合作,我得亲眼看看你们地作坊才行。托苏小姐的福,孙某这两日无法见人。正好趁此机会去瞧一瞧”

苏瑾看看他额着顶着那可笑的圆型黑膏药,“孙公子确定今儿要出去?”

孙毓培微长的眼睛中闪过恼意,以手盖了那黑膏药,重重点头,“要去”

苏瑾也跟着点点头,“那好,张荀,你路上好好照顾孙公子。孙公子想知道什么,只要你知道地,尽管说。”

孙毓培挑挑眉毛,看着苏瑾,“我孙记但凡要签新伙伴,必有家主相陪去看坊子地。苏小姐此举可不甚妥当”

苏瑾叫钱家这突然地一撤,弄得没甚么兴致,摇头,“还是算了罢。孙公子若想去瞧,改日叫我爹爹相陪。”

孙毓培哼一声,气势汹汹地往苏家正房走去。

苏瑾向张荀摆摆手,“你去忙罢。”

自己回到东厢房思量,钱家为何突然撤了鞋子。这情形在前世她并不陌生,突然撤走的原由,不外乎内外两种因素,内因嘛,大多是资金原因,外因?难不成是受了什么外力迫使钱老爷将鞋子都收了回去?

若说在生意上场能帮得上自家的,除了眼前的孙家,还有丁氏和常贵远。还有另外一个人,倒也有可能。正想得入神wωw奇Qìsuu書com网,突听院门响,梁小青跑去开门,片刻院中便响起张茂全的声音,“少爷,宁波来人了,请您即刻回去。”

苏瑾忙出了东厢房。

孙毓培头上戴着一顶,不晓得哪里找到的黑色挡沙帽,扮了个江湖侠客的造型自正房出来,看见苏瑾,自那密垂的网纱后面,丢出一句话,“合约加紧写,样鞋加紧些做罢。做好使人去知会一声。”

说完不待她应声便出了苏家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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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章新的起点

那钱会广确是个精明的人物,有程记茶庄的提醒,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去细细了解这苏家。交待铺子里的小伙计撤了货,自己到旧城北门一带打探打探。没想到一打探却吓了一跳,苏孙两家原是相识的,中间还有一个盛夫人

听得到这样的消息,钱老爷只觉心头沉沉的,孙记怕是进不成了虽然这孙大掌柜不是家主,却是孙家人,生意场上,只图人情不图利的人虽然少,却不是没有的。

回到铺子无处可去,便又去了程记茶庄找吴掌柜诉苦。

吴掌柜也是一愣,随即宽慰道,“钱兄,不进孙记也不是甚么大事。运河上人来人往地,全国地客商都有。把着这条水路,便是钱路再者你不是已接下给军士们制鞋么了?要说天下的生意门路多地是,舍了两条也碍不着你发财。”

钱会广苦笑道,“这话虽是。可这条路子断了,实是不让人不甘心呢。”

吴掌柜倒是能理解他的这种心情,便不再多说,拉他出去找间酒楼吃酒。两人吃了半晌,再出酒楼时,钱会广心里好受了许多,回到铺子里写了封信说明原由,打发小伙计送到孙记,托辞说自家坊子出了些问题,与孙记的商淡暂时作罢。

张茂全接到信儿,微微一愣,拿回院中给孙毓培看。

孙毓培将信扫完,扔到一旁,挑眉,“这钱老爷还算识相。本叫你去到那钱记套套他们地话,问问是哪个叫他们把铺出去的货物又撤回的,如此再去问,他想是不会说了”

张茂全是自苏家出来便听自家少爷这么般说,跟着拧眉道,“也是。不过,苏家除了认得盛夫人和常家,并不认得其它有份量地人物。这究竟是谁做地?难不成真是他的坊子出了问题?”

孙毓培摇头,“昨日才来商谈,今日坊子便出问题了?徽州人……”突地一顿,那日他们和陆仲晗几人游至归宁码头,那陆仲晗遇到一个衣着甚是考究,面目十分精明的中年男子,听二人寒喧的用地正是徽州方言。莫不是他做地?

正在想着,张茂全赔笑道,“少爷,宁波来地说人,夫人乘的船再有五六日便到,宅子今儿便开抬拾掇,少爷可有特别吩咐地?”

孙毓培起身,“走,去看看。”

与孙记的合作,苏瑾本没想开始得这么早,即是赶到这儿,再想想,借着孙记重开的契机将自家的鞋子打出知名度来,也不错。

等苏士贞归家后,便与他说了此事。苏士贞倒是赞同,便却不赞同去找丁氏借银子,说是陈家欠的这一批银子近几日便能讨回。常贵远今日到苏家铺子里,也晓得此事,因前去杭州打货的船还未归来,便先拆借五百两银子给他。

父女两人合计半晌,这近千两的银子,只供孙记归宁府的分号,想来也够了。若到时实在周转不开,再走丁氏的门路。苏瑾晓得苏士贞不想步子迈得太大,便应承了。

一边加紧写合约,一边与制鞋的师傅商讨新鞋样。

苏瑾最想将绣鞋套的改良版——雪地靴做出来,隆冬时节,用这个做为自家商品的主打,再合适不过。而且各家鞋店都制皮靴子,工匠的手艺也成熟,做这个并没有技术壁垒,只是鞋底子比不上前世罢了。

接连在坊子里泡了几天,此次推出的新鞋样子有了眉目,苏瑾便想着去丁氏那里一趟,不是为了银子,而是为了皮毛之类的货物并绣娘等人手问题。

她去时丁氏恰巧忙刚刚忙完,见了她便笑,“你家鞋铺子的事儿解决了?”

苏瑾听得她问便晓得不是丁氏帮衬自家,也不是常贵远,莫非真的是那陆仲晗?这倒让她有些好奇了。一边笑着回道,“解决了。没想到这等小事居然惊动了夫人。”

丁氏略带遗憾地笑道,“我还等着看你这小丫头有什么好法子没有呢。这下没戏可看了。”

苏瑾呵呵笑道,“夫人原是等着看苏瑾出丑呢。幸得夫人引荐,识得孙公子,由孙记出面助我们,还能有什么难事儿?听闻那钱老爷仍然走他家早先定好的路子,不和我家争生意了。而我家现下正和孙记在谈着入孙记发卖鞋子的事儿呢。”

丁氏点头,“毓培前两日来倒与我提及了。说是你那里出了新的鞋样子?”

苏瑾道,“正是呢。今儿来实是为这些新鞋样来求夫人了。”

丁氏摆手,“我早有话在先。是你一直不来找我,我早等着你呢”

明月和繁星在一旁都笑,“我们可是头一回见夫人上赶着帮人地。”

苏瑾连忙起身道谢,又有些赫然道,“苏瑾早先想过要制一副小玩送把夫人消遣地,家中铺子突地出了事,一时忙乱,只好下次再带来与夫人玩。”

丁氏笑道,“好。天一日比一日冷。我也愈发不想出门。忙过这些日子,你们自来玩。”

苏瑾点头应下,才说起来意。

丁氏听完她所求之事,笑了,“这两样我这里最不缺。叫明月替你到铺子里传个话儿便是。只一样,绣娘只能把你用几天,做好鞋样子,拿来我瞧瞧,若是这鞋子可做,我再叫人替你寻几个针线好地。”

苏瑾连忙起身行大礼拜谢。

有了丁氏的帮助,事情进行得甚是顺利,苏瑾用了五六天的时间,便将此次所做的新品,都出了鞋样。时间缓缓流逝,已到十一月中旬。这些日子她忙,合约是差人送到孙家的,前两日张茂全来了一趟,说孙家二夫人一行到了,孙毓培不得空儿,等过了这几日再面谈合约地事儿。苏瑾也趁机问了问孙家的重新开张的准备事宜,听闻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便也放了心。

这次做出的二十多款鞋子,从外穿的冬鞋到室内所穿地软底绣鞋,并胖大宽松舒适的居家鞋均有。大多是她综合当下和记忆中的鞋样融合在一起的,虽然并不出格,但略微改动,便出了新意。

苏瑾拍拍手,看着一排整齐的鞋子,向苏士贞笑道,“爹爹,这二十多款的鞋子,一样做四五个鞋码出来,摆在架上也是一百多双了,应该够孙记的一面货柜了罢?”

苏士贞点头,“却是够了,你别忘了还有不同颜色地鞋面呢。”

苏瑾笑呵呵地道,“确是我忘了。”

众人笑了一回,苏士贞与她出了坊子,在回家的路上,苏士贞道,“听闻孙公子的母亲已到了归宁府?”

苏瑾点头,“张叔前日午后来说过,是当日傍晚的船。”

苏士贞拈着胡须思量一会儿道,“昨日休整一日。现今已快午时,倒不好去拜见了。下午叫你常妈妈陪你去置些礼,明日去拜会一下罢。按说生意场上的事儿,该爹爹出面……”

苏瑾笑道,“好。我正想和爹爹说这事儿呢。不劳您去。以我说,不若一会儿叫人去给常婶婶送个信儿,由她陪女儿一道去。总是生意场上地人,常婶婶想必也是愿意地。”

苏士贞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过后午你若没事,便亲自去一趟罢。按理你常叔叔打货的船也该回来了。”

下午的时候,还未等苏瑾去常家,孙毓培急步匆匆的来了。看他匆忙的样子,脸上带着风寒之色,象是在外面奔波了许久,苏士贞忙让他到正房吃茶。

孙毓培微微一笑,跟着进去,“晚辈不得久留,此来是看鞋样并签合约地。”

苏瑾忙叫梁直去坊子里送信儿,立在苏士贞一旁问道,“敢问孙公子对合约可有异议?”

苏毓培摇头,“合约写得甚是公正。并无疑议。”

苏瑾这次是供货商的角色,从生意的角度来讲,这纸合约,孙家应得大头利,而她家是小头利。写得确实客观公正。

不多会张荀和制鞋的师傅将那鞋样子抱来,在苏家正房的桌上一溜排开。鞋面皆是用最好地缎面,绣花的配色都是丁氏铺子里有经验的绣娘帮着配地,针线做工苏瑾更是不厌其烦的与那些针线大娘们说。对这些鞋子苏瑾还是有信心的。

孙毓培大约是真的很忙,大约是对这些鞋子有信心,粗略看过,便与苏士贞签了这合约。这纸合约最终按孙毓培的建议,只签了归宁府分号地。若鞋子卖得好,到时再改签合约不迟。

苏士贞也无异议。

苏瑾便趁机问侯孙二夫人,听孙毓培说孙二夫人因坐船身子不适,现下闭门歇息,她便打消了去探望的主意。反正合约已签下来,便可以放心大胆的生产鞋子了。

离孙记开张只有半月之久,自家每款每色至少要备三双鞋子。时间也紧得很呢

孙毓培坐着与苏士贞叙了几句闲话,便又匆匆离去。

苏士贞拿着这一纸合约笑了笑,向苏瑾道,“你在家罢。我去坊子里瞧瞧,安排人手开始做活。”

苏瑾点头,这算是她家生意的新起点罢。

便出了正房,去铺子。这些日子她除了去丁氏那里两回,一次巷子也没出过,铺子里也少来。立在柜台边上看街景,一刻钟的功夫,竟过去四五个身着儒衫的读书人。

诧异的道,“这些书生大冷天的往哪里跑?莫不是去清源山上?”

梁直嘴里含着一块梨膏糖,含糊不清地道,“听来买货的人说,有个什么先生在书院讲学咧。好多人都赶着去听。”

“讲学?”苏瑾皱眉,“讲什么学?”

梁直摇头,“不晓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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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章孙二夫人(一)

拜坊孙二夫人的计划落了空,苏瑾便将为丁氏做好的两双小羊皮靴子包了,又将这些日她使人做地楠木麻将牌装好,带着梁小青去盛府走走。

对丁氏其人,苏瑾心头只是浓浓地感激,自己何德何能得她如此相助?因而心理上更上加亲近。她能回报的不多,金银玉饰等物想必丁氏也不稀罕她。今儿这两样皆是她用心的制作地,以自己真心的情感回报她,是苏瑾现下能想到的最好法子。

早饭过后起身,到盛府才刚辰时末。乘着小轿到达二门处,苏瑾抬头远眺,西北花园处那一棵一棵耸立的池杉树,现在看起来,竟是格外的萧瑟。

明月闻讯赶来,笑道,“苏小姐可是家中忙完了?”

苏瑾笑着上前,“是,夫人可得空?”

明月点头,“刚用了早饭,这会正在暖房之中赏花儿呢,苏小姐也来罢”

苏瑾微笑着随明月绕过正房一侧的角门,走进后面一重小院,刚一踏进,便觉这处比外面暖和了许多。庭中几丛修竹仍泛着绿意,竹下有几抹黄蔷薇,仍吐着蕊儿。

明月一边苏瑾往房中走,一面笑道,“这院子连廊下,都铺了地龙,早早地烧起来,冬天也能有个景致可瞧。”

苏瑾暗中感叹,单这一项冬天得花多少银子?

一时两人走到花房门口,明月往里面报了信儿,丁氏的声音自里面传来,“快进来罢。”

苏瑾带着梁小青进了花房,霎时如又进了春天一般,花房之中,遍目皆是翠绿,间或闪过一抹嫣红或鹅黄。

丁氏正修着一盆天目松盆景,看见她,放了剪子,摆手让丫头将那天目松的盆栽撤下,招苏瑾近前,“坐。今儿来我这里,可是家里的事情忙完了?”

苏瑾解了披风,含笑入座,“是呢。昨儿叫孙公子瞧过鞋样子,合约也签了。有我爹爹在坊子里看着那些人做活计,我便到夫人这里顽来了。”

丁氏眼睛在苏瑾脸上打了几个转,笑叹一声,“现下就等孙记开张了,他们一开张,你家也有银子赚了”

苏瑾笑呵呵的将梁小青手中的包袱接过来,放到桌上,一边解开,一边道,“可不是呢,说起来,我家的杂货铺子和鞋子靠的都是孙记呢。能和孙记牵上线儿,苏瑾实是要感谢夫人。”

丁氏笑着叹了一声,看看苏瑾,摆手,“你也莫谢我。我最初是想帮毓培而已。那是什么?”

“这是我叫坊子里的工匠给您做的两双羊皮小靴子。因制做得匆忙,染色不甚好。”

苏瑾送的这两双羊皮小靴子,是试染的,一双为蜜褐色,一双为橘皮红。两双鞋底均布底夹皮子的,并用同缎子面滚了边。蜜合色地鞋面上一双以大红妆缎做成盛开地牡丹花样,花蕊则是细小地珍珠。橘皮红鞋面只有鞋头绣了个小小的团福图案,其余地方皆是本色。

丁氏将小靴子拿在手中,左右看过,爱不释手,笑道,“做得好。我是极爱地,这小靴子必受人地喜爱。”

当下便叫人过来侍候她穿上,在花房之中走了几步,苏瑾见随着她的步姿,长裙翻动间,鞋头若隐若现,鞋面因绣花,倒与衣衫极相配,也笑起来,“本该给夫人制两双嵌玉订珠地,实是因是间太短,原料不好寻,亲眼确认夫人喜爱,我回去便叫他们加紧制作。”

明月在一旁笑道,“苏小姐,婢子们为何没有?莫不是勾着我们到孙记去买么?”

苏瑾转头笑笑,“明月和繁星两位姐姐自是有地。不过要迟两日。你们可有中意的绣花样子?我叫师傅们给你们定做。”

丁氏笑着插话道,“你莫理她们。到时叫她们自去孙记买”

说笑了几句,丁氏坐下,褪了靴子,才问她,“这种靴子备了多少双到孙记发卖?”

苏瑾实话实说,“初步定下地每色每码备三双。不过看夫人欢喜,苏瑾便放心了,想回去再添些。莫到时没货卖。”

丁氏点头,又扫过这靴子,笑道,“以金钱线银绣些,再以普通丝钱绣些。至于用缎子盘作地花儿,在那些讲究地人眼中,终是不够细腻。”

苏瑾忙应下。

丁氏又道,“金银玉石,玛瑙珊瑚之物也多备些,用于装点鞋面。这归宁府中的人呐,对衣衫鞋袜之类,甚舍得花银子。愈华丽地愈好卖。孙记一只小食匣子能发卖十几两银子,你晓得那是为何?只因那些皆是锡红嵌金刻银地”

苏瑾又赶忙应下。心下却叹普通略好地鞋子叫丁氏这么一建议,倒变成奢侈品了。

正这时,门外有小丫头回禀,“夫人,孙家二夫人和孙少爷来了”

苏瑾一愣。丁氏也怔了一下,摆手。明月立刻到门口道,“快请到正房中去。”

见丁氏起了身子,苏瑾也忙跟着站起来。丁氏看了看她,携了她的手道,“想必你还没过这位二夫人罢?”

苏瑾点头,“是。本是想着递了贴子拜会,昨日孙公子说二夫人闭门歇息,暂不见客。”

丁氏携着她的手慢慢走着,“孙家二夫人,娘家乃是宁波蒋氏。蒋氏也是商贾,在京城开着两个大钱庄,生意也算红火。孙二夫人在娘家时也是个个性强地,对生意一道也颇精通。不过,因孙家二爷不喜经营,她呀,将满腹的期望都投在毓培地身上。”说着轻轻一叹。

这么说这孙家二夫人本身是个精明地人物,又是个恨夫不成刚、望子成龙地?

苏瑾心中快速闪过这一念头,笑着点头,“谢夫人提点。”

丁氏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带着苏瑾自侧门转到正房。

此时孙毓培已陪着孙二夫人入了正房。看见苏瑾在此,他显然有些意外,含笑向丁氏行礼,又道,“不想在此遇见苏小姐。”

丁氏摆摆手,向那位面若圆盘,身材微丰,眉眼间显露着一抹凌厉精明的妇人,热情迎了过去,“二夫人,近十年不见,你一向可好?”

孙二夫人在苏瑾身上一扫而过,也热情上前两步笑道,“我好着呢。十年不见,盛夫人气色更盛当年,倒是愈活愈年轻了”

丁氏笑携着她的手,让到客坐主位,“孙二夫人说笑了。十年了,我可不是老了么?”

顿了顿又嗔怪道,“毓培已近二十岁地人了,你如何还不放心?天寒地冻的竟跑了来。”

两人热热闹闹地寒喧着,苏瑾坐在下首,自两人的闲话之中,暗暗将两家的交情串了起来。大约是十五年前,丁氏夫婿早亡,孙家大老爷孙世诚到归宁府查看生意,偶然间结识丁氏,出手助了她,使得丁氏的生意愈来愈大。

十年前,孙家上一代家主,孙毓培的祖父过世,丁氏恰巧去杭州城打丝绸,听闻此事,特意去祭拜,因而与孙二夫人相识。

至于以后,孙世城做了家主,日渐忙碌,两家来往地便少了。五年前,孙世诚带着孙毓培各处查看生意,曾在归宁府住得几十日……

“这位便是与培儿签了合约地苏家小姐?”

苏瑾正思量得入神,突听此话,连忙回神,并站起身子行礼道,“正是。晚辈苏瑾见过二夫人。”

“免礼,免礼”孙二夫人眉眼间俱是笑意,“我还未到归宁府,便已知了此事。我孙家还要多谢你才是。那小食我已品过,味道甚好”

苏瑾又行一礼笑道,“晚辈不敢当谢。与孙记的合约,晚辈也是占了利地。”

孙二夫人笑了笑,低头品了一口茶,复又抬头道,“商户人家赚银子乃是本份。况且那小食味道配得确实好。自该谢你”

苏瑾忙行礼道不敢当谢。

孙二夫人笑了笑,又说了些感激丁氏的话,才又叹道,“孙记这一回可是遭了二十年不遇地**烦,也多亏盛夫人伸头帮了孙记。若不然,现下也不晓得是个什么光景”

丁氏笑道,“谁也不能保自家生意一帆风顺地。所以,你不必谢我将来我遭了麻烦,到时可要向你孙家讨人情地”

孙二夫人笑着嗔怪道,“你这是哪里话?若是有事只管开口,旁的人不说,培儿自当尽力地。他到归宁府两个月,得了你多少帮助?”

丁氏摆手笑道,“这事我可不敢居功。一来是你们孙记自有一套应对的法子,这法子他用的极时对症。二来毓培这孩子有经营地天份。这么大一摊子事,叫他不足两个月便摆平了。旁的不说,那德王府的世子爷却是个难缠地,毓培不但叫他吐了口,还能说动到他到王妃娘娘面前求情。三来银子的功劳也不小二十万两银子呢,德王府可是得了大便宜。”

孙二夫人叹口气儿,吃了口茶,无奈笑道,“若说这银子,出得确实冤枉宁波总号为了这笔银子,也筹措了好些时候。最终还是自我娘家拆借了十万两,这才能极时送到”

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欢畅,苏瑾坐在下首两手缩在袖中无聊地抠着手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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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章孙二夫人(二)

丁氏和孙二夫人聊得火热,苏瑾坐在下面极其无聊。几次欲起身告辞,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只好强撑着。

直到孙二夫人第四次说到自已娘家蒋氏一门在过去的岁月中,与孙记如何相互帮衬的时,明月上前来请示午宴,二人方打住话头。

丁氏略将菜单扫过,交待两句,转向苏瑾笑道,“若你中午无事,陪我招待孙二夫人如何?”

苏瑾连忙起身笑道,“按理夫人有命,苏瑾不敢不从。只是方才得夫人指点,样鞋怕还是要再改一改。苏瑾今日怕是要失礼了。再者,夫人和二夫人许久不见,定有许多话要说。晚辈今日先告辞如何?”

丁氏笑了笑,看看孙二夫人,点头,“也好。鞋子的事儿马虎不得。那你先回去罢明月,使人套车送送苏小姐”

孙二夫人这时笑道,“我见了盛夫人,一时欢喜,倒忘了苏小姐一直在一旁侯着。实是失礼得很”

苏瑾微微行礼道,“苏瑾本该去拜会二夫人地,因怕扰到夫人,一时未成行,不想今日在盛夫人这里遇见您,也是苏瑾的福气。按理是该借此机表表苏瑾地心意,无奈鞋子一事得盛夫人的指点,便觉还有许多要改动的地方。因而不能相陪了,苏瑾改日再来登门陪罪。”

孙二夫人含笑点了点头,“即如此,我便不耽搁苏小姐了,如今离孙记分号重开只余半个月,商户人家,生意总是第一位地。”

苏瑾行了礼,退出正房。

那孙毓培早已陪坐得不耐烦,见状也起身道,“儿子也去铺子里瞧瞧,母亲和丁姨叙话罢”说完作势要走。

孙二夫人眉头微拧,沉声道,“培儿,站住”一声过后,似觉太过严厉,复又笑起嗔道,“怎的如此不懂礼数?今儿是陪娘来谢你丁姨地,你如何能先走了?”

丁氏看看孙二夫人,再看看孙毓培,伸手取了杯子,呷了口已放得半凉的茶,好一会儿才抬头笑,“毓培若无事,今儿便陪我用一顿午饭罢你呀,自来到归宁府便忙着,认真算算,竟没在我这府上正经吃过一回饭。这是你母亲不知道,若知道了,必定怪我不照看小辈”

孙毓培看看孙二夫人,再看看丁氏,终是又坐下来。

“小姐,真的很没趣。”自盛府出来,梁小青不满的抱怨道。

苏瑾点头,“是很没趣。”以她的年龄听不出孙二夫人隐而未说的话,也不足为怪。但,不知是她敏感,还是怎么的,却听出一些不寻常来。

在孙二夫人几次提到她娘家和孙记的相互帮衬时,她好象想借此传达些什么讯息。

苏瑾微微摇头,如果是这样的话,孙二夫人确实精明

回到家中,苏瑾去了坊子里。自进入十一月,张荀便将东厢房腾出来,搬到正房和张师傅做伴儿。

如今坊子里的二十来个做长工的妇人正聚在东厢房里做鞋,苏瑾看到这到热闹的场景,心头开阔了些。与那些大娘说了几句话闲话,看过她们做地鞋子,到西厢库房兼帐房去找苏士贞,将丁氏的话与他说了说。

苏士贞点头,“如此,就按盛夫人提的,爹爹下午便出去置买些金线银线,并小玉石之类地。”

苏瑾轻轻笑了笑,“叫张师傅和您同去罢。”

苏士贞看她笑得不欢喜,疑惑,“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么?”

苏瑾摇头,“没有。是叫盛夫人一说这鞋子,我心头有些发急,忧心生意。对了,爹爹,今儿在盛府遇上孙二夫人了,以我看她确实忙且又劳累,不若置一份礼叫送过去罢?”

苏士贞点头,“也好。”

父女两人说了会儿话,苏瑾重回到东厢房,交待许家娘子按掌珠和常夫人的鞋码大小,也赶着制两双小羊皮靴子来。

许家娘子点头应声,到正房去找张师傅说话儿。苏瑾在坊子里呆了半晌,抑郁的心绪有所排解。将上午的事儿抛到一边儿,回自家院子。

“去,叫张保家的来。”自盛府回到孙记别院的孙二夫人一进正房,便向身边的丫头淡淡吩咐道。

张保家的听闻夫人自盛府回来,便急忙回到院中,正遇上丫头找她,连忙喜滋滋地进得屋中,“夫人,您叫奴婢何事?”

“何事?”孙二夫人冷笑一声,“你在盛府说过何事?可要我与你点出来?”

张保家的听到“盛府”二字,心头突地一沉,她只去过一趟盛府,莫不是盛夫人与夫人说了什么?

连忙跪倒在地,“请夫人明鉴,奴婢不过因那苏家小姐骗大少爷,心中不平,才……”

“咣啷”一声,一只杯茶滚落在她眼前,孙二夫人沉声喝道,“够了生意是大少爷做的,便是他被人骗了,也叫他自己吃吃亏,长长本事,哪里有你多嘴的份儿?”

张保家额上沁出冷汗来,连连磕头,“夫人息怒,是奴婢一时糊涂。”

孙二夫人冷哼一声,“若非丁氏出手相助,你当培儿真能这么快稳住局面?那位姓苏的小姐,且不说没有骗培儿,便是欺他不会做生意,骗他签了合约,也是你能当着她地面儿呛人地?今日不巧遇上,因你做地这烂事,叫我也跟着不自在你可自亲眼瞧见丁氏待她如何了?”

张保家的不敢言语,只得连连磕头。

孙二夫人又冷哼道,“日后把你们自大房那里学来的那些招数都给我收起来”

张保家的连声应是。

孙二夫人沉默了半晌,摆手道,“罢了,你起来吧”

张保家的小心翼翼的起身,缩立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孙家二夫人身边的另一个心腹宋五家的,这时赔笑着上前道,“夫人息怒,张家嫂子必不是故意地。怕她是瞧出大少爷对她上心些,这才……”

“对对对”张保家的灵光一动,连忙答道,“奴婢确实也担心……”

“好了。”孙二夫人淡淡地摆手,“此事我自有考量。不过,你们且给我记住,生意上地事不是你们能说道地”

屋内几人齐齐应声。

孙二夫人叹了一口气儿,半晌,“那位苏小姐确实有些本事。盛夫人叫我瞧了那两双小靴子,做得端地新颖精致好看。那小食虽不能一举救我孙记,却也是新奇美味地。培儿能有如此眼光,倒让我欢喜。只是……”

宋五家的又重新为孙二夫人上了杯新茶,笑道,“夫人,您不是说已使人去济南李家送信儿,请李家人来玩地。听闻那济南李家的小姐,也极懂经营。李家的明水木器生意做得遍布大江南北,现在大少爷象是对经营之事也上了心,若能娶得李家小姐,能得李家帮衬,下一代家主之位必能坐得牢牢地”

孙二夫人点头,“这话倒是。族里的人对培儿此次在归宁府地所做所为还是满意地。”

张保家的立在一旁半晌不敢作声,此时方小心翼翼地道,“奴婢自知失言,不若这就去盛府向盛夫人请罪?”

孙二夫人斜了她一眼,哼道,“请甚么罪?是我不巧听见明月和繁星那两个丫头在嘀咕,丁氏怎么可能与我说这些?”

张保家的便不敢再说话。

宋五家的忙又说起大少爷在归宁府如何努力,如何为这分号重开奔波,孙二夫人才重新笑起来。

苏瑾这些日子得了丁氏的指点,整日泡在坊子里和张师傅琢磨,如何将鞋子做得即华丽又雅致,且离孙记重开的日子愈来愈近,自家的杂货铺子里也需重新修整一下,好在孙记重开的时候,与孙记同时发售新货物。

每日过得忙碌而充实。

十一月二十五日,常家去杭州打货的船只终于回来了。常贵远亲自过府来给苏家送卖粮所得,并发到杨君甫那里五百多双鞋子所得的银两,合计一百二十多两。

苏士贞将他迎到正房,苏瑾笑呵呵的进去添茶,“常叔叔,你可是我们家地及时雨,这批鞋子费劲儿些,昨儿刚盘了盘帐,把家底都花干了,再没银子进帐,我家可要喝西风了,您便来了。”

常贵远拈着新蓄起的短须道,笑眯眯地道,“贤侄女莫与我哭穷,我已替你爹爹算过帐了。这孙记重开,你家铺子里有了货物发卖,说是能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苏士贞呵呵一笑,“那些新口味的小食并未卖过,具体能卖多少尚不知。不过,今年,我家多亏了这个宝贝女儿了,或能过个肥年”

苏瑾在一旁笑呵呵的陪着说话儿,又问侯常夫人和掌珠。常贵远不满地道,“你心头只有你有常婶婶与掌珠。那靴子送到家中,叫我和宣儿、明儿好生眼气”

苏瑾被逗乐了,正要说话,突听梁小青在外面道,“老爷,咱家铺子里来了一个人,说是棠邑地五老爷”

苏士贞一愣,疑惑地站起身子,“怎么赶到过年地时候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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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章精益求精

苏瑾听到棠邑的五老爷,才突地想起早先苏士嘉来,说过年要回乡修族谱地话,莫不是为这个而来?

与此同时,苏士贞也嘀咕了一句,“是怕我忘了回乡地事,特特来提醒地?”

常贵远起身笑道,“不管为何而来,天寒地冻地,快将人迎进来罢”

苏士贞笑着点头,“贵远老弟稍坐。今日趁机摆桌宴,你也在我这里好生吃一回酒”

常贵远点头。

苏瑾跟着苏士贞出了正房,此时梁小青已将人自铺子里带到院中。来人面目微黑,身材矮胖,穿着一件簇新翠蓝缎面夹棉长袍,将他的身子包得圆滚滚地。

看见苏士贞哈哈笑着迎上来,“四哥,没想到我会来罢”

来人乃是苏士贞三叔家地长子,在堂兄弟中排行老五,名叫苏士德。苏士贞也忙上前,“是,这么冷的天儿,你怎么来了?”

苏士德呵呵笑道,“还不是为修族谱而来。三叔公在家担心你生意忙,将这事忘了。我便特特来知会你一声。”

苏士贞不见他的行李与马车,便询问他是如何来地。苏士德道,“有个棠邑地小商户来归宁府走亲,我与他同路。”

等二人闲话完毕,苏瑾才上前见礼。苏士德的父亲这几年做小生意是发了些小财,家境境况略好些,自怀中掏出来一枚玲珑剔透地玉佩来,笑吟吟地递过去,“瑾儿这个把你玩。”

苏瑾忙接过来,笑着道谢。

今日天色有些阴沉,外面冷风嗖嗖地,苏士贞忙将人往屋内让。苏瑾握着手中的玉佩,去找厨房找常氏商量备午饭地事儿。

常氏听闻这苏士德的来意,看看外面的天色,皱了眉头,“今年节气赶得晚,过年地时候正是寒冬四九天,小姐和老爷要回乡,可要受不少罪咧。”

苏瑾对此也无可奈何,便笑道,“也正好去祭拜祭拜我娘。反正看样子这一趟是少不了地。”

常氏点点头,两人商定仍旧去外面置些大菜,将那些下酒的卤味一样都置些来。苏瑾取了两只红泥小炉,将里面填了炭火,一只把那些人温茶,一只把他们温酒。

整治好拎到正房时,正听见苏士德在问,“……四哥,听大哥说你家地生意甚好,怎么屋内如此摆设?”

苏瑾在外面不满地皱了皱眉头,挑帘进去,将茶水安置妥当,跑到铺子里整下酒的干果。

再看门外大街上仍是不断地有儒生模样的人往北边而去。苏瑾也是前两日才知,这个什么讲学,竟然是复兴朱子理学,反王阳明心学,还打出什么“重整纲常”地旗号。

不由微微摇了摇头,学子们真是吃饱饭无事可做了

将午饭备好,苏瑾实不想在那苏士德跟前转悠,便带着梁小青去了坊子。

坊子里已将第一批供孙记的鞋子做了出来,张荀正在清点数目,见她来了,笑道,“小姐,午饭后便去孙记送货,您要不要去瞧瞧?”

自那日从盛府回来,苏瑾便再没出去过。孙毓培也再没来过,倒是张茂全来过两次,皆是叫她品尝小食地。本来她是不欲去地,这鞋子并非结现银,而是寄售,张荀只消送过去清点数目便好。但又觉自己的货物进了孙记,自己不亲眼看一看,若叫孙记的人给胡乱塞到犄角旮旯处,可是大大的不利。

想了想便点头,“好。你去时到家中叫我一声。嗯,供货地单子拿来我瞧瞧,上面可注写有发卖给孙记的价钱?”

“有呢”张荀应了一声,忙自一旁的桌上将那一叠纸张递来。苏瑾扫了两眼,发售给孙记的价钱皆是在本钱上加成一分利钱。至于孙记卖多少?她想了想,叫张荀,“拿笔墨到西厢房,我与他们写明发售地价钱”

张荀一愣,“小姐,这等事不是孙记自己说了算么?”

苏瑾点头,“是他们说了算。我与他们写明建议地发卖价钱。若他们认为太高或太低,叫他们再做调整。这发卖价钱也关系着咱们的货物好不好卖。将事情做得完善一些,对咱们自己有利呢”

梁小青在一旁催他道,“叫你去,你去便去,罗嗦什么?”

张荀很不服气地瞪了她一眼,转身进去了正房。

苏瑾好笑的看她一眼,“我听坊子里的大娘说,你最近极爱欺负张荀,是不是?”

梁小青呵呵一笑,“我才没有呢”

“没有才怪”苏瑾瞪她一眼,进了西厢仓房。这间仓房,因她家的资金紧凑,一直处于半空状态,又加最近一直在加紧做往孙记发卖的鞋子,因而比平时更空。

不多会儿张荀拿了笔墨进来。苏瑾在那供货单上添了一栏,按每双加利两成,为孙记写了建议售货价钱。

写完之后,回到家中胡乱用了些午饭,和苏士贞说了一声,仍旧带着梁小青,坐上张荀的马车,往孙记而去。

此时的孙记已是张灯结彩甚为热闹,远远便见数条大红地绸幅自二楼垂落下来,而那门前的地坪上,也是人头攒动,甚为热闹。

梁小青自马车中探出头来,看了两眼,回头笑道,“小姐,我也去试试,瞧瞧他们给不给我吃”

张荀撇了她一眼,嗤笑道,“见天跟着小姐吃零嘴儿还不够么?瞧瞧那些都是甚么样的人,也值得去挤?”

梁小青气恼喊道,“不要你管,我偏要去挤”

苏瑾想了想,道,“好,你去试试。”趁机也叫梁小青去试试孙记对前来试吃的人态度如何。

梁小青欢快地下了马车,往那人群之中挤去。

张荀赶着马车到孙记仓房院门前停了下来,恰巧张茂全自院中出来。瞧见他连忙上前道,“张管事,可是送货地?”

张荀笑着拱手,“是。我家小姐还想瞧瞧贵号给排地货架在何处,不知可方便?”

张茂全一愣,“苏小姐也来了?”

苏瑾自马车中探出来头来,笑道,“是,张叔。你们这两日忙罢?不晓得现下可能进到铺子里瞧瞧?”

“好好”张茂全笑呵呵地往院中让,“少爷今儿早上还说,那十七八味小食已最后定了方子,想叫苏小姐最后再品品。”

苏瑾笑着点头。张荀将马车赶到铺子后面的通道之上,张茂全这边忙使了人去请孙毓培。

不多时孙毓培匆匆赶来,瞧见苏瑾似是不自在地轻咳两声,方近前,“怎地劳动苏小姐亲自送鞋来?”

苏瑾回身望着孙记一溜五六大间开门,上下两层地铺子,笑道,“这么大铺子,自是想替自家的鞋子挑选个好位置。不知孙公子能否为苏瑾开开后门儿?”

孙毓培挑眉,“苏小姐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鞋子送到孙记,放在何处发卖,自是孙记说了算”

苏瑾不由在心中嗤了一下。虽然他说的对,但前世超市里,厂商为了争一个堆头营销,拼破了头,难道是吃饱了饭没事做么?

脸上却笑着解释道,“孙公子只当苏瑾小门小户地,没做过大生意,故而紧张罢。”

说话间,张茂全找来孙二掌柜,将铺子后门打开,并叫几个小伙计搭手,将货物抬到铺子里去。苏瑾又歉意地笑了笑,“我也晓得此举为孙记添了不少麻烦。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孙毓培哼了一声,举步跟在搬货地小伙计身后进了铺子。苏瑾在他背后咬了咬牙,这人真是十分爱别扭

现下的孙记中所售的与女性相关最密切地货物便是各式各样的妆奁,设在二楼地最靠窗地位置,自然光线充足,倒是个好地方。但并不能在第一时间招人眼球。苏瑾看了好一会儿,心下认定,就正常售货而言,放在此处最有利她家鞋的销售。

便毫不客气地指着最靠窗的两壁货架道,“就放这里,孙公子可否给行个方便?”

孙毓培挑眉看了看那两个货架,“苏小姐知道一只明水填金刻丝的妆奁售价几何?”

苏瑾呵呵笑了两声,“自是比我家的鞋子贵。不过这些是好东西,又是孙记长年发卖之物,稍稍放偏一点点,应该不影响发卖罢?”

孙毓培偏头看了她一眼,窗外地光线,投在那明媚地笑颜中,仿佛让晦暗地冬天,霎时明朗起来,转向张茂全微微点头。

张茂全立刻招手叫那几个小伙计近前来,将两面货架上地妆奁尽数撤下。苏瑾忙向孙毓培道谢。又转向在一旁清点数目地孙二掌柜和张荀,笑道,“张荀,待会孙二掌柜将货物清点好,往架上摆放鞋子时,记得不论男女鞋子都只放最小码地。”

孙毓培一愣,“有何讲究么?”

苏瑾转头解释,“小码的鞋子看起来好看精致呀。”

孙毓培微微摇头,大约是对她这种精益求精的架式不甚理解罢

说完货架地事儿,苏瑾在二楼转了转,伸到看楼下中厅时,心中微动,偏头笑道,“孙公子,苏瑾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孙毓培往前踏了几步,往下扫了一眼,“什么?”

一股沉香气息飘入鼻孔,苏瑾回头一看,他高大的身影只离自己一步远,周身立刻感受到那身高悬殊带来的压迫感,忙往一旁移了几步,一边道,“我想做一只超大的鞋子,绣上苏记的徽记,放在厅中”

孙毓培将她的动作看眼中,微长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恼意,丢下两个字,“不准”

便“蹬蹬蹬”地顺着楼梯下楼而去

097章如意盘算

苏瑾这次是明了自己如何惹着他了。连忙跟着下了楼梯,“孙公子,你等等,我不是有意地……”

“啊”尚未开张的孙记商号,光线本就暗些,苏瑾下的急切,一不小心,鞋尖拌了一下,身子霎时失去平衡,刚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子已向前扑倒。

“噗”孙毓培听到身后的动静,急忙转身,下意识张开双臂去扶。下一刻胸口一振,苏瑾已一头撞到他的胸口处。撞得他脚下打了个趔趄,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抱歉,抱歉”苏瑾狼狈地抬起头,并迅速向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揉揉被撞得酸疼地鼻子,入手却是一片湿凉。不由怔住

孙毓培尚未自方才的紧张中回味过来,突见她怔住,低头往自己胸口一瞧,借着微弱地光线,那新换上地葱白金线绣团福地长袍胸口处,有一小片暗影。

慌忙拿帕子出来,胡乱擦拭,一边嫌恶地道,“你多大了还流鼻涕?”

苏瑾甚是尴尬,往袖口去摸自己的帕子,轻咳两声,解释道,“是因天气突变,我有些着凉而已。又不是故意地。”找了半晌却没找到她的帕子。前世的习惯一直没怎么改,不喜欢随身塞那些小玩艺,嫌累赘。

孙毓培将自己的帕子丢过去,看看她今日只着一件淡蓝地夹棉长袍,绣花也只是淡淡地几笔,冬日天色本就晦暗,这素淡的颜色愈发清冷。不觉哼了一声,“不是自丁姨那里置了许多好皮子?怎的衣衫是这般样子?”

苏瑾接过帕子,背过身子,抹了两下鼻涕。将帕子塞到自己袖中,定了定心神,笑道,“谢孙公子关心,这帕子洗后再奉还。苏瑾衣衫是有的,只今日天气骤变,没想周全。方才苏瑾所说地事情,孙公子意下如何?”

孙毓培轻咳一声,举步走到楼下,立在一楼厅堂中间,思量好一会儿,点头,“只放一个月便好。日后客人都晓得孙记有苏家的鞋子卖,便不消再如此了。”

苏瑾晓得这算是他网开一面了,连忙行礼谢过。张荀仍在楼上清点货物,苏瑾便又想起小食发卖的事来。想了想问道,“孙公子,这次在我家铺子里发卖地小食,价钱我们怕是要比孙记卖地稍落一落。此举可妥当?”

孙毓培转头,挑眉,“你是担心发卖得便宜抢我孙记的生意么?”

苏瑾点头,“是。因我家的铺子小,人手少,因而管理的成本低些,又没甚么名气,按理价钱是该比孙记的低些。不过若你不同意,我们可以稍稍提价那么一点点。却不会和孙记的价钱一模一样地。”

孙毓培强忍着伸手去摸胸口的冲动,装作不在意地笑了笑,“随你一两成的货物,对我们有甚么影响?”

苏瑾又暗自嗤了一声,有财势的人确实有底气,虽叫她有些不服气,也无可奈何。

接着又与孙毓培谈定十一月三十日使人来拉那些合约约定的小食。正说着,张荀自二楼下来,看见她扬声问道,“小姐,方才可是摔到了?”

苏瑾摇头,“无事。事情办妥当了,我们便回去罢”

孙毓培望望外面的天色,愈发地阴沉,冷风嗖嗖,点了点头。

目送苏家的马车离去,孙毓培不自觉的伸手摸摸胸口处,那一撞并不重,并不疼,但那奇异的感觉却迟迟消散不去。

自孙记出来,张荀将交货的单子递给苏瑾。这批交到孙记的货物,以小羊皮靴子最多,其中有一半儿以上是按丁氏的建议,饰以玉石玛瑙珊瑚鸡血石等物,单这些小配饰,一只靴子上至少花费一两银子。那些金线银线花费亦不少。再者这羊皮靴子皆是整张的皮子制做而成的,女靴子一张羊皮只能制得一只,男靴子要一张半皮子才制得一只。甚是费料费工。

这靴子一双合算下来,单本钱也要近三两。这批货物虽数量没多少,价值却不低,现下她只期望孙记货物发卖得顺利,自家好坐地收钱。

转到铺子前面接到梁小青,苏瑾向张荀道,“我们现下直接去坊子里。嗯,我记得碎羊皮还余下不少,你和张师傅合计合计,这些碎羊皮拼一拼,也制成靴子,价钱无非卖得低些而已。至于皮子之间的接缝处,最好以妆花缎子做成的边条,设计成花形,给盖了去。”

张荀在前面应声道,“张师傅和小姐想到一块去了。昨日便和新请的绣花娘子商量着呢。”

苏瑾又道,“铺子里有糊好的整张鞋底子,先别急着栽,等我画了鞋样子,我们做一只超大的鞋子,放到孙记中厅好招揽生意。”

张荀忙应声。

说完生意上地事儿,苏瑾才笑问梁小青,“在孙记那里那吃得如何?”

梁小青皱了皱鼻子道,“那些人都挤进去抢咧。没吃到多少。孙记也抠门,一只蚊子腿恨不得分成八瓣儿,小得塞牙缝都难”

苏瑾笑起来,“商家不做赔本的卖买。白白送把人尝味儿,重点在‘尝’字,你当真的会随你吃个过瘾么?”

张荀更是在坐在前面毫不客气地嘲笑梁小青,梁小青着恼,隔着车帘与他吵起来。苏瑾依在车厢里,饶有兴致地听戏。

回到家中,正房的宴席已撤,常贵远的绸缎铺子这时节正是极忙地时候,苏瑾刚到家中,他便起身告辞。苏瑾随着苏士贞将他送出院门儿。

回到正房之中,苏士德便问,“四哥,这位便是大哥说的借银子要三分利钱的相识?”

苏士贞点头。

苏士德吸一下牙缝,道,“我爹近两年,手头也有几百两的银子,咱们族里的人虽穷,各家拢一拢,也能凑个千两银子来。四哥,你不若还了他的银子,用族中的银子便好。只消二分五的利,省下不少利钱呢”

父女两人听了这话都微微一下,相互对视。这是想靠着自家吃红利?若说这事,在归宁府中倒也常见,族人相互帮衬,有些人家有银子却不想自己操持营生的,便入到旁人的生意中去,一年只靠红利过活。

只是自家暂时不需要这些银子。虽然受限与资金不能扩大,但有丁氏那好门路,苏瑾可犯不着去求他们。

苏士贞更是不想与族人在银钱上牵涉过多,思量片刻,继续扯慌道,“若说族人之间自该相互帮衬。可眼下却不好与他提这话。做生意嘛,一是本钱,二是门路。好好地突然还了银子,难免叫人家多想,若因此坏了交情,门路便也断了。我家还靠着他家呢”

苏瑾也忙在一旁道,“我爹爹说的是。三叔父,我家的生意只是刚刚有起色,正如走在钢丝上,可不敢轻举妄动。”

苏士嘉上次带回家的消息,叫族里家中有些余钱地人都有些动心,虽然棠邑那地方也有缺本钱地生意人,终不如自家人可靠放心。这次来,他是受了族人所托,却没想到苏士贞一口回绝。心头自然不悦,不过,他此来并不是图着一件事,喝了口茶,笑道,“四哥的本钱即够,我便不说了。”

说着看了看苏瑾,似是接下来的话,不预叫她听的样子。

苏瑾装作看不懂他的神色,附身将苏士贞杯中的残茶倒了,打开青瓷小茶罐子,重添新茶。

苏士德等了一会儿,她仍在磨蹭,便道,“此来我也不得久留,还有一事,想与四哥商议。”

苏士贞笑着点头,“自家兄弟,你只管说。若我能帮得上忙,自当尽力。”

苏士德沉默一会儿,满脸堆笑道,“四哥,大哥家地绅良已有十岁,懂事了。虽你是自家亲堂叔,但毕竟不是亲生地,过到膝下,不还是与亲爹娘亲些?若真想过继男丁到膝下,我家的三娃儿正合适。刚刚两岁,即不大认得人,也已会走路……”

苏士贞大惊。苏瑾则差点将小铜壶中的热水浇到自己手上,转头看着苏士德。

苏士德被这父女二人的神情弄得也是一愣,“四哥不知此事?”

苏士贞摇头,“大哥上次来并未提及此事。这话是从何说起地?”

苏士德眼睛转了几转,呵呵笑起来,“原是这样。我说呢,四哥想过继,怎的早先没听到半点风声。必是大哥想将绅良过继到你膝下,这才托三叔公在中间说合。”

苏瑾无语。这是说那苏士嘉打着将儿子塞到老爹膝下,怕自家老爹不同意,早早在棠邑开始公关,到时好叫那甚么三叔公族长替他说情?

苏士贞无奈笑了笑,接过苏瑾递来的茶,赶她出去,“铺子不是正做新匾额,许是快送来了,你去瞧瞧。”

苏瑾自是不想走,这可是关系她家生活是否能一如即往如此安宁的大事。

但苏士贞却不想叫女儿听这样的话,怕她因此而伤心。神情十分坚决。

苏瑾看看苏士德,又看看苏士贞,心头转了几转,丢下一句,“我爹爹还年轻。正准备使媒婆给我说继母呢”便挑帘出了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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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章雪夜来人

苏士贞叫她说得老脸突地一红,冲着打晃的门帘,斥道,“混说什么”

那苏士德却是一愣,“四哥,莫非你真的……”

苏士贞没好气地摆手道,“你莫听她混说”

苏瑾皱皱鼻子立在门口听壁角。好一会儿,苏士德规劝的声音传来,“四哥,这可万万使不得。继室如何能对瑾儿好?你莫叫她受了委屈”

苏士贞虽遗憾膝下无儿子,但并无续弦之心。因知道族人不好相与,更不想自族中过继。至于将来如何,他并未深想过,眼下只想守着女儿好好地过日子。

只是不打消苏士德的念头,不知回到家乡,要费多少口舌呢。想了想又改口,期期艾艾地道,“再找……找人家,必会……会打听清楚,只有那人品好温顺贤德地,方进得我苏家地门儿……”

苏士德却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急忙再劝,“四哥,这等主意可是不打不得。哪家妇人没有个兄弟亲戚地,现如今的人家,只看财,哪里会管顾得许多?便是生了儿子,叫那继妇将钱财都拢在手中,可不是苦了瑾儿?”

苏士贞轻咳了两声,一张老脸红杠杠地,“正因如此,才要多多打探,总能遇上好地……”

苏瑾在门外听见,心中暗乐,轻手轻脚地向铺子走去。

借着自家铺子里上新货,铺子里已拿白灰重新粉过,比以往亮堂了许多,又有一面新打制的货架,桐油已干,崭新地泛着亮光。

苏瑾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儿,和梁直缩到柜后就着小炭盆烤火。看着虎头虎脑,闷头吃着烤落花生地梁直,苏瑾打心眼里喜爱,只是梁家也只这一个儿子,若是两个,过继到自家一个,也省得亲戚们拿着这事来烦她们家。

再想想苏士贞续弦这事儿……从内心深处来讲,她虽然不能一下子接受家中突然多出一个毫不相识的人来,但只要苏士贞愿意,她是不会反对的。思量半晌,微叹一声。

梁直抬起头,将几个新烤熟的带皮落花生塞到她手中,“小姐,你愁什么?”

苏瑾伸手揩了揩他嘴角地黑灰,笑着摇头,“没事儿。梁直,明年开春你去读书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