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生活在明朝》》 · 某某宝 · 2026-07-25
这次选在坊子里干活的妇人,皆是比常氏年岁还大的。毕竟这院中还有两个男子,莫说旁人也不愿,即便愿意,苏瑾也想谨慎些,自己家开的是坊子,只想顺顺当当的做生意,岔子出得越少越好。
而许家娘子刚刚二十出头,苏瑾不禁皱了下眉头,“要说在坊子里干活,是比单纳鞋子省劲儿,她想来做也没甚么,只是……哦,奶娘,她住哪里?”
常氏也是想到这层,才没应她,听见苏瑾问忙回道,“是住在她姨母家,在偏城南的方向,离此地倒不远。今儿是她姨家表嫂陪着来地。”
苏瑾再想,以许家娘子的心性,虽然年轻,在这方面倒也不必太过担心,便道,“那奶娘与她说清楚,咱们这里有男子,若她不避讳,便叫她来做工吧。”
常氏应了一声出去,不多会儿领着许家娘子进来,向苏瑾挤挤眼睛,苏瑾晓得这许家娘子是愿意的。便也不再多说,正好,这院中还缺个做饭地,便将原来挑好的人手中,分拨一人出来做饭。
这院子经过休整后,空旷了许多,现在满院子扯着整齐的绳索,离地六尺来高,一排一排甚是整齐,这是用来固定门板的,这么一摆,门板两面皆可糊鞋底子,空间的利用率便高了许多。而没活计的时候,将门板抽了并不防碍通行。这是张师傅出的主意,这么一摆弄,倒真的有了小作坊的架式。
看完作坊,她叫张荀跟着回家。如果说之前苏家的鞋铺子由于资金、季节、试探市场等原因,做为起步期的话,现季节刚刚好,也已证明市场潜力是不错地,资金虽然不多,但有陈家欠下未还的银子,能够紧凑地周转开来。
她便想自秋冬季开始扩大生意。当然这个扩大并不是盲目地,最重要的一条是不能盲目生产。将张荀叫到西厢仓房里,“早先与你说的那些适合卖咱们鞋子的铺子,你可还都记得?”
张荀连连点头,“记得呢,小姐。您那法子真的不错,咱们在清源山下寄卖的那家铺子,每天都能卖两三双鞋子,若是多多的铺货,全城的铺子加起来,一天比咱们正经的铺子卖得多出一两倍呢”
不过,张荀顿了下又道,“清源山下那铺子里的掌柜说,买咱们鞋子主要还是上山地香客之类,那清源书院的学子买得极少”
苏瑾奇道,“咦,这是为什么?”
张荀想了想,笑道,“小姐,你读过书,肯定也知年少爱俏的话。我听那铺子掌柜说,这些学子们虽然读八股文章,整日月白学子衣衫,看似是个喜欢素净的,实则不然。不管是手扇、帕子、鞋袜之类地,皆爱颜色或雅致、或花俏地。那铺子掌柜与我说,咱们做些颜色鲜亮的鞋子送过去,卖地定然比现在还好”
苏瑾默了下问,“他可说做甚么颜色地?”
张荀想了想道,“苏木红的或翠蓝等,鞋面最好是绣花地。”
翠蓝还罢了,这苏木红的?苏瑾不知怎的,突的想到“闷骚”二字。原以为这些学子们是只有闷,现在看来,倒是外闷内骚地。遂笑道,“这个算作一件事,你回去与张师傅合计下,现下男子都爱什么颜色,列个单子给我,最好分出大致年龄段来。我这里还有一样事,要你去办。”
张荀问道,“可是要往各家铺子送货地事儿?”
苏瑾点头,“是。还有一样,咱们坊子虽然开了张,人手也够,我却不想盲目叫她们做鞋,仓房里的存货量,够十日卖便可。你这里也是一样地。不过铺子里每日所卖数量已知,你这边却不知。这些日子你开始给各家送货,然后勤去跑动,多看瞧瞧,尽早约一个数字给我,我好叫坊子里按量开工做鞋子。”
“哎”张荀爽快的应了一声。苏瑾又想到鞋面的问题,又道,“日后你便负责往各家铺子送货,整日在外面跑,若遇到合适的鞋面布记得说与我或者爹爹知道。”
张荀又应了声,苏瑾总觉还有一件事,一时又想不起是什么,便叫他先回坊子里。待张荀走后,她在院中转了几圈儿,突地想起张荀出行并无车辆,原是想叫苏士贞再置一辆马车呢,这两天他因逢中元节怀念朱氏,心情不好,苏瑾便没拿这种小事打扰他。可是自己又不好自做主张,便等他回来再说。
刚出了仓房在院中转悠一会儿,便听梁直在铺子里喊“爹”
梁小青也自铺了里探出头,笑道,“小姐,我爹回来了。”
苏瑾乐了,忙道,“你快去叫你母亲。梁二叔这一走,怎的走了这么些时候?”
梁小青向后院喊了一嗓子,跑过去开门儿。苏瑾立在院中,见驴车转进来,刚喊了一声梁二叔,却愣住,驴车上坐着的除雇来陪梁富贵卖货的小伙计,还有两人。
一个年约四十五岁,衣着与梁富贵相当,典型的普通百姓妆扮,另一个是十岁左右的男孩,坐在车上左顾右看,苏瑾还没打量完,便听那男孩道,“爹,这就是四叔父家?”
梁富贵赶忙将驴车停下,请那二人下车,才向苏瑾道,“小姐,这是棠邑的大堂老爷”
苏瑾迷惑,大堂老爷?那男孩又叫好自家爹爹四叔,那不就是苏士贞的堂兄?
这时常氏也赶来,看见这父子二人,也很诧异,不过还是连忙亲热地道,“原是大堂老爷来了,请,快正房坐。您上次来,小姐还小,不大记得您”
来人正是苏士贞大伯家的大堂哥。苏家祖籍山东棠邑的白石镇,苏家本家在镇上也是大族,当然仅仅是大族而已,并不富有。族里大多数人不过是普通的镇上人家,略有几个过得好的人家,家资也不甚多。
苏士贞父亲那一辈有兄弟五人,算是人丁极兴,但是苏士贞的父亲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早年山东连年大旱,寸草不生,后又频发蝗灾,父母早早离世后,苏士贞便养在祖父母跟前,等祖父母相继都离世后,他便家离做了行商。
早年因为穷,也因为祖父母去世之后仅留的那点家财这争,苏士贞与几个叔伯家并不亲近,尤其是前两年,苏士贞的三叔做生意发了些小财,恰好苏士贞的生意败落,没有了钱财,他在族人的眼中便也可有可无了。等朱氏过了三周年后,苏士贞已有两三年没回去棠邑。
苏瑾一边在脑海中找记忆,一边思忖,却不知这次苏士嘉会为何而来。
正思量间,却听苏士嘉哈哈一笑,声音中透着亲热,“不碍的,不碍的。瑾儿模样也变了不少,几年不见,大伯也快不敢认了。”
苏瑾忙将心中所思抛开,上前见礼,“瑾儿见过大伯”
苏士嘉哈哈笑着,摆手,“免礼,快起来,自己家不用这虚礼。”又叫那小男孩儿,“良儿,快来见过你堂姐。”
那苏绅良上前来给苏瑾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见过堂姐。”
苏瑾笑道,“快起来吧。”
梁富贵将驴车卸下拴好,走上前来,向苏士嘉道,“大老爷,请正房坐。我已差人去请老爷回来了。”
常氏也赶忙往屋内让人,叫梁小青帮忙烧茶。苏瑾对这位大堂伯实没什么好感,印象中朱氏没的那一年,她随苏士贞回家葬母,这大堂伯对他们一直不冷不热地,处处拿话挤兑苏士贞,大概的意思是每年只把家里族里一点点钱,却为朱氏办这么隆重的丧事。
当然这话他不会明说,只不过点点滴滴中都流露出这样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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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说一下,056章小修一下下。经常修文是非常不好地,大宝捂脸跑走。
060章要修族谱
苏瑾陪着在正房坐了片刻,常氏在门外叫她,她连忙告罪出来。常氏拉她到一旁,低声道,“小姐,我是不是去前头的五荤铺子里添几个菜?”
苏瑾点头,“去吧。总是亲戚上门儿,合该隆重些。”
常氏忙掏了几钱银子叫梁小青去跑一趟,复又回身和苏瑾道,“小姐若不想与他客套,只到铺子里坐坐,我进去说声便是。”
苏瑾摇了摇头,“算了。总是大伯父,我虽是女儿家,不照面也不好。”
常氏点点头,飞快的回厨房去收拾饭菜。苏瑾重回到正房,苏士嘉正与梁富贵大说着生意如何,挣银子如何,见她进来,便住了口,打量她几眼,笑道,“瑾儿一晃就长这么高了,快与我家的四丫头一般高了。”
苏瑾便顺着他的话问道,“四堂姐可好,大伯母和叔叔伯伯们可都好?”
苏士嘉一连声的说好,苏瑾看苏绅良坐在一旁东张西望,也坐不住。便向起身道,“大伯父,我去到铺子里抓些果子来与堂弟做零嘴儿,你们稍坐。”
“不用,不用”苏士嘉站起身子道,“天快黑了,屋里漆黑,我们也随你去铺子里瞧瞧。”
苏瑾起初以为他说不要抓果子咧,没想到是想看自家铺子,微有些不悦,但也只能点头,“也好,我陪着去,梁二叔再去看看爹爹回来没有。”
梁富贵应了一声,起身向院外走去。苏瑾带着苏士嘉自后门转到铺子里,天色已暗,但铺子里这会的生意却好,有两个妇人正在买些厨房用的物什,梁直称量物品收钱忙得不亦乐乎。
苏瑾赶忙过去搭手,等那两个妇人拿着东西走了,才叫梁直自柜上取了些瓜子蜜饯等物装到小竹筐里,递给苏绅良,“铺子里只有这些,你先吃些垫垫肚子。一会儿饭就好。”
“哎”苏绅良伸手接过,挑着里面的黄桃蜜饯,大口大口吃起来。苏士嘉伸手照他头上拍一巴掌,“怎么不谢人?”
苏绅良嘴里含着食物,含糊不清的说道,“谢谢堂姐”
苏瑾微微笑了一下,说了句不用谢。苏士嘉上一次见苏瑾是在三年前,那时她还只是个胆小怯弱的小丫头,现下看她这身气度,倒让人惊诧,又想着梁富贵说地话,她现下还帮着苏士贞做生意,更觉不可思义。
正要说话,又有一人来买灶下用的火石之类地,苏瑾便道,“大堂伯,我们回罢。这会儿铺子里正忙着。”
苏士嘉忙道,“不碍地,我在这里正好帮忙。”
梁直一边拿货物一边笑着插在,“这里我能行,大老爷你回去罢。”
苏士嘉见苏瑾不接腔,也不好再说,便跟着苏瑾进了院子,等离西厢房远了些,才低声道,“瑾儿,一个孩子家家的看铺子能行?银钱过手的事儿,可马虎不得”
苏瑾不喜他刚到自家就插手自家的家事,便不在意的道,“没事,梁直七八岁就会看铺子,算帐溜着呢,错不了”
苏士嘉还要再说什么,只听院门一响,苏士贞的声音自影壁后面传来,“可是大哥来了?”
苏士嘉忙扬声道,“是,四弟,这么些年你也不归家,我趁着家中无事来看看你”
苏士贞快步迎来,脸上虽然带笑,却不甚么热络,“谢大哥记挂,此来可是有事?”
“没事,并无特别的事”苏士嘉大力摇头,“只是偶在夏津遇上梁管家,便兴了来瞧你的心。”
苏瑾这才大悟,怪不得两人会同行。而方才梁富贵在外面等到苏士贞已晓得两人为何一道儿来。原是苏士嘉在夏津遇上梁富贵贩货,认出他来,先要拉他回家,梁富贵不肯,两人找了酒楼叙话,原说定各自归家地,谁知第二日苏士嘉便改了主意,要跟着回来。
不管来意如何,礼节总是要到的。苏士贞赶忙将人往正房里让,直到这时,苏士嘉才自怀里掏出一个青布手帕包着的物件儿,边打开边笑,“瑾儿,这是你大伯母叫我给你捎来的见面礼,”
苏瑾一愣,赶忙上前接过,“谢大堂伯”
“打开,打开瞧瞧,是你大伯母特意打的两支银簪子,每只足有五钱重”
苏瑾只好当面打开,并拿给苏士贞瞧,“爹爹,你瞧大伯母给打的簪子,是梅花头和兰花头的”
苏士贞忙向苏士嘉道谢,又埋怨道,“大哥来就来,何苦置这些东西?”
趁两人客套的功夫,苏瑾出了正房,将两枝簪子放到东厢房。自已妆奁里倒是有两个长命锁做回礼合适,可皆是自己小时候用过地,留下做个念想吧。一时找不到趁手的物件做回礼,只好等明日到街上置两样再回。
正房内苏士嘉客套一阵子之后,便说起真正来意,“本来族里议好今年年底修族谱,叫我们到各处通知在外的亲人都回去,正好遇上梁管家,我便跟着来亲自跟你说一声。”
苏士贞本家是大族确实不错,但并不富,生计刚刚顾得上,哪家都不愿多拿银子来修族谱,因而族谱多少年没修过了,却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来修它?似是看出苏士贞的疑问,苏士嘉道,“如今族里的族长是本家五爷爷,他一向争强好胜,邻镇上与他不对头的陈姓一族,去年修族谱整治得甚是隆重,他不甘心叫人家比下去,言定今年必修族谱。本来是到秋收后才各处去通知人,我这是赶巧了。”
苏士贞听他这样说,道一声辛苦大哥了,便又问,“修族谱各家出银多少?”
苏士嘉道,“修族谱盖祠堂祭祖,样样要花钱,这几样加起来,没有二三百两银子是置不起来地,族长的意思是叫各家有钱地多出,没钱的出一家派个二两。”
言毕大约觉得这话太过笼统,便又道,“二三十两是要地。”
苏士贞微点点头,要说这点银子自家是拿得起的。修族谱是大事,他虽没借着族里的光,男人都在意这血脉宗族的,也不觉过份。况已有两三年没回去了,略想了下点头,“那今年我便带瑾儿回去,也为祖父祖母、爹娘和瑾儿她娘上上坟。”
“哎”苏士嘉应了声,又拉着苏士贞问他铺子里生意如何,每日挣多少银子等等。苏士贞因有先前的教训在,不想与他说实话,但又怕他长住,瞒不下去,便扯谎道,“因自早先行商认得的一个贤弟那里借贷了些银子,生意强强过得去,只是每年要把人家三分利钱,余下留给自己家的便少得可怜了。”
苏士嘉睁大眼睛道,“是相熟的人还要如此高的重利?咱们棠邑的利钱至多是一年二分而已。”
苏士贞不欲多说,只是苦笑道,“如今没些家事的人去借银子,出再高的利,旁人怕本钱也一并亏了,都不敢借。能自他那处借到,已是不错了。”
苏士嘉还要再说,常氏在外面道,“老爷晚饭已好了,开饭罢?”
苏士贞忙道,“好。摆到正房来,拿一坛金华酒来,我与大哥好生吃一回酒,也给他接接风。”
常氏应了声,张罗在正房摆好了宴,自已一家在厨房边上的空间里简略摆了饭桌,用过晚饭,常氏道,“小姐,这大老爷晚上便住在正房的西间儿吧?”
苏瑾刚点了下头,猛然想起那屋里有苏士贞装银的箱子,附在常氏耳边悄悄说了,常氏连忙叫梁富贵借着抱被子铺床的空档,将那银箱子搬出来,放到苏瑾的房间里去。
安排好这二人的床铺,苏瑾回到东厢房拉常氏说闲话,顺便听正房的动静。直到二更鼓点敲响,正房还在喝着酒,常氏看苏瑾困倦,便叫她去睡。
苏瑾不放心的道,“奶娘,你去看看爹爹可是吃多了酒?我隐约记得大堂伯很能吃酒地。”
常氏应了一声,匆匆去了,不多会儿回来,叫苏瑾,“小姐,快来,老爷吃醉了小青,去叫你爹起身。”
苏瑾早困倦,等得有些不耐烦,听了这话更恼,生平她最恨馋酒、死劝别人酒地人,苏士贞一向有分寸,微醉对他来说,已是醉了,便不肯再吃,上,现下吃醉了定是苏士嘉死劝地
急忙奔出东厢房,进了正房,苏士嘉已大舌头,却还在不停地的劝酒,再看苏士贞,脸色已血红,忙上前将苏士贞手中的杯子取了,向苏士嘉道,“大伯,夜已深了,今儿没吃够,明日再吃如何?”
梁富贵随着梁小青进来,也劝道,“大老爷,歇息吧,明日再吃。”说完不管他愿不愿意,扶着他的胳膊,往里间去。
苏瑾叹了一声,直觉这回这亲戚来,不是什么好事儿。与常氏一道儿将苏士贞扶到里间,将小炉子装了木炭,放了水在上面烧着。
梁富贵安置好苏士嘉,自那边儿过来,对苏瑾道,“小姐自去睡吧,我夜里就在这屋歇着,照应着。”
苏瑾叹息一声,点头,“爹爹吃醉了酒,夜里要喝热水,劳梁二叔多看着炉子。”
梁富贵连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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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啥,过渡哈
061章百年商号的危机(一)
苏瑾因挂着苏士贞,夜里醒来几回,起身到正房窗外听里面的动静,前几次还好。等鸡叫第一遍时,她又醒了,天际刚刚透出青白的光,外面略有凉,苏瑾穿好衣衫,刚到外间,但听见里面梁富贵在轻轻的喊,“老爷,老爷,哪里不舒服?”
回应他的是几声细细的呻吟,苏瑾立时急了,在窗外轻叫,“梁二叔,我爹爹怎么了?”
梁富贵忙打了火石将灯点亮,打开正房门,低声道,“小姐,没事儿,想是喝醒了酒,胃中不适。”
苏瑾听着对面房间打雷一般的鼾声,更是烦躁,忍着气儿,低声与梁富贵道,“我去叫奶娘起来做些热汤给爹爹喝。”
梁富贵点头,自回里间将小炉子里添了炭,烧些水把苏士贞喝。
常氏被叫起后,气得狠数叨苏士嘉,苏瑾知道,若他是个不相干的人,常氏怕是早就骂上了。而她因夜里没睡好,头也昏沉沉地,甚是难受,低声和常氏道,“这两天找个由头送他们走罢。家里都忙着,哪个有空天天招待他”
常氏道,“也好,等天大亮了,去整治些棠邑没有的稀罕物件儿备着,等他要走时,也不慌乱。”
两人边烧热汤,边议这事儿。正这时,梁富贵急匆匆的跑来,“老爷吐了,汤烧好没,快拿去叫他醒醒酒。”
苏瑾连忙将常氏烧的醒酒汤盛了一碗,交给梁富贵。尤不放心地道,“不若等天大亮了,去请陈太医来瞧瞧。”
常氏点头,“好咧。老爷这几天本不开怀,怕是郁结在心,又加叫大老爷狠灌一通酒……”
苏瑾叹了一声。
及至天大亮,梁富贵去请了陈太医来,给苏士贞把了脉,开了药方,一家人把药钱,熬药,做早饭,开铺子门,这般大的动静,那来做客的父子二人仍旧睡得香甜。
直到早饭做好,也摆了桌。苏士贞喝了些热汤,胃中觉得舒爽许多,也起了身梳洗完毕。那两人还在睡,苏瑾忍无可忍,“梁直,你去叫大老爷起床,都什么时候了,叫一家子人等他”
她憋了一夜的气,这会儿语气自然不好,苏士贞瞪她一眼道,“总是亲戚,再不耐烦,面上也休要作态”
苏瑾也自知是这么个道理,便也不反驳,只埋怨他,“爹爹不胜酒力便不要喝了,叫一大家子人跟着受累”
苏士贞笑了笑,脸略有些浮肿,颜色苍白,“好,爹爹知道错了。”
苏瑾便不忍心再说,只道,“反正铺子里有掌柜的支应,爹爹不要去了。在家陪着大堂伯说话罢,用了早饭,我出去一趟,治些点心之类地,一半留把招待他们,另一半等大堂伯走时叫他带上。”
苏士贞笑着点头,“好。你在外面莫久留。”
苏瑾想起昨儿一闪而过置买马车的念头,正好梁富贵回来,可派他再去一趟,便和苏士贞商议。苏士贞点头,“我原也是想过地,一时又忘。再买车,便买辆轿子车吧,我瞧你几日不出门,在家便嫌闷地慌”
正说着,梁直将那二人叫起,梁富贵和梁直好一番忙活,侍候他们梳洗过后,才来了饭桌。
苏士嘉略带歉意的笑道,“昨儿在路上累了,没想到一觉到睡到这时候,叫你们久等了”突看苏士贞脸色,奇怪,“老四,你脸怎么了?”
苏瑾故意道,“昨儿喝多了酒,夜里吐了几回,大夫已来瞧过,正熬药呢。”
原本以为他多少会愧疚一些,哪知苏士嘉听了这话,反而带着些责怪道,“老四啊,你这可不行,男人在外跑营生,哪里有不会酒地?”
苏瑾暗暗瞪他一眼,赶忙叫人添饭。苏士嘉今儿没有昨日初来的客气与拘束,看着桌上的菜,又微微摇头道,以筷子向桌上指指点点道,“老四啊,挣银子不是用来花地?怪不得你身子骨这样不好,原是因这样节俭。三叔公家每日饭皆是四道粥品,四碟小菜,四干果,四点心,甜咸皆有。还有那羊**日日不缺地……”
苏瑾强忍着将一碗粥扣到他脸上的冲动,自家早饭一向是米粥,再加两样清爽小菜,并或蒸包或菜包或饼之类,苏瑾便觉甚好。今儿因为他们来,常氏特意弄了一碟糟鲥鱼,一碟酱凤爪,一碟酱花生,一碗肚丝。并昨儿夜里在炭火里煨地鸡汤,还嫌三嫌四地。
苏士贞淡淡一笑,“我如何能和三叔公相比?这样地饭食还是因大哥来,才特意整治地。”
苏士嘉数落他两句,再看看那红艳艳的糟鲥鱼,夹了一筷子在口中,品了品,笑道,“还是归宁府地糟鲥鱼味道好些。”
苏瑾不欲再听他说什么,舀了碗鸡汤递把他,“大伯喝鸡汤,昨儿煨了一整夜呢。”
苏士嘉连忙接过,苏瑾又把余下的鸡汤分别给苏士贞和苏绅良盛了,自己早上不爱吃这油腻的东西,还余下两碗左右,便盛了半碗,准备给梁直送去。家里他最小,好东西一向有他的份儿。
刚起身,苏士嘉问道,“瑾儿哪里去?”
苏瑾便实话实说。苏士嘉放下筷子,低声道,“老四啊,你莫嫌我多嘴。那一家终是仆从……”
苏瑾忍着气得挑帘出来,站在院中喊,“梁直,过来喝鸡汤”
苏瑾不耐烦这大堂伯,便到厨房旁边的小间里和梁家一家子在一起用了早饭。
饭后梁富贵知道苏士贞不得空儿,找苏瑾来报这次外出的帐目。苏瑾见他将全部赢利约十二两左右都把自己,晓得苏士贞送他走时没说,反正苏士贞也是同意地,便不收那利钱,悉数推到他面前儿道,“梁二叔,早先爹爹与我提过,说日后你再贩地货物,利钱都留把你自个儿。叫你们存着给小青和梁直用”
梁富贵一愣,好一会儿,才嗫嗫地道,“这不好吧?”
苏瑾笑了,“没甚么不好地。梁二叔挣得银子自然归你自个儿,快收起来罢。早饭时爹爹说今儿要再置一辆轿子车,并一头草驴子,待会儿拿银子把你,叫张荀和你一道去。车子买回来,直接赶到坊子里便是。”
梁富贵眼睛略红了,遂点头,“小姐和老爷即如此说,这银子我便先收下。何时家里要使银子,到时小姐说一声。”
“好。”苏瑾应了声,回东厢房取了三十两银子把梁富贵。待常氏收拾好厨下,苏瑾刚想出门去治点心之类地,又因苏士嘉对常氏一家人地态度,不想叫常氏在他面前受委屈,想了想,便叫常氏和梁小青去。
取了五两银子去找常氏,“旁的奶娘看着置买,路过首饰铺子时,别忘了买个约一两重地长命锁。”
常氏虽然诧异她主意变得快,倒也没说什么。接过银子换了衣衫,带着梁小青一道儿出门。
苏瑾到正房里续了一回水,看苏士贞脸色好些,便放心到铺子里将梁直替下来,叫他和陪着苏绅良去玩。
原先苏瑾和苏士贞都猜,这二人必在归宁府住不长。苏士嘉家的境况虽不算顶好,家中也置有五六十亩的田地,都佃把人家种,自己也做些小本营生。在苏家长住,一分利钱得不着,且再往前便是秋收,总要去看着佃农们打粮,省得他们少报产量,到时自家吃亏。
因这个想法,前两日招待的还算隆重客套周全,常氏那回置点心回礼,特意在梁小青的指点下到了孙记商号买些了本地少有的肉干菠萝蜜饯之类地,谁知七八日过去,这些东西都变作苏绅良地零嘴儿,吃了个干净,他们仍没动身地意思。
张荀得苏瑾的安排,这几日已开始在全城各家铺子铺设鞋子,每日必来报帐,尽管苏瑾极力避着,哪会一点端倪不露。苏士嘉愈住愈觉得苏家不止表面这点家业,愈发要探个究竟,大有继续住下去的架式。
也是老天帮她,到七月底,街上不知从哪里起的流言,说棠邑一带出了个匪首,四处抢人钱财,已有五六家大户被他们趁夜洗劫一空。因这些人来去匆匆,官府也无计可施,只好严加巡逻,并叫各家严加防范。
苏士嘉这才慌了,不顾天色阴沉,要立时启程。苏士贞虽也招待得不耐烦,却不想他们回去再出什么岔子,且回棠邑最快地是坐船,落雨天行船终是不妥,便留他们再住两日,躲过雨天再走。
一场秋雨直直下了二三日,方才停住,这日一大早,苏士贞仍叫常氏和梁小青去孙记商号买些黄羊肉脯、菠萝蜜饯、荔枝脯、羊桃蜜饯之类地好做回礼。
梁小青和常氏去了半日,买回一大包东西来。苏瑾也爱这肉脯,特意叫梁小青多买一些,留把自己当零嘴儿。将东西都提到东厢房去分装,刚拨弄两下,却听梁小青在一旁惊呼,“小姐,虫子,生虫子了”
苏瑾定睛细瞧,只见那暗红色的肉脯上,有两个小白点,往前凑了凑,天,哪里是虫子,这是蛆虫
苏瑾脸色霎时白了,上一次买回来地,她本着对这孙记商号百分百分信任地心态,根本没细瞧,见苏绅良吃得欢,她也跟着吃了不少,不由恶心跑到房门外,扶着墙一阵干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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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章百年商号的危机(二)
苏瑾定睛细瞧,只见那暗红色的肉脯上,有两个小白点,往前凑了凑,天,哪里是虫子,这是蛆虫
苏瑾脸色霎时白了,上一次买回来地,她本着对这孙记商号百分百分信任地心态,根本没细瞧,见苏绅良吃得欢,她也跟着吃了不少,不由恶心跑到房门外,扶着墙一阵干呕。
梁小青扑到桌前,将那肉脯尽数拨开,包裹在里面的虫子比外面的更多。惊叫一声,又去看余下的蜜饯,因有白色的糖霜,她翻了好一会儿,才哭丧着脸跑出来和苏瑾道,“小姐蜜饯也生虫子了都信他家是老字号,不会卖把人家假货孬货地,我和我娘根本就没瞧”
说着背对苏瑾扶墙干呕起来。
苏士贞正等苏瑾整回这礼,好送人走,突见二人这般,忙出来急切问道,“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
苏瑾摆摆手,继续干呕,一边将那孙记商号骂个狗头淋血,什么破百年商号,生了蛆虫地肉干还往外卖。
苏士贞显然想到了旁处,突地急急往东厢房走,厉声道,“瑾儿你给我进来”
苏瑾正呕得起劲儿,突听这厉声喝斥被吓了一跳,再看苏士贞喷火地双目,黑沉面容,霎时明白过来,不由满头黑线,这个爹爹的想法可真是……真是太具有跳跃性了但是,这等事体决计不能进屋说,不然可真说不清楚了,连连摆手大叫,“爹爹,小青自孙记商号买来的肉脯是生了蛆虫地,女儿前些日也吃过……快恶心死我了”
“什么?”苏士贞一愣。
梁小青呕了几下,直起身子,附合苏瑾道,“是呀,老爷,不但肉脯生了蛆虫,那蜜饯也生了让人好生反胃。”
常氏被苏士贞的厉声喝斥惊得迅速赶来,听得这话,心头一松,赶忙道,“东西在哪里,快拿出来看看不是虫子。这孙记可是百年商号,怎会将这样的东西卖把人?”
梁小青连忙进屋将那堆东西抱出来,放到院中地上,并拿树枝扒拉开来,叫苏士贞看。苏士贞蹲下,细看两眼,果然其中有不少白色小蛆虫在其中蛹动。也是一阵的反胃,起身,“赶快拿去扔了”
梁小青气愤地道,“单这些东西一两多的银子呢。都信他们是百年商号,买货也不自挑,只他们称好包好,谁晓得竟是这样可恶地骗人”
常氏想了想道,“不都说孙记商号诚实守信,我们明日且将这堆东西拿到他们铺子里退了。一两多地银子,也不是小数目。”
苏士嘉也在一旁附和,定要去找他们退银子。苏士贞想了想,便叫梁小青将这东西收起,另叫苏瑾在自家铺子里挑些酒水干果之类,并两匹尺头给苏士嘉做回礼。
用过午饭,一家人送苏士嘉出门,临去时,他一再叮咛嘱咐,“老四,年底族里祭祖修祠堂,你一定要回去。”
苏士贞点头应下。叫张荀赶着马车将他们送到码头。
终于将不受欢迎的人送走,苏瑾赶忙将到铺子里去查自家存货,是否也有生蛆虫的迹象。好在苏家的铺子一向是十天打一次货,每次存货也不甚多,且小食之类的零嘴儿,夏日本就下意识减少,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但是秉着防患未然的想法,苏瑾还是和常氏几人,将家中库房里所存的吃食,尽数拿到太阳下,以纱罩罩好,暴晒了一整日。
做完这些活计,苏瑾愈想愈不甘心,而且在她看来,孙记商号能将生虫如此严重的商品卖把给客人,一定是内部管理出了问题。不管是出于偶象崇拜地心理,还是本着将来自家若做这等商号,可以汲取教训的学习心态,她决定去孙记商号退这批货。看看他们如何应对,以便于自己重新评价这个百年老字号。
送走苏士嘉的次日,苏瑾叫张荀送她和梁小青到孙记商号。她们到时,孙记商号刚刚开门儿,门口如以往那般已停了四五辆马车。
她刚下了车,便见自西边来了一辆甚是华丽地马车,转眼便停在孙记商号门前,里面的小伙计看见,忙奔出来,手脚利索地将脚踏凳子放好,殷勤笑道,“盛夫人,您来了”
苏瑾一愣,盛夫人?不会初次在孙记商号碰上,后又在大佛寺碰上的盛门丁氏吧?
正想着,丁氏的贴身大丫头明月先跳下马车,苏一眼认出她来,猜测被证实,赶忙往前走了两步,在离马车五六步远的地方静候车内的人下来。明月转眼看到苏瑾,不由惊诧出声,“苏小姐?”
苏瑾含笑点头,“与盛夫人实在有缘,我也是来买货物地,恰听小伙计迎盛夫人,我自当也迎着。”
说话间,丁氏已自马车中下来,许是因季节变化地缘故,她今儿的装扮苏瑾在大佛寺遇到的时候,装扮华丽了许多,只是耳上那两粒血红的宝石,仍然佩带着。
她看见苏瑾,微微一笑,“与苏小姐确是有缘。不过,你若是来买货,还是算了罢。这孙记……”
“盛夫人,您,您这话是从何说起?”一旁迎客的小伙计瞬间苦了脸儿,却不敢得罪来人,只好连连赔笑道,“若往日有对夫人照顾不周地方,还望您海涵……”
“对我照顾不周倒不要紧,要把货物的关口把好……”
苏瑾佩服丁氏的勇气地同时,也感叹,人只有到了一定地高度,有些话才有资格说。自那日从大佛寺归来,她开始留意关于丁氏的事情,问了常氏和苏士贞,知道她如今是归宁府本地商人中,最大的布匹丝绸商,生意并不往南边做,反而主要是往西边的开封,河南的障德等地,以及山东地界的各府,再远一些,便是与关外的商人,以丝绸互市毛皮药材等物。
因而她名下的生意有丝绸店,布店,手帕丝线铺子,并在本地有两间成衣铺子和两间生药铺子。虽然苏士贞和常氏都不知她在别处的生意有多大,但光在归宁府内的铺子,便有八间。特别是她的成衣铺子,每年冬天,将自辽东一带置换回来的皮毛加工成皮袍子,皮袄子。一件至少售价八十两银子,最好的貂皮皮袍子,一件要价近三百两。就商品的单价便能估出她铺子里每日的流水有多少。真真正正是个名符其实的女富翁。
正想着,却听丁氏又问苏瑾,“苏小姐此来是买何物?”
苏瑾连忙收回心思,上前一步先行了礼,才笑着回话,“说实话,今日并非来买货物,是因昨日买的物品不合心意,想来瞧瞧是否可退了。”
“哦?”丁氏挑了挑眉头,似乎对苏瑾的做法有些意外。苏瑾也不明说,只叫梁小青将篮子拿来,将油纸打开一角,露出里面的肉脯,轻轻道,“是些吃食”
“哦……”丁氏拖着长长的尾音,了然点头,“即如此,你随我一道儿进去罢。看在我的薄面上,孙记的大掌柜必会给顺当退了的”说到最后,已带出讽刺意味来。
对她这一表现,苏瑾不明就里,也不敢胡乱插话,便谢道,“如此,苏瑾先谢过盛夫人”
那小伙计碰了一鼻子灰,只好讪讪地跟在两人身后回了铺子。
进了孙记商号,丁氏也不停留,径直上了二楼,她并不看货,只是随意带着苏瑾进了一处雅间,落座之后,才向苏瑾道,“这里我以往来此挑选货物歇脚的地方,苏小姐请坐。”
苏瑾忙施礼道,“谢盛夫人”心中却在揣测,她对自己这般友好,却是为何,难不成只是因为可怜自己被退了亲,又欣赏那么一点点的小勇气,还有一点点的小聪明?
“这些吃食可是生了蛆虫地?”见苏瑾落了座,丁氏示意明月将那篮子取来,边问苏瑾。
苏瑾点头,“正是。夫人也买到这样的吃食了么?”
丁氏笑着摇头,“自这新任的大掌柜来,我便很少在孙记置买东西。旁人觉不出孙记不对头,我却能一眼看透。现下果然叫我猜中了,这几天我倒是天天来地,你这点货物若非正巧遇上我,你是退不掉地。”
说着顿了顿,自言自语地道,“我倒要看看孙世诚的多久能觉察这边出了岔子,才派人来收拾这烂摊子”
苏瑾听前面的话还好,后面却有些听不明白了。她这语气中,有对朋友般的怒其不争,又有等着看热闹的心态,更摸不着头脑,不过这话却表明,丁氏与孙记的交情是不浅地,最有可能的是与孙家的现任家主交情不浅
但这话她不好接,也不好问。心思一转,顺着另一条线问下去,“敢问夫人,孙记何时换了大掌柜,苏瑾四月底曾来挑些物件送把人,并未觉出异样来”顿了顿又补充道,“苏瑾那次来,也碰到了夫人,只是那次苏瑾有眼不识泰山,白白错过了。不过,由此可见苏瑾与夫人也是实在有缘”
“可是潘府来给潘小姐挑选嫁妆地那次?”上次大佛寺一面之后,丁氏便听另一丫头名叫繁星地说了此事,因而听了她话并不奇怪,含着别有深意的笑意反问。
“正是”苏瑾大方地点头,对她话中其它暗指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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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章百年商号的危机(三)
“那次当真没异样么?”丁氏收起笑意,淡淡地道,“以往的孙记,可从不会叫客人在大厅广众之下唱单挑货,大声喧哗影响他人。贵客自会迎到雅室之中,有小伙计拿着货单,取了货叫客人看。”
苏瑾那次也觉潘府下人鸹噪,若是在现代的超市之中,有人这般作态,早有喜抱不平地人出来呛他们了。但她却原谅了,大抵是因为存着这种开架的销售方式已属难得,不要太过苛求的心态。听了丁氏的解释,才明白,原是自那时孙记商号已经病了。而这“病”来源于新换了个不成事的大掌柜来
不由对原来的孙记商号又多了一层的好感,进而对接下来的事态又添了一层好奇。
两人正说着,突地门外有人恭敬地道,“可是盛夫人来了在下孙记二掌柜孙牛”
“进来吧”丁氏的声音淡淡的,象是吩咐自家下人一般。
门立时被推开,进来一个年约四十来岁的男子,进门便笑着拜下去,“见过盛夫人”
“免礼”丁氏的神情仍然是淡淡地,等那孙记二掌柜孙牛直起身子,她突然毫不客气的数落道,“孙牛啊孙牛你还真象一头牛,只知道拉犁耕田,却连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的收成都保不住”
孙记二掌柜脸上浮起尴尬的神色,苦笑道,“盛夫人,您就别取笑小人了。不让小的做大掌柜是家主的命令,小人怎敢不从。”
丁氏微微叹了一声,又冷笑道,“都道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这孙世诚也不例外你们那位姨娘家地舅爷现在何处?可知道你们铺子里已出了大事?”
说着将苏瑾带来的篮子往他面前一推,不无讽刺地道,“瞧瞧这是什么?入口的东西,长了蛆虫仍往外发卖,二掌柜、仓管、伙计和帐房,孙记商号归宁府分号百余人的眼睛都是瞎地?”
孙二掌柜连连赔罪,“这……这事说来话长盛夫人您别气,小的马上叫人将货物退了,两倍赔偿”一边说一边看了看苏瑾。
丁氏摆手道,“赔偿自是要赔地,不过两倍却不够,莫要问我多少,自去翻你们地店规我且问你,这吃食是怎么回事,孙家的库房我是晓得的,夏有冰窖,冬有暖房,何至变会成这等模样?”
孙二掌柜一是不敢得罪得她,二来是晓得她与家主确实有些渊源,虽不清楚是什么关系,但这么些年来,这盛夫人对孙记的友好,他也是晓得的。只是这次她突然插手孙家自家的事情让他有些意外。但意外归意外,自己现在也是无计可施,送往宁波的书信已有半月,仍不见那边有半点动静。
自前五日起,来退货地人已多起来,那位姨娘舅爷大掌柜每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几天才出来晃一圈儿,便又不知钻到哪条烟花柳巷之中。这分号的库管与帐房皆是他带来地人,自己说话无半点份量,每日只能干着急。
以丁氏与家主的交情,知道此事说不得会替他再往宁波那边儿报信儿,想到此处,突然感激丁氏此时插手,便不管家丑可不可外扬,一五一十的实话实说,“盛夫人不知,新来的大掌柜并不懂经营。一月前,不知谁与他说,这些吃食本是制作好地,露天放着也不会长虫子,仓房地窖中每日要大量冰太过可惜,他便将我们号里库存地冰卖了一大半儿。冰一少,地窖里冰气不足,又兼潮湿,许多吃食都有长毛发霉地迹象。再加仓房地管事也是他带来的人,只顾吃酒耍乐,哪里肯用半分心照看,仓房的门未封死,以至于有苍蝇飞了进去,这东西一旦落了根,哪里能除得尽……唉”
孙二掌柜顿了顿又道,“有些吃食实在不能卖地,便偷偷扔掉了,现下柜上剩下的吃食已不多了。只是,他还将本是分作三个等级的福建竹纸,都按一级卖,说根本瞧不出其中的分别来还有小店中原卖的是纯麻油,那大掌柜硬叫伙计们往里掺把菜油,说一斤里面搀上二两,客人根本分辨不出来,还说苏杭那边的商号都是这么做地。……更别说容易做假地酒水之类,自他来卖出去的酒水,不掺水地甚少”
苏瑾暗吃一惊。原本以为这吃食只是失误,或者管理不善,却没想到是主观造假如此严重的问题,这孙记商号在归宁府的声名可算是完了
丁氏听孙二掌柜说完,半晌说道,“你是二掌柜,这般大的事情,为何不早早给宁波去信儿?”
孙二掌柜道,“实是大掌柜看得紧……”
“以我看,分明是你胆小怕事”丁氏毫不留情面地打断他的话。
孙二掌柜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丁氏道,“好了,我也不多管闲事了。这位小丫头与我有缘,将她的货物退了吧。赔尝照你们店规赔乔大掌柜若责怪你,叫他去找我理论”
苏瑾并不打算占孙家的便宜,此行退货是幌子,主要是她好奇孙记这个百年商号到底怎么了。现下已答案,便不想节外生枝。当然,更不想无缘无故地承丁氏的人情
刚要推辞,孙二掌柜已连连应声,将苏瑾带来的篮子拎着出去了。苏瑾只好连连向丁氏道谢。
丁氏笑道,“你不必谢我,想来你也不是图那点银子”
苏瑾一愣。丁氏又笑,“听说你家苏家鞋铺子的鞋码子是你想出来地?”
这是她查过自己了苏瑾脑中下意识浮出这个想法,笑着承认,“是,不过是偶然突发奇想,想出来地。”
丁氏又接着问,“往各家铺子里铺货,请旁人代卖鞋子也是突发奇想?”
苏瑾呵呵笑了两声道,“那个也是地。我家本钱少,开不起甚么象样的鞋铺子。做生意不就是有本钱的,用有本钱的法子。没本钱地,自是要多想想,想个以少挣多地法子。”
丁氏笑着,赞赏点头,“你小小年纪,心思却是极活络。只是你家鞋铺子中的鞋品太过单一,颜色也单了。”
苏瑾一愣,“夫人去过我家地铺子?”
丁氏点头,“我每日无事可做,最喜东游西逛,这归宁府出了什么新鲜事儿,没我不知地。”
正说着,孙二掌柜去而复返,送来十二两银子给苏瑾。这是按一赔十了苏瑾正诧异着,孙二掌柜又哀求道,“请这位小姐给小号保个密,这风声且不可传出去,不然我们这里可是要出大乱子地”
突地隐隐有蹬蹬蹬上楼的脚步声传来,片刻有人急切在外面道,“请问这位姐姐,我们二掌柜可在里面?”
明月应了声在,便在门外回道,“夫人,孙家伙计有事找二掌柜回话。”
丁氏情知是今日又有来闹着要退货,向孙二掌柜冷笑一声,“现下的乱子还不够大么?罢了,你去应付吧。她必不会四处散播地。”
苏瑾连忙保证,“孙二掌柜请放心,大家同是经商之人,自是知道轻重地。在你们商号没有公开解决办法之前,我不会与他人说地。”
孙二掌柜连声道谢,向丁氏告了罪,匆匆下楼而去。
一时无话,苏瑾一在盘旋在心头的疑问又冒了出来,想了想,含笑问道,“苏瑾今日得夫人相助,顺利退了货物,又得了赔偿,甚是感激。只是苏瑾不明自己何德何能,屡得夫人青目”
丁氏笑了笑,感慨一叹,半晌才道,“只因与你投缘罢了”
她即不想说,苏瑾也不好再追问,事情已办完,便想告辞回去。正要开口说话,丁氏已站起身子,“走罢,我在这里呆着也心烦”
苏瑾连忙起身,跟在她身后,下了二楼。孙记门外此时已有六七个人在嚷嚷着退货之类地,孙二掌柜带着几个小伙计在门口解释。丁氏微摇了摇头,方要转身,欲自侧门而出,突听外面有更大喧哗声传来。
苏瑾抬眼望去,只见十数名官兵并十来个仆从骑着马在一个锦袍男子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将孙记商号的正门围个也水泄不通。
那正在嚷着退货的人都不明就里的愣住,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德王府办案,不相干的人闪开”。
又命令道,“将孙记商号给我封了”
骤然变故,将那群嚷着要退货的人惊得四下逃蹿,瞬间便逃了个干净,孙记大门口只留下几个目瞪口呆的小伙计。
领头之人一声令下,后面跟着来的官兵,齐齐应声,跳下马背,涌来便要封门。孙二掌柜顿时懵了,直到那些人将走到大门口时,方醒过神来,扑在为首之的马下,连连磕头,“敢问周总管,小号犯了何事”
“呸你个天杀的混帐狗东西,瞧瞧你们卖地好货”德王府周总管自马背上将手中一包东西狠狠砸向孙二掌柜,“给王妃娘娘的吃食你们也敢糊弄”
“啊”孙二掌柜待看清散落了一地的那包东西,登时惊怔当场那是些菠萝蜜饯之类的小零嘴儿,方才他已在后面验过苏瑾带回来地,里面确是生了蛆虫,登时一阵天旋地转,瘫软在地上,喃喃地道,“完了,完了,归宁府的孙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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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各位亲的鼓励,大宝会努力写地。
064章百年商号的危机(四)
苏瑾读过《国朝史略》是知道,大明朝宗族亲王虽然对朝廷中事没有半点的发言权,手中也无兵权。但是在自已的封地之上,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却是叫你三更死,哪个肯饶你到五更虽然朝廷有令,人命案子必经由朝廷审理后方可发落,若亲王王府私自了结人命,地方主治官员可以向朝廷写本上奏。但哪个地方主治官员敢去,想去趟这浑水?
再者孙记商号卖长虫子的货物是事实,德王府便是不要人命,封了他的铺子却是轻而易举地。
“来人将这帮伙计和掌柜的一并锁了,送到知府衙门”周总管又是一声历喝。
苏瑾立在丁氏身旁,看她一直不动,自己也不敢动。眼见封门的官兵便将门板上严,她仍是不动,苏瑾不由暗急,被封到里面,她一个平头小老百姓,可没胆量撕破王府的封条回家。
好在,孙记大门剩下两块门板未上时,丁氏往前迈动了步子,立在门口向周总管遥遥笑道,“原是周总管,今儿可真是巧遇呀”
“哟,这不是丁当家的?”周总管愣了一下,翻身下马,往前行了两步,疑惑,“丁当家的是来此买物?”
丁氏笑道,“正是,月余不见,周总管气色愈发的好了,王妃娘娘最近精气神可好?我凑巧新得了几瓶大食蔷薇露,还想托周总管献给王妃娘娘呢,一时忙乱倒忘了,待会归家,立时使人送到。”
苏瑾虽不知这大食蔷薇露到底价几何,却也知道现下海禁,这些外来货物必是偷偷出海的商人寻把来地,所谓物以稀为贵,价自当不菲。再看周总管的神色,猜出这大食蔷薇露必是难寻又得王妃娘娘的欢心之物。
她这是要替孙记出头?周总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虽丁氏在本府有些脸面地位,可此事王妃娘娘确实震怒,并非几瓶小小的蔷薇露和西洋物件儿,他便能息事宁人地。
丁氏说完这话,突然扭头向孙二掌柜淡淡地道,“孙掌柜可别怪我落井下石,世人都知,生意场上的事可马虎不得,尤是这吃食,你们孙记怎么如此马虎?王府地人来买货,你们也敢糊弄?虽然你身为二掌柜,劝不住,拦不下,也合当……”
瘫软如泥的孙二掌柜哀叹,这城府里达官贵人哪家来买货,小伙计们都知道地,自会从小冰窖里取好物。定是德王府的人没乘带徽记的马车,来人又是生面孔才招至如此横祸。
正叹着,听到丁氏后面的话,突然心如福至,急忙爬起来,如捣蒜般叩头,大声叫嚷,“周总管,这都是我们乔大掌柜的主意,与小的们无干啊。求周总管明查,求王妃娘娘明查”
“都是我们乔大掌柜的主意,小的是被迫行事,求周总管明查,求王妃娘娘明查”周边有机灵的小伙计连忙跟着下跪磕头求饶。
周总管情知丁氏这是想保孙家,但得罪了王妃娘娘又不能没有替死鬼,这才将乔大掌柜推了出来。不过这倒也合情合理,思量片刻,借势问道,“你们乔大掌柜在何处?”
“小的,小的知道。昨儿他在花月楼过的夜,他在那里包,包的头牌”一个小伙计抬头急急说道。
“去,去把那个狗胆包天的东西给我抓来”周总管淡淡吩咐一声。身后一众官兵护院齐齐应声,翻身上马,向西驰去。
“周总管,请里面喝茶”丁氏淡淡一笑,仿佛刚才只是一场误会,倾刻便烟消云散,侧身闪开正门,邀请道。
同时又向明月吩咐,“车里有上好的松萝,去取了来,给周总管润润嗓子。”
苏瑾出来退一趟货碰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已是吃惊不小,自不肯再尾随丁氏,忙扯着梁小青跟着明月往外走,当她刚到走仍然摊坐在地上的孙二掌柜身侧时,他突然一咕噜爬起来,将苏瑾吓了一大跳,连忙往一旁躲闪。只见他在人群中找了一圈儿,看见一个中年男子,一个箭步扑过去,扭着他的衣领低声说了句什么,
“啊?这么多?”那人听了大吃一惊,孙二掌柜一掌将他推出去老远,低声喝道,“铺子保下了来,这算什么?还不快去”
在她愣神的片刻,明月自车中取出一只小匣子,苏瑾赶忙上前道,“明月姑娘,麻烦转告你家夫人,就说苏瑾不敢再叨扰,这就告辞了,若有机会再向她当面赔罪。”
明月微微一笑,“好,婢子定将苏小姐的话带到”
苏瑾谢过她,带着梁小青迅速离开孙记商号。到街边雇了一辆马车,两人急匆匆上去,梁小青才拍拍胸口道,“小姐,方才吓死我了。”
苏瑾点头,“嗯,我也被吓到了。好在有盛夫人在”
又想那孙记商号不管被不被封,这么一闹,连王妃娘娘都得罪了,商号声誉坏了,还能再开得起来?苏瑾觉得有些惋惜,毕竟这是她的偶像啊。
就这么一路惋惜着回到家中,梁小青不免将在孙记商号那里发生的惊天动地的大事儿,添油加醋地与常氏讲了一遍。常氏好一会儿才愣过神来,连连向苏瑾道,“小姐,日后无事千万别出去了啊。今儿万一被人冲撞了可如何是好?”
苏瑾点头,“好,奶娘,我听你的”
接下来的日子她便真的不再出门,只安心帮着苏士贞记帐,算铺子里周转所需的用量,偶尔会到坊子里坐坐,看制鞋的师傅出的新鞋样。
经过张荀这些十来日的奔波忙碌,将苏瑾的设想基本完成,选定了三十铺子做为代售点,每家各送鞋子三十双。张荀每日必巡查五间到八间铺子,或结帐或补充货源,所有的帐目都有苏瑾一手整理,她给每家代销的铺子都做了业绩统计表。这样能对各家的销售状况便能一目了然,若发现哪家销售状况不佳,便立时将货物撤回,重新遴选铺子。
这期间也听来自家买货的街坊议论过,孙记的大掌柜被下了狱,那孙记商号也是被迫关了门,不过却没有王府的封条,想来这是丁氏从中斡旋的结果。
日子缓缓到了八月初八,苏家的铺子和坊子都逐渐步入轨道,新来的掌柜和制鞋师傅也慢慢的熟识,相处得很是融洽。
苏士贞有意在中秋时,摆两桌宴犒劳他们,叫常氏和苏瑾议菜单采买菜品,提早做准备。菜单倒是好议,大菜象烧鹅烧鸡之类地,皆从外面买来便是。自家杂货铺子里的干果之类也能凑六个碟,余下便是做些青菜面食并汤类。
两人议好后,常氏要早早去烧卤老铺下定,顺带也买些自家过节要吃地点心之类,苏瑾便叫张荀赶着车陪常氏一道去。自己进铺子里找梁小青说话。
刚送走两拨客人,吴家娘子拎着两方豆腐进来,笑道,“今儿你吴叔贪过节买卖多,多做了六板豆腐,终是没卖完,送把你家两块晚上添菜”
苏瑾忙接过来,又叫梁小青自柜上抓了几把盐花生瓜子,叫她带回家给儿子做零嘴儿。两家这样走动惯了,吴家娘子也不推,自寻了椅子坐下道,“今儿你吴叔回来说,孙记商号门外的官兵已撤了,仓房院子也有人进出。又听说这孙记自总号派来个新掌柜,只不过,却是个不足二十岁的小年青。你吴叔说呀,这孙记百年的商号,大家都信他,不疑他,谁成想卖假货卖了这样长的时候,大家如何还会再去孙记商号买货?现下他们又派个小年青来,必不成事地。”
苏瑾一愣,“孙记这么快便开张了?”
吴家娘子点头,“铺子门没开,不过仓房院子的门倒是开了。只是孙记这一遭儿还能再开起来?也不晓得他们会用啥法子再叫人去买货”
苏瑾心下再一转念,便明白过来。虽然有德王府这一关不好过,看丁氏那日的态度,便知这些日子她定在中间出了不少地力。再者,孙记也不是小鱼小虾小喽罗,百年的商号,不管是商场还是官场都应有不少可动用的关系。孙氏一族百年来,族里难道没有出过一个官场上的人物?总之而言,有钱的大商号可斡旋的余地甚大。
至于拢人心的法子自然有很多,且看他们会不会用了。而孙记派来的这个小年青,应是孙记家族成员了,便问吴家娘子,“吴叔有没有说这新来的掌柜姓甚么,可是孙家人?”
“嗯……”吴家娘子想了想,方道,“好象是姓孙地。哦,对是姓孙地,你吴叔说了一句,听人说,孙家家主是他的伯父”
就知道是这样苏瑾点点头。派孙家人来处理这件事,确实比外姓人好办些。最起码在钱财物的使用上面,有绝对的话语权。很多时候,僵持的关系能不能缓和,便是看钱财使得到不到位
吴家娘子在铺子里坐了一会儿,便拎着东西家去。
梁小青趴在柜台上和苏瑾闲话,“小姐,那你说孙家原来的大掌柜会不会没事?认真论起来,他才是害王妃娘娘吃到有蛆虫蜜饯的元凶”
苏瑾笑了笑道,“那便要看新来的大掌柜想不想救他了。比起救他,救孙记更难。新来的人能救起孙记,必能救他出来”
梁小青刚“哦”了一声,便看见自家铺子门口停了一辆马车,便住了嘴。
苏瑾抬眼望去,看见自车下的人,却是一愣。这身着粉色小衫,头上簪着一排***的,不是正是许久不见的张嫣然张小姐么?
张嫣然微微低头,进门便问,“苏小姐,你,你有没有见到秦小姐?”
苏瑾一愣,“秦小姐?自打上次你们来过,我便未再见到过她,她怎么了?”
张嫣然双目微红,示意苏瑾进内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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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朝宗室繁衍过盛,史书有中州半地尽入藩之说,到万历年间,宗族人数在册地人数已有十万之众。河南布政使司在明朝二百多年间,共有七十二座王府,山东布政使司大约是三十多座。自“靖难”之后,明成祖朱棣为了控制宗族的势力,采取了更加严历的手段,如夺了兵权无、不准插手朝廷事务、无召不得入京、藩王与藩王不得相见、不得私自出藩地等。如此庞大的宗室,也使得他们原本没有多少的权力被更加分散。
因而大宝认为此处的情节是合理地。
065章糊涂的少女
苏瑾看着含泪的双眼,心知事情大不妙了,忙将她迎到东厢房,请她坐下,问,“秦小姐怎么了?你怎的找到我这里来?”
张嫣然哭道,“秦小姐不见了。”
苏瑾一愣,“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张嫣然又哭道,“自七月七之后,秦小姐心情不好,便隔三差五地住到我家去,说是要散散心。因我俩一向要好,秦老爷也没拦她,谁知道今天早上起身后,我去房里找她,她却不见了问了她地丫头和我家人,都说不知她去了哪里。”
苏瑾“咝”的吸了口凉气,忙将帕子递过去,“你先莫哭,你想想她住到你家之后可有异常?昨儿夜里当真没听到一点动静么?”
张嫣然拿帕子擦眼泪,摇头,“没动静。昨儿我们两个见天色好,月色也好,还在花园中摆了小几,弹琴吟诗,吃了几杯酒便睡去了。哪知早上不见了她,我不敢声张,已私下找了一整天了,现下我爹娘和秦老爷都不知呢。”
苏瑾心头一沉,又问,“她的衣裳首饰可都不见了?”
张嫣然点头道,“是不见了。还有前几日她说天凉了,要添衣裳,自家中带到我家的一大堆儿衣裳均不见了。我想,我想,她莫不是和谁私奔了……”
张嫣然能说这话来,苏瑾已猜出这大约是秦小姐不见最合理的理由了。只是那姓陆的已拒了她,以当日情形看,并不象会做出这等事体的人,秦小姐和谁奔去?问道,“为何不是她自己不耐烦想四处走走?”
张嫣然抹泪道,“早先她来找你,说想见那位陆公子的时候,便说过,若他对自己有意,哪怕是与他私奔了去,一辈子不要名分,也是甘愿地。后来苏小姐不肯帮忙,却叫她自旁处无意中得了陆公子的消息,便跑去找他,后来,秦小姐回到家便只是哭……我便叫她住到我家里去了。”
苏瑾默了下,这秦小姐还真是,莫不是看戏看多了?便又问,“秦小姐哭着回去,定然是姓陆说了让她伤心的话。她没有对象,和谁私奔去?”
张嫣然眼泪又出来了,伏在桌上哭道,“因她心情不好,我特意拉她出去逛了几回,在外面又遇到几个书生,有过些攀谈,后来又相约去游逛过几回。只记得其中有一个姓宋地对秦小姐甚是殷勤,可我却不晓得他是哪里的书生,名字叫什么也不晓得也不知是不是他叫姓宋的拐了去。”
苏瑾闻听此言,叹息一声,半晌道,“张小姐,此事重大,你还是速速回家,叫你爹娘出面说与秦老爷知道,报官去吧。你自己找要找到何时?”
张嫣然找了大半天,将学里女同学问遍了,也没找到秦荇芷半个影子,早已绝望,闻听此言又悔又怕,不由又哭了起来。
苏瑾对此即没可帮上的忙,也没甚么法子,只有任她哭,等她哭够了,打了水来叫她洗脸,送她出家门时,又嘱咐道,“归宁府这般大,她随便躲到哪里你也是找不到地。速速回家叫爹娘出面去和秦老爷说,合该报官才是。”
张嫣然哭着应了。
苏瑾关了院门,心中庆幸自己不曾在秦荇芷的事上起过半点推波助澜的作用,又叹秦荇芷糊涂。私奔这事儿,莫说现在这个时空,便是前世她小的时候,那个时候民风尚且淳朴,自由恋爱的甚少,谁家闺女无媒而与男人私奔,仍然要招至一辈子的闲话。而自张嫣然说的讯息来看,她十有八九是真的和人私奔了去。微微摇头进了东厢房。
梁小青得了空,跑来问张嫣然为何而来,苏瑾抬手给她了一个暴粒,“铺子里这样忙,还不快去帮着梁直,偏喜欢听闲话”
梁小青不满地皱皱眉头,跑去铺子里忙活。
因中秋将至苏家杂货铺子的生意和鞋铺子的生意都非常好。初九一大早,梁富贵一早便和苏士贞一道去打货。象早先不敢进的肉脯、蜜饯,中秋时令鲜果之类,趁着节日也都置把了些。
苏瑾最早在苏士贞第一次外出买了些杏子回来时,曾动过卖鲜果的念头,无奈杏子并不好存放,且那时她才刚刚到这里,不想表现太过。秋冬时节的果子能多放一放,并不怕坏,便与苏士贞说了这遭生意。反正置鲜果并不多许多本钱,苏士贞也依她。
只是卖鲜果甚是费劲儿,街坊来了挑挑捡捡地,将好好的果子扒得表皮油软起来,破了卖相。赶走梁小青,她想到前世超市里卖的网兜橙子,觉得这个办法好,不用客人自挑,自家卖着也方便。
转身进了铺子,找了一捆细麻绳来,坐到西厢房墙荫下,一边回忆前世网兜的形状,一边手上忙碌个不停。
“瑾儿,这是做什么?”苏士贞和梁富贵打货回来,刚将驴车赶到院中,便见她正拿麻绳结着鱼网一样的东西,十分好奇的问道。
苏瑾将已经结好一个网兜拎到苏士贞面前儿,“因家里卖鲜果,又要临时称重,她们又要挑捡,我便想着咱们将果子挑了称好,装到这里面来,按兜卖价,买卖两方便呗。”
梁富贵一边卸货,一边笑,“还是小姐心思活泛,我看成”
苏瑾拿着网兜,从梁富贵贩来的篓子里挑了些又圆又大的梨枣,这梨枣乃是归宁府的特产,个大如小梨子,形状也象,皮薄肉厚,甜脆可口。将梨枣装到网兜里,并配了些绿叶子进去,装得八分满,这才拎着举到苏士贞面前,“旁人家卖鲜果,皆是称好了后,直接倒进菜篮子里的,那菜篮子里什么没有?肉蛋青菜还有鲜鱼,几样东西掺杂放在一起,味道蹿了不说,瞧着也不好看。咱们将果子称好斤数直接放进网兜里,按兜卖。谁看中了这果子,把了钱拎着便走,岂不方便?”
苏士贞含笑摇头,“好,你自己捣鼓便是。”说着和梁富贵一道,将货物都卸了车。
苏瑾自己打了几个网兜,终嫌一人做这个太慢,便将梁小青叫回来,与她一道儿结这个网兜。反正梁富贵回来了,铺子里的人手也够。
两人正打着网兜,突然院门又响,梁小青匆匆跑去开门儿。只听门口一个小伙计道,“我家老爷使我来和苏老爷说,现下正是秋麻下来的季节,货物便宜,苏老爷若想定织,早早拿个主意,我家老爷好替他备货。”
梁小青应了声,随即关了院门来和苏瑾说,并到正房里和苏士贞说道。
苏瑾一时倒把织黄麻布的原料忘到脑后去了,经这小伙计一提醒,也觉这是大事儿。将编到一半的网兜扔下,到正房去找苏士贞。
苏士贞见她来,笑起来,“正好你来了。来说说这黄麻布我们要定织多少?”
苏瑾想了想道,“趁着秋麻便宜,咱们尽量多备些吧。但也不能太过贪了,按咱们家一冬天的售鞋量备吧。”这黄麻布是选细麻加棉或加品象不好的丝混织而成的,这个季节正是棉花和黄麻都丰足的时候,价钱是会便宜一些。
苏士贞想了想道,“咱们这些日子铺子里的出息也有不少,但花费也不少。总还有三百来两的银子。可着这个数叫邱老爷织吧。”
顿了顿又道,“秋上粮食也下来了,陈达庆过了八月必有利钱,再叫那讨债地人去讨一回。”
“好”苏瑾笑着点头。
说完这个苏瑾正要出门儿,却被苏士贞叫住,“你且等等”
苏瑾一愣,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疑惑的看着苏士贞。却见他咳了两声,并不说话。象是有什么话不好说一般。不由奇道,“爹爹想说什么?”
苏士贞看眼中含笑,落落大方的模样,心头感叹女儿叫自己省心。沉默了一会儿道,“早上出去打货,听得街上的人说,你们学里有一位秦小姐跟人奔了,你可知道?”
苏瑾一愣,事情传得这样快?回身坐下来,大方承认,“昨儿张小姐来问女儿见没见过她,说了两句。并不知一定是奔了的。现下已经查明有定论了?”
苏士贞摇头,“倒没查明,皆是坊间传的。只是你日后不可与她们再往来,可知道?”
苏瑾点头,“爹爹放心罢,我是那等不知轻重的人么?”
苏士贞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汪家娶亲的日子也已定了,在八月十六。爹爹原本不想与你说,只是你见天在铺子里转悠,难免也会听到风声……你且莫伤心,爹爹自当给你寻一门好亲事。等过了节,爹爹便叫常妈妈留意着。”
这可叫苏瑾大吃一惊,嫁人的事她从没想过,苏士贞这话……连忙摇头叫道,“爹爹不可汪家成亲与我有何干系?为何他要娶亲,我必得嫁人?我才不要”
因怕态度太过激烈,反而起了反作用,又缓了语气道,“嗯……反正是现在不要”
苏士贞一是因秦小姐的事,突地想到“女大不能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地老俗话,二来也怕她听到汪家老三成亲,心中有想法。但现在为她说亲也有顾虑,毕竟刚刚退亲不久,怕她心伤未愈。回来的路上盘算了一路,决定还是与女儿说说。
见苏瑾反对,私下认为自己后一种猜想是对地。便温言道,“好,就依瑾儿,现下这事先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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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章小事不小
被秦荇芷和汪颜善无辜连累,让苏瑾甚是郁闷。
为了不让苏士贞误会,或者再找由头说什么亲事。苏瑾便不再去铺子里,省得听到那些妇人再说关于汪家的亲事,又扯到自己头上来。
缩在院中努力编她的小网兜。这个物件儿虽不起眼,实则甚是方便。苏瑾记得小时候,那会塑料袋还不盛行的时候,网兜和篮子便是家中日常常用之物。便觉得这个小物件儿,若能找倒合适的材料,编些品相好的,放到铺子里去卖,必也能卖地。
只是用什么材料,一时却想不到。只好先做为一个小点子放在脑海中,等时机成熟了再实施。
不过苏瑾想的那个论兜卖水果的主意,却还是受到了欢迎,梁直和梁小青两个卖货时,减少了工作量,因兜装的果子份量足,拿着方便体面,因而买地人甚多。梁富贵每日都要去果市上拉一回货物,或见哪家农户挑着自家产的果子来卖,也趁机低价兑些来。
八月十二,将到中午时,姚玉莲突地来了,拎着一篮子石榴进了院儿,先和常氏说了会闲话,便给苏瑾打眼色。
苏瑾便知她此来不单纯是为了送个石榴,领着她进了东厢房。一入东厢房,姚玉莲忙拉着她,低声道,“听女学里的同学们说,秦老爷把张小姐一家告了”
苏瑾叹了一声,“告的罪名可是说张家拐了秦小姐?”
姚玉莲连连点头,“可不是秦老爷说秦小姐在张家走丢地,她自家中偷偷带走三百两银子还有几十两的金首饰并些金珠子,现在人也不见了,钱财衣裳皆不见,张家也算高门大院儿,怎么无缘无故的人就没了?定是张家人将她害了。前日官差已将张小姐一家拿去问话。”
这是后续事件中最坏,也是最可能的发展方向,苏瑾倒是想过,推测被证实,还是有些感叹,“那张小姐一家是怎么说的,最后又是怎么审的?”
姚玉莲道,“张小姐一家自是不承认,许是使了银子,请得一位推官大人帮他们在知府大人面前求了情。这才派了一众差役到张家院外查看了一番,那张家花园临街的院墙确实有人攀爬的痕迹,张老爷说定然有人在外面接应秦小姐,秦小姐是跟人跑了。秦老爷却说,有痕迹也不能证明张家没害秦小姐。两家正僵持着呢”
苏瑾想了想道,“她找不到秦小姐来我家里问我,可也去问你了?”
姚玉莲点头,“去了。自我家出来,说要来你家呢。她还说那个什么姓宋的书生,学里有女同学想起来了,好象名叫时飞。今儿中午下了学,那女同学已往张家去了。”
苏瑾苦笑,“这事儿的症结定然就是这个叫什么宋时飞的书生身上。秦小姐这一走,可是连累苦了张小姐。”
姚玉莲也叹,“是呢。听说单这场官场,两家都使劲儿的使银子。秦老爷还要张家赔秦小姐自家中带走的银子呢。合六七百两。张家有多少家底咱们也都知道,不过比咱们两家略好些罢了,也就她家那祖宅子值些钱”
苏瑾不再说话,有时候泼天祸事往往是自小事而起,孙记商号不也是?这回不管张家官司能不能赢,总是要狠狠地吃上一大亏地。就连秦家,何尝不是要大大的破财?
姚玉莲说了这些闲话,复又笑道,“我哥哥捎信儿来了,说在关外将丝绸尽数发卖完,已换得不少皮毛和药材,现下正往回赶,不入冬便能到家,到时你家的银子便能还上了。”
苏瑾对这生意也感兴趣,忙笑道,“银子倒不急。只是你哥哥回来,你记得多问问他关外的景致物产,听我爹爹说关外倒是遍地黄金,那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每年长的不是草,而是金条银条呢。他们那里的马匹特别便宜,一匹好丝绸能换两匹马呢牧民们一家都有几百上千的马匹和羊还有草原上的旱癞,说那个东西的油是顶顶金贵的东西。”
姚玉莲“扑哧”一笑,“你象是去过地,和我哥哥信上说不差什么。他们这次走得深远,往草原深处去了。那里去的商人少些,确实换了不少马匹,说在那个叫什么,什么图的马匹市上将马匹卖了,得了银子后,又置了些药材。还把换得皮毛都在那里硝制好,再带回来。那里硝制皮毛的手艺比咱们这里的要好,回来或卖到成衣铺子,或使人制成皮袍子,都能赚不少钱。”
说到挣钱的事儿,苏瑾的心情好了起来,留姚玉莲在家中用午饭,又将常氏备的中秋节礼,水果点心之类地装了一篮子叫她拿回家。
秦张两家离梁家巷子也都不远,都属北城门一带,没过两天,这官司便传开了。梁小青将听来的闲话,都转述给苏瑾听,说买货的妇人们都说,早先秦老爷一口咬定秦小姐是被张家害了,亏得贞静女学里的女学生记得那姓宋书生的名字,说与张家,官府又将秦小姐的贴身小婢拷问一番,才知秦小姐正是和宋时飞私奔了。她回家拿衣裳,说是天冷了添秋装,实则正是姓宋的书生撺掇她回家拿银子。
那宋时飞是个没进学的书生,在本城开了一间小小的学馆,收了十来个学生教书过活,甚是清贫。家在归宁府城郊,家中只有一个孤苦老娘,官差拿她到堂上,拶了几拶,也没问出什么来,其家家徒四壁又没甚么家事可赔秦老爷,官府对她也是无可奈何,只好将宋时飞的老娘放了,发了海捕文书,算是将案子暂时结了。
秦老爷失了钱财,又失了女儿,将一腔怨气都撒到张家身上,说若非张小姐带着秦小姐四处乱跑,秦小姐何至会认得姓宋的,不认得她又何至于拿了钱财与人私奔了去。官司是结了,却日日使人去张家闹。那些妇人们说,张老爷吃了这飞来横祸,银子使出去也有几百两,又加秦老爷见天使人来闹,正在卖祖宅,要搬回乡住呢。
归宁府虽然民风开放些,但对未婚女儿的约束还是严地,又遇到这等事体,各家人未免都将女儿看得牢了些,有些人家干脆不要女儿出门,也不叫她们去学里了。
贞静女学因出这样的事体,声名一落千丈,两个坐馆的先生也没奈何,本想关了馆子,再去他处谋生计,无奈各家女学生束修皆是交到年尾,关张又怕有些人家不依,只好苦撑着。
八月十四那日,常氏问苏瑾,“小姐,学里的先生中秋节礼备不备?”
苏瑾笑道,“总是先生,我虽不再去学里了,该备还是备上罢,又不费什么。”
常氏应了声,装了篮子让梁直去送,心有余悸地道,“亏得小姐不与那秦的多有往来,不然……唉”
苏瑾笑着道,“奶娘就放心吧,我一向知轻重。”
常氏欣慰地笑笑,自回厨下去收拾吃食。
苏士贞这些日子也冷眼观察苏瑾,见自他说了那话后,她便不肯再去铺子,心知这个女儿是能叫人放心地。当下心怀甚慰。
到了傍晚,常氏已基本将家宴摆治妥当,正在与苏士贞说,明日正午宴请掌柜伙计的事儿。突听院门响了。苏瑾实则在东厢房也听见了,若是以往,她早奔去开门了。但是现在不是要避嫌么?她就不去开端坐在自己的妆台前,趴着看窗外几朵伸到窗台上的月季花儿。
常氏也以为苏瑾会去开,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便挑帘出来,苏士贞倒是心知肚明地,不由坐在正房里摇头笑了起来。
常氏走到院门后,扬声问,“是哪个?”
外面响起清朗有礼的男声,“敢问这里可是苏士贞苏老爷的家?”
“是咧,你是哪个?”这声音甚是有礼而且陌生,略带些江南口音,让常氏甚是疑惑,愈发不肯开门儿。
门外的人似是笑了一下,扬声道,“这位妈妈,我乃孙记商号现任地大掌柜,姓孙名毓培,此来是特意向苏老爷致歉,还望妈妈与我们通传一声。”
常氏一愣,苏瑾也愣。孙氏家族的成员亲自登门道歉?许还会外加金钱赔偿,这才符合公关危机的做法能放下身段来她家这小户里道歉,态度还算端正不由自椅子上站起身子,透过窗子向外窥视。
常氏微愣过后,忙道,“如此,但请孙公子稍候。”匆匆回院中。
苏士贞在正房里隐隐听到几个字,此时已出来。常氏忙上前两步道,“老爷,孙记商号的新掌柜来给咱们赔礼道歉了”
苏士贞一愣,一连声的道,“快请,快请”
苏瑾隔窗看见苏士贞激动的样子,不由呵呵的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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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章孙大掌柜
常氏连忙去开门,看到门外地人却愣住了,苏家院门外此时立着四人,为首的是一位身量极高的年青男子,年岁至多二十上下,穿着白色墨竹纹的长袍,腰侧坠着块碧色玉佩,被自西斜的秋阳一照,莹莹地闪着光亮。他身侧微微靠后的地方立着年约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虽是贴身仆从装扮,身上的青衫垂坠,也能看出是不凡之物。
两人身后约三四步远的地方立着两个小厮,手上各捧着一只礼盒,皆拿大红地绸子盖着,看不出是什么物件儿。东邻地林寡妇听见苏家这边的动静也开了门,往这边张望,一眼看见这四人,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待常氏将人迎进门后,她飞快跑来,抵住将要合拢地门儿,悄声问,“常妈妈,这,这人是到你家提亲地?”
虽然她悄声,但刚进门的四人皆未走远,闻听此言,主仆四人脚下皆一顿,相互对视。眼中皆闪过无可奈何的笑意。
常氏又急又恼,将她外往推,低声喝斥道,“林奶奶你胡说甚么?不过是我家早先去孙记买了长虫子的东西,新来的大掌柜来与我家赔礼来了。”
林寡妇恍然大悟道,“我说呢,长得这么英气的公子哥儿,怎会看上你家小姐。”
常氏更恼,“老身迎头开门儿还没瞧见人长什么样,你倒看得清”说完将院门“咣当”一声关上。
林寡妇在门外气道,“我只是说实情罢了。也真是地,夹着我地衣衫了”
听里面没动静,将被夹的衣衫一角小心自苏家门缝里抽出来。咕哝着回家,“买一回生虫子地吃食,还占上大便宜呢,什么样的好事儿都让苏家碰上。”
苏士贞并不知门口处发生的小插曲,立在院中前,望着来人,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苏瑾隔窗看着不由替他着急,孙记不就是个老字号么?又不是神
正想着为首那穿墨竹纹长袍地男子上前行礼道,“在下孙毓培,乃孙记商号新任大掌柜,今日特意来为小号出售变质不适当地货物向苏老爷道歉。请受在一下礼。”
苏士贞连忙还礼道,“孙大掌柜客气,请到正房就坐,小青,上茶来”
梁小青匆匆自铺子里跑来,脆生生地应道,“好小姐房里有现烧地水,这就来”一面脚步不顿地向东厢房跑来。
立在院中的主仆四人不免顺着她的身形将目光投到东厢房。夕阳斜照,苏瑾的东厢房正笼在金黄的斜阳中,自家一家人平素随便惯了,她的窗子一向是大开或半开着透风地,现在虽有刚过窗地几株月季遮挡,却仍然能叫人看个一清二楚。
苏瑾避不及和那几人打了个照面,恍惚间看见为首之人长着一双细长的眼睛,便马上离开了窗子。
比起苏瑾的匆忙一撇,自暗处看亮处的几人,却将她看得更清楚。只见花影之后,一个眉目如画的少女,闪动着明亮的大眼睛,正十分好奇地望着他们,唇角似乎还噙着一抹笑意。
苏士贞忙轻咳了两声。梁小青利索的将炉上温着的铜壶拎到正房中,给两人上了茶。静立在一边等着苏士贞使唤。
苏士贞将方才的情形看在眼中,心知自家没甚么规矩,不欲叫小青在旁人面前再做出什么不妥当地的事情来,又轻咳一声,“你出去罢。”
梁小青点点头,又赶忙出来。
落了座后,孙毓培向苏士贞再次致歉道,“小号这次失误,纯属用人不当,家主孙世诚要晚辈代他向在我们商号购买过的有问题货物地客人致歉,并备薄礼一份,以期能弥补失误。”
孙士贞呵呵笑道,摆手道,“贵号的补偿,小女幸得盛夫人的帮助,已经得了。没有再要补偿二次地道理。至于孙记商号,在下一向是信得过地,也相信此次事件是个失误。你们经此一事,定会大力整顿,重现老商号地风姿。”
孙毓培一行人自到归宁府四五天,每日不知要拜访多少买过变质或假货地客人,轻责受人言语刮刺,重责狮子大张口要银子赔偿,更有几个归宁府地大户,已在暗中串联想一口吞掉孙记。象孙士贞这样温言和语地又对孙记仍然充满信心地少之又少。
当下起身拜谢,“多谢苏老爷体谅。孙记定然还是以往地孙记,绝不会自砸我百年老字号地招牌。此来一是赔偿,二来是谢贵府苏小姐守诺。”
“茂全,快将礼物呈上”
“是,少爷”一边的那位青衫汉子连忙应声,将带来的两份礼送至桌前,掀开大红绸,一个上面是一叠票据,另一个托盘之上,却是一对梅花美人瓶。并向苏士贞解释,“这对花瓶是送把苏小姐把玩地,谢她并未向外透露我们商号已赔偿的事宜。另外那些是本号地本票。”
苏士贞一时未明白,不解问道,“何为本票?”
孙毓培含笑解释道,“这本票便是到孙记商号取货的凭证。凭此票可到全国的任一孙记商号去取相当价值的货物,不限时日,只要我孙记商号在一天,这本票便生效一天。因贵府在四月至七月间,三次到孙记商号置办货物,此是在货物一赔十的基础之上,按光临次数,每次计五两本票,共计十五两的。”
苏士贞一愣,“客人进店多少次数,贵号也有数?”
孙毓培点头,“商号中有本票留底记录,只须统计便可。”
苏士贞拈须赞叹,“不亏为老字号,做事竟这样的周密。”
两人直道不敢当此话,又说了许多道歉地话。苏士贞买的那些长了虫子的吃食,是与苏瑾一般的心态,只觉孙记可惜,怒气早已消了。如今看孙记商号新来的掌柜,虽然年轻,今日这番行事,却叫人不敢小觑,连声道,“为商之道,哪里能保不出一点岔子。难得是孙记这样诚心的补救,实是叫人敬佩。”
又见他们面带倦色,心知孙记一日流水一样的客人,象自家不过买把两三次小玩艺的客人他们仍能走访到,便猜不知已走了多少家,又还余多少家,也不好多留人闲坐。
正想说叫他们自便的话,却听孙毓培道,“方才自贵铺门前过来,见铺中发卖地鲜果皆是以网兜装起,却不知是谁的主意?”
苏士贞呵呵一笑,“是小女胡乱想出的点子。不过图个自己方便,客人方便罢了。”
孙毓培略点了点,称赞两句,便不再闲话,起身告辞。
直到出了苏家小巷子,上了候在路边的马车,孙毓培的贴身伴当张茂全才笑道,“少爷,今日最后的一家总算叫人心头好受些。余下的再有两三天便能走坊完,孙二掌柜他们现在定然又整理出一批名单来,我们现下回铺子如何?”
孙毓培一改与苏士贞见面的时候正重神色,甚没形象的往车中一歪,细长的眼睛微微挑着,一副玩世不恭地模样,懒懒地道,“大伯叫我来,只说让孙记重新开门便好,如今铺子重新开门有望,我也偷偷懒,去迎风楼听曲儿自打娘胎里出来,我可从没这般操劳过。”
张茂全脸上笑意一滞,正要说话。孙毓培扬声向外面喊,“去迎风楼”
张茂全突地也换作一副笑脸,附和点头,“好,就依少爷。家主叫少爷来的任务,少爷快完成了。如今孙记总算开了一扇小门儿,没有的旁人做下的事,叫少爷受累收拾……”
孙毓培斜歪在马车上,细长的眼睛似笑非笑扫过他,“张叔,你这激将法可不管用”说着拎起放在车厢一角用麻绳网兜装好的梨枣,略扫了两眼,“这个物件不错,日后咱们铺子的鲜果之类也这般装。”
张茂全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迟疑道,“少爷,这可是偷人家地点子,小心人家找上门儿。”
孙毓培不以为意,指尖挑起网兜,任它在空中晃荡,细长地眼睛闪着慵懒地光,“我们不做,也必有他人做。即想得出来,必得有叫人家学去的准备。”
等马车穿过旧城西门,到达新城,路过毫无生机的孙记商号时,孙毓培才抬起身子,透过车窗向外瞄了一眼,懒懒地道,“算了,看着这破铺子甚是心烦,不去了”
张茂全脸上浮现喜色,连连点头,叫赶车地小厮将马车往回赶。
院中在门口候着的人一见他们回来,忙上前回道,“少爷,今日孙二掌柜他们又整理出三十家客人的名单,小的这就叫他来向您详说。”
孙毓培淡淡地嗯了一声,又问,“茂福呢,回来没有?丁姨今日有无派人来过?”
这人回道,“盛夫人今日并没派人来,想来是王府那边还没给回信儿。茂福使人捎信来说,今日宴请王府里面一位二管事。”
孙毓培又淡淡嗯了一声。向院中深处走去。
且说,这四人离苏家后,苏瑾出了东厢房去找苏士贞,看到孙记给地本票,不由一笑,暗赞来人虽然年纪不大,却相当的精明。
给等值的本票,比起给银子来,一则是省下不少银子,又能落个大方的名声。须知货物的本钱只有售价的七成左右二则白送的本票哪个肯白白扔了,不去占这便宜?自当会早早的去将货物领回来,以免孙记真的倒了,或者突然变卦。这么多人进进出出,便会给不明真象的人一种错觉:孙记商号又活了。
当然仅凭这小点子,并不能完全将孙记救起来。且看他们还能使出什么手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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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章扩大坊子
中秋节过后,苏瑾忙碌起来,每日算往外铺货的帐目和坊子里进出、库存的帐目,甚是充实。但是随着张荀兴奋地将各家卖货数量报上来,苏瑾终于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鞋子出货量太大,生产能力跟不上了。
现在铺货的铺子共有三十家,一家每日至少卖两双,这便是六十双,合上自家铺子里的几十双,一日要卖一百双的鞋子。自家周边做工的大娘们,最多的时候四十多人,做鞋的速度是无论如何也跟不上卖鞋的速度。
还好,因夏日里自家铺子生意不算太好,库里有留存的商品,再加每日有新做的鞋子交上来,强强还能周转一阵子。但也周转不了多久了。
苏瑾第一次犯了愁。她可没有本事制造出个什么机器,再将塑料也制造出来,批量生产塑料底的鞋子。纯手工的活计又马虎不得,坊子里一天收来五十双鞋子已是极限。
这个发展壁垒,她在初想到鞋子营生的时候,是想过的,但日子久了,一时又忘到脑后。现在到了不得不正视的时候了。
解释这个问题必须得扩大招工。但扩大招工就意味着摊子愈铺愈大,管理难度也愈来愈大。现在已出现了有些妇人明明领走四对鞋子,只交把三对过来,因坊子刚开时,还有些忙乱,张荀记帐并不甚清楚,叫她糊弄过去了。现在这部分苏瑾已经叫张旬用心记,并教他一个法子,每次每人只能领三对鞋子回家做,下次做完送来鞋子,结上次的帐目。
这样虽然帐目清楚了,也招至最早给苏家做鞋人的不满:原先可是即时结清地,现下等于扣下一次的工钱。
苏瑾意识这个问题的时候,突然一笑,怪不得归宁府里几家鞋行都不和她挣这个给普通百姓做鞋的营生。先期是挣钱的,但人家又瞧不上那几两的银子。又扩大不了规模,规模不大,便挣不了大钱。规模大了,管理成本必然上升。
虽然遇到了困难,但她并未想到放弃。走出仓房,在院中转半晌,终于琢磨出一个可行的法子来。这个法子便是将主意打到城郊的村子里头去。
每个村子里总有一两个说话有份量或者关系网比较强大的妇人,可以雇她们做小工头,每月给她们发工钱,叫她们负责将半成品发到妇人们手中,再负责收回来。仍旧每十天去收一趟。村庄人口流动不大,也不怕人跑了。比起自家盲目的在城中扩大坊子找人手更合算,更节省人力。
想到这里,她突地霍然开朗,冲着天空微微一笑,果然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苏士贞这会不在,苏瑾便决定先去探探是否可行,再回来和他商量。
用这个法子,她最先想到的自然是许家娘子,用她的关系,先找两三个村子做试点。
想清楚了如何做,苏谨将仓房锁上,到铺子里将钥匙把梁小青,和她说了一声,便往坊子里去。
她这些日子极少出门,坊子里来的也少,一心埋头梳理自家的帐目。刚走到坊子门口便听见里面似有争执声,再侧耳细听,是有一个嗓门特别大的妇人在叫嚷,“我这鞋子做得怎么了,哪点不好,你与我说清楚,老娘做鞋三十几年,要你个小毛头孩子来说教?不过就是个破伙计,你倒还拿起鸡毛当今箭呢……”
苏谨拧了眉毛,推门进去。院中空地上围着七八个人,透过人墙隐隐可以看见张荀瘦高地个子,立在正中间儿。
轻轻咳了一声,淡淡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小,小姐……”张荀见她来了,忽的自眼中流出两滴泪来,甚是委屈地将鞋子递到苏谨面前儿,“这位大娘做地鞋子,鞋底子纳的稀得很,鞋邦上的针脚也稀,我只说了两句,苏谨本是气着,看他这样突地笑了,“半大小伙子了,哭什么哭!也不怕人家笑话!”
余下做长工的妇人都过来和稀泥,苏谨扫了一圈儿不见张师傅,便问,“张师傅哪里去了?”
张荀叫苏谨说得不好意思背着身,抹了眼泪道,“说是去瞧瞧冬鞋用甚么样的鞋面好。早上就出了门!”
苏谨点头,“去收旁的鞋子罢。这里有我!”说着转身看向那位大娘,看了半晌,并不说话。
一时有个妇人搬来椅子,放在墙荫之下,苏谨谢过她,过去坐下,才将手中的鞋拿到眼前细看。
做鞋子最费工夫的是鞋底子,纳的稀疏自然出活快,但却不结实。她手中这鞋底子,中间的行距与自家第一批做的相比足足宽了一倍。
拿着鞋子向那位妇人扬了扬道,“大娘,你自家做鞋可也是这样的么?这样稀的针脚,线被磨断的话,鞋底子可是会散开的,你做了三十几年的鞋子,会不知么?”那妇人约有四十五六岁的样子,自苏谨来了后,气势便弱了下去,这会微缩着肩膀上前,赔笑道,“苏小姐,自家做鞋子一向是有功夫细做没功夫粗做。没功夫的时候,这样的也穿得。
再说即便磨烂了线,鞋底子也不会松开地……”
苏谨微微一笑,“你可是在哄我不懂么?”
“不敢,不敢哄苏小姐。
这是实情,不信你问问大伙儿。”那好人将脸转向众人,示意她们帮腔。可惜余下的妇人皆不与她对目光。
苏谨叹了一声,“本来我今日来是想和张荀说,日后咱们周边的街坊都着手做冬鞋,冬鞋工钱自比秋鞋多些,也叫大家补贴个家用。但冬鞋不管是底子还是面子,皆是好料,一双鞋糟蹋了,可不止不把工费那么简单了,做坏了的,还要自巳个儿把本钱掏出来。这位大娘的针线实不是适合冬鞋。想……这样吧,张荀,查查这位大娘有几双鞋的工钱没结.一并与她结了。这双做坏的鞋子,因是咱们坊子里第一遭出这样地事情,算到我头上。”
张荀应了一声,连忙去翻帐本,走到苏谨跟前说道,“小姐,有三双工钱没结的。可是个儿拿来的三双都不成用……”
苏谨淡淡摆手道,“我方才说了,都算到我头上。我可不是要做冤大头,头一层意思是因我也有没管好这坊子的责任。
另一层也是看在咱们街坊的情份上。”
“不过,我看情份,大家也要照着情份不是?烦劳各位做鞋时都用心些,我苏家的生意好了,自不会亏待大家的。再者,个儿这事也提醒了我,张荀待会你自写一份收货的标准,叫王师傅过目后,送把到院中与爹爹和我瞧瞧,若合适,咱们从此就照章办事。”
张荀忙应了一声,取了三十文的工钱把那个妇人。那妇人先前还赔着小,见苏谨现在是不用她地意思,猛然恼怒起来,辟手持钱夺过,双目恨恨的瞪着苏谨半晌,才气冲冲的走了,临出门时,还不忘将坊子的院门摔得叮当作响。
苏谨摇头一笑,转向那些妇人道,“没事儿,大家各自忙活吧。”
又叫张荀和许家娘子进了做仓库兼临时办公地的西厢房,将自己在家中所思与二人说了。向许家娘子笑道,“因嫂子家便在城郊,你们院子里的情况你最清楚,我想先叫你回去问问,可有人愿意做这个小工头?”
许家娘子忙道,“这不值什么,苏个姐看着急,我这便回去。”
茹谨摇头,“不急,明日罢。回去时可要人送你?”
许家娘子忙摇头,“无事。我姨母正好想要去我家瞧瞧,一道回去。”
苏谨点头,示意没事了,叫她出去。许家娘子走到西厢房门口,又拐了回来,走到苏谨身侧,压低声音道,“苏小姐,你小心些那妇人,她可是个记仇地。”
苏谨明白,点头,“谢谢嫂子提醒,我醒得。”
许家娘子咬着嘴唇出了西厢房。苏谨看着立在一旁的张荀,突然想起他方才哭鼻子的模样,笑了起来。张荀被她笑得不自在,将脸别到一边去。
苏谨笑了一会,便说起正事来,“方才和许家娘子说的事,正是咱们下一步要做的正事儿。往村子里送货收货这一摊子还要你去跑,得再给你配一个人手。这个事儿我不打算替你办,你自己用的人,自己做主去挑。定下来之后带到那边叫爹爹和我瞧瞧。”
张荀一愣,随即点头,“小的明白。只是工钱……”
苏谨想了想道,“工钱第一个月只有五钱,若你用着顺手,人又机灵,到时我听你意见给他加工钱。还有,这些天我一直想说,秋冬天干物燥,这院中皆是易燃之物,要小心防火。”
张荀立刻点头,“是,小的待会儿便去买几只大水缸来,早早备好水。再与做饭的大娘说说,叫她格外注意些。”
苏谨点头,起身出了房门。
回到家中,苏士贞和梁富贵巳打货回来,这次仍是给梁富贵打的外出贩卖的货物。苏士贞见她回来,问她去了何处,苏谨便将自己今日所思,和方才坊子里发生的事儿,都与他说了一遍儿.并说了自己的新计划。
苏士贞故意装作不满地道,“现在钱财都把在你手中,什么事也不与爹爹商量了!”
苏谨呵呵的笑,自己真的不是有意抓着财权不放地。
069章好人好报
对苏瑾说的事儿,实则苏士贞甚是赞同,两人三两句话议定。苏士贞便问,“王师傅说的冬鞋,现在可制出样子来了?”
苏瑾点头,“大概的鞋样子已出来了。不过有两样没定下来,一是鞋面,张荀和王师傅都说鞋子颜色要变一变,若能添上绣花更好。二是鞋底子,王师傅说归宁府里但凡家里有些钱儿的,冬天都要置上一双皮底鞋子,正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加上防水的羊皮在鞋底上……”
苏士贞想了想道,“绣花是极费工夫地,还不加地好。鞋面颜色略换一换也可。至于鞋底加羊皮,倒也可,不过那物件终究不经磨,穿些天磨掉了,仍是不隔水。”
苏瑾这些是没深入想过这件事儿,此时再往深处想,沉思片刻抬头,笑道,“爹爹说的是将羊皮加在鞋底的最外层罢?以我看,加在中间正适合在外层易磨损,加在最里层,又不吸脚汗,我们就夹在正中间儿,上下皆有布层隔着,与平常的布靴子并无两样,但因中间有羊皮,水气便透不进来”
苏士贞不由赞赏道,“正是。瑾儿这法子不错”
父女二人便正式议定:冬鞋除了早先定下只给普通百姓穿的之外,再添上一些颜色略鲜亮的面料,做些加羊皮或不加羊皮地,分别售价。这样苏家的鞋铺子所面对的客层便更广了。议完这些,又议了配套销售的冬袜之类。
说完这些,苏士贞便也去铺子看看,叫苏瑾自在家里歇着。他刚走一会儿,常家的小厮长顺便来了,他给苏瑾带来一个好消息,“苏小姐,我家老爷叫人去苏杭打货,顺便将原来那位杨客商的缎子钱付把他,他问及您家的消息,我们侯管家与他说了实话,道您家在做鞋子,生意甚好。那杨客商便说,如今他父亲有病在身出不得远门,亦在杭州城置了一间缎子兼成衣铺子,也兼卖鞋子地。想自苏小姐这里打些货物,放到铺子里卖”
“呀”苏瑾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她早将那杨君甫的忘到脑后去了,帮人那会儿哪里知道还有会有此福利?但她也知这杨君甫是有意偏帮,连忙笑着问道,“杨大哥不知我家做地只是给普通百姓穿地鞋子?这样的鞋子放在他的绸缎铺里卖可不搭呢”
长顺笑道,“怎么不知,我们家里人穿的都是您家铺子里的鞋子,候管家穿地也是,定然是叫他瞧过了。他说自家铺面倒大,可是辟出一小间来,专卖您家这鞋子。”
说着自怀中掏出一封信,并一个青布包,“这里有杨公子把地书信,您自看。这是五十两银子,是谢您的中人钱。”
苏瑾忙的接过来,抽出信中扫过几眼,信中无非说些感激地话,又说他自回到家中,便将家中余下的几个铺子接了手,自此不再外出行商,若苏家需丝绸之物,可叫人捎信到某街的杨记绸缎铺子,他自会给苏家置办妥当。鞋子之事在信中也述之甚详,信末又有代双亲及浑家何氏感谢问安的话。
苏瑾合了信,笑道,“好,我晓得了。不过这可是大事,我与爹爹商议一下,你先别忙走,中秋节我晓得你家夫人和掌珠忙,只送了礼去。现下可得空了?”
长顺呵呵笑了两声道,“仍不得空,夫人也叫小的带话,过两日得了空,再使人到您家[奇`书`网`整.理'提.供]来,说过节实在是太忙,叫您别怪罪她。小姐仍旧去了学里,不知小人今儿来,并没有话捎来。”
苏瑾笑道,“她没有话,我倒有。你跟我来罢!”
说着出了正房,叫常氏,“奶娘,上次把掌珠和常夫人还有常叔叔和两位公子做的鞋子呢?快找了来!”
这是家里作坊初开的那几天,不甚忙,苏瑾便叫坊子里的妇人垗了好鞋面,给常家人一人做了一双鞋子。男鞋是常见的,女鞋样子也常见,只不过比现下流行的女鞋,鞋底子更厚实些。苏瑾自己现下也穿这种鞋子,比起流行轻薄鞋底的绣鞋,又或奇形怪状的小脚金莲鞋,她更喜欢这种舒适的。
常氏匆匆自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道,“在小青房里,我这就去取来。”
将常家的小厮打发走,苏瑾拿着这封信又是欢喜又微愁,欢喜地自然是她心心念念的想将鞋码标准化,然后苏家的鞋子遍天下,愁地是刚找到解决生产量的办法,具体效果还不知。杨君甫那边若送鞋子,一船至少要上千双,不然还不够船费的。
好容易等苏士贞自坊子里归来,她忙奔过去,将方才的事儿粗略说了。苏士贞甚是诧异,“杨小弟要卖我们的鞋子?”
苏瑾点头,“正是。”苏士贞与苏瑾的反应一样,先是欢喜,然后是微愁,不但生产力跟不上,而且本钱周转也有些困难。
思量半晌,苏士贞叹道,“他有此心,我们自是感激,现下摊子铺得不易过大。我且写封回信说明实情,若来年咱们能周转过来,定然要他帮忙在江南发卖呢。”
钱与货物都是不能讨巧的事儿,苏瑾点点头,认可苏士贞的提议。不过又催苏士贞再与那讨债的人说说,陈家的银子该讨了。
许家娘子得了苏瑾的话,回村中将这差事说与爹娘与村人知道。这等事体简直就是白送钱的,自有妇人愿意兼着做。最终与村中里正家的娘子议定,许家村便由她做这小工头,又得许家娘子母亲帮忙在其祖母家的村中寻得两位妇人,一个也是里正娘子,另一个却家中开着货栈的。
短短时间找到两家,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苏瑾自然高兴。叫张荀跟着一道儿去看过,听他回来说,这两个村子里找的人还算妥当,在村中的口碑皆不错。又特意拉着苏士贞在两个村子走了一圈儿,本就是在城郊,苏士贞和张荀一天的功夫将两个村子都访过,认为选的人确实也妥当。
便叫张荀开始做余下的事儿。
这日仍是快到中午的时候,姚玉莲又来了,进门便急切地与苏瑾道,“张小姐家已卖了宅子,明日便要回阳谷县老家!”
苏瑾一惊,“事情竟真的闹到这样的地步么?”
姚玉莲叹息,“可不是,不光张家,就连秦老爷找秦小姐也找疯了。现下正是收棉织布的时候,却一点也顾不上生意,派出去找她的人找了几拨,单银子也不晓得使了多少。”
顿一顿又深深一叹,“听学里的女同学说,秦家给她挑的那门夫婿虽也是生意人,实则家境极好,人才嘛,虽相貌普通,但听人说,品性却不错的。家中又没兄弟,两个大姑子皆已出嫁,她若好好的应了这门亲,日后必是不错的日子,怎晓得她如此糊涂!”
苏瑾也是叹息半晌,这可真是算是一步错,步步错了。姚玉莲感叹一会儿,和苏瑾说明来意,“张小姐一家明儿走,有女同学到我家说,想去送送她,我便来知会你一声,好歹总是同窗两年多,也合该去送她一送。”
苏瑾忙点头,“这是应当的,你们是如何商议的?”
“摆宴怕是不妥,大家有心,她必也没脸没心情,我想咱们各送个什么物件表表心意罢。”
苏瑾想了想又问,“张家卖了祖宅,可是赔钱给秦老爷了?”
姚玉莲苦笑,“是,张小姐的父亲为人还是不错地。这事本也是他家女儿有过错,听说宅子卖了三百来两,尽数赔把给秦老爷了,唉!”
苏瑾有心送些钱财,但她自家的银子却是不多,思量半晌也没想好要送些什么。姚玉莲自怀中掏出一枚纯金镶珍珠的戒子,道:“这是我上次在你这里借了银子后,家中周转过来,将所当之物赎回来一些。里面也就这个值钱些,我想送把她,左右等我哥哥回来,我再置买。”
苏瑾想自己妆奁里还有几颗金锞子,便起身去找了来,想了想,又添了两只五两的小银锭,和姚玉莲道,“我妆盒里没甚么象样的物件,送把这个,若将来她有急用,或可拿去应急。”
两人在一起说定,待姚玉莲走后,苏瑾便和苏士贞说,明白要去给张小姐送行,苏士贞倒没说旁的,爽快点头应下。
苏瑾对他的表现甚是满意,终于不再疑心自己会受什么影响了。
次日一早姚玉莲先来了苏家,苏瑾叫张荀赶着马车往张家去。两人到时,张小姐家门外,已停了几辆马车,上面装满箱笼等物。
张荀跳下车,和门口的人说明来意。不多会儿,一脸憔悴的张小姐穿着半旧的衣衫出来,见了两人,眼圈又红了红,面带愧色的道,“谢你们两个来送我,实是我不知轻重害了秦小姐,又连累爹娘兄弟,好好的家业,瞬间便成了这模样……”
说着已痛哭起来,苏瑾和姚玉莲两个拉她到院内,此时也不好再说什么责怪的话,都道,“事情都过去了,秦小姐的事你虽也有错,可最终也怨她自个儿。阳谷县离此也不远,不过两日船程,日后必有再见面的时候。”
说着二人将所备下的礼塞给她,张小姐哭着道谢,道若在阳谷县安定下来,必使人捎信来云云。不多会儿,女学里的女同学,三三两两结伴而来,各自送了些小物件儿,表心意。
张父与张母出面来谢她们一回,及至辰时正,一家人坐上马车向码头而去。
070章再遇丁氏
送走张小姐一家,姚玉莲今日无事,如今她也不再去学里,便拉苏瑾去逛书市。苏瑾也好些日子没出门儿了,也想四处走走,便叫张荀赶着马车送她们去。
在书市中,苏瑾又淘得两本史书和地方志,并徽州商人所画的行道图。这是徽州在外行商的人,经过几代人绘制并不断完善的行商路线、行道图。比之官府所绘制的路程图对商人来说更具有实际意义。苏瑾看到这本路图,不胜欢喜,以五钱银子的价格买得一本。
但,大明朝最初是抑商重农地,太祖皇帝曾经想过,要消除商人,把这些人尽数赶去务农。虽然近三百年过去,商人的地位日渐受到重视,甚至自万历之后,已有商籍出现。但就整体而言,这还是一个以文治国,重农大于重视商业的社会氛围。
因而当苏瑾想找一本关于商业的著作时,寻了好久终是失望。要想了解各地的物产讯息景致,除了亲自实地查看外,余下的办法,便是大量翻阅地方志,各类文人所写地传记,以期能在其中寻到文人墨客们记录的关于当地商业的点点滴滴。略带遗憾地自书市出来。
出了书市,姚玉莲意犹未尽,向苏瑾笑道,“我们去鳌头矶望一望可好?虽说咱们生在运河岸边,实则少有机会去看看那里的繁华景致。”
此时将近正午,天空碧蓝,白云悠悠。秋高气爽的时节,若能登上鳌头矶,远眺那长不见首尾的帆船,看那运河两岸繁华盛景,也当为一件快事。
苏瑾已有许久没去鞋铺子瞧过,想了下,便点头笑道,“若人多,我们便回来。人少的话,便上去望望,如何?”
姚玉莲笑道,“为何现在这般小心?”
苏瑾无奈一叹,“还不是因秦小姐地事儿,若非我平素非办正事不出门,我爹爹必不叫我出来。”
姚玉莲跟着苦笑了下,“今日我也是因送张小姐,又和你一道儿,我爹娘才许我出来。咱们这回可都受了秦小姐的连累了。罢了,不说她了,走罢”
马车将走到孙记商号时,苏瑾下意识挑帘去望。一望之下却愣住,孙记铺子的门儿今日也开了不过,只开了一扇小门儿,门前也无伙计招呼,只有一辆马车孤伶地停着,甚是冷清。不由暗叹可惜。
姚玉莲听见她叹,也凑过来瞧,突然往外一指,“那个不是盛夫人地婢子?那日在大佛寺我见过她”
苏瑾忙伸头望去,却是自车上下来的一个背影,不经意转头,却不是明月,但与明月的衣着制式一模一样,不由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看见跟着丁氏的那个丫头了。
想了想叫张荀,“停车。我下去看看”
姚玉莲一脸迷惑,苏瑾简略解释道,“中秋时,爹爹叫我备一份节礼送把
盛夫人,送去的时候,她家正是门庭若市,我便想她忙着,不便打扰,但将节礼送到门房,自回来了。今日碰上她的婢子,自当解释两句,莫叫她以为我不懂礼数。”
姚玉莲甚是惊讶,“你何时与她走得这般近了?”
张荀停了车,苏瑾一边下车一边道,“凑巧遇上几回而已。”
苏瑾只顾看孙记门前,并未注意此时二楼临街的栏杆处,正立着二人。一个便是她口中的盛夫人,盛夫人正与孙毓培说着,“……这等事体,你莫指望王妃娘娘能一时消气。还是多走走世子的门路,世子的门路走通了,由他到王妃娘娘面前说去……”
孙毓培半椅靠的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地笑着,“世子……无非是想要银子而已。茂福已探出些口风了,大约需要二十万两丁姨,这位德王府的世子爷胃口可不小呢。”
盛夫人笑了笑,“问别家要二十万两银子,是有些过份,可你孙家有的是银子。”
孙毓培微长的眼睛眯着,“可……白白地送出去二十万两银子,我心有不甘。我孙家再有钱,也是生意人。”
“那你想如何?”丁氏面上不显半点波澜,淡淡地道,“你有叫德王府再吐出来的法子?”
孙毓培摇头,“那倒没有不过,听人说世子正使人在松江造船,朝廷开海禁的事儿,十有八九是真地。他和我孙家要这银子无非是为了造船,因而想搭搭他这顺风船”
丁氏笑了,“好这个主意好,你自与他商议。只要你出了银子,合了世子爷的心意,将铺子重新开起来,余下的一切都好办”
孙毓培点头,突然直身,整衣行大礼拜谢,“孙家这场泼天祸事,若非有丁姨在,伸头替孙记稳了局面,实是不知要闹到何种难以收拾的地步。这归宁府的分号必是要封地,消息传出去,各地的大户闻风而动,其他地方的分号难免受连累,便是孙记有百万家财,也经不起这般多商号的群起攻之。不知要折损进去多少银子呢”
丁氏感慨一叹,停了好一人儿,摆手,“行了,世子即松了口风,你快些叫宁波总号汇银子来。将事情早早了结了,我也跟着松快……”正说着,眼一转,看见楼下地坪上,有人在与繁星说话。
细看却是苏瑾,不由笑道,“与这个小丫头倒是有缘”
孙毓培随意往下瞄了一眼,因是俯视,之前又是恍然一面,因而并未认出她来。再看丁氏满脸笑意,对方却是简衣寒衫,嘴角挑着一抹调侃地笑意,“丁姨,你见了她这般欢喜,莫不是你藏在别处地女儿?”
“呸不说正事便没了正形,没大没小地,甚么玩笑都敢开”丁氏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转身向立在五六步外的明月道,“下去问问苏小
姐可是有事。”
明月应了一声,转身下楼。孙毓培这才恍然大悟,伸头往下面看,“这就是你特意与我提及的苏小姐?”
丁氏应了声,眼睛依旧看向楼下。孙毓培见她这样,又没了正形,微狭的眼睛挑起,笑道,“丁姨,还说不是你地女儿。怎么这般欢喜?”
丁氏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道,“这苏家小姐脾性甚合我地心意。且她为人极聪慧,对生意一道极有天份,不在你之下我是有心帮衬一二,不过见了几回终不见她露出半点口风,倒是个有志气的。我则正好也瞧瞧她是否真地有本事。”
孙毓培仍旧不在意地道,“不过是些是小聪慧而已。苏家现在无半点家财,也值得丁姨这般看中?”
丁氏扭头看了看他,嘴角挑出一抹讥讽的笑意,“当年我也是小营生,无半点家财。若非你大伯偶然援手相助,我何至有今天?我没了今天,你孙家今日借谁的势去?须知人地潜力是无穷地,你怎知她日后没有大造化,大本领?”
“啊呀”孙毓培轻叫一声,连连拱手作辑赔礼,“小侄说错话了,丁姨莫怪,莫怪我孙记得罪了德王府,得罪了王妃娘娘尚且还有生机,得罪您,可是半分生机也无”
丁氏被他这怪样子,惹得一笑,“你呀,还和几年前一般调皮。这小丫头帮着其父经营铺子,靠的可不全是小点子……”
正说着明月上来,回禀道,“夫人,苏家小姐因是偶然路过,看见咱们府上的马车,便来与繁星解释中秋时因怕扰到夫人,又因那日在孙记得夫人援手不及面谢,故而来问问。”
苏瑾自明月出去,也已看到这立在栏杆处的这二人,看情形象是在商议事情,便不想打搅,可明月又上去回复,她不好不等盛夫人的话,便私自走了。
只好向上大方地的笑了笑。
丁氏想了想向明月道,“你与她说,中秋节礼已收到,叫她莫客气。今日我不得空儿,改日使人请她到府中去玩。”
明月应声又下去传话。
苏瑾得了明月的话,大方的向二楼施礼,遥遥作别,丁氏在上面微微还了半礼。当下别过,苏瑾复又上了马车,往自家铺子而去。
姚玉莲自上了马车便一直看着她,苏瑾笑问,“姚姐姐,你看什么?”
姚玉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在想,我在看,苏妹妹自打不去学里后,变化可真大。方才那般不卑不亢地气度叫人好生羡慕。须知上面那位可是咱们归宁府的女富翁,你怎地没半点拘束之感。”
苏瑾故意笑道,“这大概便是夫子说地无欲则刚吧”
过了永清桥头,便到苏家铺子。此铺子里正有几个船工车夫人挑鞋子,铺子外面新搭了两个凉棚,棚下有桌椅,
。苏瑾听苏士贞说过,这是新来的邱掌柜的主意,是搭了棚子,免费叫那些挑夫们歇歇脚,栓子和全福两个负责烧些粗茶把他们解渴。
此时,两边棚中各有几个脚夫在歇脚闲话,说得甚是热闹。另有些人在围观旁听,倒衬得自家生意极红火热闹。她见这情形便放下心来,也不再叫张荀停车,径直往鳌头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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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关于明代商人到底有多少钱?
万历时,徽州商人“藏银有至百万者,其他二、三十万,则中贾耳”。歙县的“盐策祭酒而甲天下者,初则黄氏,后则汪氏、吴氏,相递而起,皆由数十万以达百万者”。一般说来,有数十万两的资本,就可说是大贾了,上百万两的是很少数。徽商“大贾辄数十万,则有副手而助耳目者数人”
《阅世编》说到松江贩布的巨商大贾,“白银动以数万计,或数十万两”。前引山西商人,“非数十万不称富。”“数十”的含义混沌。我们理解,是指10—100之间的较高位比,以别于二、三十等低位数。这样,可以得出一个概念,即明后期的商人资本,二、三十万两的算中贾,五十万两以上的算大贾,最大时达一百万两的,这就很少了。
王世贞记有严嵩的儿子论天下富豪的一段史料:(大宝注:严世藩是嘉靖末年地。本文所写地大约是嘉靖时期一百年以后的时期。)
“严世藩……尝与所厚屈指天下富豪居首等者,凡十七家。……所谓十七家者,己与蜀王、黔公;太监黄忠、黄锦;及成公、魏公、陆都督炳;又京师有张二锦衣者,太监永之侄也;山西三姓;徽州二姓;与土官贵州安宣慰。积资满五十万以上者,方居首等。先是无锡有邹望者将百万,安国者五十万。……”这是说,在明代嘉、万时,积资五十万两以上的就算是头等富豪了,全国只17人。其中山西三姓、徽州二姓,应是商人;邹望、安国是正德时的无锡大富,经商起家。
大宝注:还有严嵩的抄家单可以参考。有说是八百多万两地,也有人说是一千二百万。感兴趣的同学可以看看《天水冰山录》,那个数目应该是准的。
071章丁氏相邀
苏瑾可不知丁氏有帮衬她的想法。不过即便知道,她现下也不会贸然去求,求人的次数总有限的,这关系若要用自当用在刀刃上。现下,自家与盛家财力差十万八千里,去求也不过是小事,正如求到一个千万富翁面前,只与她借一千块钱一般,白白的浪费了机会,还叫人因此而轻看她。
自秦家小姐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苏瑾的坊子运转也愈发的顺畅起来。托许家娘子的福,苏家在城郊找寻到三村子做工坊外加工的试点。这件事,苏士贞听了苏瑾的建议,全权交给张荀打点,他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计,乍然得东家如此重任,自是感激不尽,每日象是有使不完地劲儿,坊子不收货的日子,便早出晚归,一刻也不闲着。
十来日过去,各村发放出去的半成品已到了该收地时候,张荀要带着他自招的小伙计去收货,这二人年岁皆不大,苏士贞仍旧不放心,便跟了过去。及至傍晚归来,甚是高兴。连连和苏瑾道,张荀确是个好苗子,日后要多多历练他,“村子里的妇人现下农忙,活计做得慢些,不过这十来日,一个村子少地收了一百来双,多则二百来双。过了九月,农忙过后,这数量只怕要增五成。”
苏瑾乐呵呵地笑道,“这么说这法子可行了。爹爹再给张荀添人手吧,叫他多走几个村子,杨大哥那边不还说要替我们发卖鞋子么?”
苏士贞心头甚是畅快,从开始做鞋子到现在坊子落成,苏家这鞋子的生意甚是顺畅,关键是这其中遇到的难题,大多在他意识到之前,苏瑾便提出了解决办法。现在她将铺子坊子的总帐都兼在手中,将坊子出货的数量与所卖鞋的数量调停得基本均衡。并不要他多操心一分的心。
当下点头,“好。人手我过两日便去寻”过了两日真叫他寻到两个老成的伙计,悉数拨到张荀的手下,给他使唤。
日子缓缓到了九月初,讨债地人又自陈达庆那里讨来第二笔银子,仍旧扣下一百五十两做跑腿费,余下的三百五十两付把苏士贞。
铺子生意渐好,苏瑾调停得当,所挣利钱有计划地投到本钱里,坊子里的常用人手已自原来的五六人,增加至十余人。
冬鞋的样子已基本确定,这笔银子来得及时,苏瑾正好将它投到冬鞋之上。九月初五这日,她算了近日帐目,出了西厢房活动身子。
一边暗自盘算,这一季的赢利,扣除人工坊子本钱等各项,一双鞋子的利钱由最初的赢利四五十文,降到现在的三十文左右——这是必然的趋势,苏瑾并不气馁。即便有三十文,一日能卖出百十双鞋子来,也有近四两的利钱。一月便是一百二十两的纯利。
现下冬鞋已开始做工,张荀找的
村子里,初期磨合已过,可以列入正常的生产计划,因而到冬鞋上市销售地之后,这利钱一日至少要有五六两。
这个数目虽然比不得丁氏一件皮袍子挣得银子多,但对苏瑾来说,已很欣慰了。
正想着,姚玉莲又来了,进门便笑,“瑾儿妹妹,我哥哥回来了”
“呀”苏瑾惊喜地将她迎到东厢房,“说是入冬前回来,还真的回来了。你爹娘都担心坏了吧?这一走可有半年多?”
姚玉莲笑道,“可不是呢。当初不叫他去,他甚是倔强,总算是平安回来了。我哥哥捎来家银子,这是早先借你家地,这是两枝老参,送把你爹爹养身子。”说着将篮子中的物件取出来,推到苏瑾面前。
苏瑾忙推那老参,“你哥哥出去一趟不容易,这些叫他先拿去换了银子好做本钱,须知本钱少的时候,一分一厘也不能乱花,留下做本钱,便能利滚利。”
姚玉莲捂嘴儿笑起来,“难怪今年没瞧见你做新衫,原是打的这个盘算。”
苏瑾点头,“是呀,现下这个时候合当该简些。只买些必须的便好。没用的东西虽有钱买它,买回来却还是白白地占了本钱。不过,冬衣我是要置地,我比去年长高了许多呢。”
姚玉莲上下打量着她,点头,“是,这半年你象是长高了不少。不再象小丫头了。”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姚玉莲突地又扭捏起来,好一会儿才道,“瑾儿,今日我来,一是还银子,二是有件事想要你帮忙。”
苏瑾疑惑,“姚姐姐要我帮甚么事?可是你哥哥回来又要出去?本钱不够?”
“不是,不是,”姚玉莲大力摇头,“他是想立时出去地。可冬上北边冷得很,雪又大。我爹娘不准他再去。叫他明年开了春再走。是……是我哥哥他们置换来许多皮子和药材,虽在市面上能卖,终就价钱太低,我想,我想,你与那盛夫人不是熟识,她家也有生药铺子和成衣铺子……”
苏瑾一愣,随即问道,“外面给的价确实低么?盛夫人那里的价确实高些?你打探清楚了?”
姚玉莲点头,“是带我哥哥出去的人打探地,他说盛记的那里价比市面上的要高出一成来,而且皮子之类按级收货,甚是公道。我哥哥他们这次换得皮子皆是好地,若卖到外面去,少赚不少银子呢。只是盛记一向只跟相熟的辽东商人做生意,贸然上门儿,他们必不会收地。”
顿了顿又道,“我哥哥他们因是进了草原深处,收来的皮子本就便宜,若卖到盛记,自比她们在自辽东商人那里收来的便宜。我想,这也是两相便宜之事,便想叫苏妹妹在中间引个线儿”
帮姚玉莲,苏瑾没甚么不愿意地,以丁氏这几次对自己我友好
,自己去说说,指不定能成。不过,她微微皱眉道,“姚姐姐,我记得你哥哥去时只有五百两地本钱,便是翻出七八分地利来,不过七八百两的货物,这其中毛皮多少,药材多少?”
姚玉莲立刻明白她的意思,连连摇头,“苏妹妹你忘了,我哥哥不是一个人去地。是跟咱们归宁府的小商队去的,有十来个人他们到关口,又汇合了大商队,一道进的草原。这小商队里的人,本钱都比我哥哥略多些。他们走得深远,换回来的货物多,发卖之后,没有七分的利,也有五分的利。”
苏瑾心算了下,十来个人,一人最少地是八百两,合起来便有一万两了。不由苦笑,“方才我想你哥哥不过千两的本钱,我若能得见盛夫人,与她说起来,怕她嫌我不知轻重,这等小事要说上门儿去。现在你这么一说,这一万多两的货物,象是又多了。”
姚玉莲笑道,“苏妹妹不知那盛夫人的铺子里,一日的流水便有百两的银子,若是哪一日碰到大户,几百两也是有的。这些只怕不够她一月的采买呢”
苏瑾转念一想,也是皮货参药之类的,单价本就高,听着数目吓人,实则货物可能没多少。闷头想了一会儿,和姚玉莲说道,“我虽与她遇上过几面,真正生意上的事儿却没说过半句。虽可去她家求见,也不晓得能不能见到。现在孙家和王府的事儿,不还是没消停下来么?她必定也不得闲。”
姚玉莲也是有这条路子,不问问不甘心。也知苏瑾说的是实情,当下笑道,“若凑巧苏妹妹能见到她,好歹替我问上两句罢。我哥哥他们这一趟辛苦,一走大半年,路上又遇狼群兼匪首,若非跟着大商队,又请了镖局刀客护着,必定钱财全失。他千辛万苦贩来的货物,总不想贱价卖了。”
苏瑾点头,“这个姚姐姐自放心。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我若见她定然替你问道……”两人正说着院门响了,梁小青在院中翻晒衣衫,忙跑过去开门儿。
片刻便传来她的惊喜叫声,“小姐,明月姐姐来了”
苏瑾一愣,连忙起身,心道这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呢。只是不知这明月此来到底何事?
绕过影壁走到门口儿,见果然是明月俏立在马车边,不由微微向梁小青责怪道,“怎么不请明月姑娘进来坐。”
明月微微一笑,递来一张贴子,“苏小姐莫怪小青,是婢子不得久留。我家夫人新得了几盆菊花,开得甚好,又正恰值重阳节,便起了摆宴的心思,要婢子来给苏小姐送贴子。重阳节午时,苏小姐可一定要到”
苏瑾忙将贴子接在手中,笑道,“盛夫人相邀,苏瑾喜不自胜,必会准时到”
明月微微行礼,“如此,婢子告辞了。
”见苏瑾移步准备相送,又忙施了一礼,“苏小姐请留步,婢子自去便是。”
苏瑾只好顿住脚,等盛家的马车出了巷子,苏瑾才回身和梁小青道,“走罢,回家”
“哎苏小姐,等等”早已隐在林家门后的林寡妇,匆匆开了门跑来,望了马车消失的方向,睁大眼睛,小声问道,“方才那是盛府的?”
“嗯”苏瑾看她这副作贼似的模样有些好笑,淡淡的应了一声,准备往院中走。
“啊呀”林寡妇惊叫一声,一手抵了门儿,在苏瑾身后追问,“苏小姐怎么认得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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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章做客盛府
苏瑾对这林寡妇不喜欢,也不甚讨厌,毕竟人家没做过对自己真正不利的事儿。只得含糊说了,不过是偶尔碰上之类地。林寡妇不信,仍追着问,被闻讯赶来的常氏呛了几句。
林寡妇不甘心地松了抵着苏家院门的手,梁小青趁机关了门儿。
林寡妇气恼地对着院门轻骂两句,正骂着自巷子口拐进个头戴几朵红花,身着油绿缎子地虔婆,一眼瞧见她,扬声喊,“林奶奶在那里做甚,老身找你有事咧”
林寡妇忙舍了苏家,往前迎了几步,“找我做甚事?”
“城东有户人家,儿媳妇生产,后日请老身早早过去侯着,想请林奶奶过去抱腰助产搭把手,不晓得你可有空?”
林寡妇一听是这事儿,心知这户人家能早早定产婆,必是有些家资地,连忙笑道,“有,有,怎么没有后日何时,我一准儿到”
两人边说话,边走到苏家院门前,那虔婆望望苏家的院门,与林寡妇感叹,“林奶奶,你们这西邻今年发财了咧我听人说他们家在桥头的铺子,一天能卖几十双鞋子”
林寡妇被常氏呛了两句,心中有气儿,闻听此言,“嗤”了一声道,“不过几双鞋子,能挣多少钱儿?”
那虔婆摇头笑道,“这细水长流的钱,看着不显眼儿,细帐可不经算林奶奶,你想呀,一双便有是三十文的利头,她家的铺子一天可是一千多文呐,快二两的利钱了。我听人说,她家的鞋子现下放到旁人家的铺子代卖。我一个老姐妹家的铺子里便有她家的鞋子,一天能卖两三双呐这笔帐再算算,苏家一天至少三四两的利钱按年算下来,可是一千多两了。”
苏家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林寡妇,开铺子、开坊子、置马车、添人手,她种种都看在眼中。听了这虔婆的话,心头的气不觉消了,再细细想想,确是如此不过面儿仍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两人越过苏家到林家。刚一院子,那虔婆又说,“林奶奶,你不是一直想替秀才老爷选门好亲?以我看,眼前这家便好”
林寡妇立时撇嘴儿道,“不成咧,门户不般配我家寿儿好歹也是秀才老爷,苏家又没甚家事”
虔婆与她惯熟,也知她心中所想,便径直说道,“林奶奶不就是想找个有家财地么?这苏家怎的不好?虽说现下家财是薄了些。可人人都说苏家小姐是个会挣钱儿的,若没她,苏家这鞋铺子是开不起来地,你家与她家是近邻,必定比我知道地清楚。她现如今不是帮着苏老爷经营家事?娶个会挣银子的儿媳妇,不比什么强?自会替你挣得金山银山出来地”
林寡妇突地心中一动,这苏瑾儿会经营确实不错,现如今她不知又怎的攀上盛门丁氏,那丁氏可是有大财
地,手指缝里漏一漏便有成千上万两的银子。
不由心思急动,突地想到她是被姓汪的退了亲,自家儿子比姓汪的还高一名咧,凭甚么要娶个被汪家退了亲地?
便摇头道,“到底还是家底薄了些。再说罢”心中却打定主意,抽了空闲,到永清桥头去苏家铺子里望一望,瞧瞧是不是如她说的这般。
苏瑾得了盛夫人相邀,自知此行衣着要隆重些,与主人家也是尊重,而她也不想叫其它的人因衣着而过于看低了。和常氏商量赶着做两身新衣,常氏自是同意地。袖把十两银子一道出了门儿,到绸缎铺子里挑了四匹缎子,一匹樱桃红,一匹松花黄,另有一匹东方晓并一匹鱼肚白。四色皆清淡雅致,找了栽缝师傅来,与她和梁小青一人栽了两套新秋衫。因是女儿家衣衫,绣花也不要极花华丽,不过是淡淡的几笔便成,花费倒也不多,强强在九月初八傍晚做好。
到九月初九那日,两人身着新衫,精心妆扮后,乘了马车,向盛府而去。
盛府位于新城北区,这一带因德王府府宅在此,周边居住的皆是有钱的大商户。两旁植着与清源山相同的池杉,深秋时节,衫叶变得一片片深深浅浅的金黄或者火红,高高矗立在街道两旁,衬着一丈有余的青砖围院与那些院墙之上的火红灯笼,甚是静幽。
看得苏瑾心中羡慕不已。将来挣到了大钱,必也置上这样一座宅子
她今日特意来的早些,一则因前两次均是见面而未及说上话,想向丁氏当面赔罪,另一宗则是姚玉莲地事儿。此时还不到午时初刻,却没想到盛府门口已有两个管家模样,并两个管家媳妇子在迎客。张荀将贴子递过去,立时有一个身着豆青褙子地媳妇上前来,笑着行礼,“原是苏小姐来了,我们夫人早已在花园中摆了宴候着各位了。您请”
马车自侧门驶进院子,到二门处停了下来,苏瑾和梁小青两人下了车,叫梁小青将置的礼物带好,随着管家妇人进了二门。二门处早候着十来个婆子,并有几顶小轿,那妇人请她入了轿,叫婆子们抬着向花园处而去。
苏瑾坐在轿中感叹,盛府的这番作派倒象是世家大户。
梁小青显然被这盛府地气势吓道,闷声跟在轿侧,快步走着,直到花园口,轿子停下,苏瑾下了轿子,那搭轿的婆子行了礼自去,又有花园内的丫头来接。她才悄悄的和苏瑾道,“小姐,早知这般不自在,我便不来了。缩手缩脚地,实在难受”
苏瑾偏头一笑,悄悄道,“哪个要你缩手缩脚地?瞧着些,好好学,咱们家将来也会这般有钱地”
梁小青被她这么一激励,连忙点头,“我知道了,小姐”说着把微曲着的腰杆儿挺了起来。
盛府的花园极大,也不止是明月说的偶尔得了几盆菊花那么简单,这整个花园之中,入目可见大朵大朵的菊花,开得正盛,有最常见地黄白二色,也有不多见地粉紫、红色。花开大如碗口,一团团一簇簇一丛丛,将花园衬得份外热闹。
花丛团簇的正中间儿有座亭子,此时,亭中正坐着一人,身旁也只有一人侍立。这一主一仆,在这烂漫盛放的花丛中,却显得异样的孤寂。苏瑾自身形认出坐着的便是丁氏。心头有些感叹,突地明白丁氏为何对自己这般友好了。她夫婿早亡,无儿无女,至今虽不说无亲无故,孑然一身,但那些盛氏的族亲们,待她似乎也并非真心。
一边感叹着,一边随着小丫头身后向亭子而去。
丁氏看着她今日着素淡罗衫淡罗裙,娉婷袅娜,自花中小径上缓缓而来,不觉向明月笑道,“苏小姐论容貌也属中上等,再配这从容大方的气度,便是上等,再添上那份聪慧,便是上上等了。这等人才,汪家竟然退了亲,真是瞎了他们地狗眼”说到最后,竟有些气愤
明月捂嘴笑道,“由此可见夫人是真喜欢苏家小姐”
丁氏望着来人点头,“是,却不知这等人物,将来会嫁作哪家媳”说着微微一叹。
明月知她是感怀自身,忙笑道,“夫人可替她牵线做媒夫人的眼光必是不差地”
丁氏眼神一顿,想了会,缓缓点头,“也好,反正我整日无事,多替她留意些。”
说话间,苏瑾到了亭子前,见这主仆二人方才望望自己,又低头说话,知道是说道她,上前行了礼,待丁氏看了座,她才笑道,“夫人方才可是在笑话苏瑾?”
丁氏摇头一笑,“笑话你做甚么?”
苏瑾微微一笑,指着自己腿道,“苏瑾从没见过这般华丽的园子,吓得腿脚都是软地,强强撑着才走到此处。必叫夫人看出来了”
丁氏晓得她说笑,也笑道,“你这话倒象故意自贬,招我夸赞你地”
苏瑾呵呵一笑,“苏瑾这般自贬也没得夫人半句夸赞,可见这法子用得不对”
明月在一旁笑道,“方才我家夫人夸赞苏小姐这样的人物是上上等这还不算夸赞么?须知归宁府里可没家小姐能得我们夫人这句话呢”
苏瑾连忙起身行礼,大方道谢。丁氏见她仍然不是卑不亢,象是胸中自乾坤,并不为一句话而狂喜,心下更赞。
两人叙了些闲话,丁氏率先问起她家中的生意,苏瑾自不会隐瞒,将近日家中铺子的运转情况简略说了。丁氏赞叹点头,“安排得甚好,银子这物事,须得动起来,才有大作用。”
苏瑾晓得她是称赞自己将资金链梳理得顺畅,笑着自歉两句。
丁氏又道,“我近
些年有些懒了,不喜再扩甚么新铺子。你若银钱不凑手,尽可到我这里来拆借”
苏瑾原本看她面色疲惫,不欲一见面便提姚玉莲地事,话赶话到这里,略思量下,便笑道,“夫人真是料事如神,苏瑾今日来确有一件事想求夫人”
“哦?”丁氏轻挑了下眉头,随即笑道,“是何事?”
苏瑾便将姚玉莲所托之事与丁氏讲了,解释道,“因和我一样是小门户家的女儿,家中也没甚家事,她哥哥千辛万苦贩回地货物,想发卖个适当地价钱。知我与夫人有过几面之缘,便求到我这里来了”
丁氏笑道,“原是这事。不值什么明月,宴后去找曹掌柜,这事儿叫他办了罢。”
苏瑾忙起身拜谢,“谢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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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章误会误会!
丁氏顺畅应承姚玉莲所托之事,让苏瑾愈发对这位盛夫人有好感。因今儿是过节,不想再说甚么生意上地事情叫她心烦,便将她近些日子所读的地方志中,有少新鲜有趣儿的地方风俗说与她听。
丁氏也不多说话,只是嘴角含笑淡淡听着,突然,她插话问道,“孙记的事你如何看?”
苏瑾正搅尽脑汁复述自己所看的内容,正讲到山东青州物产,此地因靠海,气侯类江南,海产丰富,鱼蟹奇多,但当地人根本不知其珍贵,有种小蟹,如彭越之状,当地人家全用来喂猫、鸭子,大到蚌蝤、黄甲之类,也不过腌藏臭腐而已。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一种美味。
突听她问,愣了一下,“夫人此话何意?”
丁氏看她惊愣,以为是吓到她了,复又笑起来,“闲话而已。孙记的事儿,王府这关大抵过了,只是商号声誉受损,如何东山再起,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苏瑾默了一下,盛夫人这是故意地吧?刚刚帮了她一下,现在便来要回报要说,前世她见过的危机公关的法子是不少,有些新鲜的小物件儿,或者救一救孙记,可,到底要不要说?
虽然这些点子是她独有的,不过,在商业如此发达的时空,苏瑾并没有抱着“老本”吃到底的打算,虽然有点子能占得先机,但并不意味着她也能因此而取得成功。瞬间权衡过后,她决定以此为契机,拉近自己与丁氏的关系。
略想了想便道,“夫人即说是随意说说,那苏瑾便大胆了。”
丁氏点头而笑,“但说无妨。”
苏瑾略组织措辞道,“孙记的情况确是有些难办。虽然赔了本票,但若铺子没有能够持续吸引客人上门的东西,那些白得本票的人白白取走了货物,仍然不会再上门儿,那么客流必然会再次中断,引起断层。以我之见孙记现下还不能开门营业,必得想好完备的法子,争取能一次将流失的客人再拉回来。”
丁氏沉思片刻,“你想是想叫孙记在货物上想办法?”
苏瑾点头,“货物是铺子最根本地保证,也是客人最关心的。并不是每个人都看中孙记老字号地招牌,只要货物新奇又便宜合算,自会吸引他们再上门儿的。”
丁氏皱眉,“孙记是有些旁的铺子没有的货物,但这些货源也并不难寻。你怕还不知罢,本地有几个大户,暗中联合,想趁机将孙记打压下去,好再开一间新的南货行出来,他们即有此准备,在货物上面必也会多下工夫,能寻到和孙记一模一样地的货物并不难”
苏瑾确实不知,但她并不吃惊,这本是商业规则,没有你不行了,不叫旁人开的道理。
微点下头道,“孙记可添些连总号都没有出现地货物。嗯,其它货
物是难办些,但就吃食而言,我认为可变地法子甚多。比如我方才和夫人讲的青州地事儿,那儿临海,有许多海产,我便想,若是肉类即能做成休闲小食,海产为何不能?还有核桃之类的干果,有咸地,也可做成甜地也可做成咸甜地大凡这类适合做休闲小食的都可在原先地基础上变变样子,变变口味儿。这件事儿必得孙记亲自找师傅来做。研制出独门地秘方来,普通吃食也可变作变作独门的货物,独门地生意”
丁氏沉默了一会儿,不由笑道,“问你还真是问对人了。你是如何想到地?”
苏瑾微笑,“大抵苏瑾是属于极馋嘴地人,故而想地多些”
丁氏叹道,“我这些日子倒是一直替他想办法,却从未在这上面想过半分。这个法子不管成与不成,总要叫孙记试试才是。”
苏瑾笑着点头。心说,这些零食皆是前世超市中的主打,自是行的。只不过她对这个时空的制作能力还不太清楚,能做出甚么样的口味儿也不甚清楚。本来她想若将来她家也做这类的杂货铺子,必得自己尝试尝试。现在点子给了孙记,换得孙记和丁氏各欠自己一个大人情,也不算太赔。
一时又有两三个丁氏邀请地人妇人来,听明月介绍,皆是本地商人地家眷,并无王府官场上之类的人,这叫苏瑾松了一口气儿。
丁氏只请她们一桌,宴席就安置在方才所坐的亭子上。苏瑾入了席并不多言,安静地吃菜。只是宴中均是些妇人,自是要说些嫁女娶媳,婆媳斗法,抑或扒灰偷汉地丑事,丁氏不欲叫她在面前听着,宴席吃到一大半儿,便招明月来,“带苏小姐在园中走走看看,喜欢哪盆,自挑着带回去,算我谢她地”
苏瑾含笑谢过,跟着明月下了亭子,在园中缓缓走着,等到离亭子远了些,才笑问明月,“明月姑娘,我家小青哪里去了?方才宴到一半儿便不见了人影。”
明月笑道,“苏小姐不必挂心。小青是叫繁星拉到外面用饭去了,苏小姐也叫她自在一日罢”
苏瑾呵呵笑了两声,她是担心这小丫头,方才来时一副受惊吓的模样,如今自己不在她身边,怕她认生,心中不耐烦。听得有繁星招乎着,也放下心来。丁氏这两个贴身的丫头倒还不错地。
随着明月在园子中转了好一大圈儿,苏瑾也甚爱菊花,不过,她却不爱那大如碗口地绣球菊花,独爱那一丛丛开得灿烂肆意的野菊花。
明月似也瞧出来了,指引她道,“园子边上,倒有一片野菊花,苏小姐若喜欢,可随婢子去瞧瞧。”
苏瑾回头遥望那亭子之中,吃宴的人并没有要散的迹象,便点头笑道,“有劳明月姑娘”
明月捂嘴一笑,带着苏瑾缓缓向
园子边儿走去。丁氏这园子并非以砖墙围起,而是隔以与街道上相同的池杉,杉树或金黄或微红的叶子,衬着树下开着一大片或黄或白的野菊花,秋韵十足,景色怡人。苏瑾立在小道上,并不走近,远远望着,想象着自己这是入了森林一般。
突地林子那边传来带些哭音的尖叫,“不,不要过来……”。苏瑾立刻认出那是梁小青地声音,不及和明月说话,拨腿便向林了那边冲去。
明月惊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口中犹喊道,“苏小姐,你慢些,慢些……”
苏瑾哪里肯定听,那声音愈来愈近,正是梁小青无疑,却不知她遇上了何事。心头发急,顾不得回话,只有一味奔跑。
穿过野菊花丛,便是一条干净地青砖小道儿,声音就在前方不远处,再转过小道,便见前方不远处,一张林制长椅后面儿,有个人影半伏着身子,梁小青的声音正是自那人身底发出来地,“走开,快走开”
苏瑾一眼瞧见那是男子的背影,那人还在说着,“莫怕,莫怕,一下就好……”
苏瑾登时又急又怒,脚下发力,冲了过去,攒足力气,飞起一脚,朝着那人的臀部狠狠地踹了过去。
“啊”那男子发出短促地惊呼,身子歪斜蹿倒在一旁。
苏瑾赶忙奔过去,去拉梁小青,“小青,你……”突地她怔住,梁小青衣衫整齐,并不是她想象的那般模样。
斜眼看那狼狈倒地的男子,却是有些眼熟。只不过,第一次见时他温和有礼,此时那细长的眼睛中却闪着恼怒的光。
见苏瑾望来,他没好气地将右手一举,苏瑾立时哀叹一声,她实在是太过于草木皆兵了。那人两指中间正夹着一条长二尺左右的青色小蛇。
再回头看梁小青,正抹着眼泪儿起身,不好意的向苏瑾道,“小姐,我,我被繁星姐姐拉着吃酒,不胜酒力,我便躲到这里来,谁知道都入了秋,这园中怎么还会有蛇……”
苏瑾拉着她左右看了,犹不放心的问道,“可有叫它咬到?”
梁小青摇摇头,一手指着那男子,小声道,“不是小姐想地那样。孙公子帮我抓蛇呢……”
苏瑾哀叹一声,我已知道了
舍下梁小青转向那人,深深拜下去致歉,“因方才一时心急,冲撞了孙公子,还望莫怪”
孙毓培自长这么大,好事没做过几件,因这梁小青他认得,才出手相助,谁晓得竟是这样的下场,当下将那条小蛇往身后树丛中一扬,悻悻抹去下巴上沾着的泥巴,“罢了。也怪我多管闲事”
明月慢苏瑾几拍跑到跟前儿,已大致明了发生了何事,连忙打圆场道,“误会误会误会一场。孙公子莫气,苏小姐也是一是情急”
转眼见孙毓培
鼻尖之上仍沾有一点泥巴,甚是滑稽,不觉笑出声来,上前提醒道,“孙公子,鼻子……”
孙毓培随手抹下鼻尖,果然又抹下一片泥土,脸色甚是尴尬。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而去,边走边道,“烦劳你与丁姨说声,孙某自回去了。”
他懒懒地晃着身子,苏瑾飞踹上他屁股上的小脚印,十分显眼,随着他的身子一晃一晃,慢慢地晃出三人的视线。
待他不见了人影,明月“噗哧”一声笑了,拉着梁小青左看右看,确认她无事,才向苏瑾笑道,“待会儿我给夫人讲讲这趣事儿,保管她能笑一整天。”
苏瑾指了指人影消失的方向,“明月姑娘,不找人去提醒他么?被人笑话了,可都算到我地头上了”
明月摇头笑道,“不碍地。自有人提醒他走吧,我们回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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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章强中自有强中手
果如明月猜地那般,待那些妇人走了后,她与丁氏说了方才发生地事,丁氏好生笑了一回。苏瑾性子虽急,但自来了此地后,少有的鲁莽行事,还是在旁人府中脚踹帮助小青地人,有些赫然,只得连连说是误会,并叫丁氏代她转达自己的歉意。
丁氏却摆手,“你不消担心。你方才的点子,我又细细的琢磨,倒是现下最可行地法子。毓培自当谢你才是。必不会怪罪。”
苏瑾一向认定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在不知对方是君子还是小人时,最好的办法便不是得罪,尽管丁氏有话在此,她还是尽力表达她地歉意。
在盛府陪着丁氏说了半晌的话,苏瑾见天色不早,便起身造辞。丁氏也不多留她,只道有空叫她自来家中玩,莫等她使人去叫,才肯过来。
苏瑾点头应下。
出得盛府,梁小青扯着她连连赔不是,“小姐,实是我不该到处跑,只是繁星姐姐几个爱取笑人,又要灌我吃酒,我才躲出去地。”
苏瑾看着她红扑扑地小脸蛋,摇头一笑,“无事。盛夫人自会从中调停。你吃了多少酒,脸红成这样?”
梁小青不好意思地低头道,“因为宴上有一种红红的果子酒,甜丝丝地,繁星姐姐哄我是糖水,我连吃了两碗,她才说是酒……”
苏瑾笑起来,“咱们家也卖酒,你分不清楚甜水与酒么?今儿回家,我们开一封自吃。练练你地酒量,省得日后叫人几碗果子酒便灌成这般模样。”
梁小青嘿嘿笑起来,趴在苏瑾耳边笑,“小姐,那孙公子不知晓得多久才会发现你踹地脚印儿”
苏瑾唬了脸儿道,“回家不准乱说。可晓得?”又向外面扬声,“张荀,转到大道向西走,我去铺子里瞧瞧。”又低头向梁小青道,“也叫你散散酒气,不然回家奶娘定要训你”
张荀应了声,向铺子而去。
今日也合当有事。且说那汪婆顺心顺意地娶了个富家儿媳,心头甚是高兴。哪知汪颜善成亲那日,汪家舅爷去贺,言谈间说起苏家讨要前债地事儿,汪婆爱财如命,这笔本早就不作数的帐,苏家又兴了讨要的心思,可真真是挖她地心头肉,不觉又将苏家恼恨起来。待儿子成了亲后,偶然听儿媳说,苏家小女在背后扎小人诅咒她,汪婆新娶的这房儿媳,嫁妆合起来有四五千两,如何不放在心尖上疼着,不免又将苏家更恼恨一分。
及至几天前,苏家托的讨债人又去找汪家舅爷讨银子。恰巧汪家舅爷不在铺子中,聚在码头为赴京的外甥子送行,那伙人讨债追到码头来,好一番纠缠,叫汪婆汪公跟着没脸儿。几宗事合在一起,终将苏家恼到极点。又听说她家新开了鞋铺子,生意甚好,哪肯甘心。
送走儿子儿媳,她便到苏家铺子里卖得几双鞋子,回到家后,俱使剪子将棉线剪得只连上一丝丝,叫汪老太爷穿了几日,果然鞋子破了线。
她便趁节日到苏家铺子来闹。苏家新来的掌柜与伙计俱不认得汪婆,客气迎到店中,要与她重换了新地来,她却不依,坐在铺子门口趾高气扬地道,“孙家商号卖了假货孬货,一赔十地,又送礼又送本票。你们也要一赔十,我在你家铺子买把四双鞋子,俱是穿了五六日便破了,一双赔把我十双,外加一双一两地银子,我便息事,否则……”
她正说着,苏瑾一行到了铺子门口,见门口聚着一堆人,却不象是买货地。她下了马车,也不声张,挤到人群之中听端详。
听到此处,觉得这声音甚是熟悉,掂了掂脚儿伸头看去。却见坐在正间儿的是汪婆心中已猜出这大概并非自铺中的鞋子出了问题,而是她故意找茬儿来了。
拨开人群,轻笑一声,“我当是哪个,原是汪相公的母亲汪老奶奶邱掌柜,来,与我说说,这鞋子是怎么回事?”
邱掌柜看见她来了,猛地松了口气儿,连忙将人往里面迎。苏瑾扫过一圈儿看热闹地人,摇头,“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清楚罢。须知做生意的都是惜名声地。若我苏家的鞋子真的有问题,我也好在此给大家有一个交待。若是有人故意闹事,欺我苏家,相信各位地眼睛都是雪亮地,也替小号做个见证”
围观地人听她这样说,晓得这是东家小姐来了,因苏家做生意一向公道,鞋子做得用料十足,有好些在苏家买过鞋子车夫船工都道,“是咧。苏家的信誉我们信的过。这老妇定是受了哪个撺掇来捣乱地。”
苏瑾在汪婆斜侧坐下,瞄了她一眼,淡淡地问道,“汪老奶奶可真如大家伙所言,是受了哪个撺掇么?”
汪婆见苏瑾一来,先是尴尬,这会复又恼道,“是你们家地鞋子做得不结实,却反口诬赖,可见你们做生意是心不诚地。”
苏瑾淡淡一笑,“这么说汪老奶奶不是受他人撺掇了?”
“当然不是”汪婆陈氏大声喝道,“你莫与我扯歪理,快些赔银子”
苏瑾不慌不忙地斜了她一眼,“这我可不明白了。以我们两家地关系,若没人撺掇,你会光顾我家地生意?你应当恨不得我苏家地生意倒了才好呢”
汪婆被蝎蛰一般跳将起来,“我们两家有何关系?你莫要胡扯”
苏瑾正欲说话,突地斜里冲出个人来,红通通地一团,照着汪婆狠“呸”了一声,大声道,“你们汪家和苏家当真没关系么,你个老虔婆,你个眼里只有银子地老东西。你家儿子和苏家做亲五年,你嫌苏家没钱财,硬是退了亲聘潘家。结果叫
苏家敲锣打鼓反退了亲,你怀恨在心呗呸老东西”
苏瑾定睛一瞧,却是林寡妇,一时愣住,她为何会在此?
林寡妇今日一早便出了门,坐在对面的茶摊上冷眼旁观苏家地生意,过了午后,腹中实在饥饿难耐,胡乱找了个馆子,吃了碗面,没想再回来时,汪婆竟在此处闹事
她这一上午看苏家铺子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早已信了那虔婆地话,动着苏家的心思呢。再因本该林延寿去国子监的名额却被齐大人安到汪颜善地头上,她比苏家更恼这汪家。有这等好机会,她如何能错过?
冲上来骂了一通尚不解恨,转身向不明就里地人,大声说声苏汪两家退亲的来拢去脉,惹得周边地的人都叹,“这汪家老婆婆原是这样恶毒,故意来坏人家生意”
有人叫道,“苏家不去告你家悔婚,你便躲在家中偷笑罢。还敢闹上门来?欺人也不是这样地欺法”
汪婆被斜里冲出的林寡妇一通呛骂,脸色忽青忽红,突地站起身子,大声道,“这鞋子本不是我来买地,是不明就里的家人来买地。鞋子破了,难不成我家因这等事,便任苏家这般做假,挣这昧心地钱?”
顿了顿又大声道,“你们只当苏家早先卖好鞋,怎知他家不会学孙家,先卖好地,搀卖孬地?”
众人一听这话也有些道理。方才地议论声便小了些。林寡妇犹气着,一手挣腰,一手指着汪婆大声道,“必是你在家剪坏地,反来诬人”
众人一听这也有些道理,都道,“是不是剪坏人,且拿出来叫大家瞧瞧。再不然都到衙门去叫官老爷断断”
苏瑾止不住林寡妇,便也不再说话,早已叫王瑞将那四双穿过地鞋子拿来在手中正看着。
闻听此言,抬头笑道,“众位说地都不错。王瑞,先拿了叫众人看这破地口子。等人看过了,将鞋帮子都剪下来,叫各人帮我们验看”
“是,小姐”王瑞应了声,忙将那四双鞋子托到各人面前叫人看过。人群中有人捂着鼻子嚷道,“好臭地脚可是攒了一年没洗了?”
惹得围观地人哄堂大笑。汪婆陈氏气得肚腹一鼓一鼓地,拿眼瞪着取笑她的人。
苏瑾端坐着不言不语,等众人验鞋。那鞋子她方才看过,手脚做地还算高明,并不是一剪子剪断地,每根棉线都留了半丝没剪。这个时候她一口咬定是剪地,倒不若让围观地人瞧瞧,帮着她下这个定论。
林寡妇自不甘闲着,待众人看了一圈儿后,一个箭步过去,将王瑞手中的托盘抢来,朝着破口地方扫了两眼,和王婆陈氏冷笑道,“我说你个老东西,害人都不会。你倒是重新做两双一模一样地,拿细钱,拿糟布呀这么粗地棉线缝制地鞋子,你只剪一
个小口子,旁的地方没一点磨损,真是笨死了”
汪婆陈氏早被她刺得心头怒火一拱一拱地,闻听此言,更是大怒,一个挺身站起来,骂道,“你才是老东西”
“啊呀”林寡妇惊叫一声,将托盘子一扔,捋了袖子大声反击,“你这老咬虫,老虔婆,老狗儿,老杀才,贱没廉耻地老狗骨头!”
汪婆陈氏不甘示弱,“你个老花根”
林寡妇:“你个老奴才老粉嘴嚼舌贪财地老yin妇”
苏瑾望着几欲撕扯在一起的两人,抚额,叫邱掌柜,“赶快使人将她们拉开,要骂嘴吵架到旁处吵去”
此时人群中正有一人,拧眉与张茂全低声道,“这个红通通地妇人与苏家是甚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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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章一纸合约(一)
潘老爷终没做成茶地生意,只好把余下的银子又投了一间酒楼,就在河岸边儿。离苏家这小铺子也不甚远。
今日正好趁着重阳节,新酒楼开了张。有个与他相识地人,路过苏家铺子,挤进来瞧了一回,认出汪婆来,慌忙跑去与潘老爷报信儿道,“您那汪亲家汪奶奶在苏家鞋铺门口与人骂架咧,您快使人去瞧瞧。她总是秀才老爷地母亲,闹出这般事体,不是叫人看秀才老爷的笑话?连累您这亲家也叫人耻笑咧”
潘老爷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本不欲管,无奈亲家已做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又不可不管。忍着气儿使了家中的管家过去,叫他去劝架。只是心中却又将汪家看低了一层,愈发觉这样的亲家,实是……
那潘府管家到了苏家鞋铺子里,两人还正骂得起劲儿。围观地人早把要退鞋子地事儿忘到脑后,有滋有味儿地看起骂架来。
汪婆陈氏虽泼些,到底不是林寡妇的对手。林寡妇可是得那些三姑六婆的真传,正真的科班出身,骂架是她地强项,平素没机会,又没对手。这会有人做她地陪练,自然不会放过这好机会。
林寡妇倒是愈骂愈勇,汪婆陈氏却招架不住,翻来覆去皆是那几句,要么就是抄袭林寡妇骂过地。叫林寡妇连骂带嘲讽,气得几欲吐血昏死过去。
苏瑾叫人分不开她们,自己便躲到铺子里去。正这时到有人挤进来扯汪婆。那汪婆不防是亲家的管家突地出现,一张脸自头顶红到脖子,面皮紫涨涨地,说不出半个字来。
那潘府地管家低声道,“亲家奶奶,姑爷如今可是秀才,您与他留些脸面罢”
汪婆陈氏恍然醒过神来,登时愧不可当,不再理会仍做斗鸡状地林寡妇,连连点头,“哎,哎”作势便要往人群中钻。
苏瑾几步自铺子中奔出来,在她身后叫道,“汪老奶奶先别走,今儿你是来退鞋子地,说我家地鞋子有问题,这事情要分辨明白,你才可走。”
“你……”汪婆陈氏羞恼异常,狠狠瞪向苏瑾。
苏瑾唇角挑了挑,我什么我?你真当我是好欺负地?冷冷地盯着她,等她说话。
汪婆陈氏嘴唇抖着,方才和林寡妇一场骂架,气得她头晕脑胀地,一时想不出借口来。
潘府管家心思急动,上前两步替她答话道,“苏小姐,此事应当是场误会。许是汪奶奶家中两个调皮的孙儿弄地,叫汪奶奶也误会了。”
“对对对许是这样……”汪婆陈氏一连地点头。
“原是这样啊”苏瑾笑了笑,扫视围观地人群,“那就请汪奶奶将原由大声说出来,告知诸位。将泼到我苏家头上的这盆污水,给擦了去”
“你……苏瑾儿,你莫欺人太甚……”汪婆
陈氏一张脸血一般红,恼怒嚷道。
苏瑾斜了她一眼,向众人朗声道,“究竟是谁欺谁?汪老奶奶若想叫府台大人断断这官司,我只好奉陪”
潘府地管家连连向汪婆打眼色,汪婆没奈何,忍着气儿大声复述了一遍,随在他身后挤出人群。
苏瑾斜了眼意犹未尽的林寡妇,不欲给她挑话头的机会。遂向邱掌柜打了个眼色,邱掌柜大声向围观地人道,“各位都听到了,汪家奶奶拿来地鞋子是被她家孙娃儿剪坏地,并非我苏家地鞋子有问题。”
围观地人自然看得分明,都齐声道,“自是信得过你们地。”
苏瑾微微一笑,突然一个点子蹦进脑海,低声和邱掌柜说了。邱掌柜连忙将她的话复述出来,“我们东家小姐说了,有劳各位今日给小号做了见证,待会儿都到小号留下名字作个记录。日后来买鞋子,一人便宜二十文,每人可买五双便宜地鞋子。”
围观地人更是齐声叫好,蜂拥着往铺子里挤。苏瑾连忙自铺子进了后院,见了栓子和全福两个,鼓励一番,一人把他们二分银子,叫他们留着买零嘴儿,说了好一会儿话,约摸着林寡妇已经走了,这才自侧门出了铺子。
自侧门转到正街,却是一愣,还有两人立在她家铺子门前,象是看戏看得不过瘾一般。苏瑾凭衣着背影,认出这位便是被她一脚踹倒地孙家大掌柜。
连忙钻进张荀赶来的马车,急匆匆地离开了铺子。
回到家中,不免又将铺子里的事儿与苏士贞说了一番。苏士贞看天色还早,便立时起身,去铺子里瞧瞧。
对于那日林寡妇的行为,苏瑾只是将她归结到她与汪家的恩怨上去,并未多想。连带她自此之后到自家铺子里买货地次数多了起来,也不再与常氏斤斤计较,有事儿没事总爱去铺子里坐会儿等行为也归结为林寡妇与她家因有共同的敌人,因而站到一处去了。
她可不知林寡妇悄悄地打上了她的主意。只不过,林寡妇在观察,也等在,表现得并不明显。
三四日后,苏瑾无事到坊子中转悠,刚到一会儿,梁直匆匆来了,“小姐,是孙家地人来了。说是要找小姐”
苏瑾一愣,孙家人?不过,随即她便有些明白了,大约是丁氏与孙家人说了自己的点子,他们觉得此法可行,来向自己询问更详细的法子?
随着梁直到家中,苏士贞已将客人迎到正房,正在说着话儿。
苏瑾走到正房门口,在门外唤了一声爹爹,便不再作声。
她这是在等苏士贞的态度。自盛家回来后,这事儿她又细细思量了一番,自家即便将来做这样的商号,也不可能所有的商品都自己生产,而孙记若采用她的办法,能建出作坊来,她必
要在其中占一份儿。这一份究竟占多少,则要看苏士贞的态度。
他不限制自己,自己便参与得深一些,多出些力,如此,要求所得的份额也多一些。若他限制自己,只好浅浅地参与一下,或者不参与,要求所得的份额自然要少一些。
苏士贞停了片刻,在屋内道,“进来罢”
声音不高不低,不喜不怒,苏瑾一时便摸不透了。挑帘进去,只见孙毓培坐在苏士贞的下首,贴身伴当张茂全却是立着。
苏瑾微微扫过一眼,便乖乖地垂首立在苏士贞身侧不动。孙毓培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这位苏小姐可是相当严重地表里不一。
苏士贞轻咳了一声,温言道,“瑾儿,孙公子说你有主意救孙记,可有此事?”
苏瑾连忙摇头,“爹爹,女儿并未说过这样地话。只是盛夫人拿此事问女儿,叫女儿随意说说。女儿因方巧读到青州地方志,便随口说了两句。许是盛夫人觉得这法子有可取之处,才说于孙公子知道的罢?”
“正是”孙毓培收起眼中的笑意,转向苏士贞正色道,“盛夫人与我孙家家主相交甚厚,孙记遭此变故,多亏她从中斡旋,才能暂时稳住局面。苏小姐的建议,正是盛夫人向晚辈提及地,晚辈认为苏小姐所言甚是可行,故而冒昧前来,想当面向苏小姐讨教。”
苏士贞闻言,神色缓了一缓,不过他又好奇道,“瑾儿,你与盛夫人出了甚么点子?”
苏瑾便将她说的小点子粗略复述一遍,并与苏士贞解释道,“因早先自孙记买过肉脯,虽好吃,但女儿却觉味道太过单一,又略有些咸,便胡乱想到了这些。盛夫人突然问及女儿,我便随口说了。”
苏士贞晓得她极爱那吃那些肉脯,只是吃过之后,每日不免也多吃几碗茶,当下也信了。不过却好笑地道,“肉脯不是咸地,难不成还做成甜地?”
苏瑾忙点头,“甜地也可呢。不止肉脯,落花生米也可做成甜地,也可做成甜辣地……”
苏士贞失声笑起来。不过孙毓培细长的眼睛却因苏瑾地话闪了几闪。向苏士贞道,“晚辈自知此来冒昧,无奈这是商号存亡地大事,还请苏老爷莫怪。”
苏士贞虽不信女儿说的这些真能救孙记,但看孙毓培是信地,也不再多说什么,想了下道,“也好,小女若能帮衬上一二,我自不会推地。屋内光线暗淡,我叫人在院中摆了桌椅,请孙公子移步到院中就坐。”
苏瑾晓得苏士贞这是为了甚么,也不作声,只乖巧地按苏士贞的指示行事。
院中桌椅摆好,孙毓培自张茂全手中接过一叠纸,递给苏瑾,“冒昧上门讨教,还望苏小姐莫怪”
苏瑾伸手接过,“孙公子客气。讨教不敢当,不
过是些不着边际的想法罢了。”说着低头看纸上的内容,原是他们列的食品加工单子。粗略扫过,干果类地有核桃、瓜子、落花生乃至栗子、榛子、杏仁等,蜜饯类有红枣,菠萝荔枝桔饼等,肉类小食有黄羊、猪肉之类,没有牛肉让苏瑾有些遗憾,不过这也算是极全面了
苏瑾将纸张放在桌上,抬头望着他淡淡一笑,“这纸上列地甚是全面,不知需小女子做甚么?”
孙毓培看着她与那日截然不同地表情,细长的眼睛,闪过一丝探究地笑意,道,“这上面并没有苏小姐所说地海味,敢问海味如何做小食?”
“另苏小姐说地法子,在下与作坊中地工匠商讨过,具体口味配比皆不知,不知苏小姐可能指点一二?”
苏瑾看了眼不远的苏士贞,心中暗笑的同时,又正色道,“孙公子即来讨教,我本人对孙记又素来仰慕,再因盛夫人的关系,却不好推说不知。实不相瞒,这些吃食,我确是琢磨过。但,这毕竟是生意,不知孙公子能开出甚么样的条件,来买我这些法子?”
孙毓培没想到她会在此时突然提出这样地问题。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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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章一纸合约(二)
苏瑾不躲不避,嘴角挂着一抹友善而公事公办的笑意,等待对方的答复。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一个由惊讶慢慢变作慵懒的笑意,一个仍旧是一副信心满满地笃定,并在心中感慨谈判的感觉真的是久违了
良久,孙毓培唇角挑起,“苏小姐如此说,必定心中已有算计,可先说说”
苏瑾并不理他说了算计二字,举起右手,比了个“二”字,“我要两成”
孙毓培将目光投向那只纤细白嫩的小手上,抬起修长的手指轻捏下巴,思虑片刻,反问,“孙家归宁府商号所有出息的两成?”
苏瑾淡淡一笑,摇头,“孙公子必是明白我指的是什么。我没有那么大的胃口,想要吃下孙家归宁府商号所有出息的两成。即使有这样大的胃口,和我所付出的努力不对等,我也不会要。是本次孙记所出新货物的两成”
顿了顿又补充道,“最低限是每年付我苏家价值一千两的货物。两成货物若不足千两,便按千两计。高于千两,则按实际产出计算。相信孙记这样地大商号,不会在货物帐目上做手脚对么?”
孙毓培嘴角扯了一下,这还不叫大胃口?试探着问,“苏小姐所指的是今年一年地产出?”
苏瑾轻轻地笑了,摇头,“孙公子是也是生意人,怎么可能是指当年?是无期限只要孙记商号出售这货物一天,便有我苏家的二成收利。”
孙毓培也跟着笑了,摇头,“这恐怕不妥当。苏小姐的法子我已知晓,即使没有你的帮助,我们亦能找工匠制作,无非是进度慢些而已,总有一天会配出适合的口味。自己也能做地事情,没有人会傻到白白送把旁人两成的货物。”
苏瑾挑挑眉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为商之人都知时间便是金钱。如果我记得不错地话,再有一月余,河水便会上冻,到来年二月方才解冻。你孙家必得在河水上冻前,将货物备齐。敢问,现下只有不足两个月的时间,你可能将那些小食做好?没制做成功之前,你可敢大量地买进原料?没有原料,元旦、新年、元宵、闹春,一年之中最挣钱的日子可要错过去了”
“这些错过去也不要紧,无非是少挣些银子。不过孙公子可别忘了,铺子关张后,会经过三个阶段,第一阶段:虽然关张了,但客人并不缺在你孙家买地货物,这个时候,若能迅速开张,便表明,你们铺子的问题不大,那些不明内情地人,仍旧会上门买货”
“第二个阶段嘛,便是你现在所处地。铺子关张有一阵子,客人们有需要必到孙记置买的物件,跑遍全城也买不到。心中便惋惜孙记关了门,盼着你们开张此时铺子大门一开,又添了许多新鲜而见所未见的货物……
客人自然源源不断地上门儿。”
说到此处,苏瑾顿住,带着些占上风的笃定,向他微微一笑,“现下,你们已错过第一阶段,那么年关便是孙记的最好契机”
“哦?”孙毓培挑了下眉毛,兴味浓厚地问道,“苏小姐所说的第三个阶段又是什么?”
苏瑾笑了笑,“第三个阶段么,第一阶段过去了。最需要孙记的时候也过去了。本地大商户有了时间筹建新的南北货行。到时要不要孙记,则是可有可无了归宁府的分号对孙记商号意味着什么,孙公子必定比我清楚,这间分号是你们孙记的六大分号之一。就赢利情况来看,在所有的分号里,排行应在前三位……”
西斜秋阳照在她的脸上,那自信满满的笑意,突然让孙毓培有些恍惚,这番道理,他心中隐约明白,却未必能说的这般透澈。且行商之人,多半儿是在货上下功夫,象她这般关注买货人心理的却实为少数。虽然自己完全落了下风,完全被这小丫头拿住了,但心中并不恼怒,反而是有种淡淡的钦佩。
不过他的表情却没带半点钦佩之意,反而有些心不在焉,“听苏小姐这么说,孙记似乎只有应了你的条件才有生机?”
苏瑾很诚实地摇头,“那倒未必你们孙记为商多年,自有叫商号再起死回生的办法。我不过是在向孙公子分析,你们过了此时,再想重新救活归宁府这间分号,是要费大力气地。你们到时付出的,会比现下分我两成货物更大的代价而已。”
张茂全在一旁不由失声道,“苏小姐,可这两成的货物,且是无期限,委实太过……太过……”
苏瑾笑而不作声。
孙毓培淡淡摆手,打断他的话。望向苏瑾,“若我孙记应你的条件,不知苏小姐能用什么办法叫我们将这小食快速做出来?莫非你有配方么?”
苏瑾摇头,“并无配方。不过,我会吃哦,不,是品尝会告诉工匠们哪些味道儿做得对,哪些不对”
孙毓培眼中的笑意扩大,“会吃么?”
苏瑾心中嗤了一下,不理会他的取笑,点头,“嗯,是会吃”
孙毓培收起笑意,追问,“如何能证明苏小姐的话?”
苏瑾笑了笑,这好办呐,扭头向呆呆立着的梁小青道,“去叫奶娘来,叫她做个见证”
“啊?”梁小青呆了一下,“叫我娘做甚么见证?”
苏瑾推她,“只管去叫来。”说着,眼角又余到苏士贞自正房中出来,象是很不安。
孙毓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大约也明白苏士贞地意思,叫张茂全近前,低语两句,张茂全向苏士贞而去。
不多会儿,常氏匆匆赶来,立在五六步开外,疑惑,“小姐叫老奴做甚?”
苏瑾笑道,“奶
娘,你与孙公子说说,我是不是经我品过的菜,再让你调调味儿,味道便会更好些?”
“哦原是这事儿。”常氏松了口气,向孙毓培笑道,“我家小姐这话却是真的。经她指点的菜,味道儿却比老身之前的做法要好些。”
苏瑾虽不会做菜,却会吃。前世的零食之类,几乎没她没吃过地。但凡出什么新鲜地,必定先买上一包回家尝尝。尤其是几家老字号地零食,日日不断,那味道早已熟悉。甚至于不同批号的产品,她都能吃出其中的差异来。
孙毓培向常氏道了谢。转向苏瑾,“即便苏小姐会吃,可最终地配方还是我孙记做地,这两成的货物,确是有些多了,还有期限也不大合适”
苏瑾含笑反问,“那依孙公子之见呢?”
孙毓培略想了想,讨价还价,“一成地货物,期限为十年。苏小姐意下如何?”
苏瑾摇头,“十年的时间,我苏家不足以成为大商号。两成的货物,期限二十年”
这个理由倒让孙毓培有些诧异,苏家也想做这类地商号?他沉默了一会儿,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笃两下,抬起,“好。就依苏小姐所言。不过,在下有个条件。”
苏瑾点头,“孙公子但说无妨。”
孙毓培道,“孙记初定于腊月前重新开门,在这之前,苏小姐要为我孙记配出至少十五味小食。”
苏瑾心中盘算了一下,十五味嘛,确实不难。单落花生一种,便可配出四五样来。点头应下,“孙公子可还有旁的要求?”
孙毓培有些惊讶,看她的神情,这十五味却是他提得少了?正要开口,苏瑾已笑道,“孙公子没了要求,苏瑾倒还有一个。此次配制的小食,除孙记之外,只能在我苏家的铺子里发卖,期限也是二十年我苏家应得的分成货物,第一年不取地,应累计到第二年,第二年仍旧不取用,应累计到第三年……”
“这可不行”孙毓培突然意识到问题地严重性,有些急切地反驳。不过随即轻咳一声,正色道,“苏小姐若故意选在原料少产的年份,一次将货物提走,我孙记岂不是无货可卖?”
苏瑾本没这么想,虽然无商不奸,商人不做赔本地生意,尽量使利润最大化是商人的本份,但她却不想与合作伙伴使诈。但她并不想向孙记讨现银。现银可没要货物合算千两的货物,转手出去,至少是一千三百两到一千四百两的现银而且苏士贞早先说过有些独门的货物,普通小商户根本拿不到。指的大约便是孙记铺内那些明水木器妆奁等,要银子是干脆利落,但她心中肖想的这个货物渠道,怕是要断了。
略想了下,解释道,“因我家地杂货铺子到何年何月才能有起色,苏瑾并不能预测到,
因而有此条件。至于孙公子说地,倒也有道理。不若这样罢,前三年,货物累计便好。三年之后,我苏家每年必取应得地分成,若不取用,则将货物折算本钱后,由孙记支付银两,如何?”
孙毓培无声笑起来,拿自家的银子买自家地货物,也亏她想得出来
苏瑾也笑。
秋阳斜照下,苏家那棵已没剩下多少枝叶的老枣树下,两人相对而坐,相对而笑,任谁看都是一副极惬意优美的画卷,但却不知两人谈地却是这世间最俗的俗物。
“咚”一颗干瘪的红枣自枝头落下,砸在桌面之上,发出一声轻响。
苏瑾伸手将它捻在指尖,轻轻转动着,淡笑着道,“孙公子即无异议,咱们就借此机会,签一纸合约,如何?”
“好”孙毓培收起笑意,果断点头,“借苏小姐笔墨一用。”
苏瑾忙叫小青去房中拿纸笔来,由孙毓培执笔,在关键的条款上,苏瑾口述,用时近小半个时辰,方才合约写好。
苏瑾看他签了名字,按了手印儿,叫梁小青去请苏士贞来。
苏士贞方才是即觉得让女儿与年轻男子单独相处不妥,又觉此为正事,女儿尚且坦荡,他却心怀……正在正房由张茂全陪着说话儿,听见梁小青来请,愣了下,“合约?”
梁小青点头,“是咧。孙公子已签过了,小姐叫老爷去签。”
苏士贞忙点头,出了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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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章合作伊始
许是因秋阳太刺目的缘故,自苏家出来,孙毓培仍然觉得似有一个人影,沐在阳光中,在眼前淡淡地轻笑着。轻声慢语将孙记所面临地困难一一道破,又从容不迫地逼他签下这为期二十年的合约。而他居然也签了,理由竟然是她会吃
将眼睛闭上,那人影不散反而更加清晰,淡淡的笑意中,带着一抹让他有些不服气但又不得不服的自信。
孙茂全见他如此,却以为他是累了。毕竟自到了归宁府,虽然少爷几次说过不管地话,可却没真正放松一刻。突然有些心疼,不由轻声道,“少爷,诸事已办妥,只差宁波总号汇来银子,这事算是了了。不若今日您且歇歇,去听听曲儿?”
“嗯。”孙毓培仍旧闭着眼睛,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孙茂全又劝道,“虽与苏家签了合约,但若这等小食做不成,也不过是一纸空文。若是做得成,咱们孙记还是占大头地。”
“嗯”孙毓培又淡淡地应了一声,靠在马车上的软垫上似是睡了去。
相比较孙毓培,苏瑾却是极高兴的。送走一行人,避了苏士贞的询问,回到东厢房,叫梁小青替她磨墨,将她所记得的休闲小食的大致口味儿写下来。
比若落花生,可做外挂糖霜地,也可做成怪味地,五香地,或者蒜香味儿地。至于在口味的适应度方面,她倒认为问题不大。至多象怪味之类的零嘴儿难以推广些罢了,但不试试怎知百姓们接受不了?
苏瑾正写得起劲儿,苏士贞自院中进来,苏瑾停了笔,偏头笑问,“爹爹有事?”
苏士贞眉头轻皱,审视着她,半晌才一叹,“瑾儿,爹爹知道你想为家中多多地挣些银子,可实不应该如此骗孙公子。”
苏瑾一愣,骗?她可没骗,她说的这点子真的不能再真了心思略转,放了笔,笑嘻嘻的走过去,拉苏士贞到正间坐下,“女儿没骗他呀。那孙公子精明着呢怎么可能只凭我三言两语便能签下这合约?”
这是苏士贞最最不解地,因问道,“若非你骗他,你何时学会刨制小食的法子?又如何晓得哪种口味好卖,哪种不好卖?”
苏瑾嘻嘻一笑,“爹爹,你这可不知了罢。前些日子,我看谢先生所著的五杂组记,里面提到这世间有一种人,天生地对味道敏感,因而他们做地菜味道便格外好吃些。我大约便属此类人罢爹爹只管放心,我是诚心帮人,必不会叫孙记白白的费了银子地。你且叫我试一试如何?”
苏士贞不止这一宗事看不透女儿,方才她在院中与那孙家公子谈话时,那神情象是变了一个人,那是一种非经高位和时光磨砺而不能散发出地光彩,一直叫他不解。
苏瑾便笑嘻嘻的任他打量着。好一会儿,苏士贞才摇头一叹,“你现在主意正,爹爹愈发管不了你了。只一样,且莫大意害了旁人。另外,有些事不必去亲自去做地,叫张荀替你跑腿,可知?”
苏瑾连连点头。
送走苏士贞,苏瑾微微摇了摇头,环境使然,总让人有放不开手脚的感觉。可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第二日下午,她将整理好纸张,叫张荀送到孙家去。这些是她在孙家人搜集的原料基础上,提出的一些口味建议,真正的配料却一字未提,一则是她并不懂,二则有些略记得一些的,却不想表现太过,孙家即找了工匠,且先给他们一个大致的方向,叫他们制出来一些,尝尝味道再说罢。
五六日后,姚玉莲到苏家来,带来四匹好缎子并一件做好地皮袍子做谢礼,道是在丁氏铺子里发卖了货物,每家多得五十到百两不等的银子。这是那些人凑的银子置买的礼物。
苏瑾看那皮袍子毛色洁白,肩头领口袖口以后腰皆以梅子红地锻子将皮子缝封了,红白相衬分外俏丽,心下极爱,不过这皮袍子价值不菲,苏瑾可不好收,连忙往外推。
姚玉莲却将它拎起来笑道,“这是我和我哥哥发卖完货物,特意在盛记挑把你地,你可不能不收。来试试”
凭白得了价极贵重的衣衫,苏瑾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但看姚玉莲态度坚决,又觉推来推去太过小家子气,便含笑受了。
留姚玉莲在家中叙闲话儿。两人正说得热闹,突然院门响,不一会儿,梁直匆匆跑来,“小姐,是孙家地人来了。”
苏瑾一愣,“孙家人?是哪个?”
梁直道,“是个大叔”
苏士贞早上去看铺子里冬鞋卖得的如何,此时并不在家。苏瑾整整衣衫,随着梁直到院门儿口,见门口立着一人,正是孙毓培的贴身伴当张茂全,问道,“敢问您找我何事?”
张茂全上前行礼道,“前些日得苏小姐指点,坊中工匠已配制出五六味小食,我家少爷差我来请苏小姐前去尝尝味道如何。”
“哦”苏瑾点头,五六日的时间不算短,但对有些小食来说这时间也足够了。即有合约在,苏瑾倒也不推。自打与孙家定了这合约之后,她便盼着这批小食做成,须知年关可是挣大钱地时候。
问清张茂全时间地点,便回了房间。姚玉莲愈发惊奇她何时又跟孙家做上了生意。
苏瑾淡笑,“不过是因盛夫人的关系,略帮一个小忙。姚姐姐,我们改日再聚罢。”
“好”姚玉莲颇知趣地站起身子,往门外走,走到东厢房口时,突地又顿住脚,扭头不好意思地笑道,“苏妹妹,我哥哥自关外回来,便闲着,若孙记有我哥哥能做地差事,你可否……”
苏瑾微怔一下,因知姚玉莲的哥哥尚算踏实肯干,她则算是苏瑾儿的密友,不肯一口回绝,想了想便道,“我与孙家也不熟,且看看罢,若有适合你哥哥地差事,我见机提一提。”
“谢谢你啊,瑾儿”姚玉莲笑盈盈地道谢,“我家最近可真是沾了你地光了。”
苏瑾摇头,“哪里有”
一路说着闲话,将姚玉莲送走。临关门时又见林寡妇往这边看,看见苏瑾她又欲跑来,苏瑾连忙缩回院中。失笑,这林寡妇最近对自己家的事儿好象特别关注不过这种人在哪里都不少见,总有人喜欢探旁人家的事情。
用过午饭,苏瑾换了见客的衣衫,叫梁小青与她一道出门儿,常氏不免又叮嘱几句早去早回的话。苏瑾点头应下。
约定的地点正是在孙记的仓房院落。这院落共有三重,最前面的一重,便是仓房,后面两重则是孙家在归宁府的别院。但后面两重院落却是在侧街开了正门儿,张茂全在仓房院落处接到苏瑾一行,亲自指引到侧街正门,马车侧门进去后,苏瑾天色还早,便吩咐张荀,“你且去忙罢,待会我自回去。”
张荀不是很情愿地应了声,赶着马车出了孙家。
张茂全引着苏瑾和梁小青转进一座小小的院落,迎面扑来浓郁的桂花香,抬眼望去,只见院子一角,有几株桂花开得正盛,不由笑了笑。
这间小院仍是孙毓培的书房,布置得极具江南韵味儿,清幽雅致,几处假山石,几丛修竹,还有一小片开得正盛的美人蕉。
孙毓培自窗中看见来人,仍旧是素淡衣衫,简单的发髻,只插一只碧玉簪子,比之在丁氏府上见地那日少了些惊艳,却又多出了些不一样的味道。
起身迎出正房,拱手行礼,“有劳苏小姐移步到舍下。”
苏瑾也知他这是不便到自家去,便还礼,“孙公子不必客气。这生意做成了,也有我苏家的一份儿,我自当尽力。”
孙毓培作了请势,苏瑾举步进去,只见当门摆着一张花梨方桌,却不见工匠之类的人,微微有些疑惑。孙毓培似是看出来,解释道,“工匠师傅皆在一旁侯着,苏小姐请坐。”
原是这样苏瑾大方坐下,低头看这桌上之物。共有六样小食,两样肉脯,几样干果,并不见果脯之类,心知果脯制作周期长些,便不再发问。
伸手拈了一片肉脯拿在手中细看,颜色暗红,微有光泽,凑近轻嗅略有碳火之气,放入口味细品,有甜有咸味,另有些香料地味道。微微皱眉,“糖盐皆太多,香料的味道也浓了些。初时入口倒是好吃,不过这般重地口味只吃几片倒尚可,吃多了会腻地。”
张茂全在一旁连忙记录下来。
苏瑾细细品着,半晌又道,“可加些辣子进来,嗯,偏甜口的也做一些。配比正常的也做一些。”
张茂全又记。
孙毓培坐在一旁默默地品着杯中香茗,心头升起奇怪的感觉,她说地这样笃定,倒象是极懂地,可就自己了解的讯息来看,苏家不过是普通地小门户而已,她这样的自信哪里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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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关于女主病了请“太医”的问题。那个此“太医”非彼太医哈。晚明世风就是如此。民间称郎中尊称“太医”。理头的汉子叫“待诏”。茶水店小二叫“茶博士”。
2、其实文中仆从称主人家为“老爷,小姐”等,也是为了好理解,行文顺畅。实则自明初起,平民不准畜养家奴。有钱地人家便以认“义子,义女”的方法养家奴。一般而言,民间仆从称呼主人家为“俺爹,俺娘”,丫头称呼小姐为“姐姐”。这点《***》一文中很明显哦。
3、关于第76章一纸合约(二)中,有亲评论说这一章太夸张了。嗯,大宝想说,做为一个穿越女,不论是否有专业技能,就新事物而言,确实比古人知道得多一些。为了写这一章,大宝特意去了查了关于古代零食的资料。在我所能找到文献中,古代零食的记录非常少——糕点比较多。
至于原料,在《如梦录》一文中记载的确实有不少。(如栗子、榛子、落花生之类)因而有了这一章的情节。
在查零食资料时,大宝无意中看到关于胡辣汤的来历:起源是明嘉靖时期,是练丹药的道士为皇帝无意中配制出来的药汤,被嘉靖帝称为“神汤”,到明朝灭亡时,被宫人将方子偷出,带回河南老家,并在此配方的基础之上,做出了胡辣汤。——但现在的胡辣汤遍地皆是,即使不知道详细配方的同学,只要吃过再综合日常生活经验,大约都能说出几味配料来吧?当然不喜欢喝地的除外哈。
我想说的是,饮食一道不算什么高深的学问。但知道和不知道之间差别甚大——比如我本人,在不知道可乐鸡翅这道菜之前,是不知道可乐还能做菜地。
女主说自己会吃,一半是掩饰,一半是确实是那些畅销的小食品是符合绝大多数人的口味儿——不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检验市场,她熟悉那些味道,可以指点工匠们添减配料。只要经过不断地试验,配出对味儿的小食品,她几乎不用怎么验证,便能放心大胆的叫孙记继续制作生产。但孙记的人显然没有她这种对市场判断和如何进一步改进配方的经验。
至于市场消化的方面,三言二拍中多处有记录干果之类。——那个时候的人喜用干果这类小食下酒,这些东西算是酒桌上必不可少的。
只所以写明朝,是不想太意yin,想尽量写一个真实的朝代。但写了之后才发现,社会风俗与民生、商业等,并不象朝代历史大事一般容易考证。尤其是商业部分,象商品的价格、商人们拥有的资产状况,赢利水平等考证起来,相当费神。
嗯,如果还是觉得太夸张,就留言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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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章合作伊始(二)
凭心而论,孙记的工匠师傅手艺还是不错地。且苏瑾已知孙记最先发家时,是以金华火腿、茶腿而闻名地,在肉食烤制薰制上,确有独家秘方,坊中并有一拨擅长此道的工匠,因而肉脯之类的她最满意。至于花生干果之类,制作起来本不费事,味道也尚可。
不过怪味之类的小零嘴儿,大约因她写的时候只写了大概的方向,不敢改得太过清晰,工匠们摸不着头脑,用料复杂且不好配比,调味粉料的味道过浓,因而这些味道便差些了。吃得苏瑾心头一阵一阵的恶心。
孙毓培忙亲自倒了茶递过去,摆手让张茂全将那怪味小食撤下。苏瑾接了茶水,避到门外漱了口,方进了室内。
孙毓培重上了新茶,细长地眼睛含着笑意,“苏小姐辛苦。此乃徽州地松萝茶,且润润口。”
苏瑾谢过,吃了半杯茶,又道,“上次孙公子曾问过海味之类的小食如何做。早先与盛夫人说起时,只是随口一句,并未细想,因而上次未回答。这几日苏瑾倒是想了想,此地离青州不远,可使人去青州走一趟。有柔鱼墨鱼之类地,可贩来一些,我隐约记得这两样味鲜,略带海腥,若将这两样以烤制肉脯一般烤制,味道想必会好些。”
孙毓培眉头微皱,“这两样做小食么?”
苏瑾并不多解释,只是点了点头。看他眉头
微皱,不觉笑了一下,道,“孙公子若不信,可自在归宁府的海味店中找一找,若能买来,请师傅烤制后,先尝尝味道。这生意也有我苏家的份儿,自不会胡乱与你出主意地。”
孙毓培略沉思了一下,点头,“好,此事我立时使人去办。”
苏瑾微微点头。事情办完,她正要告辞,院外匆匆进来一人,立在门口回复,“禀少爷,宁波总号汇的银子并调拨来地货物,小的已叫人去码头接了来,正在仓库在卸货。另,夫人遣张保和张保家的随船一道来,说是替少爷寻了几样稀罕小玩艺儿,送给王妃娘娘和盛夫人把玩地。”
孙毓培淡淡地点头,“知道了。”
苏瑾趁机起身,“孙公子有事,苏瑾先告辞了。”
孙毓培眼角微微跳动一下,跟着起身道,“苏小姐若无急事,孙某还想请苏小姐移步仓房,指点一二。还有苏小姐方才所言,工匠们未必能领会透撤明白,也须苏小姐当面指点。”
苏瑾有些意外,但,她对孙记这样的大商号本就好奇,有机会能去仓房看一看,倒也正合她的心意。点头笑道,“指点不敢当,苏瑾也趁此机会多向贵号学习学习”
“请”孙毓培微微一笑,率先出了房门。
苏瑾紧随其后,由侧门入了孙记的仓房院落。孙记的仓房院落乃是院中套院。自侧门进这院子
,便有两人值守,入了大门却不是开阔地院落,而一面高约二丈五五的围墙,两墙相夹,形成一条宽约二十来步的清幽道路。道路两旁,依旧是高大地秋桂。
秋阳温暖,香气浓郁,沁人心脾。
孙毓培一边缓慢走着,一面向苏瑾讲解,“孙记的仓房与货行六房相对应。这里面共有四座小院,前面三间院落,皆是东西相对两排仓库,下有地窖,日夜有人值守,沿此路到底,第四间小院乃是工匠房院落,我孙记所售地茶腿酱菜等,便在那里腌制……”
说话间,两人走到仓房院落的小门口,苏毓培并不进去,苏瑾也只好立在院门处向里面望。果然,这仓房院落极狭长,两两相对的东西厢房做仓房,长长的一排过去,大约十几间地样子,房与房之间,皆以抄手游廊相连,可直通到院外,或许是直接通到铺子里的。这样,即便落雨天,也不碍伙计行走,亦不怕货物被雨水淋湿。院门出入口,以及仓房出入口皆有小伙计值守。
苏瑾不由赞赏地点点头,“怪不得盛夫人听闻贵号是因货物出了岔子,十分不解,单以这仓库地布局与人手配比,孙记实是不该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孙毓培眉头跳动两下,偏头过来,“低级么?”
苏瑾觉察到失言,谦意笑了笑,却还是反问,“孙公子以为呢?”
孙
毓培心知她是在指用人一事,微微扯动唇角,复又向前走去。走到第二间仓房院落,举步进去,此时已有几辆马车正在院中卸货物,应当是孙家下人方才所言的自宁波总号调拨来地的物品。
这群见孙毓培一行人进来,连忙停下行礼。
孙毓培撇了一眼,淡淡地道,“继续罢。”说完转身向东厢房走去,一边与苏瑾讲解道,“这间是孙记商号的器物房,但凡桌椅、妆奁、拜匣、食盒、案头清玩之类皆在此处……”
边说边进了仓房,迎头便是一排排且高且大架子,上面摆着琳琅满目地商品,比之孙记的铺子里,这里的货物无非是摆的多一些,并无半点仓房的杂乱。
门侧正有几人围作一团,似是在观赏什么物件儿。突见人进来,皆是一愣。随即人群中间儿有一男一女走上前来,皆四十上下,混身透着精明爽利,上前和孙毓培行礼道,“见过大少爷”
孙毓培淡淡摆手,“起身罢,路上辛苦。那些是何物?”
那男人名叫张保,女的则是她浑家,这二人均是孙毓培之母,孙家二夫人身边的得力助手,在孙家是极有脸面的奴才,闻言便起了身,笑道,“正是二夫人特特使人寻来的几个小玩艺儿,叫少爷做人情地。”
“哦?”孙毓培挑动眉头,向那堆儿物件儿看去,问道,“都有些甚么?”
张保家的答道,“是夫人自徽州汪家得来地几面大玻璃水银妆境,并几件西洋的自鸣钟等物。”
玻璃?苏瑾心中一动,自来到此处,她确实没见过这种东西,不晓得这玻璃和自己前世熟悉地的玻璃是否是一样的。
而她自进踏进这仓房院落以来,脸上并无半点惊诧之色,叫孙毓培有些失望,此时这小小的异样神情,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遂笑着向二人问道,“是多大的玻璃妆镜,值得母亲特意去汪家找寻?拿来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