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海怪联盟》》 · 天堂放逐者 · 2026-07-25
[是真的,不过你在哪里?]
[海里。]
[……]
夏意忍了半天没忍住,随即大笑。
塞壬也松开了紧紧揽住夏意的手,他们的方向正在往下潜,在两百米以上的水域,都是了无生机的荒漠,想找到食物就只有不断的往深海寻觅。
这正合人鱼的心思,虽然海面上根本看不到任何陆地,但不保证会有船只。
不过在末世,船只都只能借助风力,海水中是捕捞不到鱼的,误入大洋中脊,等来的只有死神。
因为没有光亮,到处都是模糊的。夏意只能依靠与塞壬交握的手掌,勉强确定方向,近到咫尺猛然看到数个黝黑庞大的黑影,夏意的瞳孔收缩,手指也格外用力。
抹香鲸,它们上来换气。
塞壬安抚性的摩挲着夏意的背。
实际上他们正在穿过温跃层,这是海水温度与密度变化最大的中间区域,具体可以联想下海底大陆坡的结构,海水的温度密度在这里急转直下,完全分隔出两个世界。
在没有河流和大陆架阻碍的海洋深处,温跃层很稳固,密度压力完全没变化,浮游生物上不去,这就导致温跃层以上的海水如同荒漠,什么也没有,最多只能看见浮上海面换气的海洋哺乳动物,死寂一片空空荡荡。
感觉到压力的陡然变化,夏意凝出水层后,漆黑的海底骤然变化了,眼前的世界忽然冒出一个个飘忽的亮光,就似乎在用倒立的姿势看星空。
而且越挨越近,好像一伸手就能碰触到星星。
不过这个想法可是要不得,飘浮发光的有一半是水母,还有一半才是各种鱼。
这是个无声的世界,在这里生存,必须懂得各种光代表的意思。
那边陶玛斯还在试图努力与“小孩”沟通:
[那你是什么?]
[是…鱼。]
[……]
阿碧瑟笑得太厉害,浮出海面后被空气呛得难受,抱着脑袋在海水里翻滚呢。
陶玛斯把脑袋埋进涅柔斯触手堆里的心都有,重重砸进海水里:
[尤瑞比亚,我再也不说你蠢了…]
[笑什么,它说的很有道理很不错啊,我们当中谁是鱼,谁是?嗯?]皇带鱼十分不满的嚷嚷.它脾气暴躁,[除了我跟塞壬,还有谁是?]
[等等,在水里的不都是鱼?]
[尤瑞比亚你闭嘴——]某只螃蟹都想拿钳子将鱿鱼砸下来了。
[那是人类的划分!]
[可是人类还叫阿碧瑟章鱼呢,到底是不是鱼]陶玛斯这货懂一点中文。
[所以塞壬肯定也不是鱼啊,叫鱼的是鱼吗?]
——海怪你们可以更没主题一点吗?
等等,塞壬不是海妖吗?海妖跟鱼有什么关系?
[塞壬长得像鱼啊,尤瑞比亚你像吗。阿碧瑟你像吗?]争吵还在继续。
[长得像就是吗?海豚跟鲸,人类还不把它们算成鱼呢!]
[没鳞片的不是鱼,尤瑞比亚不是,阿碧瑟不是,陶玛斯也不是,你们都不是…咦,刻托你好像也没有鳞片?]
[…你才长鳞片!!]哪一种带鱼都不长鳞片好咩。
[呃,那就是说,我们之中是鱼的就只有塞壬?]
[我觉得他长得更像人。]大鱿鱼弱弱发言。
[……]
众海怪一起惊喜,那么就是说,它们终于要有一个真的是鱼的同类??
[喂喂,那个,你是哪一种鱼。]
那边没回音。
[说话呀,听得见吗?]
[…我,我不是鱼。]
[啊?]这怎么又不是了。
[我没长鳞片…一块鳞片都没有,怎么办,我不是鱼…我竟然不是鱼…难怪妈妈不要我。]
等等出现了一个什么猎奇东西?
所有海怪都傻愣住。
[妈妈,那是什么?哎呦!]尤瑞比亚被螃蟹砸了一只海狮过去,直挺挺往后一仰漂浮在寒冷异常的海水里,腕足时不时抽搐一下。
那只无辜的海狮晕乎乎挣扎辨认了方向,惊恐的飞快游走了。
据说世界上只有一种鱿鱼会看顾自己的孩子但绝对不是巨枪乌贼,而且是不吃不喝照顾,孩子出生的时候它也死了,章鱼也差不多,多半有可能在交.配后,刚看到子女就死了…海龟的卵被埋在沙滩上,它们需要艰难的爬出来再跌跌撞撞扑进海里,期间会被一些海鸟吃掉很多,皇带鱼与螃蟹都是那种依附在海底某处,默默来到世上的可怜家伙,至于涅柔斯,它要从幼体变成真正的水母,要在海底待很久,而且很可能脱离母体的时候,就是因为母亲死了…伏尔库斯,它还是算了吧。
人鱼就更不用说,孩子也是它们的同类。
那些极少部分选择跟人鱼生活在一起的人类,如果没被孩子也是人鱼的模样吓到,最后也无法忍受人鱼扔掉孩子的恶习。
如果试图抗争,在孩子出生的时候就将紧紧抱住不放的话,人鱼跟人类又缺乏语言沟通,这种行为只能让人鱼凶残的天性发作,严重的时候,人鱼甚至能杀死自己的孩子。他们的确是不正常的种族。所以——
[你说什么?你有…你竟然有!!]海怪们完全惊悚了。
[吵什么!]塞壬手一抖,一条扁平发光的斧头鱼就灵活的从他前面窜走了,这可是晚饭,晚饭!好吧,在漆黑一片到处都是发光生物的五百多米深的海里,饿了就吃吧,还分啥早餐晚餐。
[塞壬,你没听到吗,我们有新同伴了,跟我们都不一样,它竟然是一条鱼,它还有妈妈,太神奇了!]
[……]
夏意笑得不停的在呛海水。
呃,深海的水,好冷,而且味道古怪极了。
[伏尔库斯你够了,我也是鱼!]皇带鱼声嘶力竭的吼。
[你有妈妈?我是说你见过吗?]
[我…]
皇带鱼没词了。
陶玛斯无奈的吞下去几口水母,这群混蛋,真是那什么,少见多怪,够了说出去都会被笑死,不过它还是先填饱肚子再发言吧,吵架跟哄小孩都是体力活。
再说,不长鳞片的也是鱼啊,鳗鱼不长带鱼不长,就连剑鱼也不长鳞片好吧。
不过塞壬到底是不是鱼,这问题很有难度,嗯。
海怪的出现是很突兀的,从诞生开始就会脱离正常成长范畴,很快就跟同类差别显著,没有骨骼或者骨骼少的就像吹气球一样随着年岁越长越大,这点在阿碧瑟身上特别明显,毕竟蓝环章鱼都是很小的,而霞水母,皇带鱼,甚至巨枪乌贼这都是天生能长很大的物种。陶玛斯自己则是活得时间太久。
那只新的海怪,搞不好是长太大,吃太多,才被抛弃的。
靠近北极,大西洋,啊,哪里有渔场,味道不错。
不过那个位置怎么觉得那么熟呢,好像很久很久之前,也有谁住在那里——海龟陶玛斯陡然从海水里伸出脖子。
[克拉肯]
在几百年前死去的的海怪,这是克拉肯的后裔?对啊,塞壬曾经说过,几千年前,大西洋也有过拥有他那样能力的人鱼,还不止一条。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鱿鱼不是鱼哟,这个大家都知道
可是你知道它是贝类吗哈哈哈
就像海马是鱼,是鱼哟~\(???)/~当然克拉肯怎么也不会是海马的
有谁的世界观还活着的?
92.
陶玛斯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让不少异能者,尤其是北欧那边的全部惨然变色。
克拉肯,挪威海怪,属于北欧神话中的大家伙。
但是跟所谓毁灭世界的尘世巨蟒不一样,严格来说克拉肯并不是神话体系的组成部分,关于这个怪物的传说无数个目击记录组成的。
最早是谁看见的已经无法考证,至少最早留下的记录,一位坐船路过的主教,看见并赶走了它,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海怪克拉肯是猛然出现在海面上的,并且像一个庞大而恐怖的阴影笼罩过来。主教以为是恶魔,后来记录为是这片海域一直就有的可怖传说。
克拉肯会攻击船只,轻易将船拽住或者说是拍得粉碎。
那里的渔民一千多年来一直相信他们在海怪居住的上方水域捕鱼,据说克拉肯沉睡的地方,就是鱼群最密集的水域。然后传说就变样了,呃,跟世界上大多数宗教描述差不多,在世界末日的时候,克拉肯会跟其他魔鬼,怪物一样苏醒,用灾难覆灭人类。
这对于欧洲,尤其是北欧那边异能者的冲击力,是极恐怖的——因为现在,就是末世。
不过对海怪来说这同样是个晴天霹雳——好吧,这个形容不好,应该说是地壳浮动翻涌火山接连喷发简直要把它们一锅煮了的大消息。
因为只有人鱼有传承自基因的记忆片段,其他海怪都不了解在自己出现之前发生的事,曾经认识克拉肯的只有陶玛斯。
在塞壬的记忆里,几千年前在大西洋,曾经有两条人鱼拥有超乎寻常的能力,而且在很久以前的年代,人鱼虽然强悍,但在海洋中并不是无所畏惧的。
会遇到很多可怕的凶猛残忍的怪物,那时候的海怪因为同伴众多,互相残杀无所顾忌。那两条人鱼却可以战胜那些怪物,但不幸的问题发生了,她们看中了同一个人类。
后来呢?夏意问。
她们各自带着一群海怪开战,最后都死了,包括那个人类和人类居住的那座城市,全都沉入了无尽的海底…
她们没有必要这样做,世界上的人类多的是。
夏意从来就不相信谁是无法替代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地方,总有人比你好,你拍马也追不上,当然也肯定有人永远都比你差,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不值得为此自卑或者自傲。
就算没有那个人类,她们迟早也会打起来的…
塞壬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丁点感慨或者惋惜,他看着夏意,认真说:
同类,对我们来说,是最大的威胁。
啊夏意只是以为人鱼不群居,因没有繁衍需要而不相往来。
只要我们遇到了,就一定要想方设法要杀死对方…所以很多人鱼才会在那个时候离开大西洋,到世界各地的海域栖息,为了躲避拥有强大能力的同类…但是偏偏有两条人鱼都拥有这样的能力,所以就算不为了喜欢的人,迟早她们也会拼死一战的。
好吧,那个倒霉的人类。
被人鱼看中,也许不是运气,而是灾难。
夏意默默的想,继而又碰触到塞壬冰凉的手臂,在深海中,是隔了一道厚厚的水层,他自己完全感觉不到这些动作的暧昧,可是塞壬却被那层厚实凝固,内层流动的水层碰触得眸色都开始暗下去,瞳孔微微眯起,那是危险的前兆。
不是海沟的深海,七百米的深度是一个奇妙的世界。
仿佛置身于星空,各种颜色的光点忽远忽近的漂浮着窜动。
但是漆黑的地方并不代表没有东西,有的鱼类是不会放光的,它们专门张大嘴守在那里等候或者在海底巡游吞噬发光的小东西。
夏意就看见一条模样狰狞的鮟鱇鱼,在看见塞壬游过来的时候,竟然赶紧利索的张大锯齿状的嘴,一口就把垂挂在脑袋前面的那个第一背鳍进化的发光小灯笼吞到嘴里含着,霎时间它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漆黑的海水中。
这算是掩耳盗铃??
鮟鱇鱼自身的小灯笼把它含住了嘴里,并且转身就逃,周围的发光鱼虽多,但能见度小,反正夏意是看不清楚,而塞壬没去追也没去抓那条鮟鱇鱼,纯粹是因为它不好吃。
而且在这么深的海水中,竟然很热闹,近乎半透明的小鱿鱼,身体散发出暗蓝色的美丽光芒,竟然把自己伪装成大号水母,以躲避天敌,至少没谁敢轻易去碰触它。
蓝色,是最危险的颜色…
在海洋生物的视线里,是这样的,蓝环章鱼除了毒素之外,也是使用这种颜色来吓唬捕食者,一般受到威胁后,身体上的蓝色圈圈会更加鲜艳显眼。
塞壬隔着水层试探着吻夏意。
因为海水的关系,夏意的感觉并不大,纯粹是视觉感受,而且因为光线,看得还不太清楚。
这时候一只鲜红色发光的影子从头顶上缓慢垂下来。
夏意倒是觉得这个颜色更可怕,猛地后退,发现那个红彤彤的影子并没有追过来,才有闲心仔细打量。
又是一只乌贼,不大,但是长得十分奇怪。
脑袋显得特别大,两侧耷拉着耳朵也似的小鳍,一双大眼睛在海水中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亮。等等,鱿鱼是有八条腕足两条触手的,但是这家伙脑袋以下的触手特别像章鱼。
而且形象十分可怖,触手中间长有薄膜,鲜红的光亮下微微透明,可以清楚的看到上面尖牙一样的凸起,特别像穿着柳钉装饰的深红色蓬蓬裙,在海水中骤然加速,身上的光亮竟然越来越浅,夏意很明显的就能看出来,这家伙的发光器官就像是酒店门前树上拽扯着的一个个小灯泡,从脑袋一直延伸到触手,竟然可以一一熄灭的。
夏意专注的视线,让塞壬误会了。
淡银色的鱼尾轻轻拍了下夏意的足踝:
想吃?不过幽灵蛸很狡猾,不好抓。
谁说要追了?
夏意微微一动,深海几乎没有太大波动的海水立刻翻涌起来,一个水团准确的将光点全灭几乎消失在黑暗中的幽灵蛸裹了起来。
水团漂浮到夏意面前时,他看见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这只不知道是章鱼还是鱿鱼,大概有一个足球大小的家伙竟然将张开的触手连同薄膜猛然一翻,它本来就是深红色的,发光的时候才是妖异仿佛邪恶的鲜红色,那仿佛镶满柳钉的蓬蓬裙,夏意本来以为那是一个大罩子,就跟渔网一样看上去十分可怕,却根本没想到现在这个渔网反过来一罩,竟然完美的将脑袋裹了进去,就剩下尖锐的突起密密麻麻的留在外面。
——你认识刺猬吧一定是!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刚才说的,被那两条人鱼争抢的那个人类…他喜欢的[www奇qisuu书com网]是哪一个?
不知道,我们一直很难揣测人类在想什么?
嗯,其实比较难懂的是人鱼吧,一座城市都跟着毁灭,也够倒霉了。
那座城市…连同陆地一起沉到海底,等等这个说法好像只有!!
亚特兰蒂斯。
……
陶玛斯奔去挪威接小孩,水母大餐都不吃了。
海怪们总是这样,它们如果不肯说话,等全球漫游是没希望的,就好像一个电视剧,还是推理逻辑电视剧,只放一集,没头没尾,谁要是偷听就跟着纠结吧,不负责告诉答案的。
异能小队等到这片海域的水母几乎全部消失,才拉着队伍在海底摸索好几遍,捞出了十多条狰狞可怕的盲鳗尸体,不同于一般的鳗鱼,这种变异品种特别粗大,而且身体内部长有坚硬粗壮的骨骼,头颅也变形带有尖刺。
因为要送回去研究,剩下的人继续捞,而郝队长带人赶着B市基地了。
但是林教授显然对水属性异能者用冰块保存的盲鳗尸体不感兴趣,还是在研究他的老本行海怪,一接到异能小队的最新报告就迫不及待的开始研究,第二天就跑来宣读修改计划。
“至今为止我们对于海怪最好的发现是,它们似乎因为体型的缘故不好繁衍…但这也仅仅是猜测,例如水母或者帝王蟹这样庞大的群体,就算是章鱼与鱿鱼,也都是体外受精不好追踪监视,但我们一直得到的消息都是海怪拥有独一性,即很少会出现同品种的海怪。不过现在看来,这个论点是错误的。”
林教授拿着这次的报告,神色严肃:“关于海怪陶玛斯最早的记录出现在四百年前,太平洋上一些水手莽撞登上了某座岛屿,按照海龟本来就长寿的生命来看,水母涅柔斯已经违背常理的活了二十多年,陶玛斯的寿命应该还没有走到尽头,这就牵扯到一个重要的问题,海怪能活多久?以及它们能够繁殖吗,或者就算繁殖也延续不了特性?现在我们眼前的那层黑布就要拉开了,真相距离我们也就只隔着一层纱而已。”
“但却是很牢固的一层纱…”郝队长在下面嘀咕。
林教授年纪大没听到,还在上面继续发言:
“现在我们有了很明显的答案,海怪可能无法繁衍,但是导致它们成为海怪的因素一定存在于基因内部,并且受环境影响,否则不可能在同一地区持续出现同种海怪——比如说尼斯湖,尼斯湖从发现水怪至今已近很多年了,蛇颈龙的寿命没有那么长,但如果不单单是一只怪物,为什么声纳搜索都捞不到,尼斯湖湖底比南太平洋还像荒漠,只有一点小鱼小虾还有鳗鱼,几乎要到沙子里去翻,水怪到底要吃什么才能活下去”
“咳,林教授你说得太远了。”
“…主席,我的意思是,挪威海怪克拉肯是传说中最赫赫有名的怪物,具体是什么东西根本无人能证实,不过很多人都相信那是一种巨鱿鱼,对!可事实上那里根本就没有足够那样庞大的海怪进食的资源,至少从古到今在挪威捕鱼的渔夫没有捞不上鱼的时候,如果克拉肯,我是说曾经的克拉肯有一百五十米的话,那么即使是鲸,跟它比起来也不过是一根油条的比例…而一餐得吃几根油条才能饱?挪威根本就不适合如此庞大的海怪生存。”
下面笑声一片,包括板着脸的陈将军都没憋住。
林教授却严肃正经的很,显然他没觉得自己的比喻可笑。
“所以?”坐在首位的老人神情很无奈。
“克拉肯根本就不是一只凶残的怪物,如果它吞吃人类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目击报告,它应该是类同鲸那样只吃虾米与浮游生物的物种,并且经常迁徙游荡,并不是总待在挪威。真正可怕的怪物应该像海妖一样,找不到生还者,或者像百慕大伏尔库斯那样,完全没有人亲眼见过——它还必须长得狰狞可怕,喜欢露出海面,或者喜欢吓人扑击船只,一百五十米的长度,就算从前那只挪威海怪到了快死的年纪,能长这么大也说明这个物种本来就有庞大的身躯,综合上述,在体型庞大的海洋生物里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魔鬼鱼。”
作者有话要说:幽灵蛸,又称吸血鬼乌贼,别去百度搜索,这次我提醒了啊==
以及,中午吃饭被鱼刺卡住喉咙,所有办法都没效,夜风跑去医院看
结果,因为夜风有慢性扁桃体炎,扁桃体是肿大的,挡住了,医生说看不见,说明天要是还痛得厉害还上不去下不来的卡住,就要我去做电子喉镜,泥煤从鼻腔戳管子啊好可怕TT
可是嗓子痛死了……
93.
这世上不是只有林教授对海怪很有研究,克拉肯的名字一报出来,某些还幸存的结构就已经得出了差不多的结论,并且因为生物基因技术更甚,能推断出更了不得的事实。
“如果从前的挪威海怪与现在出现的这只海怪都是魔鬼鱼的话…人类在能够用仪器接纳次声波的这几十年内根本就没有发现过克兰肯的踪迹,所以它们没有直接的血缘联系,海怪在同一物种中断续断代的出现,那么这是一种很罕见但是很规律的基因突变引起的。”
尤其还要加上,会成为海怪的不止是魔碛悖膊恢故钦掠恪
“大约是插入突变,有一段奇妙的基因影响了一些海洋生物的基因排序,不,或者它们影响了全部,但是有些生物毫无反应,只有那些特定共性的物种,会成为海怪——这么说来,最值得研究的不是那些本来就庞大的物种,蓝环章鱼最值得注意,它比同类大了无数倍并且很健康,这极其不可思议,因为自然演化的基因突变,大多数都是不利的。”
“相比较那些,更神奇更值得研究的应该是海妖与人鱼吧!”
“没错,这才是真正不应该出现,或者说也许那种奇妙基因的本身就来源于它们?”
“噢,上帝你让我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神话,听着,那些海神与天神,总是胡乱肆意的纵情,他们有一堆奇形怪状没有人样的子女,你难道要告诉我,所有神话里的怪兽都是有根据的,某些来源于奇妙生物的基因操纵了这一切?”
躺枪的塞壬,或者说是根本不存在的海妖都要哭了好吧,果然思维惯性决定智商模式,这种猜测——起码李绍是没有的!
“安姐,你说?”
“不要提到他。”
安莉很清醒的知道,这件事情只有两个可能,一,夏意根本就不是人类,呃,这是影视小说的错,印象里多得是人鱼来到岸上隐藏在人群中。二,其实夏意实在不太像,就算在海里也是穿着衣服的,并没瞧见过所谓鱼尾,那么夏意是人类的事情就更不能提了。
安莉看了眼只会唯唯诺诺的李绍,又看总是走神的许其慎,知道这两个人都不会随便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不过,还有一个人!
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夏意这个发音也不是个特殊的名字,甚至听起来都没那么东方化,唯一知道这个名字具体指代谁的,只剩下娜林了。
同是一家娱乐传媒的人,这又留在了塞班岛上,不要说有足够的好处,就是没有,娜林也不是个肯安安分分待在那里的女人。
“夏意…我是说,如果有人找你问起夏哥,你就说在塔拉萨女神号上就死了。”
“啊?噢!”
李绍好像明白了什么,没再追问。
曾经他们心心念念要回到的祖国,陆地,现在就在他们的身后,逐渐的没有踪影,他们又回到了一望无际的海洋上,海风的味道里还带着腥气。....
为了活下去,或者说是更好的活下去,人总是要放弃一些东西。
只要不是人性——
冲绳列岛其中一个岛屿,岸边的椰子树已经被砍伐殆尽,有能力离开这里的人都走了,岛上只剩下两三个低级的异能者,还有成群的难民,他们拥着树叶或者其他乱七八糟东西构成的毯子,颤巍巍的哆嗦。
海水会带来食物,也会带来杀戮。
很多人视线模糊的看着海水,空洞而绝望,他们之中的很多,在半年前还有体面的工作,又或者有旁人羡慕的家庭与地位,但就算经常上新闻报道的经济巨头,现在也得在泥浆里抢夺一点可以下咽的食物。
在岛的另一侧,异能者与他们的追随者用钢筋借地势围出一块安全区域。在里面种植土豆还有别的一些容易活的植物,岛屿的雨量很充足,于是经常有人不惜铤而走险偷偷爬进去找吃的,那些人的下场,当然不会是丢进海里喂鱼,人都快饿死了,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韩林手里紧紧攥住半片贝壳,贝肉没机会去洗,就把他狼吞虎咽的吃完了,但是他却舍不得丢弃这半片贝壳,尽管是灰白色的,纹路也很难看,但是埋在沙里的话,或许可以骗几个呆子。
不远处,一对男女滚在泥水中,发出有气没力的呻吟。
那不是激情与快感,而是近乎死亡的低沉呻吟,大约又是个不想活了的男人,甘愿用食物去换一个女人,死也要死得快乐。
韩林看着手里攥着的贝壳,忽然就想到了末世前他最后看中的消遣,
那是一个沉稳到近乎淡漠的男人,漆黑的头发没有认真打理,有些长短不一,但是整整齐齐,西装里面的衬衫也是纽扣直到胸口,没有领带,袖口也没有考究的钻石袖扣。看人的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透彻或者说是疏离,塔拉萨女神号是亚洲最好的豪华游轮,十层甲板上的霓虹灯光彩下,穿着晚礼服的美女与荧幕上的明星笑容都有一种怪异的暧昧,韩林对他们毫无兴趣,他只记得角落里站的那个人。
沉静,有跟气氛完全迥异的冷,凝视着海面出神,那模样比任何一种带有暗示的笑都更有吸引力。韩林就是喜欢这种一点也不跟浮华沾边,甚至带着一种禁欲刻板气息的男人。
跟他说过的话少得可怜。
搭讪的第一句话,好像就是鱼子酱应该用贝母做的汤匙吃,金属汤匙会破坏美味的口感。
韩林看着手里残破的半边贝壳,讥讽的笑。
那个男人,好像是叫夏意吧。
夏意…并不是什么公司里的金领,也不是啥大企业总裁的助理,仅仅只是一个没名气的三流演员,年纪都二十六七了,如果是办公楼里这当然还是年轻精英,可娱乐圈的话,到三十岁还不红,以后希望就很渺茫了。
所以韩林觉得这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当天晚上并没有纠缠太多,可是谁能想到——
从塔拉萨女神号上逃出来的救生艇失散了,韩林的父亲早早的就死了,甚至没熬到看见岛屿,其余的人韩林也不知道都怎么样,至于夏意,大概在塔拉萨女神号上就死了吧,最后从游轮上逃生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他。
“该死!”
他本来应该纸醉金迷灯红酒鸀的活着,或者就应该像老爹一样,很干脆的死掉。异能者,那些该死的异能者…
韩林想到塔拉萨女神号上看见的安莉,心里的怨毒就在不停翻腾。
“船,有船啊!”
海滩边忽然传来不怀好意的呼喝声,
韩林精神一振,这时候到岛屿上来的船只,都是漂流,里面的人多半饿得没力气,很好对付,就算抢不到食物,也能抢点有用的东西回来。
他跌跌撞撞跑到海边的时候,彻底愣住了。
破渔船的船头,站着一个头发整齐,衣服也很干净的女人,虽然跟记忆中比起来已经差很多了,但在这个时候,能不蓬头垢面的人都极少,浓妆华衣啥的当然没可能。
可是那张脸,虽然肤色被晒黑很多,可仍然靓丽风情…安莉,竟然是安莉!
相隔一个半球,南太平洋,水深六百米。
夏意无缘无故的一颤,猛然睁开了眼睛。
眼前还是各色光点乱飞的奇幻深海,塞壬侧躺在身边,手臂揽住他的肩,他们躺在一条抹香鲸的头颅上,应该是中途休憩,因为抹香鲸是要上海面换气的,它们赶路时候走的几乎是正弦函数曲线,绝对没有直线来得快。
感觉到夏意的异样,塞壬还看了下四周。
怎么了?
虽然有水层凝结在周围,夏意还是觉得自己额头上在冒汗,梦境里一片模糊,不过似乎有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死死的盯住自己。
这种感觉似乎在哪里出现过,就是想不起来。
我们还要走多久?
也许是深海实在不适合他,竟然这么容易做噩梦。
至少还要一次月圆…你们人类说的一个月。
南极?
不,我们中途还要在一个地方休息一下…再潜入深海直接往罗斯海去。
说话间,一只发着微光的乌贼从远处游近,抹香鲸猛然发力,直往食物扑了过去。
塞壬用手臂一带,跟夏意一起浮在海水里,看着抹香鲸一口吞下那只倒霉的乌贼,正在享受时,漆黑的世界里面忽然冒出几根庞大恐怖的腕足,牢牢缠住了抹香鲸的头颅,在黑暗里狩猎的大王乌贼等到了它的猎物。
两个庞然大物在漆黑一片的深海翻滚撕咬。
乌贼的狩猎方式与章鱼不同,它除了八条腕足之外,最中间还长有两条触手,腕足缠住猎物,触手就猛然迸射而出,能用极快的速度发动致命攻击。
这场殊死搏斗会持续半小时甚至更久。
夏意游过去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但是深海里的光线有限,连海水波动感受都是一路朝下,逐渐就消失了,长长的管水母漂浮过来,夏意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差点以为遇到了皇带鱼刻托。
管水母是个很奇妙的生物,它是由同种无数个水母组成的,一个接一个,足足有五十米长,而且还是个很有分类的生物群体,它们生活在一起,有的负责游动的,有的捕捉猎物,还有的水母负责消化,将营养传输给整个群体,它们一辈子也不会分开。
夏意仔细注视着这一长条发光的奇妙生物时,忽然感到水层细微震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小却很狰狞的鱼,估计是被夏意身侧密度很大凝结的水层光线折射误导了路径,一头撞了上来。
夏意有点后怕,这条鱼虽然小,可是游得很快,还很凶猛的样子。
没事,它不会咬你,实际上它根本不能吃任何东西。
啊
夏意呆滞的看着塞壬将那条小鱼捏住,然后远远丢开。
不吃东西它怎么活下去?连水母,珊瑚,海葵都要进食,不是吗?
这是雄性鮟鱇鱼…塞壬停顿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样解释,夏意仍然不能理解,索性直接说,它活着的短暂时间就是要找到一条雌性鮟鱇鱼,然后依附上去,最后——
最后怎么样,塞壬没说,不过夏意已经看到了,一条从管水母上方游过来的提灯鮟鱇鱼,体型很正常,浑身也是一贯的狰狞,但是在侧腹上还有一个小脑袋,跟刚才的雄性鮟鱇鱼长得一样。
可怖的是,那鱼的后半截身体已经没了,跟雌鱼融到了一起。
夏意倒吸一口冷气,结果被海水呛到。
在深海,要繁衍或者遇到同类是很难的事情。不同的种族有不同的办法。塞壬不以为意,看着那条鮟鱇鱼也受惊窜走,开始带着夏意继续往前游。
要在这个世界上,找到相伴一生的对象,实在太难了。
不能像鮟鱇鱼那样彼此吞噬,也不能像海龟章鱼那样,在固定的时间聚拢到一个特定的海域,随意挑选心仪的人。
世界就跟深海一样,漆黑到只有微弱的光线,什么也看不到。
所以塞壬只有握紧夏意的手掌,绝不松开。
水层的缓冲并没有让夏意觉得疼痛,却有一种压迫感,不过很安心,因为周围实在太黑了,他甚至不能看见塞壬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到他的眼睛,这里死寂得只有渀如星空的微光在远处闪烁。
水层的缓冲并没有让夏意觉得疼痛,却有一种压迫感,不过很安心,因为周围实在太黑了,他甚至不能看见塞壬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到他的眼睛,这里死寂得只有仿如星空的微光在远处闪烁。
作者有话要说:呃,是这么形容的,如??憧醇?恢晃米釉谖???敲此?欢ㄊ谴频模?蛭?挥写菩晕米硬盼???坌圆晃??r(╯_╰)╭
如果你看见一条正常的鮟鱇鱼,那么它一定是雌的不用看
94.
不知道有几个人是有过这样的经历,长期只跟一个人待在一起,虽然不缺吃的东西,但是除此之外就一无所有。
是会更多的了解那个人,还是会厌烦彼此的关系?这也许取决于事先的感觉,如果曾经就爱得死去活来,那么期望值越高,收获到的就越失望…现实总是要跟想象背道而驰,这点夏意已经得到了充分的教训。
——人鱼非但不善良,而且跟这个词汇没有半点搭边。
也对,都是人类根据审美观与喜好,擅自给自然界的生物划分,长得丑的狰狞的,就认为它天性凶恶,而美丽出众的就需要去保护。实际上人鱼的攻击不比猎豹给你一爪子的伤害值小到哪里去,也不遵循任何道德约束,它们会丢弃孩子,自相残杀,甚至不以为意的杀死人类。
塞壬没有当着夏意的面做过这些事,在大堡礁的时候,也是虎鲨袭击了那些倒霉家伙。
只是任何习惯都是难以掩饰的,比如说塞壬提到亚特兰蒂斯,又或者说起人类时的神情与反应,夏意觉得很熟悉,某些名导或者经纪人,在迫不得已提到一些小艺人的时候,就是差不多的模样。
无足轻重,漠不关心。
人类啊,生活在陆地上…而海洋,是属于我们的。
大概在海怪的逻辑里,困在一块小小的陆地上,哪里都不能去,这种生活糟糕透顶吧!
而且,完全没办法叫海怪来描述下对人类的看法,这就好像要你发表下对东非草原大迁徙的羚羊群看法一样,肯定以及一定存在着吧,有时候繁衍比较多有时候遇到天灾数量就会减少,有时候会影响到生活中的某个小方面,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呀!
人类觉得羚羊角很好很不错可以修饰加工为工艺品,阿碧瑟也觉得大船很好很不错适合当收藏品,人类觉得近距离观察羚羊群浩荡迁徙的模样挺壮观,海怪也觉得看着航母护卫舰群一字排开乘风破浪的模样挺带感。
生活啊,不就是这么一回事,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娱乐过后,日子不还是要继续嘛。东非的羚羊群,除了专业人士,只有吃饱撑着之后才会去关心。
你的家呢?
咦?塞壬很是不解。
伏尔库斯住在百慕大,刻托在马里亚纳海沟,尤瑞比亚在罗斯海…塞壬,你没有固定的所吗?
塞壬错愕看着夏意,不由自主就跑神想到了在大堡礁曾经有过的梦想。
人鱼没有家,但是有固定的海域与海湾为暂时住地,那里如果不是风高浪急就是暗礁遍布,这样的海底才会有大量沉船。
从前的帆船也好,早期的蒸气船也罢,几乎都是木制的,在海水里腐蚀的速度挺快,不过能出海的船,那木头都是上好的,至少几百年没有啥太大的变化,而且人鱼还不喜欢新船呢!那样会有太多人类的气息与痕迹,沉船必须要海藻与贝壳密密麻麻依附过了,充满了海水的味道,船舱里住着章鱼、乌贼以及一些别的小家伙,这样就能把心爱的蚌壳或者珊瑚礁移到沉船的甲板上,躺着或者坐在高高的桅杆上凝视海面。
可是现在的海底,要找到沉船就没那么容易了,除非在特别深的海底,否则沉下去就会有大量机械前来打捞,能搅合得一整个海域都不安宁。
最关键的是,塞壬原先住着的地方,几乎都没有船只经过了。
那里的风浪很急,味道好的食物也很有限,而且很冷,一年总有九个月是在下雪的,不下雪的时候就会下雨,很少能看见太阳…
等等,那是格陵兰吗?不对,那是陆地啊,而且大大小小破碎的岛屿那么多,人鱼会喜欢那种地方?
…在两三百年前,那还是人鱼喜欢住的地方,但是等我到那里的时候,几乎已经看不到船只了,就算有,也都是阿碧瑟喜欢的,那种特别大的船。
我还以为你跟伏尔库斯住在一起呢。
没办法,在夏意的记忆里,最容易出事的地方,绝对是百慕大。
萨加索海全部都是马尾藻,虽然海水很清澈,不过——头发会缠上海藻!
人鱼的头发与夏意的不一样,十分柔滑而且长期泡在海水里根根分明,就算从大海葵或者海藻里穿过去,一般也不会绊到,不过伏尔库斯住的地方是个绝对的例外!马尾藻是会分泌出黏液的,就算塞壬再怎么厉害,也得直接扯断死死缠住的头发。
除非是阿碧瑟那样全身光溜溜的家伙,不然就算是皇带鱼,游到那里去也要很小心谨慎,或许一个没注意,它那引以为豪的长须就会被生生拽断。
很热?
嗯…也算是吧。塞壬含糊的说。
夏意若有所思,要是塞壬原先住的地方一年当中有四分之三的时间都在下雪,那么很清楚明白嘛,人鱼喜欢稍微冰冷的海水,比如南极,又或者深海。
只不过——
深海的环境实在是太压抑了,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光怪陆离的光线闪烁,而且那些光是毫无意义的,只有游近了才能看见具体是什么,一般情况下,就跟一个高度近视的人摘下眼镜看公交车玻璃窗外的霓虹灯差不多。
长期待在这种地方,就算是夏意,也觉得精神不愉,所以不得不主动跟塞壬说话。
平常他们虽然在一起,可经常一整天也说不了几句,但现在不一样,只要停止交谈,又不在思考,就会觉得空空落落,死寂安静得可怕,迫使夏意只能继续找一些话题。
对他来说,可真是破天荒的事情。
夏意提起话题的能力很差,理解能力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好在塞壬的反应终究是跟正常人不同的,尽管有时候他们各自想的事情已经错开了十万八千里。
但是这样悠闲惬意的游曳着,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好像那些无形中的隔阂都消失了。
人鱼…不,是海怪,跟人类也只是思维逻辑大相径庭而已,别的没有什么不同,有厌烦的事情,也有特别的喜好,更拥有都市中碌碌生存的现代人无法企及的随意与自由。
等等,其实很多人活得累,活得痛苦,并且让身边的人也跟着不快乐的主因,是责任吧!
如果可以,夏意绝对不会出去工作,但是当初他的父母是多么殷切盼望,夏意能够一个人好好活着,所以不走到人群里,不在社会上工作是绝对不行的。
不过这些东西在末世来临的时候,全部崩溃了。那些小烦恼已经荡然无存,人能活着都殊为不易。就更不要提什么幸福简单的生活,所爱的人活着爱自己的人…
夏意忍不住看了塞壬一眼。
果然人鱼这个族群都拥有一种极端的魅力,很少会有人类能够拒绝它们的诱惑。可是人鱼的执着大概以前的人类都不懂吧,航海的男人们觉得遇到人鱼是飞来的艳福,所谓桃花运,那是一时的,没谁打算一辈子不回陆地去,就跟着不能沟通单单是长得好看的人鱼待在一起。那大概是爱做白日梦的傻瓜吧。
夏意默默的想,嗯,很糟糕,貌似他就是这样的傻瓜。
而且还傻得有点过头,竟然不是有什么艳福,反而是…
夏意感觉到有点窘迫,随即又想明白了件事,果然这个世界上机会到处都是,但是像他这样不善于发现,也不善于抓住的人,总是被动的让命运砸晕头。
你是靠什么辨别方向?
深海里什么都没有,虽然不怕迷路,但是游上好久还没到,那可是很崩溃的一件事。
当然是跟着它们。
嗯?
啊,对了你看不见它们,这里是抹香鲸经常活动的区域,它们并不会发光,但是所有的抹香鲸都会遵循着一条路线,在深海中往前游的。塞壬隔着水层靠近夏意,忽然的,他也对现在所处的环境很不满了,还是在大堡礁周围的经历美好,至少能够直接碰到夏意。
它们是迁徙?
也不算,它们的食物匮乏,只能从深海一路游到最丰饶的地方去成长,最后再游回热带海域繁衍。因为路线固定,所以只要跟着那些还未完全成年的抹香鲸游,就能够到达目的地。
好吧,虽然夏意觉得南极太冷了,但是塞壬既然喜欢比较冷的地方,南极还是比深海要好的,夏意从来没有这样想念过天空的颜色,还有风的气息。
你不喜欢这里?
塞壬敏锐的感觉出夏意的情绪。
嗯…看久后闭上眼睛都是光线乱舞,连睡着了都有幻觉。
听到夏意这么说,塞壬靠近夏意的姿势也微微挪了下,脖颈几乎与夏意紧密贴合,如果不是水层,几乎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再忍耐一会,这里靠近海面的地方都是死寂一片,什么吃的东西都没有…
话里说得安抚,动作也很暧昧,就差没靠着夏意享受温馨时光了。
不过期望人鱼懂得浪漫或者文艺的可能性还是没谱的,塞壬眼角瞥见一条黑漆漆游过来的鱼,十分突兀的伸出手,银色的鱼尾稍微拍了下,游出去用最快的速度抓住了猎物。
深海的食物虽然有,对塞壬来说也不难抓,但前提是他不能远离夏意身边。
每次他一离开,夏意就只好停下在原来的地方等。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标志物,上下左右还统统一样的世界。
这…这能不吃吗?
因为管水母正好从他们头顶上飘过,夏意也勉强看见了那条预定是餐点的鱼。但这一眼,就让他胃里开始翻腾。
深海里长得奇怪的东西真是太多了,提灯鮟鱇鱼就算了,琵琶鱼也是狰狞无比,现在塞壬手里提着的鱼就更别说了,那是鱼吗?真的不是从哥斯拉奥特曼片场拿来的道具?
亏得是海里的,要不然在哪里也没办法活呀,头长那么大,模糊看是一个放大版蝌蚪,近了一瞧,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家伙大概就光长嘴吧,而且嘴还合不上,狰狞的就跟——对了就跟吃豆子游戏上的那个怪物差不多,整个脑袋就一个嘴了,把身体拎起来大脑袋跟西瓜似的晃荡来晃荡去。
咦,你吃腻了?
塞壬的这句话,信息量大得夏意一时愣住说不出话。
但食物不好找,还是将就一下吧。塞壬很熟练的彻底遏制住了这条怪鱼的最后挣扎。
它长得也太…奇怪了。
奇怪没关系,能吃就行。谁还要挑食物长得好不好看?那石头鱼怎么办
塞壬有句话没说出来,其实在海洋生物眼中,长得最奇怪的应该是人鱼。
好啦,闭上眼睛吃,这几天你没看见吞噬鳗长啥样,不也吃得很好。
呃,这就是眼不见为净?
95.
抹香鲸的旅行是未知的,它们需要穿过极长又死寂的大洋中脊,并且为了食物不得不潜入深海,那是一个诡秘又充满危险的世界,如果战胜了就意味着可以饱餐一顿,但输了就会被大王乌贼拖进深冷的海渊,再也不会看见蔚蓝的天空——偏偏在迁徙的队伍中,未成年的抹香鲸最多。
不过这一路,对塞壬同样是一种煎熬。
虽然夏意近在咫尺,但是根本碰不到啊,深海的压力迫使夏意身侧始终有一层密度很大的水层,并且随着夏意控制力的提升,就算是大王乌贼骤然一击也很难砸破这道水层。
等于隔着一层厚厚的软玻璃触碰,那感觉会好到哪里去?
深海区域,的确也不适合人类生存。
不能浮上海面就意味着只能吃生冷的东西,就算有速冻处理,不过吃来吃去,难免就是一个味道,光怪陆离的深海也没啥特别的景色,无非是光线的变化,夏意偶尔瞥见那些鱼类,都颇不自在。其实异形啊怪兽啊什么的原型,都是科学家随便从深海机器人影像资料里找的吧。
那些生物,猎奇得根本不像是地球上存在的物种。
有的是长着畸形的大嘴,有的嘴里往外突出生着各种不规则的凌乱尖刺,那些东西连牙齿都算不上,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用,反正就是张着嘴在漆黑的海水里一路巡游,撞到什么吃什么,啥也不放过,看上去似乎很凶残。但夏意发现他们更多选择的不是在抹香鲸背上休息,而是在几十米长的管水母下方。
起初夏意没注意,直到一条吞噬鳗古怪的一僵,然后翻起来的时候,夏意这才骤然警觉,凑近了死命盯着看,这才发现管水母不是深海中长长的霓虹灯,这货根本就是深海恶霸,组成这个群体的无数水母都将触手下伸,在漆黑的深海里飘飘荡荡好长的一段距离,按照武侠小说的术语来形容,就是铁索横江!
那个歹毒狠辣,从发光的管水母身体往下数,大概四十米全部都是它的猎食范围,除非是体型较大的鱼类或者大王乌贼,否则都没办法逃脱被它蛰死成为食物的命运。
夏意的身侧有水层,塞壬根本不在乎水母的触手毒刺,所以这里反而是很安全的休息地,大多数海洋生物在看见长长发光的那么一条时就开始掉头游走了。
也有些很小的鱼类与虾,仗着对光线敏感,很随意的穿梭在管水母的触须当中,啃噬食物残渣。
夏意最近就迷上了这样的一种小鱼。
大概也就跟圆鳗差不多大,总是待在管水母下方,而且神奇的是它敢于跟管水母抢夺猎物,总是在蛰刺扎入,猎物失去反抗后,它很不厚道就去抢,而且凶悍的甚至敢攻击管水母的某一段。
那嚣张劲,真跟夏意以前楼下的那只小猫一样。
不过凑近仔细看后,夏意又忍不住抽搐了下眼角。
这世界上竟然有脑袋半透明的鱼!!
不对,这世界上竟然有脑袋透明的生物!!科幻小说里才会出现这样的物种吧!更科幻的是,那脑袋里还有一根类似绿芽的东西。
没错,就是每个孩子上幼儿园都会画的那种小绿芽,那种春天来了发芽了一竖两个半月牙绿叶片…而且那个颜色鲜绿得,夏意简直觉得是科幻海报的创意图。一条深海鱼,脑袋里装着美丽的蔚蓝色,中间有一个刚发芽的绿叶,多环保多深刻。
可这是一条活生生的鱼
夏意试着用手指轻轻碰了下它半透明的脑袋。
结果这一动不动悬浮在海里的小家伙反应极敏捷,立刻尾鳍下摆,一口就咬住了夏意的手指。不过可惜,一来它的嘴太小,二来夏意的手指外面还有厚厚的水层呢。
它吧唧了两口,又不甘心松掉,就一个劲的啃。
夏意正看得有趣,塞壬却怒了,伸手就把它撵走了,转头语气不太好的对夏意说:
它是把你的手指当成食物了,它也喜欢吃水母。
夏意无奈的缩回手,没吭声。
想来也对,逗鱼自我感觉逗得很开心,其实鱼根本就不是跟你在凑趣,人家是把你当成食物了,还有什么好乐的。
夏意忽然想起那只小海豚。
也不知道有没有回到海豚群里,它可是真的爱玩爱闹爱凑趣。
塞壬这次把夏意的心思猜得很准,所以有点不愉:
等我们到了,有比它更有趣好玩的东西。
嗯?夏意默默想,他连要去哪里都没搞清楚。
是南极不错,不过塞壬好像说过,在到南极之前,要中途找个地方休息。
陶玛斯去接克拉肯,它们的速度如果快的话,在它们到达后的第五天。也会赶来了。塞壬话刚说完,漆黑的海水中又出现了一条长得不行的发光物体。
夏意最初以为又是管水母,并没有注意。
但它的速度很快,绝对不是水母在海中的动作,几乎从看见它的顷刻间,就已经从身边穿过去了,银色细长的身体还没有尽头的黑暗里延伸。
刻托。
[嗯?塞壬,什么事?]
皇带鱼后知后觉的骤然发现次声波的赫兹不对,赶紧换回来:
咦,你就在附近了啊,再说一句,我好确定位置?
…你的头刚刚从我们身边擦过,尾巴还没完全消失。
呃!
银色光条猛然一个停顿,然后大转弯,绷成直线的身体改成一个拱弧,哗啦啦的往回游,其实这么看起来,也很容易理解刻托为什么总是横冲直撞的习惯了。
在深海中黑漆漆的超速也没关系吧(喂)其实是因为深海技巧高,到了海面上,压力骤减,皇带鱼刻托就各种用力过猛,一头撞上礁石都不奇怪。
这么急躁毛糙的性格,为什么会属于海怪?
夏意还在想着乱七八糟的念头,皇带鱼已经成功调转脑袋,凑到塞壬身边,绕着两人上下转了三圈(这可真是三圈,已经把塞壬跟夏意绕在它身体里三匝了)才闷闷的说:
没啥变化啊…陶玛斯骗我。
塞壬毫不客气的用手将皇带鱼的脑袋拍到一边:
散开,要是再打结我不会让夏意给你解的!
怎么会!
刻托很是好奇的还多转了一圈,看看塞壬,再看看夏意。
那个,人鱼的发/情期是多久一般说起来,深海生物的繁衍期很短暂也很不易,其他生物会在特定的时间完成这件大事,那么紧跟着就应该是——
等等,塞壬是啥性别?夏意是啥性别?
如果从外表上看,除了鱼尾外,他们几乎长得差不多,明明就听说人鱼性别不同的话,外表是不一样的。
刻托闷闷的游开,也对,海怪都几乎找不同那啥对象,有一个就不错了,别穷讲究。
阿碧瑟与涅柔斯,不会是真的吧?
……塞壬无声的看着皇带鱼,也许脑子不灵光的海怪不单单只是尤瑞比亚。
章鱼跟水母要怎么样,才能出现受精卵?
不过皇带鱼一来,帮了他大忙。
你继续在这里待着,我跟夏意去海面。塞壬很不厚道叮嘱皇带鱼,记着每天三,不,四次,带食物上来一次。
啊?
刻托愣愣的看着塞壬带着夏意往上游。
深海这么好,又安静,又凉快,为什么要跑去海面上晒太阳呢?难道夏意喜欢?
不过塞壬加上夏意两个,也吃不了多少东西,一次一条鱼足够了,刻托毫无压力。
想着要离开这漆黑,光线变化的就跟电脑屏保似的深海,夏意也难得愉快起来:
刻托怎么来了?
塞壬还没来得及回答,次声波的区域性很强大,皇带鱼还以为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呢,要知道夏意可是难得出声一次,赶不及的抢着回答:
因为有克拉肯啊!
夏意默默扭头看塞壬。
没有光,他根本看不见塞壬的表情,不过感觉到手腕上与后背的水层受到了很明显的压迫,似乎是塞壬靠过来抱着他不肯放手:
还有两天,我们即将到达世界尽头最丰饶的海域。
那里也是海怪正常情况下聚会的地方。
所以不需要商量,也不要通知,陶玛斯说去接克拉肯的时候,除了不能动的伏尔库斯,别的海怪都开始往那里赶了。
聚会,必须要足够丰富的食物,长途跋涉后,一头扎进食物堆里绝对是最美的享受。
对大多数海怪来说,大堡礁并不适合它们。
再美食物再多样也没用,海水太浅,只有三十米到十米,还有各种珊瑚礁,在人鱼眼里是美丽,换了皇带鱼都要满头包,更别说阿碧瑟陶玛斯了。
不带这么玩障碍赛的!
但是那里不一样,水很深,气候限制,没有珊瑚礁,没有热带生物,但是有大量肥美的食物。就连抹香鲸群千里迢迢跋涉也是那个目的地,那是个海藻叶片缝隙里都趴满小虾的天堂。
听伏尔库斯说过,从前的克拉肯很有趣啊,就是不知道——
皇带鱼说着说着就泄气了,一个还满口妈妈的小孩,还能指望什么?
你很兴奋要看见克拉肯?塞壬语气怪异的问。
对啊!
为什么?千万别跟他说,是对哄小孩有兴趣!
塞壬很不解的继续问:我记得咕噜噜…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们就把它揍了一顿。
那不一样!皇带鱼理所当然的说,咕噜噜后面出来的涅柔斯,我们不就对它很好,阿碧瑟还一直照顾它呢!
是啊,为什么?我确定咕噜噜没用钳子夹过你们!
涅柔斯是水母啊!它吃得不算太多,而且都是不大的鱼,又软软的很容易欺负,稍微碰它一下,就哇哇大叫,塞壬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
那克拉肯呢?
魔鬼鱼就更好了啊,别看它长那么大个,可是它跟伏尔库斯一样,是光喝海水就够的!
是吃浮游生物吧!
当然塞壬你最好了,随便一条鱼就够养活你了!
刻托…很好,是活得太轻松太不耐烦了!
——话说海怪你们够了!
全世界的异能者都被皇带鱼那一句塞壬你有什么事吵醒了,然后全神贯注等半天,竟然没下文啊没下文,一个词都没有啊,不带这样换频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留言都无法百分百回复,实在是评论回复不上,又出新功能了,待久了我都痛恨周末,周末就意味着技术部不上班,就意味着新折腾的开始……
就为了加个手机二维码,害得数据库抽风,外加文章乱码
一等恢复,我尽量都会补上回复的,昨天补了一部分,但是今天又抽死了
管眼鱼,那个绿叶脑袋里的绿叶才是它的眼睛,看上想它眼睛的两个黑点,其实是它的鼻孔
96.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住迟了,八点左右停了次电,11点开始刷JJ——
在深海待久了,眼睛对光线的适应就很麻烦,塞壬带着夏意用两天的时间逐渐穿过温跃层,还专门选夜晚的时候接近海面,漆黑无光的世界与昏暗的夜晚差距果然很大,夏意很清楚的能看见周围海水中已经出现了各种鱼群,它们的方向几乎一致,都是往南游。
塞壬稍微靠近,警惕的注意着周围。
人鱼是不害怕任何危险,但是现在身边有夏意,夏意应对危机的反应速度…好吧,是人类的反应速度都不怎样。
暂时不要散开水层。塞壬低声叮嘱。
他虽然很想直接碰触夏意,不过丰饶美好的海域,同时也意味着凶悍的掠食者齐聚,危险太多了,人鱼连同鱼尾才有两米的模样在海洋中实在算不了什么,对其他海洋生物没啥威慑感。
不像阿碧瑟跟尤瑞比亚,那个身形在海水里游动的时候,不管什么鱼都会惊慌逃窜。
夏意凝视着头顶上游过去的成群鲨鱼,默默点头。
他本来是个生活很规律的人,性格原因又让一切很死板,总是觉得白天游晚上睡觉才是对的,可是自从遇到塞壬之后,他们游得速度始终很快,容易疲乏,往往夏意只想闭眼睛休憩一下,结果就很莫名其妙的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往往在塞壬的背上,又或者某块岩石或者鲸鱼脊背上。
海水还是一样的流动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这种天荒地老的安静感忽然间袭上心头,总是让夏意动摇。
明明他认识塞壬,或者来到这个奇妙不可思议的海洋世界还没有半年。
偏偏有种已经很久,很久的错觉。
每次一睁开眼睛,就看见那美丽的淡银色鱼尾轻轻在海水中晃动一下,自由轻松的控制着方向,修长白皙的手臂,分开水波与海藻,柔软的淡银色长发微微飘曳,拂到自己的脸上——隔着水层,夏意应该是没有感觉,就是毫无来由的心头一动。
以为枯寂毫无生机的心灵某一处,骤然发现不是这样。
夏意不相信那激烈毫无保留的爱情,也无法理解,可是这种熟悉、安心、轻松、快乐的情绪,实在很让他深陷。
恍惚间就想这样一辈子。
一辈子能看见不同而奇妙的风光,一辈子没有任何必须与人相处的烦恼,能睁开眼睛就看见安静而美丽的蔚蓝海水,能触碰到塞壬淡银色的长发,只有咫尺的距离。
原来人总是活在各种各样的束缚里,哪怕看着太阳出山强迫自己起床,看见指针到12就让自己睡觉,也是一种束缚,名为健康规律的束缚。
要是在完全看不见光的深海,还不是随意到饿了就吃,累了就睡?
夏意觉得自己的精神从来没这么放松过,他觉得自己再不多想一些事情,估计醒着也就跟做梦差不多惬意,无所忧虑了。
现在,他们用几乎一夜的时候,一边往前游,一边靠近海面。
“哗啦!”
夏意浮出海面,天空还是漆黑一片,没有月,也没有星星,不知道时间。但是身边的海水有明显的波动,不是洋流,而是很多迁徙的鱼类继续它们的旅行。
海水从他的额头滚落,水层跟着消退到海面以下。
夏意深深呼吸,带着海水味道的空气灌进来,他甚至有些呛咳。
海水温度的恰好,大概是十度左右,风也很大,吹得十分舒服,视线所及处没有阻碍。空旷悠远,好像亘古以来就静默的存在着。
不过下一刻静寂就被打破了,一条海豚猛地窜出了海面。
然后接二连三的响起噗通的落水声,海豚群在不远的地方嬉戏玩闹。
夏意近乎沉醉的凝视着海面,因为风大,浪涛也不小,他随着海浪微微起伏,略一返身的时候,就看见塞壬那肘部生有舒张鱼鳍的手臂揽过来,很灵巧也很柔和的攀上他的肩,修长的五指从下颌一直向上抚摸到脸颊。
人鱼的体温偏低。
夏意感觉到脸上的冰凉,但是没有明显的推拒。
这次只是没有水层的阻隔而已,他毕竟曾经见过塞壬无数次缓慢伸手碰触,所以下意识也没有要躲,只是这次有感觉罢了。
夏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塞壬微闭眼睛,淡银色的睫毛密密的合在眼脸上,人鱼特有的妖异魅力,在这个动作中表露得淋漓尽致,夏意一时被惑,没来得及避让。当唇上感觉到微冷的凉意时,已经被牢牢吻住了。
舌尖细细舔舐着齿缝。
因为失神,也因为有些痒,夏意微微松开,立刻就被探入的舌尖攥住,在齿根与上颚反复摩挲,这是很温柔的试探,也是撩拨。
人鱼是行为很特殊的种族,就算它们的独占欲再强,正在进行或者将要做那啥啥时,吻仍然是温柔的,带有很强烈的感情。
它们会尽量小心控制住自己的手指,不过多用力去抓紧喜欢的人,这会带来很严重的伤害。
塞壬有传承记忆,不要觉得这个听起来很玄乎,其实在自然界,基因会控制许多生物,让它们在没有父母的引导下照旧可以准确无误的生存捕食,躲避天敌;准确的横越重洋,前往从来没有见过的海域繁衍休憩。
但人类显然是没有这样强大能力的,同样没啥经验,夏意的吻技就很糟糕。
幸好这是在海水中,不然夏意又得喘不上气。
只有吻,没有多余的动作,塞壬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夏意的下颌,停留在那里没动。
好像那一瞬间,所有东西都被拉得无限遥远,夏意的知觉都有些模糊起来,他徒劳的伸出手,只碰到塞壬的背,湿漉漉的头发披在那里,夏意根本没办法抓住。
幽暗的海面忽然有了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耀眼。
当光线延伸到他们身边,照到塞壬的背上,夏意的脸上时,这才使夏意勉强醒觉,下意识睁开眼睛望向前方。
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橘红色的半圆球,正在冉冉升起。
朝阳的光辉逐渐增强,将海水渲染出一种瑰丽的玫红色。
塞壬也睁开眼睛,略微后缩,轻轻吮着夏意的下唇后,依依不舍的松开,示意与朝阳相对的方向——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高耸的黝黑影子,就好像突兀出现在海上的幽灵城堡,静默的凝固在那里,逐渐被朝霞染透。
到了,纽西兰。
夏意愣神半晌后,终于反应过来,那个词只是发音。
中国喜欢用的称呼,应该是新西兰。
就是近乎太平洋最南,最大也是最后的两个岛屿,它们都孤零零的驻在海洋中,距离最近的陆地澳大利亚还是很远的,相隔一整个塔斯曼海呢。且按照路径推算,他们走的根本不是澳洲与新西兰中间的海域,而是西南太平洋海盆。那里才足够深,又足够毫无人迹。
海浪喧嚣的涌起,拍打的力道十分舒适,这让海水下方的鱼群也活跃异常。
这是靠近南极最好,也是食物最多的地方!
夏意听着,嗯,果然是海怪的逻辑。
说到新西兰,其实他最快想到的是电影,没错,就是魔戒。这部史诗一般的魔幻原著就足够令人目眩神迷了,电影拍摄要选地方是很难的,但是世界上偏偏就有这么一处奇妙的地方,同时拥有草原、雪山冰川、森林湖泊、深谷溪流、火山、荒漠种种地形,而且几乎没有被破坏的幽妙绝景。
不过倒不知道新西兰海域,也是海怪们喜欢的聚餐地点。
越往南,风浪会越大。
塞壬拉着夏意重新潜回海中。
朝阳明亮温暖的光辉已经将海水表层照得十分通透,这时候就能看到各种鱼群错乱着游曳,许多大鱼根本就不需要冲散鱼群,只要张开嘴迂回着在海水里追逐几圈,就能咬到猎物。
这里的海水并没有大堡礁那么如梦似幻的蔚蓝,而是深碧色。
越往下越透着浅浅的微黄,这是因为海藻森林。
从深不可见的海底扶摇直上一株株带状海藻,都有丰厚的叶片,夏意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海带,它们太高太挺拔了,就好像直冲而上的白杨树,笔直的往上冒着生长,而且每株都还有不小的间距空隙,连海水剧烈的起伏都很少能影响到它们,最多是跟着波动一下,竟不怎么摇晃。
这多奇怪,再怎么巨大,它一样是海草海藻,不可能牢固成这样。
继续下潜,夏意游近了才发现,每一株海藻叶片里面,都有无数小鱼小虾,粗大的根茎上还吸附着很多贝类,实在太沉了,当然没办法在海水里飘。
这简直就是一座茂密的热带雨林,大到鲨鱼,小的虾虎鱼都在这片森林里畅游。
靠近海面的地方,也就是“森林”的尖端,是鲸游曳的区域,还有成群的海豚,几乎每绕过一株“树木”,都能看见不同颜色不同模样的鱼群,那些小鱼就幸福的窝在丰厚的叶片下,把那里当成窝,醒了就啃,啃累了就睡,有更多贪图这些懒货肥美肉质的鲷鱼顺着海藻叶片盘旋,用鱼鳍或者嘴拱进去找吃的,不过能咬到的多半只有各种各样的小虾。
一只五米长的大鱿鱼拖着须状的身体从被阳光照到的地方往下潜。
随即就有一群抹香鲸俯冲下去捕猎。
往上看,海面上的水浪似乎很不平静,海底也不断有暗流涌动,将不少小鱼卷进去,又远远的扔到一边。
夏意只是环视一周,就体积最大的算,已经看到四种不同的鲨,三种长得不一样的鲸,还有成群的海豚。
皇带鱼像一个幽灵从海底缓缓冒出来,而且身体笔直。
你要冒充海藻吗?
咦?我在找隆头鱼。刻托保持着身体九十度垂直,然后往前飘了一断,就停顿不动了,一群蓝黑色条纹的小鱼游出来,它们先是绕着皇带鱼转,然后才开始从下往上用嘴细细轻啄皇带鱼的细长的身体。
重一点,重一点…哈哈,就是那里。
喂,“服务员”听不懂吧!
夏意疑惑的看塞壬:
它们?完全跟大堡礁的裂唇鱼不一样啊。
嗯,不是看品种,是看花纹。塞壬表示很遗憾,这一群小鱼还不够刻托一个使的,谁让海怪太大皇带鱼太长呢。
花纹?
蓝黑色条纹,几乎所有的…嗯,不管哪个海域。
夏意听后默了,原来如此,全世界从事这一服务行业的小鱼不论出身品种,但是必须都要穿制服,等等,蓝黑色细条纹,这到底是招牌还是制服?
不过很多隆头鱼不愿意为大鱼清理…比如鲨鱼就是绝对没戏。
明白。品行不良的拒绝往来客户嘛。
但你也别看外表是蓝黑色条纹的小鱼,就放松警惕,在大西洋,还有一些鱼也是长这样,但是它们的目的是诱骗别的鱼过来,趁机撕咬它们身上的肉,而不是做清理。
好吧,没有假冒伪劣败坏名声的李鬼,就不算好汉李逵。
相比较,陶玛斯就要好多了。
夏意一愕,这思维跳跃太快了,怎么又到海龟了。
不管是什么鱼,只要爱吃海藻与贝壳,都愿意为它清理,包括它的同类…
这,邋遢到极点也是一种奇迹吗?
夏意正在走神,眼前海水猛然震荡,十几条抹香鲸争相逃窜,它们从海底浮上来,四下散开往海面上奔去,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好从海底慢慢浮出来。
尤瑞比亚,你来迟一步哈哈。皇带鱼嚣张万分的甩了□体,抖得更直,这些隆头鱼我先包了,你去稍微远点的地方,或者等明天或者后天。
身体颜色呈淡粉,一双圆溜溜大眼睛比半张电脑桌都大的寒海巨鱿,闷闷的吭哧一句:
哦,我不用…南极冷,不长海藻跟寄生虫。
97.
这里是充满食物的天堂,同时也存在许多危机,而且食物链最顶端的掠食者不但凶残,还很狡猾。海面上静静躺着一个庞大影子,腹部朝上,肚皮是白的,鱼鳍是黑色的,完全一动不动。这是一条七八米长的鲸,沉在海水下方半沉半浮的脑袋很尖,远远看去十分凄凉。
夏意还没靠近,就觉得它的颜色十分眼熟。
这黑白配的,只能想到企鹅与熊猫。
这条鲸也是圆滚滚的,可惜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死了,尸体漂浮在海面上,夏意觉得很古怪。在新西兰,到处都是食物,除非是生病,否则鲸的威胁只有大白鲨吧?
夏意还在嘀咕,海域里其他捕食者已经靠过去了,真的是一条鲨鱼,很贪婪的张开大嘴,准备在同伴闻到血腥气赶来之前先啃上最肥美的肉。
后面发生的事情,简直让夏意瞠目结舌。
这条鲸也是圆滚滚的,可惜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死了,尸体漂浮在海面上,夏意觉得很古怪。在新西兰,到处都是食物,除非是生病,否则鲸的威胁只有大白鲨吧?
海水骤然浑浊起来,剧烈的挣扎让小鱼纷纷仓皇逃离。
这条鲸窜起来的时候,能很清楚的看到它背后生着一个斜斜的很大竖鳍,比鲨鱼的鳍还威风,而且接着它做了一个很匪夷所思的动作。
身体半弯,积蓄了巨大力量后,鲸跃出了海面,并且顺带将那条倒霉的三米来长的鲨鱼也抛了出去,这还不是结束,重伤的鲨鱼晕头装向落下来的时候,它恰好也再次跃出海面,迎上去就是狠狠一撞。
夏意瞳孔收缩。
相隔不算太远,他已经清晰的看到,那鲨鱼的身体不自然的扭曲了,海浪中那清脆的喀嚓声也隐约在耳,这条不知道啥品种的鲨鱼已经被撞断了脊椎,当场气绝。
遍体黑白,圆滚滚背鳍像鲨的鲸叼着鲨鱼的尸体,往远处游去。
海浪像两边翻开,一群大大小小十几只同样的鲸都围上来,它们都是默契的从海水中冒出脑袋,这个习性倒是讨好卖乖的海豚很像,但是它们可不像长得那么可爱,纷纷带来了各自的猎物,有鱿鱼,有海豚,当然也不乏鲨,夏意清楚的看见其中一只鲸的猎物甚至是海豹。
鲸群痛快的开始分吃猎物,互相之间十分亲昵,鱼尾相挨,脑袋也互相碰撞,在海浪中彼此喷出的水柱嬉戏,甚至用身体跟鱼尾相托,将较小的鲸托起来,不让它们游得太累。
夏意直愣愣的看。
因为它们的表现完全颠覆了他印象中对鲸温顺无害的印象。
很完美,很漂亮的狩猎。一击必中,撞断要害,特别是两者都在空中的时候,虎鲸就是能够眼力精准,判断无误的用上恰好对的力道。
人鱼紫色的瞳孔里完全是对虎鲸的欣赏,对于捕猎手段,野性生物都有默默观察别的动物狩猎过程的习惯。就好像人类走在路上,会关注美女,男人看身材,女人比衣服装扮。
我还以为它丢鲨鱼出去是——摔死?
它们是鲸,没有鲨锋利的牙齿,力气虽然大,也只能固定拖住猎物,必须用这样的手段才能准确干脆的杀死猎物。
塞壬带着夏意游开,一边不忘叮嘱:
没有海怪的话,虎鲸是海面水域最强大的生物,它们成群结队,几乎都在大西洋,太平洋很少,尤其是南太平洋只有这里有,南极也能看到,千万别看它们无害的模样就靠过去。
躺着海面装尸体,是它们的拿手好戏,就算不装,群体主动围剿猎物,也是相当厉害的。
虎鲸十分凶悍,所有鱼类都会躲避,有时候它们甚至潜伏在深水湾边攻击哺乳动物,所有大型鱼类,其他鲸,海豚,企鹅,海鸟都是它的食物,这才是海洋中最横行霸道的家族,龙虾算什么。
几十条虎鲸甚至敢对我发起袭击,你说呢?塞壬是带着警告的语气告诫夏意的。
那你呢?
我,我自然是不会…塞壬发现自己情绪过于激动,他用不着强调证明什么啊,所以转为平淡的语气,曾经有人鱼倒霉的被它们杀死,不过那都是能力差或者年幼的人鱼。
塞壬说的隐晦,夏意立刻明白了。
如果人鱼不管自己孩子的话,那么塞壬从前说不定躲这些家伙躲得也很辛苦。
心里这样想,夏意掩饰不住,眼神就露出了点端倪。
看着塞壬隐隐有点恼火的模样,夏意有种新奇的感受。他很少能猜中别人的心思,也很少能准确判断出别人表情对应的情绪,不过海怪的逻辑,他已经揣摩得差不多了。
走开,怎么又是你们!
涅柔斯尖着声音嚷嚷,阿碧瑟?快把这些虎鲸赶走!
咕噜噜…阿碧瑟不在。大螃蟹慢吞吞的发言,不过它在哪里爬,就搞不清了。
啊?
它说舍不得那条船,要慢慢的赶过来,叫我们别等它!
那尤瑞比亚呢,刻托呢?
啊,它们在打架。帝王蟹用钳子轻轻敲了下背甲,无辜的表示,涅柔斯你小心啊,别被那两个脑子不好的砸到,要是身体又漏水,你就倒霉了,现在可没有阿碧瑟保护你。
可陶玛斯呢?
挪威太远,克拉肯又爱闹,还要三天才能到。这次说话的是塞壬。
塞壬,你也不管!皇带鱼愤怒。
…你为什么要跟尤瑞比亚打架,吃撑了吗?小心缠成死结!霞水母绝对是不懂就问。
皇带鱼愤愤,竟然说它长寄生虫:
你问尤瑞比亚!太过分了!
没想到寒海巨鱿闻声吭哧:咦?我不知道啊!
哈哈哈。夏意真的忍不住了,直接笑得呛到几口海水。
夏意的声音啊,夏意真的在啊——海怪们开始理所当然的思考,其实塞壬将夏意带到这里来,也是这个意思吧,嗯,很好,二十多年没新同伴了,今年忽然多出两个。
塞壬,我饿了。霞水母懒得搭理鱿鱼跟皇带鱼到底在干啥,它只是水母,横跨重洋很累的。
这应该不是海怪的聚会,而是聚餐。
重点是吃,而不是谈话。
夏意忽然觉得这个逻辑也很简单,中国人不也是各种饭局,啥事情都要吃一顿饭,红白喜事,工作餐,认识个挺重要的新人,还是吃饭。
他走神的时候没留意,差点被一个海浪拍下去了。
时近六月,应该是南半球的冬天,不可能再有风暴啊。
夏意想不明白很正常,因为世界地图只会标注这里再往南,就是西风漂流,大部分人会自然觉得是洋流漂呗,能承载漂流瓶的那种,不过西风漂流可不是用漂的,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咆哮西风带。
西风带围绕南极,是一道巨大而不可逾越的屏障,想进入南极,首先面对的就是它,船只必须要经受得住考验,所以那些穿过汹涌如山峰屏障般海浪才能看到的美丽大陆,呃,也不算是玄幻小说,至少要去南极是这样。
对大多数生物来说,新西兰海域就是世界的尽头,构成世界边缘的结界就是恐怖的海浪,噗。
这些事情,夏意在没进南极之前,完全搞不清楚,他现在思索的是,不知道海怪是不是聚拢在一群聚餐,要是各自吃各自的,会不会打起来——尤瑞比亚跟刻托还在继续搏斗。
可是事实证明,海怪不但会聚餐,聚餐地点还有桌子,咳,好吧,是全方位一体化游乐园。
离开海藻森林两个小时后,看见碧蓝的大海里飘浮着一座纯白平板型的冰山。
夏意默默的想,原来所谓冰山,就好像碧蓝瓶子雪碧里漂浮着的一块半融化冰砖,远看着好诱人,不过近了就绝对不会这样想。因为冰山太庞大,长度甚至超过一公里,最要命的是,这只是它露出海面的部分。
从海水里浮上来的夏意看得清楚,他现在知道为什么别人习惯说“冰山一角”了,冰山露出海面的只有十分之一,绝大部分都还在海水下面。
那画面,是极度壮观或极恐怖的,至少夏意知道,有冰山恐惧症或者深海恐惧症这么一说,完全不能看这种景象,连图片都不行,严重的甚至会晕眩倒地无法呼吸。
不过除此之外,越挨近就越能感觉到冰山这个词太没有形容意义了。
因为冰山可不是死寂冷冰冰,它的确在缓缓融化,但是海水中靠近冰山的部分,有无数鱼群汇聚在那里,捕食者也不会匮乏的,海豚,虎鲸,海狮…
尤瑞比亚一触手甩开纠缠不休的皇带鱼,很骄傲的游过去。
快过来,这是我家罗斯海断裂下来的冰山,下面有许多美味的磷虾,那是最好吃的东西了!
夏意敏锐的感觉到,附近的海水很不一样。
也对,冰山是淡水。
尤瑞比亚很卖力的先伸出触手,将一路捆绑携带的帝王蟹放到冰山上,然后蠕动着庞大的身躯想往上爬,想想不对劲,赶紧扭过身体,再伸出没长倒钩的触手,示意塞壬跟夏意把它当梯子。
因为跟冰山露出海面的高大体积比起来,没有尤瑞比亚跟阿碧瑟的身材,那是完全不够看的。
——只不过爬到冰山上聚餐这真的没问题吗?
夏意站上去的时候没办法稳住,直接滑跌了一跤。
可是这个环境显然很适合塞壬,鱼尾轻松动一下,就能滑出去好远。
没有溜冰鞋平衡感也不好的人类简直完了,夏意爬起来后又摔一跤。最要命的是冰山上竟然有原住民(!),几只企鹅嘎嘎叫着笨拙着挪开。
好冷!
夏意迫不得已继续用水层裹住自己,才没发抖。
塞壬几乎是拖着他往下滑,但是因为体长的缘故,他们的速度竟然还没比过尤瑞比亚,鱿鱼爬上来之后,就顺着光滑的斜坡冰面哧溜一下滚往冰山中间,因为冰山中脊融化和西风带海浪摧打,而形成一个诡异的冰山中央水池。
里面是海浪留下的海水,衬着雪白坚固的冰山,颜色蓝得极美,跟游泳池似的。
尤瑞比亚痛快的砸进去水池,冰山太大了,就算是海怪也可以当空旷的游乐园随意玩耍。夏意挣脱不开,被迫跟着塞壬体验了把极速冲浪滑梯的刺激。
单纯来说,太恐怖了。
滑梯太长不说,滑梯的尽头还是一只庞大挥舞着腕足与触手的海怪,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看着你,就算夏意当初子啊塔拉萨女神号上跳海,也没看见阿碧瑟是这种模样等着它,好震撼好惊悚,尤其是速度越来越快,尤瑞比亚属于海怪的狰狞模样越来越清晰。
“哗啦!”
晕头转向从冰山游泳池浮出来的夏意才发现,这个占据冰山一小角的天然水池,不但大,竟然还很深,池水更是清澈见底。
让开让开,我来了——
帝王蟹只有六条腿,它啪啦啪啦乱踩,不过明显还没夏意平衡感好,两只钳子紧紧护在脑袋上,大概它是有经验的,果然它并没有呈滑梯状顺着下来,而是开始滚了,无数碎冰屑随着背甲的冲撞。像下雨一样哗啦啦往下掉。
塞壬将夏意揽住,迅速用背挡住了冰屑跟大螃蟹砸进来后抛飞的水花。
咕噜噜躺在尤瑞比亚柔软的大脑袋上,有气无力的挥了下钳子:
糟糕,没站稳。
作者有话要说:竟然上去就是乱码,刷新一次修改一次
PS:“小小书迷”亲,上次说的抽风问题,大概亲是手机留言看不到回复?
冰山是十分坚固的,它虽然会融化,但是速度不快,要知道每座冰山上的冰,都冻结了5000年以上,那是最干净最好的淡水资源咳咳。度娘说冰山在高纬度地区能维持10年,目前已知最大冰山2000年从南极罗斯冰架上崩裂下来面积达到1.1万平方公里,比北京市(1.68万平方公里)小不了多少。所以一般的冰山,也大到海怪也可以随便玩。
98.
海龟陶玛斯觉得这一定是它活着(等等,是六百,还是七百年)以来最烦心的事。海洋中每天都有生命诞生,但就算是刚从壳里爬出来的小海龟,也会默默往海水中扑,完全不要操心的好吧。
好奇心旺盛爱玩爱闹的小孩子啊——
陶玛斯恨不得将脑袋缩进背甲里去,但它是海龟,没那个可能。
它庞大的身体再次被砸得重重一沉,因为位置偏左,所以很不平衡的歪了下,如果不是有背甲,陶玛斯觉得自己一定骨折。
连它都这么痛,那个结结实实砸下来的小家伙,还不知收敛,身体从背甲上滑进海水里,晃荡着还想再来一回。
克拉肯!!往前游,别跳来跳去!
陶玛斯感觉脑袋都肿了,从前认识的克拉肯是多么好的一个朋友啊,呜呜,只是爱找人类船只的麻烦,也就埋伏在海水中,在船经过的时候猛然窜起来将身体直立吓人,没有爱转圆圈的嗜好,也没有将它当成障碍一次次试图横跨跳跃的闹腾。
…为,为什么
陶玛斯拼命忍住要撕咬一口的冲动,没好气的说:
我们已经迟到了。
哦…闷闷的答应了。
可是还没游出半小时,陶玛斯被一股海浪打到脑袋时,下意识的扭头——果然,克拉肯又不见了!!
这不肯好好在海里游,动不动要往天空中跳的孩子。
克拉肯,你是鱼,不是鸟,安分点!
该死的,只有海豚才喜欢往外跳,只有虎鲸才喜欢把猎物抛飞猎杀。
陶玛斯忍无可忍:你不是海豚!
噢…
噗通一声响,庞大的海怪欢快在海水里尽情畅游,这次游着游着,它被越来越多的鱼群吸引了,于是又丢下海龟,跟着一条头部奇怪的鲨鱼追逐鱼群,玩的不亦乐乎。
克拉肯!!
陶玛斯还没来得及发怒,忽然瞥见周围鱼群开始惊恐逃窜,雪白的浪花里出现了很多黑白交加的影子,隐约就是一个包围圈。
虎鲸群!
海龟还没来得及烦恼,就看见某个小孩好奇的往上凑,顿时大惊。
凶悍的虎鲸猛一撞,后面两条跟着袭击,形成一个很完美的包围圈,它们就是要逼迫猎物跳出海面,虎鲸的牙齿不锋利,空中袭杀才是最拿手的。陶玛斯想都不想,剧烈的次声波就发了出去,虎鲸们在海水蓄势待发的身体一晃,然后不甘心的盯着窜出水面的猎物,仓皇游走。
某只兴高采烈再次入水的小海怪,发现那群鲸不陪自己玩了,顿时很失落。
啊!
是一条虎鲸在离开时不忿,狠狠咬了小海怪的尾巴一口。
牙齿不尖,但是咬合力大啊。
呜呜,好痛。
…活该。陶玛斯咬牙。
活该?这是什么意思?某小孩不懂就问,痛得委委屈屈的游到陶玛斯的肚皮下面,老实跟着一起游,尽管眼睛还在不断瞄着海水中各种鱼群,然后好奇的用脑袋顶了下海龟的肚子——肚皮是海龟的弱点,最脆弱的地方,虽然海怪级别的防御力要高,可是架不住克拉肯天生力气大啊,被这么一顶,陶玛斯又痒又痛,四鳍一僵差点在海水里翻身打滚——
刚才看到一座冰山,就在前面,能去玩吗?从挪威来的克拉肯,也经常能看见北极冰山的,不过北极冰山普遍没有南极的大。
啊,冰山。陶玛斯简直要泪流满面。
终于到了可能目的地有木有,于是恨不得点头如捣蒜:
当然当然,我们去吧。
话说在冰山游泳池里,水非常冷,可是常年在南极生活的帝王蟹与巨枪乌贼无所谓啊,正兴致勃勃顺着游泳池另外一边平缓的坡度艰难的往上挪呢。
塞壬一拉夏意:我们也出去。
咦?
冰山上虽然冷,不过夏意身周的水层密度高,而且完全可以随意补充更换水量,不就是水的三种形态嘛,可以保暖,他正在好奇冰山水池里的海水颜色。
一般来说游泳池里是加了什么铜来着,才会那么蓝。
但是这纯天然冰山游泳池怎么也会是这个颜色?
夏意一走神,被塞壬误会成很喜欢这里,不想离开,于是人鱼只好说:
尤瑞比亚打算来第二跳,你要是不想动的话,就做好准备。
呃?
夏意反射神经不过关,愣愣的看着塞壬,等发现巨鱿鱼不见了,才猛然醒悟。
不醒悟也不行了,从另外一边缓坡迂回爬滑过去的尤瑞比亚已经快挪到陡峭滑梯前了。
夏意觉得腰与肩上同时一紧,然后那个庞大的影子就直直压迫下来,老天,比刚才的景象更恐怖,挥舞着触手与腕足的几十米大的尤瑞比亚就这么越来越近,惊悚片也不带这样的——
夏意条件反射的往后缩,恰好塞壬已经从背后牢牢将他揽在了怀里。
随即就是一股大力,夏意失控的伸出手,想抓住什么,眼前只有蔚蓝的天空。
塞壬揽着夏意高高跃起,准确的跟尤瑞比亚庞大的身躯擦过去,夏意只能感觉到塞壬的存在,却看不到,眼角瞥见的银色的发丝,还有矫健完美划出弧度的鱼尾。
骤然惊骇的感觉很快消退了。
冰山本来就高,再加上这次跃起,当势尽下落的时候,夏意很清楚的看到碧波激荡的大海,远处的鱼群,飞鸟,还有规律的海浪。
如同飞翔一般的感受,海面上窜起的海豚群,也是这样享受的吧。
冰白的冰山很快重新占据视野,塞壬带着夏意,用一种几乎完美的姿势坠回冰山游泳池里,甚至都没激起多少水花。
那种冲撞的压力,也被密密的水层减低到几乎没有。
夏意只不过是觉得眼前一暗,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塞壬也松脱手,他们很快从池底浮上来。
冒出水面的那瞬间,正巧看见第二次掉落的螃蟹又砸在尤瑞比亚脑门上,哼哧哼哧想翻身。
看着明显凹下去一块,逐渐在恢复的软体动物某鱿鱼,夏意忍不住默默想。
尤瑞比亚该不会是经常跟帝王蟹在南极玩这个,然后——其实它是被砸笨吧!(当然不是,鱿鱼天生脑容量就比较小啊喂)
鱿鱼不适合在空气中多待,尤瑞比亚很快把头埋进盐分没那么高的海水池里休息了。
只有咕噜噜挥舞着钳子往外爬,准备继续玩。
陶玛斯来了。
塞壬眼力好,刚才跃到半空明显看到了海水下某个巨大黑影。
是,塞壬,我在…哎…这里。陶玛斯赶紧出声。
真的就是这座冰山,太好了,可以摆脱掉克拉肯了呜呜。
陶玛斯你声音怎么怪怪的!
没…哎哟!克拉肯,你别顶我肚皮了!陶玛斯都快哭了。
因为跟尤瑞比亚打架,又很不擅长待在岸上,皇带鱼正闷闷的跟涅柔斯想看两厌呢,听说陶玛斯来了,就兴奋的循着声波要游过去。
结果才看到陶玛斯,刻托就惊悚了。
海龟怎么多出来一条长长的尾巴??肚皮下面也黑黑的是怎么回事?
冰山上的尤瑞比亚再次换了个好位置,漫不经心的将长长的腕足伸出去,然后挂在冰山边缘,等待好奇上窜来咬的大鱼,然后迅速倒卷,腕足上的倒钩刺进去,将猎物卷回来开吃。
夏意也从一步摔一跤到三步摔一跤的速度,跟着塞壬滑到了冰山边缘。
别看人鱼在岸上完全不能动,但是在布满白气与水滑溜溜的冰山上,完全可以随心所欲的滑动,十分灵活。
帝王蟹也爬到它们旁边,好奇的用钳子敲着背甲。
是那个克拉肯?
“哗啦。”
海面上排开了一道大浪。
一个很大的黑影出现在海面上,而且姿势十分奇怪,是竖着出水的。
尤其这家伙比海豚,不,同样黑白配,就比虎鲸的模样都差远了,整体就是一个张开的帐篷,有棱有角,或者像是一只大风筝,头颅在前方,但是身体扁平,头以下笔直的倾斜向两边延伸,最诡异的是,末端的还有一个不正常的突出。
做为海怪,它的眼睛特别亮,尤其在海浪里,像是两个射灯。
想象一下,要是一条船行驶在海中,冷不防海浪涌起,一个巨大的阴影黑沉沉的冒出来,活像是披着斗篷的魔鬼,两手张开,斗篷顶端两个发光的大眼睛,这得多可怕!!
传说中的挪威海怪,也就是北海巨妖最早的图象,就是这样的。
有记录的最早目击者,也将它描述为魔鬼,尽管后来人们猜测那个巨大三角形可能是鱿鱼带有侧鳍的大脑袋,在衍化出挪威海怪克拉肯还有恐怖的触手拉住桅杆的传说。当然这种判断更恐怖,如果凭空出现比船还高的大阴影只是海怪的脑袋,克拉肯得有多大??
不过这既不是有暴风雨的夜晚,夏意也没在船上,而是高高坐在冰山上往下看,于是没觉得挪威海怪是个披着斗篷的魔鬼,倒是觉得——
曾经的一个漫画场景出现在脑海里。
就好像是里面的那个小巷夜袭暴露狂,穿着黑色风衣,埋伏在那里,看见有女孩经过就忽然跳出来把衣服拉开这么双眼放光的嚎一声==你别说,还真像,魔鬼鱼克拉肯,正确的说它是一只巨大的鳐鱼,背上漆黑,两鳍漆黑,肚腹是雪白的。
它的身体扁平,还有一条细长的尾巴,落回海水中,游起来的时候,张开的身体就好像拍翼飞翔的蝙蝠。而且它很不老实,看见了游来的巨大水母与长得看不到边的刻托,就兴奋起来,猛地窜出水面来了一个难度非常高的三百六十度转体,窜得极高,途中十分完美的换了个姿势,旋转起来简直像扇叶,还抛物线落水。
不过这个水花就大到没边了。
海怪们一时瞠目结舌。
话说这个自选动作难度也不算太大,这里海豚多得是,立刻就有不服气的海豚群跟着出水,人家那才是花样繁多,还包括空中翻跟头,抱尾转体,竖直旋转种种高难度水平。可问题是海怪,之前的海怪谁有这么凶残的技能?
人鱼是会跃出水面,而且动作要多美有多美,不过也只是仰面,出水是为了捕猎或者与鲨鱼搏斗的啊,转体啥的…皇带鱼貌似可以把身体摆成个波浪曲线出水冒充下蛟龙,陶玛斯只会翻肚皮,阿碧瑟与尤瑞比亚都是玩触手的,这根本没技术性可比。
克拉肯的身体不算小,有陶玛斯对比,很明显横翼展开,至少有三十米,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跃起的时候,当真是黑压压能遮住一片天。
夏意忍不住颤了一下,他想象了下这只海怪要是爬上冰山后,那还不是乌云盖顶,连滑梯都不要,直接像一张大被子那样盖下来?
噢咕噜噜!好厉害好厉害!
帝王蟹拼命给魔鬼鱼鼓劲,它激动的拼命敲冰山,坚固的冰层被它敲得嘎嘎响。
看见脚下出现裂缝,夏意不用塞壬提醒,就忙不迭的往后退。
那边克拉肯得到鼓励,跳得更起劲了,海龟陶玛斯一头恼火:
够了,小心!哎——
一声巨响,硕大的魔鬼鱼,像一张毯子一样肚皮朝上晕乎乎的漂在海水中,无数冒着白气的冰屑下雨似的掉到它身上。
一时帝王蟹,塞壬与夏意都趴在冰山面面相觑,而海水中皇带鱼僵硬着身体险些撞到霞水母,陶玛斯则游过去轻轻撞了下克拉肯,试图将它弄醒,一边愤愤说:
跳吧,瞎跳吧,撞到冰山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魔鬼鱼,又名蝠鲼,水下形态
99.
魔鬼鱼的名字听起来很可怕,长得也奇怪,但其实克拉肯与须鲸一样,只吃浮游生物与小虾米。鱼群与别的生物,在克拉肯眼里都是陪它玩耍的。
我看见它的时候还没这么大,这小家伙半个多月又胖了一圈。陶玛斯闷闷的说。
海怪在最初诞生的时候,只要有足够的食物,很快就会表现出特异于同类的地方,多半都是体型。通常就跟吹气球一样生长,魔鬼鱼每次繁衍只有一个孩子,它们会很宠溺独子,总是带着一起觅食,一起玩耍,做为保护…但是自然界的任何生物,都不会在孩子长大后,还带在身边。
显然克拉肯长得太快,就别说智力与次声波,魔鬼鱼是能够听得见次声波的动物,它们的身体上长着六个感觉器官,一旦有什么大物体游近,就可以根据海水中的次声波飞速逃走。
克拉肯大概是哼哼唧唧的说话,很干扰魔鬼鱼族群的正常判断与生活。
于是这小家伙就被遗弃了。
看着苏醒后一点都没记住教训,又欢快跟着海豚群到处乱游的克拉肯,刻托嘀咕:
它几岁?
三个月…
呃!海怪们继续面面相觑。
夏意则又很干脆的摔了一跤。
就是太小。陶玛斯头痛的往冰山下方游去,比起这里,更对它胃口的是海藻森林,冰山下面还是去找那些美味的南极磷虾吧。
三个月很小吗?霞水母很有异议。
大多数水母可是就能活几天,深海水母才有较长的寿命。
海怪的逻辑也偶尔会出现如此严重的分歧,能活多久放到海洋世界里是件很诡异的事情,许多小巧漂亮的虾虎鱼也会很快死掉,巨枪乌贼也长得很快,但是新西兰深海中有一种颜色美丽,味道也非常好的橘棘鲷,却很难成长,它们需要几十年才能成长,而且始终那么点大。
曾经人类不知道它们的珍贵,大肆捕捞杀戮,后来禁捕来恢复生态,却怎么也不见当年的数量,被科学家一分析,才知道这巴掌大的美味,竟然生息繁衍是以百年为单位的。
橘棘鲷的味道丰厚,又是冷水鱼,口感特别美,这让海怪们跟着沮丧。
不过算了,新西兰还有别的很多好吃食物。
来,这就是磷虾。刻托好奇,循循善诱的指引克拉肯吃冰山下面的小东西。
冰山其实一定不符合冰寒死寂的含义,虽然坚固的冻冰都有几千年以上的历史,但是在长久的岁月中,仍然有许多东西跟着冰一起冻结下来了,包括矿物质,还有一些养分,也跟着冰山一起融化。这就让冰山底层周围的浮游生物十分多,磷虾依靠这些而活,它们共同缔造了冰山周围的生物链底层,使这里有了多种多样的鱼群与捕猎者。
对海怪来说,没有什么比守着一座冰山,可以吃,还可以玩,看着冰山融化更有趣的事了。
因为新同伴一刻不得安静,尤瑞比亚用触手拽着帝王蟹从冰山上跳下来,夏意则是跟着塞壬,体验了次冰山做为跳台,几十米高空跳水的乐趣。
——等等,那根本不是跳水,是蹦极。
夏意艰难的从海里再次浮起来的时候,唯一想到的就是这个。
因为海怪到处推荐磷虾,所以夏意也不免俗,先潜到冰山附近,几乎不用找,大群大群都是,然后用海水裹了来到海面上,把海水换成淡水,改变水的形态慢慢煮。
香味四溢,夏意正全神贯注的看着午餐呢,忽然整个人都被托出了海面。
夏意一惊低头,却发现魔鬼鱼不知道什么时候游到自己跟塞壬下方,末了还来个出水,整的像是他们坐飞碟,不对,坐风筝似的从海面上浮出来。
好,好香…是吃的吗?克拉肯怯生生的问。
夏意看了眼沸腾的水团,虽然觉得这小得不够海怪塞牙缝,但是换了别人家的小孩这么可怜巴巴的跑到面前来小心翼翼问,难道好意思不给?
是吃的,但是你不能吃!陶玛斯立刻吼过来。
为…为什么?
克拉肯很是不甘的拍了下两侧巨大成蝙蝠薄翼状的胸鳍,又激起来一阵大浪。
塞壬本来觉得很新奇,用手拍着鱼尾下面的魔鬼鱼漆黑的背部,看到陶玛斯嘴里还咬着一条小鱼,就怒气冲冲游过来阻止的模样,首先就表示了赞同。
对,你不能吃,吃了会肚子痛。
夏意喉结忍不住微微一移,表情有些古怪。
这是熟的东西,只有人类能吃,海怪是不能吃的!霞水母跟着严肃告诫。
——原来它们竟然不是骗小孩,是说真的。
夏意有点窘迫,也对,海怪本来没有欺骗或者说谎这个逻辑。
那人类比海怪厉害喽。
呃!
克拉肯已经忙不迭的往下沉,把塞壬跟夏意扔在海水里,它远远窜逃开了,一边还在很认真的辩解:你们说人类能吃的东西,我们不能吃!
——好吧,从吃这件事上衡量谁比较厉害,果然再小的海怪也是海怪。
也,也不是,我们能吃的很多东西,人类不能吃。
陶玛斯发现了一只水母,很兴奋的当着涅柔斯的面就给吞掉了。
尤瑞比亚自己也很无所谓的跟帝王蟹分食一只大王乌贼。
那么,是人类厉害,还是我们厉害?
……这让海怪怎么回答呢?
还是陶玛斯游过来一鳍拍飞克拉肯——真的是飞哟,空中自由转体一百八接缩身露肚皮式入水——别的海怪都惊悚看大海龟。
这也太暴力了吧。
陶玛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都石化僵硬了。
魔鬼鱼欢快的扑腾着浪花游回来显摆:飞得好看吧,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懂了,这家伙刚才是故意顺着那个动作飞出去的。
陶玛斯恼怒的差点又要揍过去,刻托见势不妙,赶紧冲上去用长长的身体死死缠住陶玛斯,霞水母也慌忙游过来,用几根触手扎了下海龟的脑门。
冷静啊,清醒啊!
我就说,你也没那么大力气,能把克拉肯拍出去,不是也能把我…
尤瑞比亚你闭嘴!
[让克拉肯离我远点,远点!]陶玛斯简直在咆哮。
[哇,把陶玛斯惹成这样,好厉害。]同样年纪不小的伏尔库斯好奇发言。
[还是我船好,啊,我不会再离开你了。]阿碧瑟自说自话。
克拉肯不知所措的游在另外一边,看着陶玛斯被大鱿鱼连拖带拽的拉到海水深处。
别生气啊,吃东西。
对对,别管那小家伙了。
……塞壬看看被带走的陶玛斯,转头发现夏意默默吃着熟透的磷虾,完全没有烦恼的样子,好像还等着看后面的事,这让人鱼有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唔,陶玛斯肯定还是太好说话,性子太温吞。
不准再这样乱飞,你是鱼,不是鸟。
塞壬话刚说完,海面上忽然出现了一群银色梭子状的鱼,更过分的是它们拍打着两侧飞翼状的透明鱼鳍,并且顺风展开,腾空而起,飞出的距离比海豚都远得多。
啊,飞鱼群来了。尤瑞比亚很拆台的冒出来触手卷起就抓。
……
夏意表情古怪,最后还是猛地潜下水去拼命憋着笑。
他还真没见过塞壬有这么倒霉的时候。
不过在海水中看见这些搅局的,长着类似翅膀的鱼类时,还是忍不住吐槽,这哪里是鱼啊,在碧蓝色的海水里看起来简直就跟一只大号蝴蝶差不多。
它们能飞,你不能。塞壬压抑着暴躁的冲动,十分严厉的警告克拉肯。
哦…
看着势头有好转,涅柔斯浮过来接着说:
记住,必须听塞壬的,我们都听塞壬的,知道了吗?
你是——“TheGodfather?”
海怪们全部愣住,这还能秀人类语言?
…噗!夏意终于呛到了,而且是被海水。
英语,标标准准的英语发音那个词。
尤瑞比亚是不懂就问:TheGodfather是什么?
不知道啊。克拉肯很认真的说,在我家那边,好多人类就是这样喊其中一个人的,而且所有人都要把捕获的鱼给他分配,也要听他的,他说谁能活,谁就可以活着。
肯定不对!
海怪们都觉得这也太不能接受了。
话可以听,食物怎么能上缴呢?
再说它们将所有要吃的猎物都给塞壬,那还不把塞壬压死——海怪们开始偷偷用眼睛瞄,嗯,也不要多,两条大王乌贼三条抹香鲸,外加一吨磷虾就差不多了,这还不够所有海怪的食量。
等等,那个词…究竟是什么?涅柔斯喃喃,它是孤陋寡闻的霞水母。
塞壬已经去找夏意了,因为他觉得夏意肯定知道答案。
TheGodfather就是…
夏意顿住,他发现简单解释不行,教父,教父是什么,海怪能理解吗?而且比较麻烦的是,教父是有两个意思的,貌似克拉肯说的是很特殊的那个涵义。
嗯,就是首领,或者…头目,又或者…
“BOSS!”
魔鬼鱼又不甘寂寞的再次秀英语。
这次包括夏意在内,全都僵住了。
不对?人类是这么说的啊!
口口声声人类这样,人类那样的克拉肯你够了!你是海怪!!
塞壬遏制住古怪情绪,看着夏意,怒意就跑了一半。
好吧,这也是难得的事情,夏意很少会有明显的表情,更别说笑了。
——BOSS这个称呼在都市生活里的人心里,也该死的有两个意思,一个当然是顶头上司,或者那些被雇佣的保镖会这么称呼雇主,但是还有一个意思,就是应该被打倒无数次的…
我…那个我能吃东西吗?
魔鬼鱼弱弱发言,这里的海水好丰富很好吃的样子,赶紧悄悄张开嘴多吞几口。
没人跟你抢海水喝。
光喝海水养活的海怪,被鄙视了吧。
塞壬,你不要这样,伏尔库斯也是只喝海水的。涅柔斯很温柔的用触手碰碰欢脱的克拉肯脑袋,然后,嘿嘿,僵住了,麻痹不能动了吧。
100.
时间进入六月,因为天气开始炎热,许多新耕种的田地都面临着旱情和虫害,在中国或者别的发展中国家,还不算太严重,因为大面积的机械化农场也就北方比较多,在南方丘陵地带是没那个使用条件的,为了生存,一个群体的所有人全部挽着裤袖下田忙乎也就是了。
但是在习惯大农场的北美,就糟糕了,在机械不发达的历史上。美国用的是很多黑奴,现在就算想驱赶逼迫那些穷困的难民去劳作,奈何不依赖大机械的耕作,几乎没人懂啊。
田地里也不怕有老鼠了,基本上已经被饿极的人抓走吃掉。
每个国家,或者说每个群体,都是极力阻止自己控制范围内的人去捕捉青蛙。
毕竟对人们来说,没有农药,昆虫害虫实在难搞。
“现在是江南的梅雨季节,天气湿闷,虽然他们会不愁雨水灌溉土地,但也是各种流行病爆发的季节——”科学院的不少人都对前景堪忧。
南方多水的区域,还有个要命的疾病,就是血吸虫,会致死的,而且死相可怖。
末世之前,一到血吸虫幼体钉螺的繁殖期,政府就要出动大量人力物力去剿灭。别的疾病不说,单单就这项,估计就要害死很多人。
“现在国家有效的控制范围,也仅仅是到烟台而已,南方除了几个孤零零的军区之外,其他还有很多地方根本照顾不到,物资也很有限,特别是偏僻的山区或者不是国道主干线上的城市。”
尤其经历末世洗劫之后,还留在城市里的人已经很少了。
“收拾这样的残局,至少还要一年多,想把一切大致稳定下来,更难说,要看老天爷的脾气喏!”
B市地下基地会议室。
自从末世以来,每次聚拢商讨的事情,总是好消息少,坏消息多。
“情势还是严峻的。”
“东海那边传来的消息,上面几个国家在今天春天遭遇了蜘蛛蟹的袭击,情况比我们更糟,疫病流行很严重,现在不得不再次实行基础检疫,不能随便放进国籍不明的人。”
这群年纪大半已经超过四十五岁,曾经是国家中枢结构重要成员的人都只能叹气。
末世之前,最烦恼的事情不过是抑制物价,宏观调控,外加不得不跟几个厚脸皮又贪心的国家周旋,结果倒好,这些事情都没影了,回到最基础的问题上。
“怎么才能让一个民族生存下去。”
那时候是战争,可一样是民族存亡。
人,是不能绝望的,需要一个牢固准确的组织,一个声音一个思想。别的研究也好,分析啥的,哪怕历史评价,都要等民族延续,国家存亡之后才能说黑道白。
“我们没有时间去决断,或者思考什么…诸位坐在这里的每一秒,祖国的土地上都有很多人咽气,他们就算没有如意幸福的生活,至少还有一口饭吃,有亲人子女在身边,我们希望的不多,只要还活着的人能有遮风挡雨的地方,不是活活饿死、病死,还有继续活下去的希望——今年是厄尔尼诺年,有七成半的可能,雨带会集中在江淮,所有的水库都失去正常工作的能力,这非常危险,南方洪水北方干旱。所有蓄水活动现在就要开始,南方还在控制的区域,只有准备撤离人员。”
开挖沟渠需要的人力太多,还有沙袋铁锹,这是根本没办法调集的物资,最关键的是,现在人们连饭都吃不上,肯暂时安顿耕种就不错了。
“从六月到八月,都是江南的雨季。”
最要命的还有,台风。
“这还不是南方最糟糕的消息,那个叫周亮的,已经在浙江往南的地方,纠集了很多人,其中异能者最少也有三十多人,高级异能者数目不明,不过一旦发生重大灾难,这些人绝对会冲击军区,或者对别的幸存者造成危害。”
“让郝国松带着人去吧,这个问题,总是要解决的。”
于是,无风的六月将要走到尽头的时候,异能者小队还在痛苦的走国道。
或者说不叫走,所有人一辆自行车,烈日当空头上顶着一个破草帽或者干透的毛巾万里穿行呢。
“没想到啊,曾经认为有电动车后,自行车就没人管了,现在这货简直是宝啊!”
“没错,好歹会骑!”有人苦中做乐的打趣,“丽丽死吵活吵想来,不愿留守,可是郝队长一句话就把她堵回去了,‘你会骑自行车吗’!哈哈哈笑死我了!”
“就是,万里走单骑已经够苦逼了,谁愿意还带着人?”
每个人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而且是背包放在前面,所有人看似散乱无章的骑车,其实前后位置都很讲究,毕竟这已经是个危机四伏的末世了。
有的路段塌陷了,到处都是断裂的废墟,这就是飞机或者高铁坠毁后留下的痕迹。
现在已经连尸体都焚烧殆尽了,一片凄凉,泥土中甚至生出茂密的杂草。
路两边的标牌大多数还在,这也是最好的指引,只是往往骑着骑着,异能者小队就得停下来,把单车往肩上一扛,然后翻过去,这对体力是个很不小的考验,毕竟能推着走的地方也不多。
路上偶尔能看到被弃的汽车。
前窗后窗的玻璃通常都被砸碎了,里面所有可以利用的东西,比如坐垫,比如靠椅,甚至棉花都被人拽走,有的汽车前盖上还有褐色的血迹,甚至是半截高度腐烂见骨的尸体…无不证明着一场惨剧。
队伍里有火系异能者,在确认把油箱扔远后,就为这些曝尸的人送葬。
挖掘埋掉,太耽误时间,而且尸体已经腐烂得如此严重…
每到这个时候,队伍里的人都很沉默,原地站着,他们仰望天空。
蔚蓝,清风拂面,路边草木又旺盛的生长起来,还时不时能看见蛇与昆虫,好像彻底陷入末世的只有人类。地球还是这个样子,别的生物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
“郝队长,你说世界会永远这样吗?”
“这个,就只有天知道了。”郝国松发现末世唯一的好处就是,他戒掉烟瘾了。
实在没得抽。
“快七月了,哥们本来是国家队的,应该去参加奥运会,哈哈。”
“啊,对,都忘记今年是2012伦敦…算了,玛雅人似乎就说今年是世界末日?”
“得了吧队长,玛雅人说的是12月。”
“火车能晚点,这个提早也是很正常的事。”郝队长招呼大家重新骑上自行车,继续往南赶,他们最重要的任务还是发现异能者,尽量劝说他们加入国家,毕竟有很多人并没有为恶,只是在文明沦丧的末世骤然不知所措,没个好选择。
“周亮那家伙真是麻烦,对了不是听说有个叫李绍的,能力也不错。”
“哈,据说就是个力气大的家伙,你当是奥运会能让他举重吗?”
郝队长话一出,就发现队伍里气氛有点不对。
末世过后,人类的国家也许还在,但是要再次互相联络上,估计得发现除了电力外的新能源,出现新科技,再次扬帆来个大航海时代,这是个很玄妙的问题。也许需要很多年,又或者就跟人类曾经的历史一样,在短短的两百年内,就完成这种突破。
“别多想了,大家都活着就是最好的事情,什么奥运会,说不定开了之后更糟心也不一定。”
“对对,不说这个,海怪们多久没讲话了?”
“也别提这事,林教授的方案已经列到G计划了。”郝队长作晕厥状,奋力蹬车,这一路下来,其实大家的车胎早就各种漏气,所有人都无师自通会修补轮胎,由土系异能者凝结出盆,然后凝结出水扔进去,检查轮胎,至于掉链子,卡住啥的都是小问题,别说大老爷们,两个女孩子都已经会了——末世前也是门技术活了,等等,末世前骑自行车的都没多少,得会修电动车才饿不死。
“是说队长啊,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乱世出英雄了。”
啥都会的全才都是被逼出来的。
“嗯,你以后还要学耕种啦,学中医,毛笔字,外加得会做蜡烛,糊灯笼,劈竹条…”
“也得我活着,大家都活着,才能过这种日子——等等,刚才队长说,林教授与海怪接洽的计划都拟到G计划了,噗,那后面不是H计划嘛?”
“听上去真糟糕,那么人选找到了吗?”
“没,语言不通才是最大障碍。”
“次声波终于要成为一门外语了吗?”
“算了吧,这种外语谁要掌握给谁去,简直太要命了!”郝队长是无法想象自己要去跟一群狰狞庞然大物谈话的,这跟外交谈判还不一样,去跟外国人谈吧,最麻烦的也不过是掀桌子拔枪,可是海怪呢!!
得坐一条船飘到海上吧。
那有个毛的人身保障啊?!别说海怪怒了,就是海怪伸下懒腰,也能把船给掀喽。
就更别说会不会被抽飞,或者卷起来当成晚餐——
人类文明史上就是跟食人族谈判,也没有随时会被吃掉的风险啊!毕竟那时候跟岛屿土著谈判是有火枪的。
现在别说枪支还有多少,打海怪一下,那些家伙当回事吗?
“队长,这个人选一定非你莫属,只有你能逃命!”
“……”
“不过有件事,好像林教授翻遍了神话典籍跟档案记录,也没有找到夏意这个名字。发音好像有点东方化,不过也不是太明显…人鱼毕竟是东西方都有的传说。”
“尤其是,这个‘夏意’不怎么说话。”
“为什么忽然提到他?”
“林教授认为他最好沟通啊,好像没有什么奇怪的行为,也不暴躁…”
极遥远的海域,夏意重重的打喷嚏。
冷?
有点…
海怪这场不能算欢乐,也不怎么痛快的聚餐时间过后,他们跟着往回撤的尤瑞比亚,帝王蟹准备穿过咆哮西风带去南极。
刻托留在新西兰照看克拉肯。
毕竟是才三个月的孩子,好多事情不知道,也不能理解,必须要慢慢教。
魔鬼鱼本来闹着要跟塞壬走,人鱼很明确很果决的把它扔下了,理由十分充分。七月,那是南极的冬季,才出生的海怪还不太能经受这样的严寒,南极可是比北极冷得多。
夏意有点后悔了,虽然有密度很高的水层,但也许他们还该往深海潜一点会更好。
可问题是,他也没觉得有多冷,大概是看到越来越多的冰山,还有到处白皑皑的一片,心理错觉吧。当他们靠近南极圈的时候,就好像逐渐进入一个玄幻而离奇的世界。首先就是惊涛骇浪,比魔幻电影还可怕,到处都是飞溅的白色泡沫与十几米高的巨浪,同时还在下暴雪。
这都不是海面上一片漆黑的主要原因。
这永恒的,没有光亮的黑暗——永夜,整整半年,太阳都不会出现在南极圈。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下奥运……奥运让我改掉了爱刷微博的习惯,KAO
本卷结束,南极来吧,最远的外交对象有木有
101.
经常有人说,没亲眼见过大海的人无法想象它的辽阔,当然没远航过的人,也无法想象海上风暴的可怕,两三米那都不算浪,是常态。
台风与飓风就是诞生在海洋上的气旋,是一个低气压。它们必然会袭击陆地而不是前往更广阔的海洋,因为台风的轨迹一般是切着副热带高压的边缘走的,但是在地球上,说起气候最糟糕的地方,绝对非南半球高纬度地带莫属。
这个低气压区大到环绕地球一圈,也就是所谓的西风漂流,这里一年到头最小的风力是五级,最低的浪是五米,而且这是稀罕日子,大约在11月之后也就是南半球的夏天出现,同时这也是科考船选择进入南极大陆的最好机会。
七级以上的狂风,占据了一年当中三分之一的时间。
按照人们通常的说法,咆哮西风带几乎每隔三天就会出现一个台风,当然台风多半是热带气旋,西风带出现的只能说是气旋,跟热带一点关系都没有。
很多时候,气旋互相影响,同时缓慢移动,西风带就像魔幻小说里惊涛骇浪的世界尽头,人力甚至大部分生物都无法穿透这道屏障,西风带后面的南极大陆,就一直是与世隔绝的孤土,譬如说假使未来某一天,环境恶劣破坏殆尽,海洋也成了死域只剩下水母——除非那些胶状物全部进化成深海水母,否则它们仍然会被咆哮西风带牢牢阻隔在太平洋上。
在夏意的概念里,12级以上的那就是台风了,伴随的是狂风暴雨,但是眼前这狂风暴雪的情形,显然没有经历过。海面都估计都不算“面”了,海浪涌起后都是卷的,一层一层的涌倒下来,从浪峰滑到浪谷后,能估摸出大概有十几米,天色漆黑,抬头也什么都看不清。
这可不是一般的暴风雪,是被风狂吹过来的雪,打在脸上都能痛死,而且一到遇到啥障碍物,估计不要一分钟,表面就会积上厚厚一层,雪还特别大,拳头大小的也不是没有。
夏意的亲身体验,浮出海面也就几秒钟,裹住身体的水层就沾染上了厚厚雪花,然后一个浪打过来,雪花又被狠狠冲掉了,至于海面?海面是什么咳,眼前只有激荡的海水,昏暗可怕得完全分不出东南西北,那些许的微光是白色互相反射的,只不过也不知道那白色是雪还是浪花。
天气如此糟糕,其实可以在新西兰继续待上三个月的。
不过不止是塞壬,夏意对懵懵懂懂的小孩也十分没辙。
况且事先又知道往下潜的话,在深海受到风暴的影响很小,时间越长,夏意对异能的控制能力越精益,在这样严寒的气温下,在水层部分区域适当加快水分子运动,也就是提升温度,就能看着满天暴雪毫无感觉,而水分子的消耗,完全可以随时再补充。
听起来,那是个挺复杂的过程,但是重复再习惯之后,异能又成了本能,跟呼吸一样完全不需要费心,完全被动的。
夏意唯一需要适应的是,他被裹在这个密度很高,恒温也很稳定的水层,接触任何东西都不直接,不过一来他的性格就有类似的缺陷,二来在海里本来也都是水。
比起彻底的黑,微微的白反而更让人眼前一片模糊。
塞壬游近后,再次抓住夏意的手臂,动作不算温柔,因为风浪实在太大了,呼啸而过的声音震得人耳膜都发痛,海浪里什么东西也看不见,安全区域应该继续往下潜很深。
你怎么上来了?
夏意是上来看有没有游出西风带,再说这样的暴风雪,对他来说也仅仅是新奇,巨浪就更无所谓了,二十多米高的海浪在海啸面前一点也不算啥,连夏意自己都能掀起十几米高的水墙。只不过单一的将海浪像地毯一样掀起,跟风暴之中的海浪是截然不同的,自然中的风暴蕴含着恐怖威能。如果海面上有艘船,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中很难坚持不沉没。
可是这样的风浪,对海怪来说,也是很糟糕的麻烦吧。
我们已经穿过西风带了,只是飓风影响…永夜,就是进入了南极圈。
这段行程可不好走,较深的海域也找不到什么能吃的东西,不过看见了咕噜噜的同族,无数帝王蟹顺着海底的泥盆攀爬,它们迁徙的方向才是有食物的地方,可惜与他们的路线背道而驰。
最后尤瑞比亚十分干脆的用触手捞起一只,狠狠抡起来砸,一边吃还一边对咕噜噜说。早就知道你的肉不好吃,看这些家伙就知道了。
帝王蟹本来不生活在南极,但是它们迁徙过来,让穿过西风带沿途的海底食物,匮乏异常。
不过海怪身体庞大,中途饿上两天也没啥事,所以那点少的可怜猎物都是塞壬与夏意吃,尤瑞比亚熬了半个月之后看见帝王蟹群,再不下嘴就怪了。
现在穿过西风带,总算是好消息。
跟在尤瑞比亚后面,你看不见,海面上已经到处是冰山了。
在能见度差的情况下,白色微光混在大雪与浪花中,什么也看不清。稍微不注意的话,会比克拉肯撞得更惨。
冰山的体积太大,已经靠近南极大陆架,海水不会太深了,这时候越深的地方反而越危险。
而有大鱿鱼在前面,就算撞,也是尤瑞比亚先撞到==
哪怕刹不及,塞壬控制的位置也很好,绝对是撞到鱿鱼的脑袋上。
怎么说,我们也比咕噜噜轻。
嗯,他加上塞壬,也绝对不会把尤瑞比亚撞傻的。
夏意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
从深海到西风带,让他唯一的体验就是眼睛实在是没用,还不如一直闭着,呃,也不对,在塞壬靠近的时候,很艰难还是能分辨出轮廓的,这得益于尤瑞比亚的蓝色大眼睛,会散发出微弱的光线。
风暴太剧烈,夏意几乎感觉不出塞壬的温度与碰触。
有时候尤瑞比亚距离远了,他只知道塞壬在身边,可是连塞壬隔着水层轻吻他,有时夏意都没察觉。毕竟他的异能是水,可没离谱到水的感觉夏意也知道。
现在光线稍强,夏意勉强看到了塞壬的动作,顿时一怔。
其实这完全不算什么,只不过每次真正吻的时候,夏意都不太清醒,这次算是近距离看到,因为海水还是昏暗的,风浪又急,夏意就没有被人鱼妖异的魅力牵引走注意,看见的只有塞壬的动作。
很轻,很柔和。
只是微微的碰触,须臾就离开。
其实接触到的还是海水,不过人鱼依旧眷恋的伸出手臂揽住,银色的长发在飘满浮冰与雪花的海水里散开,夏意忽然觉得有些窒息,那些银色与白色就像一张密密交织的大网,置身其中完全迷失了方向,连哪里是海面的感觉都模糊了。
夏意?
塞壬有点奇怪夏意的反应,因为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很熟稔到很习惯的动作——他总是容易忘记夏意看不见,而且是这么近都看不见。
勉强回过神来的夏意还是有点恍惚:
…怎么停下来了?
在西风带里行进速度一直十分受影响,现在飓风暴雪又不停,如果不是尤瑞比亚挡在头顶前方,夏意估摸着自己能被这狂风暴雪吹到南美洲最南端去。
是尤瑞比亚有事,要在这里等几天。
有事?
这个词对人类来说也许很正常,但放到海怪身上就很离奇。
对,咕噜噜已经在往南极爬了,它不怕风浪,但是不能帮我们挡住风,所以我们暂时也在这里停留一下。塞壬说的很迂回,因为真正会被风暴影响的,也只有夏意。
不过——海怪需要做的事情难道,不是只有吃了睡,睡了吃?
塞壬沿着一座冰山缓缓游动,西风带包括南极圈冬季的冰山可不能随便爬上去,被直接冻在冰山上下不来都是有可能的,不过冰山的体积很大,比尤瑞比亚还挡风。然后沿着冰山小心翼翼的往下潜,就能够找寻到那些美味的磷虾。
夏意一路跟着塞壬,看着那淡银色的鱼尾轻松的在汹涌的海浪中稳住方向,穿行自如时,夏意才忽然想到,似乎在有的故事里,人鱼就是在暴风雨之夜出现在海面上,当然故事的内容都是他们救起了一个因船只遇难而溺水的人。
但是结尾呢。
最著名的童话是一个悲剧,其他的故事,人跟人鱼就能生活在一起了吗?
夏意努力盯着塞壬的鱼尾。
他曾经亲眼见过它们化成一双腿,只是塞壬依然没办法依靠它们站起来,如果人鱼可以维持那个形态,生活在陆地上似乎也不是很难。
只要穿上衣服,戴上帽子遮掩耳朵,等等还需要手套——伪装一个重病的人坐着轮椅似乎可以。
夏意想着忽然有自嘲的冲动。
塞壬怎么会去岸上呢?
人鱼天生属于无边无际的海洋,只有在这里,它们才是鲜活的,能够随心所欲去任何地方,与海洋中最凶悍的猛兽搏斗,穿梭在珊瑚礁或海沟之中,活得肆意而自由,那才是人鱼,或者说海怪生命的全部。
人类,或许只不过是它们生命中很意外的一个插曲。
人与人鱼,哪一个故事都没有美妙的结局。
夏意…
塞壬手肘的薄鳍上全是碎冰屑,它们漂浮起来,很快就被海浪带走了,稍微尖锐的一些还在塞壬手掌上留下了淡淡的红痕,冰屑的锐利是一部分,最重要的还是急浪的速度。
夏意看着他抓住的那条全白色,大概是磷虾的鱼,很认真的送到自己面前,心里无端又有什么被触动了。
他伸出手,抓住塞壬的手掌。
水层骤然发生变化,却跟从前不一样,水团不是分离出来裹住食物再融合进去,而是顺着夏意的手指延伸开来,迅速裹住了塞壬的手掌。
夏意?
塞壬有些奇怪,但没有动。
他跟夏意之间的水层越来越薄,能感觉到的温度也越来越高,最后他碰触到了夏意的手指,还是跟从前一样,暖暖的,一直沁到骨髓里。
水层继续延伸,很快就裹住了塞壬的手臂,肩背,脖颈…直至鱼尾的最末端。
夏意感觉到的就是冷,塞壬的手上,身上都是冰一样的温度。
他忍不住哆嗦了下,这种冷,让最初只是担心塞壬在冰山附近寻找食物,被碎冰屑刮伤的忧虑瞬间变成了一种后怕。
这么冷,塞壬到底是怎么支撑住的?
深海都没这么冷吧。
这天气已经不是暴风雪,应该叫强吹雪了。
雪花落入海中,还有诸多的冰山,在靠近海面的地方,差不多都是零下七八度了,盐分较高的海水都出现大块浮冰,这还是好的,到了南极大陆上,零下五十度也不稀奇。
差不多,是你们人类不能习惯。
指望塞壬说很冷,然后挨近,这简直是神话,相反夏意突兀的用护身恒温的水层连他一起裹住的时候,塞壬担心身上寒气太重,夏意根本不能适应,所以还竭力后缩并想挣脱开手掌。
那条无辜的鱼在水层里垂死窜动着。
对它来说陡然升高的水温。无异于蒸煮,把一条南极的鱼扔到水温二十六度的环境下,太残忍了有木有。
咳,不过既然要吃,温水煮寒鱼吧。
见夏意仍然紧皱着眉,塞壬只能再次出声安慰:
你忘记我曾经跟你说过的居住地,那里的海域到处都是沉船,一年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在下雪,不下雪的时候就下雨?怎么会怕冷呢?
难道就在附近?
这么极端的天气,不是南极大概就是北极。
顺着西风带的洋流一直往前就会到,德雷克海峡。塞壬等到皮肤感触到的水温都跟热带海域差不多后,才习惯性的伸出手去。
然后微微一震。
他又有很久,没有直接碰触到夏意了。
很暖,很舒服。
冰彻透骨的海水,塞壬从来不觉得有多难受,但是在冰山旁边,擦着浮冰与暴风雪揽住这一怀熨透的暖意时,忽然就不舍得挪开一根手指。
102.
狂风与强吹雪使得整座冰山都笼罩在一个极其恶劣的环境下,不断有雪花冻结在冰山上,也有大量的冰屑因为跟浮冰,其他冰山撞击而滑落。
也不知道是不是夏意的错觉,随着他们沿着冰山小心翼翼下潜后,反而看见幽暗深黑的海水中出现了星星点点的蓝绿色光芒,美得几乎让人窒息。
夏意正茫然的盯着光点看,忽然感觉到塞壬紧紧挨了上来。
人鱼的力气很大,这点夏意深有体会,不是瞄见过塞壬拖回来一整条金枪鱼,那是在海里游谈不上,这个力气大主要是感觉到塞壬的两臂力量。
感觉蟒蛇缠上人,还没发力绞杀只是禁锢前大概就跟这差不多。
基本上连一根手指的缝隙都没有,也没办法动弹一下,甚至有时候,会觉得透不过气——可是在海水中,夏意都是不直接呼吸的,错觉的影响却还是存在
但是塞壬一般都是牢牢抱住,然后静静依靠在夏意脖颈边许久后,就会慢慢放松。
这次也不例外。
人鱼的体温偏低,那种冰凉的感觉,与海水带来的湿滑感顺着鱼尾的鳞片紧紧贴在夏意的身上。略微粗糙的手指暧昧的挑开了夏意的衣服——虽然只有这一件,但是很宽大,而且美国陆战队的军装还是很给力的,在海里这么久,材质仍然坚韧,甚至连纽扣都没有掉。不过这抵挡不住人鱼锋利的指甲,再牢固的线,也很轻易就让带着徽章的纽扣与衣服分离。
塞壬见过的人类衣服不多,不过这不妨碍他知道是什么阻挠衣服无法揭开。
温凉的手指贴在夏意的胸膛上,一时间,夏意甚至呛了口水。
鱼尾顺着他小腿缠住。最末端的薄纱状鱼鳍因为在海水中,是舒展开的,中间硬实的骨刺摩挲得夏意有些微痛,又有些发痒。
这时候夏意感觉到手肘处有个什么东西一直在跳。
他勉强凝神望去,原来是那条鱼,正奄奄一息进行最后的挣扎。
塞壬…鱼…
貌似他们应该吃…呃,也分不清午餐晚餐,反正该吃东西了。
塞壬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而意义不明的吱唔,还是紧紧靠在夏意身上,虽然手臂微微放松,不过明显没有离开的意思。
大约是累了吧。
夏意很主观的臆断着,毕竟外面的海水太冷,又要穿过西风带,在漆黑的海水中,自己完全没费心,认路跟警惕危险的却是塞壬,想来精力消耗也很大。
人鱼虽然带有妖异的美丽,身躯也很柔软,便于在激流中灵活穿行,可是非常有力,触碰到的时候就觉得塞壬全身时刻都处在一种异常警惕的状态里,皮肤下的肌肉看似完全放松,但内里微微硬实,能在一瞬间忽然暴起绷紧,以应付危机。
但是现在的塞壬,好像有点不对劲。
夏意疑惑的用手掌顺势按住塞壬的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塞壬微微抬头,眼神似乎有点迷离,准确而直接的吻过来。
一如上次记忆中的那样,动作轻柔,但是手指却抬起,不很用力却牢牢禁锢住了夏意的脖颈与下颌,维持着这个姿势,直接用冰凉的舌尖摩挲着夏意的齿根与上颚。
最后躲闪也没有空间,夏意舌尖上的敏感地带都被纠缠住,夏意不自觉的就开始试图后仰脖颈,但这个动作也被禁锢了,手臂就开始用力,可惜这潜意识的小小反抗非但没有意义,反而让意识有点恍惚的塞壬猛然凝目。
那瞬间,塞壬好像明白了自己在做什么。
他轻吮夏意的唇后,很有分寸的退开,手指与手臂却没有放松,只是低着头凝视夏意神智有换乱的表情,稍息之后夏意睁开眼睛,正看到塞壬紫色的眼睛,带着一种餍足与危险的光芒。
很陌生,也很熟悉。
似乎,对了,花豹伏在树枝上凝视猎物,就是这样看似懒散却专注的目光。
夏意伸出手摸索,发现塞壬身上的温度好像有点不正常。
他的脸色变了。
塞壬?
嗯…
你不舒服吗?
好像是有点。
那暖洋洋的感觉,渗透得太深,塞壬只有从深海来到海面,对压力承受与温度增加逐步适应的经验,夏意虽然也是从手掌开始,让水层逐渐包裹,并且水层实际上也有个逐渐升温的过程,可是跟深海到海面的距离比起来,还是太快了。
快到足够让正常的海洋生物都无法适应。
多数鱼,咳咳,是鱼都待在温度恒定的水域,不会差别太多。人鱼习惯南极,也不介意待在赤道,但是三分钟内从零下十度到二十五度,这简直就是大考验。
海怪也不是万能的强大。
塞壬觉得不舒服是正常的,可偏偏他现在完全没这个意识,还贪恋这种温度,不舍得放开夏意。
瞧那条抓来的鱼,已经死了。
人鱼不至因为这个得啥重病,可就是跟人类发低烧差不多,莫名其妙的就很懒散,不想吃东西,也不想动,现在是抱住夏意就忍不住微微用突起的耳鳍轻轻磨蹭着夏意的脖颈——让夏意整个人都很不好的僵硬了,耳后的那一段是他的敏感带,更是因为塞壬的动作,可惜,自然界很多生物都有类似跟同伴表示亲昵爱恋的动作,有时候也是那啥的暗示。跟人类臆测的傲娇神马的相差至少有十万八千里。
但是夏意不懂啊。
——谁懂谁是动物行为语言学家。
他只感觉到塞壬身上的温度明显越来越高,他也傻傻的不知道塞壬是不舒服外[www奇qisuu书com网]加太挨近心爱的人所以本能反应,还以为驱散了塞壬身上的寒气呢。
眼角瞥见旁边已经死掉的鱼,夏意忍不住微微感叹。
很麻烦,塞壬不肯吃死掉的猎物。
但是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要找到吃的也不容易,于是还是分神用一团水将鱼裹住,准备
来个区域桑拿鱼的夏意一想不对,还没有开膛扔掉内脏,毕竟有的鱼胆很苦,万一破了,整条鱼都无法入口,这件事还是要指望塞壬的。
他还没来及开口问塞壬,就骤然被突兀的动作惹得倒吸了口冷气。
——糟糕的是,只有海水,没有空气。
夏意异常狼狈呛咳,全身僵硬。
任谁骤然被抓住要害,大约都是同一个反应吧。
这也是塞壬向来抱住后都会逐渐放松,间或摩挲几下,都不奇怪,夏意完全没有这个准备,要命的是在塞壬的意思中,夏意一直没有明显推开他的反应,不就是默许暗示了吗
所谓拖延,反复磨蹭,温柔啥的——指望人鱼懂真的很难。
传承记忆告诉人鱼的,大概只有准确而适当的控制力度,然后挑起欲/望,之前的过程是要多简洁有多简洁,毕竟海洋生物不是随时随地都会有那种需要,大多数时间,他们能在所爱的人身边,就满足了。
听起来不错,问题就是,一旦有欲/望就特别强烈,而且不会轻易罢手。
换了在从前的年代,这种技巧性不说多么好,至少十分有效,而且会让大多数遭遇人鱼的人类感觉到无比的刺激与快感。
但现在不一样啊,夏意就是再无知,光怪陆离的现代都市,总是会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细节泄露出来,让人了解。
至少夏意是一点新奇感没有,他大概知道塞壬在做什么,这让他无比僵硬。
人鱼的指甲太过锋利,根本不能直接碰触,这让手的姿势很奇怪,手指必须侧放,并且似有意似无意的捋到会阴与小腹,更糟糕的是,夏意很清楚塞壬的指甲锋利程度,僵硬还因为他完全不敢动
那种危险到窒息的感觉又像海浪一样席卷而来。
塞壬?
大概是感觉到夏意的反应不对,塞壬复又靠近,细细舔舐着夏意的喉结。
夏意感觉到鳞片粗糙的磨砺感在小腿处略略一动,然后就诡异起来,好像双腿都同时感觉到,鱼鳍没了,被压得完全不能动,这个预兆,夏意不用看也懂。
塞壬…他被吻以及被撩拨得已经有点意识迷离,正在努力支撑住理智。
一个不注意,裹住鱼的水团失神直接被丢到了外面。
夏意这才醒觉:塞壬,我的异能…会失控的…
上次的事情,对夏意很大的阴影,他喜欢塞壬,或者潜意识考虑过以后,但是根本不会忘记那种恐怖的痛楚,以及那肯定失控的异能。
这是南极,万一有什么意外,岂不是要冻死?
塞壬动作微微一顿。
要让人鱼遏制住本能,是很难的。如果是雌性人鱼,还能说是热情。除了吻之外,人鱼几乎不懂得温柔,不过,只要喜欢的人类不离开,人鱼几乎愿意做出任何改变。
夏意还来得及让自己清醒,就感觉到意识猛然一沉。
那种彻底漆黑,又深冷静谧的感觉又来了,身体上的快感陡然增加了一倍不止,那种浓厚的爱与欲差点击溃夏意的意识。
与之相反的清明也朦胧升起,好像周围的海水,冰山,都触手可及。
那一圈圈随着他们往下沉就越来越清晰的蓝绿色光点终于现出了真面目,是无数的磷虾,它们在白天是赤红色的浅光,到了夜晚尤其是黯淡无光的环境下,就会发出美丽的蓝色荧光。
冰山太大了,不潜到近前,根本发现不到这些奇妙如萤火虫的小家伙,极远了看,只能感觉到淡淡的白蓝微光。
夏意与塞壬的水层外面全部都是磷虾。
它们是群体生物,就算被冲散,也会很快聚拢,所以完全不被影响,还是停留在他们身边,并且随着夏意下沉的速度越来越多。
——那是比星空还梦幻景象,蓝绿色一颗颗闪烁着幽离的浅光。
夏意闭上眼睛,似乎也感觉到无限宇宙的光线直接撕离了他的意识,然后就快感达到顶峰后酣畅淋漓的疲惫与微微抽搐。
炽热的感觉仍然像火一样在身上燃烧,那是与塞壬接触的肌肤。
不适与微痛的感觉还是如期而至,只不过这次很迟缓,夏意努力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的世界只有朦胧闪烁的无数蓝绿色荧光,似乎他脖颈后仰,身体更是被塞壬的手臂微托牢牢禁锢,很难动弹。
那种微痛,努力分辨,可以感觉的出来,大约是塞壬屈起的指关节。
人鱼的手指细长,第二关节处有蹼相连,幸好比人类多一个关节,不然能进来的部位几乎很少,那柔软而坚韧的蹼难免就会随着动作最后不断摩挲到最敏感的入口。
夏意身体剧烈一缩,似乎想有所动作,但还是被塞壬压制住了。
时间似乎在这一瞬间,无限拉长,又无限短暂。
水层的温度不受控制的在不断上升,夏意身上几乎全是汗水,他偏偏又无法挣脱,只能感觉到与上次相似的感觉越来越近。
只不过第一次感觉到的是惊惶与疑惑,这次塞壬因为温度不适用的缘故,动作略微有些迟缓,除了微痛激楚之外,还有几乎被碰到自己都不知的隐秘处,撩拨般的快感。本能是要推拒的,但是又一个声音来阻止,夏意徘徊在这两者之间,完全不知道过去多久,只感觉每一秒都极其漫长。
他几乎又想大口喘气,不过还好,在呛水之前,塞壬注意到了他这个动作,复又吻上。
与之前一样柔和的吻,但这次侵略性很强,逐渐堵死了夏意的所有挣扎,并且两人的距离越挨越近——
不远处的幽暗海水里,啥也不知道,睁着眼睛打瞌睡的寒海巨鱿无端的被海中忽然冒出来的一股大浪往海面上冲去,它惊慌中腕足乱抓,附近冰山被它锋利的倒钩带出无数道深深痕迹,冰屑一股脑砸在它大脑袋上。
“咕咚。”尤瑞比亚还没到海面,重新就被海面巨浪砸回去了。
哎哟!它把触手弯过来,傻愣愣的含住。
这边海底应该没有漩涡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只有前戏的某字母君就酱,呃,不会冻死抱头趴地,那个,砖头我接着回去盖房子,西红柿鸡蛋我回去烧汤==来吧
103.
夏意对这一切完全没有察觉,他在不可遏止的激痛与骤然撕裂感同时袭来时,脑子里就一片混沌,海浪有没有冲走尤瑞比亚那简直就是异次元的事情了,知道才是怪事。
隐约能感觉到塞壬在跟他说话,不过他什么也听不见。
即使近在咫尺,次声波还是被失控的异能吞噬消弭,塞壬将夏意的身躯揽紧,并没有急着下一步动作。倒不是人鱼改了本性,是因为水温越来越热。
大概从二十多度逐渐飙升到了三十七,夏意都开始热得不行,就更别说是塞壬了,这种温度让他很冲动,却也很不适应的疲乏,只紧紧抱着夏意,以这种占有的现状伏在夏意的背上,并用手指轻轻抚摸着腰际与尾椎,唇齿也顺着夏意的脖颈轻轻咬噬。
当然这种轻只是对塞壬而言,夏意可不是这么觉得的,刺痛的感觉大过于痒。
不过比第一次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感好上太多,甚至意识慢慢的从最初的疼痛中和缓和过来。
水温十分高,如果不是夏意,现在感觉到的肯定就不是激楚中朦胧的快感了。要知道洗澡水也不过三十度左右,三十七的温度大约很多人都要烫得跳起来了,不过这是人类身体正常的温度,异能就算是失控,也就只能达到这个温度而已,毕竟没有谁潜意识中会杀掉自己。
但塞壬就很不适应了,太高的温度意味着水分大量挥发,疲乏感越来越严重。
不过——夏意的反应,似乎很上一次不太一样。
不是抗拒与挣脱的动作,最初是僵硬蜷缩的身体逐渐平缓下来,甚至因为塞壬只是安静伏在那里,夏意的双腿困难的稍微挪了一下,似乎想改变这种尴尬姿势,虽然动作轻微,却让塞壬与夏意同时一震。
顿滞之后刚从那细微却怪异的感觉里面稍微缓神的夏意伸出手,抓住了塞壬的肩。
等…唔!
这次却不是夏意,而是塞壬。
被更热的温度紧紧裹住,实际上每进一步都很艰难,偏偏夏意自己挪了下,力道舒缓松弛使得本来碍难的途径豁然顺畅了那么一下,又被更紧更僵硬的围拢了,这种刺激谁又能忍得住。
任何生物的传承记忆都像是死板的规则而已,最多说说步骤,或者应该注意避免的事情,而感触这种东西就难被DNA锁进基因密码里了。可以说塞壬从前只知道要做什么,或者该做什么,不过就像那些千万年根据先辈记忆迁徙繁衍的种族一样,遵循着一个套路完全不知道要改变路线,就算曾经的山川中出现了公路,气候也一再变化,生物们还是死心眼的继续对直不拐弯。
现在,这种前所未来的疲乏与完全相反的欲/望都让塞壬状态很不对。
他是忽然发现,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因为夏意好像…很不一样?
摸索是艰难而谨慎,塞壬只不过根据刚才夏意那微微一动的意外途径再次试探,他觉得他的动作并不算太大,可问题是夏意不觉得这跟浅尝辄止哪一点沾边了,先前只是擦过敏感的边缘,现在几乎是从撕扯的疼痛里整个撞上那微妙狭长的壁缘。
酸楚与不可言说的快感直接迸发出来,首先刺激的就是泪腺,然后身体百骸就好像都跟着震颤起来,分不清是要挣扎,还是渴求更多。
夏意的手指连抓都抓不住,骤然松脱整个身躯都痉挛般的往后仰。
那些破碎的低音根本没来得及发出来
塞壬贴近夏意骤然张开的唇吻住,才没让夏意在失控中呛到海水。
海面上的暴风雪并没有歇止,狂风卷着海浪带着白色冰屑纷纷落下,萤火虫般围聚的磷虾只能往冰山缝隙里躲。
没想明白为什么的尤瑞比亚一直发愣,因为白海浪袭击也就是最初的那么一下,它等啊等,就好像人们在家里听见奇怪声音一样,总是会停下正常做的事情,侧耳倾听准备分辨清楚以解疑惑。可问题就是等啊等,怎么没动静呢。
噫,要不要喊塞壬去看看?
等等,塞壬呢?夏意呢?
尤瑞比亚后知后觉的一惊,然后就因为这个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触手。
巨枪乌贼有八条腕足,腕足上生有锋利的三角形倒钩,这是捆住固定猎物和防御的利器,但是除腕足外还生有两条不长倒钩的触手,这也是它们跟章鱼区别最大的地方之一,章鱼八条腿它们十条咳,那两条触手在腕足的最中间,跟腕足比起来较为细长,但平常是蜷缩或虚垂着,在发动攻击的时候才会骤然像利箭一般射出,死死攥住猎物,腕足辅助攻击,然后将倒霉的猎物送到最中间的嘴里去。
所以,没有比触手更敏感的地方了,而且鱿鱼的牙齿可是很锋利的,或者叫喙,几片组成,大王乌贼都都可以咬掉抹香鲸身上的肉咀嚼吞下,更别说海怪级别的尤瑞比亚,所以平常它也只敢含着,纯粹是吃完后确认食物真的都没有的习惯动作——
嗷!!别笑,就是人类也会偶尔咬到自己舌头的==
倒霉的尤瑞比亚差点想冲过去撞冰山。
但久等不到的变化却来了,海浪卷涌起扭曲,收拢,好像很多被吸到不远处那座冰山下了,尤瑞比亚本能的感觉到不妙。海水的力量是巨大的,尤其被无限压缩,密度越来越大的时候,它甚至可以媲美岩层,并狠狠的撞击上冰山靠近海面的中端。
撞击点周围出现无数衍伸开来的裂缝,令人牙酸的冰层移动声陆续响起。
这危险的平衡在海浪第二次撞击上时很干脆的崩溃了。
“轰隆!”
这不是雪崩,积雪的密度再大也有限,是逐渐滚着滚着引发出一连串可怕效应而形成灾难,但冰山是千万年来大陆上的冰架断裂飘入海中,如果没有这个意外的话,那几乎是永冻层。还是那种结结实实冻结了几千年的冰层,除了矿物质以来都没任何杂物,一直在南极的狂风暴雪中存在着,所以随便哪一块崩塌下来,都能将船只砸出一个大洞。
尤瑞比亚速度快,立刻就窜出去好远,就这样都挨了好几下,还好别的地方皮厚,冲击力大就当深海压力,重点是这货是软体动物,又被帝王蟹砸惯了…
呼,塞壬?夏意?别去冰山附近啊——
不过任凭它怎么喊,次声波也是在浓厚水层周围消弭。
密度逐渐增加的海水,推卸了下坠冰块的大部分力道,诡异的滑到一边去,但冲击力同时也随着海浪传递进去,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震荡声波。
夏意从小腹到胸膛,都是彤色,汗水不断沁出,又很快消失在海水里。
水层的空间有限,很快彼此浓烈的气息就充斥了周围。
夏意已经分不清眼前感觉到的蓝绿光点与白茫茫的一片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
水层受到震荡波影响的时候,再次被失控的异能扭曲了,海浪都随之翻涌,这种完全不着力不受控制,上下左右颠倒的晕眩感连塞壬也很少经历,他更近的贴在夏意身上,就好像那次遇到飓风…只期望永远也不要松开…
晕眩就像击断因快感紧绷的那最后一根弦,夏意本来就逐渐遥远的知觉彻底陷入了黑暗里。
翻涌的海浪势头一滞,稍稍平息,水层的温度也逐渐下降,但却不是一切的终止,塞壬疲乏的感觉也跟随褪去——
[阿碧瑟,不好了。]
大章鱼听到是尤瑞比亚,都懒得理会,在赤道附近暖洋洋的海水里打滚,还有最喜欢的船,想爬就爬想推就推多好,傻乎乎的去新西兰干什么,真要吃好东西得独自去啊。
嘿嘿,现在都倒霉了吧。
克拉肯,这名字听起来就很不对,嗯哼,好像在人类中是最有名的海怪?
阿碧瑟才不会去找不痛快。
[怎么办阿碧瑟,塞壬跟夏意好像被冰山压住了,我不知道该从哪边搬啊。]
[什么?]异口同声N个次声波。
[被冰山,压住?]克拉肯不知道啥意思跟着学,声音闷闷的,弱弱的。
陶玛斯惊声:[怎么会被压住的?你怎么带的路!]
[就是,一定是你走错路!尤瑞比亚你还能更蠢一点吗?]
按照人类的话,就是一顶又一顶的大帽子外加罪名没头没脑的扣下来,全世界的异能者皱着眉思索,这些海怪也太没道理,怎么这样武断,这不是挑起争端吗?
换了谁被这么讥讽谩骂都要暴起的吧。
但是——
[咦,原来是这样?]尤瑞比亚傻乎乎的说,[我觉得没错啊!]
[笨啊,要是你发现错,还会游错吗?]
[就是,难道你们撞到了大陆冰架?]
[不…不知道。要不我再回去走一遍?]尤瑞比亚已经完全不确定了。
[……]
[你们都乱讲咕噜噜,尤瑞比亚什么错都会,就是不会迷路!]帝王蟹很骄傲的为好邻居辩解,[这是尤瑞比亚唯一的优点!]
这真的是帮忙,不是抹黑?
[等等,塞壬跟夏意——]陶玛斯醒悟过来最初的重点,[到底是怎么回事?]
塞壬的手指摩挲着夏意的肩背,揽住晕睡过去的人开始往海面上浮,水层还是在他们的周围,依旧温暖,因为在海水中,这次人鱼修长的双腿还无阻碍的再次化为淡银色的鱼尾,但还是缠在夏意的腰腿上。
浮冰纷纷顺着水层滑落,其实他们已经距离那座上半段崩塌的冰山很远了。
暴风雪也趋向歇止,冰山旁边尤瑞比亚一边用腕足拨开冰块,一边拍着海水:[我也不知道呜呜。]
[你!要你有什么用!!]陶玛斯要是在,估计拍死鱿鱼的心都有。
[…别搬了,在这边。]
塞壬实在看不下去尤瑞比亚跟半塌冰山的搏斗。
[塞壬?!]
尤瑞比亚呼啦一声,几乎是用冲得在起伏的巨浪中扑来,蓝色的大眼睛透过海水,很清楚的看见了塞壬与夏意的模样:[咦,你们为什么抱得那么紧?冷吗?]
[尤瑞比亚…]
[哎,我懂,我懂的,就是塞壬你习惯不好。]
什么习惯,是夏意不对吗,还是夏意全身是血,人鱼终于忍不住吃掉同类啦,就说肯定是塞壬赢的啊——海怪们的妄想。
海妖跟人鱼终于自相残杀了吗——异能者的揣测。
[根本就没有任何生物是在冬天交/配的啊,这食物也不够啊!]尤瑞比亚好奇的继续含触手。
——海怪的思维你真的不能期待OTZ
[南极的冬天比北极还冷吧。]霞水母冒出来一句
呃,七月的南极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那个,有记录的最低温是零下九十度?啊呸,七月初还不至于,那么是零下五十度。也不对,海水中可能稍微好一点…总之零下就对了!
上帝,海怪到底是一种什么生物!
104.
夏意满身是血啥的纯粹是海怪们的妄想,他好得很,就是迷迷糊糊之间,一直梦见自己在海水中载沉载浮,好像始终没有终点,手臂与腿上都似乎缠绕着很重很重的东西,让他无法触碰近在咫尺的海面,海水很清澈,但却像碧蓝色的软玻璃永远阻隔了蔚蓝的天空。
他逐渐往海水深处沉去,以为黑暗会逐渐笼罩过来。然而无数绚丽的鱼群与珊瑚礁猛然闯入了他的眼帘,这并不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世界,相反比起天空与海面的辽阔,这里的热闹更甚,只不过有种陌生的不安。
夏意…
有一抹模糊的淡银色扰乱了他的视线。
对了,还有塞壬,一直都在他不远处的塞壬。
夏意骤然惊醒,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他以为自己还在梦中,闭上眼睛后再次睁开,却还是无垠的冰白色。
暴风雪的势头稍微降低,或者说彻底离开了西风带,冬季的强风虽大,但海面上的浮冰却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厚,所以再也看不见十多米高的巨浪,天气依旧糟糕,看不见天空,雪落到海面的冰层上连融化的机会都没有,继续堆积。
海水是冰澈的蓝,水下世界十分安宁,但时不时有身形庞大的虎鲸一头撞破冰面,然后顶着暴风雪冒个脑袋换个气,再动作迟缓的沉下去。
太冷了,甚至连鲸喷出的水柱都会带着浓浓的白烟。
在水层中,夏夏并不是透过口腔呼吸的,所以最初没感觉到有啥气味,就是浑身上下黏糊糊的极其难受,这种像是洗澡,结果洗澡水里被李绍那个马大哈助理掉进去一整瓶洗发露的感觉——夏意还没意识到究竟是什么,毕竟海水里到处都是模糊不清的白色冰块。
但是身体里隐约的难受,以及酸麻到连动都一下都要疼半天的倒霉滋味!
塞壬!
嗯,我在这里。塞壬觉察到夏意情绪的变化,不明白为什么醒来后是这样?夏意之前没有不舒服呀,于是他只能奇怪的抬起头,改变了伏在夏意脖颈后的姿势,光滑布满鳞片的鱼尾暧昧的缠得更紧,可是鳞片磨砺的偏偏是夏意的腰腿,好悬没让夏意再次因为刺激过度的后遗症抽搐不止。
呃…咳咳!
倒吸冷气的下意识动作还是难免的,不过这一口海水就足够让夏意呛得更厉害,瞬间连耳根后面都发烫了。
在始终恒温的水层里,这一口海水——汗味就不说了,浓重麝味还有怪异的腥气锈味,夏意浑身黏糊糊的异感霎时更难受了。
水层翻涌,大量海水被换进来。
但毕竟还有个升温的过程,并且异味是融在水里,只能是不断转淡,要把水分子提纯出来,这是科学家才能做的事情,异能不是离心机,没这么凶残。
夏意神情复杂的看着塞壬。
人鱼全无所觉,还是维持原来的姿势吻着夏意的脖颈。
大约对夏意来说,就是纯粹精神领域的爱恋忽然撕扯进现实,而且是无比现实的冲击吧。他不能说不喜欢塞壬,也知道了这些事,有点阴影但不至于无知到以为做那件事就是痛得不行的噩梦。这要感谢信息爆炸的时代,不管是否留心,都会知道一些有的没的,最多就是关键不懂呗。
跟一条鱼…好吧,人鱼度过一生,有准备与构想。
但构想里不包括那件事!!
夏意极少情绪化,或者说他的性格使他的生活想来死板没有变化,反正在别人面前都是一个僵硬疏远的模样,对某些私事自己看得很开,因为那真的是只有他“自己”的事…连YY幻想都没有对象的人,骤然有真正激情的体验对象,这是个很毁世界观的事。
要是一个女人,还能揭开被子裹住头好好冷静下。
但夏意不是,他不至于找个地方藏起来,就是直愣愣好久都回不过神来,这会儿他想的是——他怎么会曾经以为自己是一个理性到缺乏感情的人?嗯?那会的反应,那时的想法…天呐,这就好像发现了另外一个自己,那种惊悚感让夏意很不自在的微微偏头,不敢看塞壬。
麻烦的是塞壬还不安分,靠在那里细吻舔舐,惹得夏意差点又要有反应。
塞壬!他的腰还酸得根本动不了,夏意的眼角都染上了薄怒的浅红,又或者,是强忍出来,你要是再动,我就把你跟海水一起扔出去。
唔…
适应水的热度之后,塞壬的异常早就没了,不过这次显然是个新奇的体验,原来那样的话,夏意就好像——嗯,挺好的,下次还可以继续试试。
什么,夏意叫他不要动?
是没动啊,只是抱着完全没动不是吗?
夏意最初是觉得尴尬的,但是塞壬始终那么不松手,逐渐僵硬的身体也放松下来,毕竟身上酸痛得很。他仰头看着海面,大块大块厚实的冰浮在上面,让海水下的世界变成了冰晶倒映的幻境。
底层的冰是凹凸不平的,但是通透感很好,虽然看不见海面,因为有厚厚积雪,但却能照出冰层下的世界,背脊漆黑的虎鲸,成群漂浮的磷虾,还有他与塞壬的模样。
影子被不规则形状的冰分割成数个小的影子,最清楚的就是那条银色的鱼尾,正肆无忌惮的缠绕在他的腰腿上,珍珠白的肤色对比夏意的十分明显,因为水层的缘故,银发顺着肩松散覆,脊背与肩都看不到,只有手肘与腰部的半透明鱼鳍,弧度完美而诱惑。
夏意不自觉细细辨认着那影子上的每一处。
他身上的衣服,是一块破布挂在自己手臂上,胸口被塞壬的手臂遮挡,小腹以下包括腰后是塞壬的鱼尾,这样的影子让夏意看得头皮一麻。
冰蓝的海水,冰透的倒影世界,还有这个让人看了几乎能充血到脑子里的诱惑画面,咳咳,就算主角之一包括自己,但是这个画面还是——夏意只是性格有问题,审美观什么的完全正常。他做为男性的本能,也没有问题,就算全身骨头都好像被拆下来又乱搓捏在一起,但是该有的反应仍然会有。
炽热的变化首先就被塞壬感觉到了。
鱼尾恶意的微微一蹭,竖起的鳞片磨砺感使得夏意差点失控。
塞壬挨近夏意耳边,但是没有过分的举动,相反鱼尾松开,手掌下滑,带有蹼与细小鳞片的手准确的握上去。
夏意的身体骤然绷紧。
他努力克制着喘息的冲动,最近他实在是被海水呛够了。
不断有冰块互相撞击的发出的钝闷声响,夏意实在不能睁开眼睛去看,几乎到处都是倒影,水温过于寒冷,虎鲸换气之后就潜到海水深处去捕猎,也为了保暖,根本没有什么生物盲目的在冰层下面停留。
冰海中,十分寂静。
须臾,水层骤然激烈变化,致使一块冰从中龟裂出无数道裂痕,然后砰的一声化成很多小冰块向海面上喷射而出,霎时寒冷的空气与雪花就灌进了这个窟窿里。
夏意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他闭着眼睛,好半晌才恢复了清醒。
塞壬手上的白浊液体再次缓缓弥散在水层中——在发现夏意异样的整个过程中。他既没有戏谑的轻嘲,也没有故意作弄,更没趁机再次折腾一番,就是很认真很理所当然的去做了。
人鱼本来将会伴侣的某些反应当做理所当然,不会尴尬难堪,同样也不会以此做情调,一切都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比方这次,夏意的身体并不适合再做什么,就是这样简单。
自然界的规律,塞壬不会时时刻刻处在某个状态里,尤其是刚刚餍足。
饿了吗?
看见夏意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胸膛所贴处心跳也变得正常时,塞壬低声问。
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的确很煞风景,塞壬是无意的,人鱼没有说甜言蜜语这种技能,也不会来个试探啊期待什么的。
不过夏意这样的人,最不会的就是与人相处。尤其是关系骤然改变之后,他们会钻死胡同往死里纠结,因为不知道怎么重新摆正自己的位置,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态度,反而让夏意如释重负。
他下意识的摸了下胃。
呃,手臂也很沉,不过比腿的酸麻程度好点。
强忍着难受将那件勉强算是衣服的布重新裹上身,夏意一边默默点头,一边开始再次费神的换海水。没办法,没有味道的话,好歹还能欲盖弥彰装若无其事。
放我出去吧。塞壬觉得裹在水层里,可没办法找食物。
外面很冷。
连海水都能冻结这么厚,是啥概念?
没关系,我不怕冷。
有关系!夏意可没忘记水层裹入时碰触到塞壬身上的感觉,就跟摸到一块冰没差别,而且塞壬后来明显不太有精神,连…好吧,夏意有点尴尬的想,连最初那啥的时候都只是单单维持着进入的状态没动。
我不出去,就没办法找到食物。
塞壬试图说服夏意。
靠近海面的地方,就只能等到换气的虎鲸,还有…
企鹅要不要
啊?
海豹大概难找一点,好抓的只有企鹅。
塞壬说得认真,夏意却哽住了。
这个,这个绝对没想过要吃好吧,那走起路一摇一晃,身体还蹦得笔直忒正经的企鹅…
不行,它们游得很快,在水层里抓不到…塞壬暗示,没有指甲,想抓住那些小家伙,难度还是有点高的。
不吃那个不行吗?
这…人鱼没办法了,次声波这样的范围杀伤力武器,海怪从来不会用于捕猎,那意味一死死一大片,吃不掉就是浪费,浪费就是错误。
等等,还有一个办法!
尤瑞比亚,抓条鱼来!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写着写着就好像
我上班去了,拿钥匙开门
别去了吧,台风天呢,太糟糕了
那不行,不上班我们吃什么,要生活啊亲爱的
可以叫外卖的(等等这好像不是一个意思吧
105.
“好热,队长你说这天气是不是有点邪?”
奔波在荒废公路上的异能小队成员挥汗如雨,时间也不过刚刚到七月,高温无雨。就是光着膀子仍然汗流浃背,这对他们的行程造成很大影响,毕竟干净的淡水有限,都是异能者自己制造的,在太阳下赶路脱水严重,人人都筋疲力尽。
“是啊,这才七月…”后面还有八月,他们从进入江淮一带后,就好像被扔进烤炉。
路边的杂草都因为干旱而焉巴巴倒伏着。
“算了,干旱总比洪水要好。”郝队长手搭在汗珠密布的额头往前瞭望,越过淮河达到江南的话,就全部都是丘陵地带了,自行车骑着会很吃力,“全部休息,到前面的废弃小卖店雨棚下躺着。”
好歹还有公路,要是没有这个做指引,郝国松很怀疑单单拿一张地图,整个异能者小队能否不迷路的到达南京。他从前是军队里的,可不是野战军,就算是也有小型地图指南针或者GPS的。
“尽快到达城市,夏季多雷雨,在空旷地带的我们,很容易挨雷劈的!”
“啊哈,那就可以穿越了。”
“傻吧你,都说末世有丧尸,你现在看见丧尸了吗?”
“等等队长你把问题本末倒置了,所谓末世小说,最重要的不是丧尸,是随身空间有木有。”某个同样属于近视眼,但好运的树脂镜片与镜架都没出问题的水异能者,末世前是大学生,正摇头晃脑说,“最凶残的技能当属可以操纵丧尸,必须要有的技能就是随身空间啊,有水有蔬菜,还能躲进去。队长你一定很让主席跟科学院失望!”
“滚到一边去趴着吧你。”郝队长笑骂,一边指着所有人叮嘱:“都给我把自行车扛好咯,这次出来科学院与赵将军都下了死命令,上次我们搞砸了咳军用望远镜,现在自行车丫的比劳斯莱斯值钱多了,就是坏得不能用,我们也得把残骸拖回去给科学院重新组装。”
“知道了队长,你念叨第三十九遍了。”
“我不念你们,我回去就要被军需处与科学院的人轮番念三天三夜!”
“队长——”
“廖翊,你有意见?”
“不不,我的意思是,队长这个小卖店好像有点不对劲…”水异能者猛一哆嗦。
眼前是高速公路服务站侧边的一溜小店中的一个,最东边的一个是厕所,在停电停水的末世这么久之后,温度又高,气味实在很糟糕。不过这并不是觉得不妙的地方,毕竟这样的情形,从B市一路来见得也多了。
有问题的是地上的血迹。
一大块好像毛毯似的东西被丢弃在空地上,一群苍蝇跟着嗡嗡的飞,几根白惨惨的骨头零星的滚到另外一边,而且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地上有诡异的痕迹。
这排店铺规模很小,不算公厕在内,也只有四五间,其中一个可能从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卖铺,雨棚伸出来很大,但是窗户与门都已经被砸得看不出原来模样,柜台也翻倒在一边,一些硬币还滚落在门口,吃的东西当然都没有了,地上只有一个可怜兮兮的空矿泉水瓶。
小卖铺的旁边是两家排挡,液化气罐已经被远远的扔到了公路边的草丛中,只剩下一条长桌,上面放着几个空空的梯形大瓷缸,大约原来是卖快餐饭的。最旁边是一家休息用的旅店,是所有店铺都只是它楼下的门面而已,窗户大半是好的,门上挂着一件大大的雨披充当帘子。
服务站是长途汽车休息的地方,但是这个明显偏小,而且从高速公路凸出去的这块空地也不大,最多只能停靠七辆客车,现在只有一辆侧翻的客车躺在那里,客车上指示起始与终点的牌子掉在一边,地上还有一只脏兮兮的鞋子,几个废弃的零食袋包装纸。
“很浓的腥气,腥臭,还有血腥…”某个异能者喃喃说。
其实就算嗅觉不好,也能发现怪异的地方,比如旅店二楼的窗台上还晾晒着几件花花绿绿的衣服,敏锐的猛一抬头看,甚至能看见一个小小的黑影从窗边闪过去。
郝国松眯着眼睛盯着那些衣服看。
其实类似的遭遇,之前也有过,一些穷凶极恶的匪徒,就围居在那里,以袭击过往难民为生,最严重的甚至吃人…
可是窗台上的衣服不多,只有两三件裙子与花衬衫,难道这是个单身女人?
郝队长很快又打消了这个想法,气味与门口的动物尸骨明显就有点问题,怎么会只有一个女子,她住在这边靠什么活?难道不害怕?
“队长,咱们冲进去,总不会出现丧尸的。”
“就你贫嘴…”
郝国松话没说完,就听见了一声暴怒的吼叫,震得异能者小队全体脸色发白。
“等等队长,这是?”
“靠,老虎,不是老虎也是狮子!”
“不可能啊,我们还没过长江,华南虎的栖息地是哪里等等有野生的吗,不对,南方怎么可能有狮子。”
“傻呀你,动物园跑出来的啊!”
异能者小队手忙脚乱的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扔,还没找到一个好位置躲藏或者伺机而动攻击,郝国松就听见了一个脆生生的小孩声音:
阿黄,我在这边,我没事,你把他们吓跑就好了。
吼——
阿黄你别出来,他们会打你的。
虎吼的声音更大了,高速公路旁边的被拉开的铁丝网一阵晃动,黑黄色的斑纹很快就在草丛里显现出来,如果这里不是异能者,估计全部都要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别动!”郝国松阻止了一个异能者的攻击行为,他的表情又惊又喜。
托林教授的荼毒,他知道自然界中有不少生物其实懂次声波。
水母可以听见次声波,从而躲避暴风雨,大象会用跺脚的方式传递次声波来交流,老虎更是通过吼声中散发的次声波频率震慑山林,所以话本小说里那种一阵腥风扑出一只猛虎,吼声骇得人瘫软如泥也不是夸张,心智不坚定是容易被那种次声波干扰。
不过懂归懂,这些家伙发出的次声波,也只是单一的意思,不可能成为词汇出现在脑海里的。
所以——
郝国松盯着旅馆上面的窗户,表情怪异:
“林教授H计划有执行人了!”
那啥,能把老虎喊大黄,看见海怪一定不会怕吧。
想得倒好,希望飘渺。
老虎不是海怪,就算是常年被饲养在动物园,捕猎能力不太高,对人类话语有点认识的老虎,也很难刚才那个次声波到底在说什么,它只是出于领域天性发出愤怒的吼声。
然后猛然扑出来袭击异能者小队。
不过要是遇到野生的西伯利亚虎,或许还会让异能者小队付出点代价,但这是一只从小出生在动物园,被圈养的只会扑杀活鸡兔子的老虎,而且末世食物匮乏,没有充分蛋白质的牛肉猪肉,这只老虎已经消瘦,动作也没有那么灵敏。异能者小队很快敲晕了这只毛都在往下掉了许多的老虎。
阿黄!
楼上传来小孩的哭音,郝国松同时也带人爬上楼撞开了房门。
一个穿着不合身花衬衫的女孩扒在装有防护栏的窗台上哭,发现有人闯进来后骤然缩到角落,又黑又瘦的脸上,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这,这也太小了吧,有八岁吗?
郝国松挫败的扭头,就是林教授肯,这人也送不过去啊。
——把小孩送到那样的庞然大物面前,简直就是送食物啊。有谁能在海怪堆里待着?这简直就是谋杀呀。
南半球,海怪堆里待过的夏意,本来正在跟塞壬等晚餐呢。
咳,不过就跟等外卖一样,总是要迟到很多。最糟糕的是,还没办法挑剔,因为尤瑞比亚匆匆忙忙扔来两条鱼后,就跑了。
它有事?
夏意再次疑惑的重复了一遍,靠在冰面上的动作很僵硬。
在海水中有许多好处,比方说手足酸软无力也没关系,反正都是浮着的,而且有塞壬在。但是想吃熟的东西就有难度了,必须要到海面上。
但寒风与暴雪的程度,别说水蒸气了,淡水是直接结冰的,那个冻结的速度快得简直像魔幻电影里的场景,开玩笑,现在的温度毕竟是零下三十度,还因为靠近海面,吸收了海水热能而大幅度下降。
所以只好吃冰冻的鱼生,薄片还带有冰渣。
味道嘛,大概也就比深海生物好那么一点,不过因为冷,海洋生物的脂肪都不错,很肥美。
鱼融到水层里不需要多少时间,不过太冷了,硬邦邦的,所以就算泡在二十多度的水温里还是不怎么顺口,夏意一边吃一边沿着冰面找到了一个冰窟窿,毕竟只有在靠近海面的地方,空气才会新鲜。
海水里有氧气,可是海水的氧气也被很多磷虾跟鱼类消耗了。
这布满厚厚冰层的南极海里,夏意觉得有点闷,最初没想通是为什么,还以为是体力消耗过大,不过后来证明,就是海水中的氧气不够。
是啊,我早说了,尤瑞比亚停留在这附近,是有事?
海怪…你们,不,我是说它能有什么事?
当然,是很重要的事。塞壬回答。
太奇葩了好不好,夏意都没想到自己现在能有什么事,一只能去拍惊悚电影的超大鱿鱼,还有很正经很重要的事做?
海水里一阵扑腾的乱响。
夏意扭过头去,茫然的看着大群成批的企鹅灵活的从海水中穿过,谁说企鹅笨拙的?谁说它们不会飞的,这些家伙的翅膀是在海里用的,身体呈流线形游动,翅膀拍打宛如飞翔,那个速度快得——夏意都感觉到周身水层都被硬生生带出一小部分。
而且那不是几十只,是至少上千的规模。
一个巨大的黑影在企鹅群中间硬生生插出来,尤瑞比亚不停的用腕足拍来打去,这样看上去倒不像是插队的,呃,很像是洪水暴发后逃命队伍里指引方向的。
它,它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猜猜尤瑞比亚在干嘛
106.
这一年南极的夏天,罗斯海遭遇了史无前例的灾难,磁场空洞使大气层离散,天文辐射杀死了许多生物,也融化了海面上厚厚的冰层,但是半年过后,冬季的暴风雪一来,海水还是结结实实的冻住一层。
从水下看,世界好像变成了一个雪白的镜像迷宫,间或还有崩塌下来的冰山像迷宫间壁那样伫立着,一恍惚就发不清上下左右。
现在这唯美的冰蓝色海水中窜过无数道黑白相间的影子。
这些企鹅非常大,几乎有半人多高,印象里它们都是圆滚滚的身体,笨拙的一踩一踩的在雪地上挪动,觉得企鹅可爱跟萌的一定不知道这些生物在海中的彪悍模样,箭一般的速度,看上去横冲直撞,其实身体灵活可以任意翻转,急转弯过程中伸长脖子随便一口就能叼到鱼。而且根本不在乎浮冰与海浪很轻松的一个跃起就能从破冰窟窿里冲出,准确落在冰面上拍拍翅膀换口气,然后再一头扎下去。
也不知道是否是夏意的错觉,这些企鹅看上去好像没那么圆?
——话说速度太快就会把身上的脂肪甩成直线,看上去就瘦吗?
这个囧死人的想法。
因为减肥这种行为只有人类才有,自然界生存的物种可没有这种说法,企鹅胖是因为需要厚厚的脂肪来御寒,不止是陆地上,海水里的温度也很冷。
企鹅的数量太多了,那几个小窟窿根本就不够用,尤瑞比亚很轻松的用腕足往上撞击冰面,很快就会出现一个大窟窿,暴风雪哗啦一下全部从那里吹进来。这感觉,就好像打破镜面虚幻世界的勇者似的。
企鹅开始纷纷朝大窟窿游去,这就好像是一个障碍赛跑,达到窟窿是规定动作,怎么游是自选动作,在距离海面比较远的地方,企鹅几乎是平伸翅膀偶尔摆动,用近似滑翔的姿势掠过去。然后就像商量好似的,所有的企鹅都屁股撅高,开始集体下潜,猛地扎进较深海域去捕食。
这时候一只潜伏很久的大海豹猛然窜出,凶狠的咬向企鹅群。
它没有得手,好吧,也许说是得嘴,因为尤瑞比亚长长的触手骤然横击出去,将那只海豹击得在海水中翻了三圈,险些一头砸到冰面上。
之所以没有,是触手最后还是牢牢的固定住了海豹,在这倒霉家伙嘶声挣扎的时候,触手轻轻一抛,将海豹丢到了冰面上。
庞大的迁徙捕猎队伍仍然有条不紊的往下潜。
它,它在做什么?
不让豹海豹吃企鹅。
豹?对了,有虎鲨,有虎鲸,直接用豹为名称叫海豹也不是没有,至少夏意确定听说过象海豹这种生物。
问题是很明显尤瑞比亚“插队”在中间是为了保护这群企鹅。但海怪为什么要这么做,貌似海怪是不存在吃饱撑着没事干这种属性的。
而且,别说企鹅被吃,尤瑞比亚都干过当着咕噜噜的面吃帝王蟹的事,陶玛斯更是在涅柔斯面前吃水母大餐…在马里亚纳海沟,巨型乌贼与抹香鲸的殊死搏斗,海怪们不是全都当做没看见闲闲躺沉船上?这是一个最简单,但是一般逻辑很难理解的事实——物竞天择,不能因为可怜弱者,就去救小羊,那么没羊吃的狼岂非就得活活饿死?
塞壬感觉到夏意的情绪,牵着他的手,隔着水层碰触了下那只海豹泡在海水里的湿滑尾巴。
很有弹性,也很灵巧,皮毛非常厚。
豹海豹天性凶猛,它扭头,尖锐的牙齿露出来,猛地就往夏意身上一扑。
当然它不可能咬到,别说隔着水层,有塞壬在,海豹只咬到海水与碎冰,它闷闷不乐的重新扎进海水里,盘旋着试图寻找别的食物去了。
看到了吧,它并没有受伤。塞壬低声说,一般在海里,它们是追不到企鹅的,速度不够快,而且它们只能在浅海的地方徘徊,除了企鹅它们还可以吃很多东西。
为什么企鹅不行?
只有企鹅是鸟。
呃!
这些帝企鹅死一只,就可能同时丢掉三条命。
夏意语塞,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凝视着海水深处鱿鱼的巨大影子,这个意思难道是那些企鹅肚子里有蛋所以保护它们算是一种资源的可持续发展,海怪的逻辑有这么先进吗?
等等,都快生了的企鹅在这么冷的海水里横冲直撞什么呀!
他想得太入神,一不小心想法就变成次声波冒出来了。
咦,它们生过了呀!尤瑞比亚疑惑的闷闷说。
其实,现在海水里的企鹅,全部都是雌的!!
雄性企鹅?在陆地上孵蛋呢!没错就是顶着这样的暴风雪,零下几十度的气温。
——那蛋能孵得出来吗?
夏意默默想,就算是母鸡孵蛋也找比较暖和的地方吧,暴风雪都能被刮出与地面平行轨迹的南极有那种地方吗?(有,真的有,就是把蛋放到肚皮下脚背上的位置,然后再把肥嘟嘟的肚子放回去压着,噢啦密不透风暖洋洋==)
企鹅群已经完成了一次捕猎,它们的主食是磷虾,个别好运的伸着脖子叼着鱼,都很干脆的吞下去,再次上浮来换气。
它们完全不惧怕尤瑞比亚那恐怖的模样,有一些都是直接从它身上踩踏过去的。
它们必须要养到身体恢复到生产之前…南极的冬季严寒可怖,要长时间待在陆地上必须要积累出厚厚的脂肪,到那个时候,它们的孩子也破壳而出了,正好可以赶回去。
正常的时间,七月中旬开始,小企鹅就会破壳而出,但是六月就远远游到靠近西风带温度稍微高一点地方捕猎的雌性企鹅,如果只依靠它们自己的话,正常是要到八月底才能回来。很不幸,雄企鹅跟小企鹅都得一直饿着等,在气候特别糟糕的年份,往往就会出现一个种群,繁衍连百分之一的存活率都没有。
尤其麻烦的是,末世来临,磁场颠倒了,而企鹅是鸟。
如果尤瑞比亚不在七月初时候等在西风带附近的话,漫天风雪之中,准备边吃边养身体,拼命想往回赶的雌企鹅连家都找不到。
——它们千百年来,记忆基因传承的磁场方向感已经被破坏了。
海龟也是感应磁场在海洋中无边无际漫游的,灾难来临后,几乎所有海龟都找不到北,包括陶玛斯在内,如果不是海怪的彪悍属性跟它实在活得够久经验丰富的话,估计现在还是持续间隔迷路状态里。
所以,尤瑞比亚就是要让这群企鹅…更快的回家去,不不,是为它们带路?夏意好不容易慢慢理解了塞壬的意思,但仍然觉得难以置信。
塞壬就更不理解夏意惊疑的表情了,仔细想,好像刚才的话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啊。
这就是‘有事’?
是啊。塞壬还是想不通哪里不对,疑惑的看着夏意,如果帝企鹅的数量太少,虎鲸就只能吃海豹,但是海豹的数量比企鹅少多了,而且海豹只待在浅海,鲸会搁浅或困在冰面附近的。
……夏意完全说不出话来。
咕,对啊,虎鲸是最重要的。尤瑞比亚用触手阻拦那些走错方向帝企鹅,一边嘟哝,磷虾很好吃,可是要吃好多才能饱,虎鲸一条可以吃两天,吃完就能半个月不吃东西。
这,跟大馍很管饱是一个理论?
好吧,这是吃货一个很复杂的逻辑,为了留住南极的虎鲸群,必须保证企鹅的数量——海怪认真做的每件事情最终都是为了吃,这毋庸置疑。游得慢或者年老的企鹅就会被虎鲸吃掉,而离群或者逃得不快虎鲸就是寒海巨鱿的大餐。
夏意无声的抽了下嘴角。
之前还认为可持续发展资源这种理念太先进海怪不可能知道,现在看来,什么理念策略都是人类总结出来的,毕竟在人类出现之前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道理就存在了。
而海怪竟然知道要吃得更多更好的最直接办法就是保护食物链最下层…如果尤瑞比亚吃掉了大量的磷虾,那么企鹅就会因为缺乏主要食物而死去,那么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尤瑞比亚只有磷虾可以吃了,企鹅海豹虎鲸统统都不能继续在罗斯海生存。
有人说,绝对不能因为一棵树放弃整座森林。
到海怪这里就是绝对不能贪吃磷虾而放弃整座海洋吗?
夏意默默看着庞大的鱿鱼继续守着帝企鹅群捕食,唔,为了维持的食物的多样性,还要时不时照顾下企鹅群,当海怪还真不容易。
走吧,尤瑞比亚至少还要在这里忙上半个月。
等到寒冷的冬季过去,一切都会变好的。
夏意想,估计要等到这些企鹅重新将自己吃成圆滚滚的状态,有了足够的脂肪才能游回陆地去找孩子跟伴侣吧。难怪是雄企鹅孵蛋,毕竟要刚刚生产完的雌企鹅站在南极零下四五十度的暴风雪里,还能活吗?
浮冰轻轻撞击,也没多长时间,尤瑞比亚先前撞出来的大窟窿已经出现一层薄冰。雪花飘落上去,逐渐堆积,冰层也开始慢慢变厚,不出一个小时,大概又会重新冰封。
夏意看着那层薄冰逐渐增厚,再也看不到外面肆掠的暴风雪,忽然喃喃问:
它们不会认错吗?
什么?
…暴风雪这么大,原来靠近海面的地方早就不是岸边了吧。夏意出神的想,按照海水结冰的速度,企鹅就是游回去,估计也要走很久才有可能找到原来的栖息地,这种能见度,就算是人类在外面也找不到方向。
不管天气多么糟糕,它们也会拼命回去的…因为它们只有一个伴侣,一个孩子。
塞壬揽紧了夏意的肩膀,游离这片越来越厚的冰层。
夏意怔怔出神,忍不住往前看,但是举目皆是白茫茫的一片,连东南西北都搞不清,更别说要找那个方向…就算在末世,那也是祖国。
107.
这是靠近洞庭湖的一处高地,原来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度假村,房屋很考究,至少从表面雕漆上看古色古香,门窗廊柱都是仿明清建筑设计,还有一座湘君湘夫人的雕像,不过这个跟村口的石碑一样就剩下半截在那里。许多杂乱的东西都被堆在漂亮的假山旁边,很像是垃圾堆里翻出来的,这就是人们在逃难的时候,顺手收集的破棉被、破衣服甚至有瓶子易拉罐之内的东西。
一阵风吹过来,难免有奇怪的味道传来。
“就是这里?”
“对,躲在附近侥幸活着的渔民还不会连这个都搞错的。周亮,可不是个善茬。”
“不过队长,我们还没搞清楚他们是不是还有布置,贸然过去很糟糕啊?”
“嗯,小钱去侦查一下。我们还可以再拟个计划。”
远处的竹林里悉悉索索一下,又恢复了安静。
这个劣迹斑斑,简直可以说到处为祸的异能者团体,并没有什么警惕心,至少根本没有派出人在周围监护,想来也对,这是个枪支都是废品的年代。周亮自视甚高,估计这帮人都是同样的毛病,他们不去打别人的主意就够好了,谁肯大半夜不睡出来放哨?
再说了,这个地势对周亮十分有利,这丫能够跳进湖里游走,他怕啥?什么,为别人考虑,那可能吗?
“队长,一切正常,估计所有人都睡着了。”
“很好,我们按照原计划,一半埋伏在山坡那边,玲玲你别说话,周亮由我对付,尽量不要正面接触,除了周亮之外先放倒多少是多少——”黎明前最浓重也是最后的黑暗中,郝队长刚要一挥手,忽然低头:“等等,自行车你们藏好了吗?”
“……”
众人整齐的怒目瞪郝国松。
“咳,我这是怕夜长梦多。”
郝队长说着就忍不住眼睛往下一拉,看着那个依旧穿着不合身衣服的小女孩,瘦得好像一阵风就可以吹走,小小的脸上一双大眼睛看上去特别渗人。
这就是玲玲,他们从高速公路收费站当成宝捡到的一个小异能者。
最初的时候,不管他们问什么,这女孩都不肯吭声,但肯定是个异能者,毕竟是能使用次声波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不过最差也是林教授孙女那种声波异能。
她的戒备心很高,在末世中孤独活了这么久,肯定也经历了不少事。小孩子是敏感的,郝国松要带她走,她也没试图逃跑。不过接下来五六天就要命了,这小女孩始终倔强的不说话,所有人都蹬着自行车想泪流满面,有只老虎远远跟着,时不时还冲出来咆哮攻击,这种骑自行车生涯谁体验过,嗯?
大概最后发现郝国松确实没有恶意,小女孩在某天吃饭时敢说自己的名字了。
但却是抓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
她不会说话。
也许是这样,才让她有异能后,突兀的得到了次声波的能力。
——玲玲,你为什么肯跟我们走?
——我只是不会说话,我听得见你们在说什么。你们是要去找总在玲玲耳边说话,但玲玲总也找不到的那些海怪吗?
——队长,她竟然知道海怪!!
——…玲玲喜欢恐龙,还有尼斯湖水怪。书上说克拉肯是一只很大很大的怪物,住在海里。
郝国松无语的回忆着,不错,林教授至少不用想办法哄骗小女孩去见海怪了,但是——那真的没关系吗?郝国松还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呃,也许,毕竟都能跟没啥智商的老虎做好朋友了。对了那只老虎,后来就不见了。只能祈祷不会冲入人群,不过祖国大好河山到处是躲藏的地方,现在人聚集的地方也没那么好找了。
“玲玲,不可以说话啊。”郝国松又叮嘱一遍。
小女孩重重点头。
[我好饿啊。]
这简直是石破天惊的那一声,寂静的度假村立刻有了响动,就好像谁被吵醒后愤怒的将枕头砸到墙上的动静。
“玲玲!”
不是我。女孩无辜的睁大眼睛。
郝国松也反应过来了,那声音不太对,属于海怪,是海怪全球传递的次声波。
“谁?起来!外面有人!!”玲玲的声音当然跟海怪不一样。
一场完美的偷袭计划全部泡汤。
匆忙带着人撤走的郝国松简直要仰天长叹,啥叫倒霉,这就是。
而罪魁祸首的皇带鱼刻托闷闷的继续问:
[克拉肯它太折腾了,把小鱼都赶跑了,又太能吃,经过的浮游生物都被它吞了我去哪里找小鱼啊,它还跟着我不放,我到哪里它到哪里,我最多咬两口,吃的都吓跑了!塞壬,陶玛斯你们救我啊。]
[……]
[哈哈哈,刻托你也有今天。]帝王蟹表示过山车的仇报了,十分解恨。
有什么比没得吃更悲催呢!
[刻托你太没用了。]霞水母鄙视。
抢吃的抢输,所有海怪都看不起你。
[你知道克拉肯现在有多大了吗?]皇带鱼的声波简直是在咆哮了,[这家伙都有陶玛斯的身体大了,这才出生四个月啊。像是一张大毯子,往我头顶上一盖,差点被它压扁。]
皇带鱼不是一个合格的掠食者,它只是个守株待兔的捕猎者,竖直了身体静止在海水中,眼睛看着周围,有啥路过就吃啥,要是追抓猎物,它只会飚速度冲过头,在新西兰的话搞不好还会撞上海藻森林,然后可悲的缠死。
就算在能控制速度的深海,它也没这门技能,深海太黑了,不适合追逐捕猎。
换海怪中的任何一个来,都没这么悲催,偏偏正好是这门技能差的刻托。
[克拉肯,让刻托吃饭,你到旁边去玩。]塞壬只能出声。
[哦…]
大概也知道自己做了啥不好的事,克拉肯听着海怪们笑皇带鱼的声音,有点迷茫,在海水里转个圆圈,然后疑惑问:[我没吃它的东西啊]
[别跟着刻托。]
[可是,你们说虎鲸群很危险,叫我跟着刻托别乱跑的。塞壬,我很听你的话呀。]魔鬼鱼很单纯很迷惑,[可是现在又叫我不要跟,我该听那一句话呢?]
[……]
塞壬有种头很重的感觉,忍不住用手指撑了下。
头痛
夏意用一种奇妙而同情的眼神看着人鱼:一般这种情况,人类都会觉得头痛。
…那为什么我不是人类,一样觉得头痛?
这,大概哪一种小孩子都是天大的麻烦吧!
……塞壬学着夏意的动作在额角揉了下,这个动作挺新奇的,不过好像是轻松一点,他深深呼吸,海水顺着人鱼耳后的腮两条细缝又流了出去:
[阿碧瑟,你去接刻托。]
[耶,为什么是我?]
[不然,涅柔斯要是被克拉肯撞破身体怎么办涅柔斯,用你的触手,在适当的时候让克拉肯安分一点!]
还好是麻痹针,不是一棒子敲晕吗——夏意默默想了下阿碧瑟或者尤瑞比亚用触手缠住一根大木棒的场面,忽然有点发懵,那得是一根很长很长的木头才够使吧。
然后用打棒球的姿势把克拉肯击飞出去??
等等那一定不像球,肯定更像是一张印度飞饼。
但不管像球还是像飞饼,克拉肯一定会飞得很高兴,要求再来一次的!
南极的冬季就宛如噩梦,肆掠的暴风雪就是一个魔鬼,遮挡了眼前的一切,完全看不到天空。对于这里的生物来说,六月二十二日,太阳坠下地平线的温暖光辉将特别值得留念,因为整整半年再也不会升起,世界都陷入漆黑的狂风暴雪里。
好运的一些地方,会只有风,没有雪。
罗斯海是南极的一个大海湾,同样的维度在别的地方已经是南极大陆了,所以离开之后,沿着伯德地重新靠近西风带的话,温度会稍微好一点。搜索:文昌书院
海怪们顺着狂暴的西风带洋流能够很快的到达南美洲最南端,这往往是它们最喜欢的一条路,惊险刺激,就是吃的少了点。不过可以在新西兰一口气吃到撑,等熬过这段路后,往上进入大西洋,再把饿的份吃回来。
不过塞壬现在面对的不单单是吃的问题。
局限在一个小小的水层中,虽然温暖,也能紧紧挨着夏意,但却无法尽情而毫无拘束的追逐去抓住猎物,而让血腥气弥漫的海水里,手掌用力让剧烈的挣扎逐渐减弱最后消失,那才是人鱼的生活方式。
人鱼千百年来悲剧,大概就是因为这个。
——会永远不变的爱着一个人,但是绝不会为爱改变自己。
当水层逐渐消退,将从他们中间分离开来的时候,夏意忍不住抓住塞壬的手。
靠近分离的地方水层已经很薄了,夏意强忍着海水的寒意没有后退。塞壬顺着夏意的手臂揽住他的肩背,但已经不是直接的触感,而是冰冷的海水。
鱼尾轻轻拍打了下漆黑的海水中的碎冰,塞壬俯头慢慢吻上。
那是很冷的温度。
尽管只是唇相贴,却有种不真实的窒息感。
很快,触感也彻底消失了,塞壬隔着水层再次轻吮了,就退开潜入漆黑的海中。夏意看着那抹银色逐渐消失的地方,怔怔出神。
最近忽然想念那间从来没有访客,总是挂着厚厚窗帘公寓楼的强烈情绪又被动摇了。搜索:文昌书院
如果要回去,就要离开塞壬,这让夏意很踟蹰。
你在想什么?搜索:文昌书院
几分钟的时间足够让塞壬抓到食物了,在南极与西风带的交接间隙,总是有很多躲避严寒与飓风的鱼类,还有爱吃它们的海豹。
家…搜索:文昌书院
塞壬没有发现夏意的异样,忽然感觉人类的这个词汇很有趣。
待在岩石下方栖息的龙虾,还有找到空海螺壳然后钻进去的寄居蟹。就算它们离开了原来的岩石或者壳,也是按照原来的标准再去找一个。
家,大约就是平常不怎么想,但是毫无来由的就特别想回去重新躺在长满海藻与贝壳的沉船上,仰望海面的那种感觉吧。
108.
在夏意的认知里,家,不能说多温馨多舒适,却是个躲避所有人的安静地方。就算从前在疗养院的房间,仍然会有人不断进出,而他不能拒绝别人推开那扇门。
于是就算他待在家里,仍然会将门反锁住。
说不上对那里具体有什么留恋,但就是毫无来由的去想,更多的还想了李绍,还有楼下那只小猫,那些曾经忙碌在城市里人们,他们所有的一切大约都像泡沫般粉碎了。夏意很难明白自己是想着那个小小的公寓,还是想着有各种热腾腾美食的霓虹灯夜市,或者曾经是灵魂里篆有深深印记的国家。
李绍特别喜欢吃烧烤,趴在摊子上能喝三瓶啤酒吃几十块钱肉串。他笑得眉飞色舞边吃边说的模样,跟夜市周围的人很相似,夏意当时只觉得环境吵杂,人们摩肩擦踵得太近,又太热。现在想起来,开始有种淡淡的惆怅与怀念。
——那景象,再也没有了。
就算回去,看到的也只有废墟,与眼神中充满戒备与戾气的人。
说不上是悲伤,还是遗憾。
夏意的感情淡漠,但就是这种人,一旦被触动心弦,就有怎么也遏制不住的思绪。他平生第一次,可能也是唯一的一次,打开了那扇紧锁的门,塞壬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不能离开,但还是会默然的想,曾经的城市现在是什么样,应该还有人活着吧,国家呢,政府应该也还在。一切都还是好的,毕竟只是磁场问题,只是科技文明崩溃,只要有人在,最后还是能在废墟里重新建造世界的。
异能者,听起来是很厉害,但国家不可能因为有异能者就能快速恢复过来。
相反,秩序说不定会更加混乱吧。
夏意挺认真的想了下自己能做什么,答案是很沮丧的。他要是不在海中,别说海啸了,就是一个小小的浪花都没办法,异能者最厉害的地方始终是自己所处的环境。最多就是在海边上充当下免费淡水供应站?连当个干旱地区灌溉者都不行,没水源就意味着水异能的直线下降,异能者不是神仙,异能也得尊重质量守恒定律。
不行,就是这个对夏意都很困难,人群是最大的障碍。
从前或许忍着忍着已经习惯性麻木,但现在他好像已经有半年多没见到其他人了,只要一想到回去——夏意就有点头皮发麻。
就让一切继续沉淀在梦里吧,想念人生前二十年的那个世界,也是地球上所有人正在做的事。
夏意紧皱的眉头逐渐放松,平整,他睡着了。
塞壬慢慢减缓游速,实际上就算他们不游动,西风带海底的洋流也是推着他们前进的。在海中,想稳定下来睡个踏实觉啥的根本不存在,肯定要习惯海水的大规模运动,除了穴居生物跟把自己埋进海沙,或者用尾巴勾住海藻的海马之外,别的鱼类都是游着游着就睡了,睁开眼睛就不在睡前的地方了,这正常得很。
鱼尾以最小的弧度轻轻游曳,塞壬维持揽着夏意的动作缓缓下潜,尽量背对着海流的方向,越往下海浪就会稍小一些,运气好的话,隔不了多远就能看到长途迁徙的象海豹。
它们重达几吨的身体背部,也是很好的休息地。
当然象海豹不是心甘情愿的让塞壬落到背上,它们脾气可是暴躁得很,而且专门对准猎物的脖子咬。塞壬不愿惊动夏意,没费力跟它搏斗,发出次声波,象海豹感觉到了恐怖的威胁,多半都会老实下来,不过它们比较死心眼,安静一阵后往往又会挣扎。
如果不是在西风带上,这样的闹腾早就把夏意惊醒了。
但是连续一个月都是听到这样恐怖的海浪声,夏意早就习惯,就跟能在火车上安睡的人一样,抖动震动喧哗都无所谓。
象海豹的背部没有抹香鲸那么宽,所以躺上去后,塞壬就只能侧着身体让夏意躺在自己身上,偶尔用手指一遍遍摩挲着水层下夏意的眉眼,多数时间还是闭着眼睛暂作休息。
人鱼需要睡眠的时间比人类少,而且睡不长,经常醒,不过可以随时随地继续睡。这个特性跟所有鱼一样,海洋生物休息的时候本来就需要保持警觉,不然就会睡到掠食者的肚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