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海怪联盟》》 · 天堂放逐者 · 2026-07-25
怎么看怎么是龙虾,就是这个颜色好奇怪。
胸腹下面的几对足都是黑白交加的,搞得它不是龙虾而像某种蜻蜓。通体还是黄绿色,壳有点半透明,这么一看吧,又像是琥珀。
这颜色也太猎奇了点。夏意默默的想,他的认识还停留在酒店养殖龙虾的菜单图片上,就那个还很昂贵,他吃过的那就更上不了台面了,是夏天街边大排档到处都有的小龙虾。
其实真正的龙虾,是什么颜色都有的,包括白色蓝色绿色甚至五彩斑斓。
塞壬趴在软珊瑚上,鱼尾轻轻拍了下夏意的小腿,他没动,保持着双手撑颌的姿势看着那只到一半手臂长的大龙虾,让夏意很诧异,也没顾得上管小腿上的异样感觉,直接问:
这个不能吃?
当然能。
夏意停滞一下,要他迂回委婉的表示自己饿了还是很艰难的。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为什么塞壬没有动的原因了。
从周围的珊瑚礁洞穴里陆续爬出来好几只同样品种的龙虾,而且很快徘成一个整齐的队伍,最大的在前面,一口气十多只龙虾顺着珊瑚礁底下的阴影开始往前爬,比幼儿园排排坐都有秩序,绝对是从大到小列队的,没有谁站错队。
想吃哪一只?
塞壬很认真的侧头问。
夏意想笑,而且真的忍不住了。
他这个表情让塞壬十分错愕,这很好笑吗?不对,这有什么值得笑的,完全不能理解。
可是这个表情难得一见,塞壬盯着都走神了。夏意根本没注意,他正在看那队继续往前爬的龙虾。
那可真是雄纠纠气昂昂的架势,路上遇到海星就直接踩过去,海参被踹到一边,它们的足爪很锋利,那些软体动物纷纷蜷缩,被戳伤了…问题是还不止被戳一下,龙虾的队伍那叫一个整齐,一个接一个…小螃蟹惊慌失措的要窜回洞穴,大龙虾哪肯罢休,伸出鳌死死抓住,结果拽下来三条腿,立即送到嘴里啃得啪啪响,它也不屑继续挖洞穴逮,反正美味的小鱼多得是!
这是一边行军一边大吃特吃,第一只大龙虾嘴里塞着双鳌夹满了,就轮到第二只开吃,越后面,吃的东西就是被挑剩下的。
队尾那只小的只有拳头大,估计抓走它前面的龙虾都发现不了吧!
可是这小的真可怜,前面的蹬它,它也不敢乱动,只有前面都不要的食物,它才能勉强捞上一点填饱肚子。
最前面的——嗯,也太大了,都有半米长,这能吃得完吗?
第三只好了!
夏意没接受过正式教育,不过考题卷肯定做过,看来那个亘古的经典选择真是永不落伍(当你实在不知道选择哪个答案时,请选C)。
塞壬猛然回神,忍不住用鱼尾又轻轻摩挲了下夏意的腿。
人鱼的动作非常快,夏意还没条件反射避让,塞壬已经窜出去了,轻轻松松就掠到龙虾队伍上空,直接一伸手,抓住还在努力啃食小鱼的第三只龙虾胸壳,锋利的指甲准确的插/进甲壳缝隙,迅速拎了起来。
龙虾是会游泳的,但是它们通常都是爬的。
遭遇这突兀的意外,当然要奋力挣扎,而且龙虾还好斗,立刻身体后缩,螯往后猛然一砸,塞壬以极快的速度往上浮,压力的骤然变化让龙虾挣扎得更加剧烈,海底猛然空缺掉一个的队伍,也只有第四只龙虾愣住后往上望,后面的队伍被迫停滞。
很快所有龙虾都通过触须特有的接触明悟了,立刻爬过来围成一个圈,尾巴朝里,头与鳌对外,准备迎敌。
可是跟着第四只龙虾仰头,傻乎乎的只看见海面。
塞壬在接近海面的地方又猛然下潜,人鱼的速度都能去追逐旗鱼,当然十分可怕,海水明显被破开,激流卷得软珊瑚与海藻不正常往两边倒伏。
龙虾们愤怒的蹬地起来,螯钳乱挥,还有用脑袋撞的,它们脑袋上有着极长的尖刺。
可是还没等它们攻击,塞壬已经再次上浮了。
这么两三次下来,那只龙虾已经被折腾晕头转向,最后被砸在夏意身边的珊瑚礁上时触须都是耷拉着的,腰腹的腿全部张开趴着一动不动。
龙虾的甲壳很硬,被它刺戳到可就是很深的一血洞。但是对塞壬来说,也就是费事了点而已。
夏意看着下方不远处的龙虾大队。
——还是换个地方吧,那群龙虾已经愤怒的扑过来奋力往珊瑚礁攀爬。就算它们爬不上来,但是当着面吃人家同类,这不好吧!
夏意还没来得及说,塞壬已经动手了,卸掉长着尖刺与触须的头,就开始剥胸以下的甲壳,里面的肉白白嫩嫩,有一些淡蓝色的液体从断口往外淌。
这是?
血…
得到答案的夏意愣愣的看了半晌。
好像以前看过一个科幻电影来着,还是同名科幻小说改编的,说的是一个外星人,与人类没有任何外貌区别,唯一的特征就是皮肤白而且血液是蓝色的。
没有人告诉他,地球上就有血液是蓝色,而且还是墨水一样淡蓝色的生物啊!
夏意都有冲动找支钢笔来,看能不能当墨水使。
等等,尤瑞比亚肚子里才有很多墨水吧。
要吃熟的东西,只有浮上海面,在海水中用水蒸气夏意暂时还没那种本领,所以顺理成章脱离了那群愤怒的龙虾。
比起海胆、石头鱼来,龙虾肉特别细嫩,现在再给夏意牡蛎,估计他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口味变得挑剔果然很不好…
夏意开始苦恼以后要是独自一人时怎么办。
大堡礁是连绵很长的一带海域,越靠近陆地,海水就越浅,他们并没有到那些大规模的珊瑚礁形成的岛屿附近,夏意发现这里的海水太清,白天的时候他甚至能看清水下五六米所有东西,这样很危险。
因为末世的缘故,海鸟已经很少见。
但是在大堡礁竟然看见了不少还在飞翔的海鸥,珊瑚礁露出水面后,珊瑚虫还是在不断繁衍,慢慢就堆积成岛屿,除了最后露出海面的那些,别的已经氧化钙化,盖上了一层白沙,经年日久有的上面还能长起植物,这些零星的绿色都是成堆的。
除了没有一张柔软的床和被子,简直没有比这更好,更美的享受了。
可惜这美丽的热带海域,时刻都在上演危险惊怖的猎食。原来一直遐想鱼是自由自在游曳在海洋中的…现在明白了,除非是海怪,否则谁的生命也不是一场惬意的旅行。
夏意正在出神,忽然觉得被拉了一下,莫名其妙跟着塞壬潜入海中。
他发现塞壬好像在找什么,有的时候还用手揭开垂落的巨大海藻,哪里地形陡峭就往哪边游。可是晚餐不是吃过了吗?难道在找夜宵?
因为先前虎鲨带来的阴影,夏意在转弯时十分小心。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绕过一侧珊瑚礁时,骤然看见一条两米多长的巨大鳗鱼,这家伙全身都是黄褐色的纹路,跟虎鲨很像,看眼睛就十分凶猛,嘴更大,张开的时候都快成直角,还盖住了它整个脑门。
不过这鳗鱼并没有扑上来,而是继续维持着张嘴的动作。
有三四条小鱼在它的身上,还有口腔里绕来绕去,张着嘴不动诱骗小鱼游近再吞食的鱼类很多,但是这家伙却是真的不动,任由那些看起来一点不起眼的小鱼在嘴里游。
塞壬的到来,让这条大鳗鱼很是惊奇,随即它就凶恶的盯着夏意,直到发现夏意没有游过来的意思,才慢吞吞的将脑袋挪到边上。
这时一群同样的小鱼从珊瑚礁后面游出来,很快就贴近了夏意。
近处看,才发现它们长得奇怪,嘴唇竟然是三瓣的,整得跟兔子一样,而且只有上唇是黄色,简直让夏意哭笑不得,记得看过日本艺伎的照片,就是口红只涂上唇。
这些小鱼的尾巴周围有一圈黑边,鱼尾却是浅蓝,尾鳍看上去像是一种蝴蝶的翅膀。
它们游近了之后就绕着塞壬与夏意打转,集中在塞壬鱼尾的鳞片与手指旁,亲昵的直接贴上去。
夏意也发现它们在啃自己手掌皮肤上的老茧,还有一些贴近身体后就摩挲着小嘴,好像在啃食什么,那感觉痒痒的,又很舒服。
塞壬用手指轻轻抚摸夏意的背,示意他放松。
它们在干什么?
食物的残渣,细微的海藻依附物,还有缝隙里自己洗不到的一些污垢…人鱼很享受的眯起眼睛,他开始抱紧夏意,一点也不在乎旁边有条狰狞的豹纹巨鳗,貌似那条鳗鱼也很舒服的闭着眼睛,根本没管周围的情况。
它也是?夏意还在看那条鳗鱼。
哦,它身上是寄生虫。
塞壬发现夏意一直盯着鳗鱼张开的嘴,于是好奇问:
你也要刷牙吗?
啊?
你们人类的话不就是这么说的?
……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有话说:本章鳗鱼是豹纹海鳝,很凶猛,牙齿锋利,有袭击人类的记录
大堡礁,最出名的珊瑚礁就是下面的这个,图片来自百度旅游
75.
当然到最后,夏意也没去享受所谓刷牙的细致按摩服务,毕竟想到一条活生生的鱼在自己嘴里钻来钻去——呃,那还是很纠结的。
话说塞壬也不喜欢他有这种好奇心,估计要是夏意有点头准备试试的想法,就会立刻以吻封唇了,毕竟嘛,很多鱼需要刷牙是因为它们没长手,夏意就觉得海藻稀疏枝干用来刷牙挺好的,反正淡水纯净水对他来说又不是啥资源,唯一有问题的只是牙膏而已。
豹纹海鳝这种鳗鱼生性凶残,因为它出现在这里,珊瑚礁四周几乎没有其他生物敢靠近。而这条鳗鱼也不知道看出了塞壬的厉害,还是刚享受完服务不想再次刷牙,总之当那群裂唇鱼退出口腔亲昵的用脑袋顶了下鳗鱼的腮后,它就心满意足的游走了。
挺好的不是吗,鱼类的美容清洁服务店是不用给钱的。
夏意有点纳闷的看着这群小鱼不停的在自己背上,胳膊上游曳穿梭,服务态度是绝对仔细,按摩清洁啥的每一寸皮肤都不会漏下,那嘴里的牙齿是平的也好小,啃动的时候就好像几岁的小孩用细软的指甲轻轻嗑着肌肤,不痛不痒却特别奇妙。
夏意郁闷的只不过是——自己身上有这么脏吗?
唔,也许是角质层,这就跟洗澡搓背似的,明明天天都洗得很认真,但还是能搓出不少污垢来,好处就是洗完之后就好像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所以也不知道是否错觉,反正塞壬微微弯起的鱼尾鳞片似乎更亮了
裂唇鱼身体小而长,对于大块鳞片缝隙里的海藻细微依附物最是拿手,塞壬闭着眼睛,靠在夏意的身上,神情极是惬意,手指还不老实的摩挲着夏意的背。
他的动作不带情/欲,只是手心那些细微的鳞片比较粗糙,简直就像是一块上好的搓澡布。
所以到后来有两条小鱼专门沿着塞壬的手指游动,尾巴轻轻摇曳,显得无比欢快。
这的确是一场新奇无比的体验,夏意一边纠结一边稍微闪避了下,原来裹在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塞壬半脱半拽的拉下来一半,不过就算不脱,小鱼也很自然的能钻到衣服里面去,谁让衣服在海底是飘鼓着的呢==
于是尴尬事情很快就来了,夏意还在纠结这衣服要不要拉起来,身体就猛然一僵。
塞壬感觉到异样,扭头望。
胸前虽然不算是男人的敏感带,但忽然被无差别待遇的轻轻啃一口,这心理承受能力怎么过关?海底清洁工可不懂啥叫重点,部位!还在继续往下游呢!
于是夏意狼狈的游到一边。
这群小鱼也不追,有点茫然的原地转了个圈,然后聚拢绕着塞壬的头发钻来窜去。
恰好这个时候又游了几条颜色艳丽的鲷鱼,它们都是看见裂唇鱼后主动找好位置,张开鱼嘴跟腮等着享受,这片珊瑚礁的气氛显得特别有趣,好像这里没有什么弱肉强食的凶残场面,大家都很有默契间隔着过来光顾按摩店。
比起塞壬与豹纹海鳝的庞大身体,几条小小的鲷鱼显然工程量比较小,没多长时间就畅快的甩着尾巴游走了,而那些后来游到这边来的一群蝴蝶鱼,就遭遇了闭门羹。
裂唇鱼的这个聚集点只有十多条小鱼,它们填饱了肚子,当然就不会搭理后面来的顾客。
看着它们成群结队慢悠悠的游回珊瑚礁里栖息,根本不搭理绕着珊瑚礁打转的蝴蝶鱼,夏意默默的想,多有趣,这还是个店大欺客的营生呢。
你洗好了?
嗯?
不…我是说,你好了?夏意盯着塞壬看。
这些鱼干活的时候是绝对细致到位,但吃饱了就随时撤,一点也不管别的鱼是不是舒服到一半就没下文了,简直比洗澡洗到一半满身泡沫就停水还要命!
差不多。塞壬可不知道夏意在想什么,鱼才没有洗澡洗一半的说法呢。
它们很难找吗?
在海底这么久还没见过人鱼来找过这些小家伙。
不,很多,只要是你们人类活动不多的海域,几乎都有。不过只有很少的两三种才肯接近大型鱼类,它们一般住在珊瑚礁里有固定地盘的。
呃,这竟然还是有门面的经营,不是流动摊点——夏意一边听一边腹诽。
他发现这种给海底生活加标注的想法很有意思(喂你那是吐槽吧!)
这海里有多少鱼,它们忙得过来吗?
一般是不舒服才会来找它们。
鱼可没有天天洗澡的好习惯,啊不对,鱼活在海水里本来就是天天洗澡。
你不舒服?夏意的逻辑一向比较诡异,他盯着塞壬看,有点毛骨悚然因为鱼类是会长寄生虫的,别说塞壬身上有没有,就是联想一下自己以后说不定也会…顿时不安。
只是习惯,再说这不是很快活吗?其他海怪想享受还没这个待遇呢,它们一来,小鱼吓都吓跑了
那它们身上要是长了寄生虫怎么办?
塞壬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忽然转到这个话题了,疑惑答:
不会的。
为什么?
淡银色的鱼尾在海水中舒展开来,塞壬想半天后才骤然醒悟,贴近夏意,表情带笑:
有次声波。
哪种寄生虫能够耐得住海怪们反复使用这种杀伤性攻击?海怪们是到处逛,全球漫游对浮游生物与别的鱼类的危害性不太大,可是寄生虫是长在身上的,简直等于天天受次声波折磨,哪里还能活得下去?
夏意是没啥表情,不过传到思绪里的声波却是很如释重负。
那么——
你就跟我多说话。塞壬你这是得寸进尺。
夏意听了当即就卡住,他很纠结,慢慢回忆都没搞清楚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好像所有期望的事情最后都离奇的脱轨了。
最初的他坠海是想自杀的,没死就算了,反正这是好事,不用计较。可是期望独自一个人默默活在世界上某个无人角落里的愿望好像越来越渺茫。
就连发生那件事后,夏意本来或者说一直是坚决打算离开的。但茫茫海洋,总是有无数看不见的危机,包括别的人类带来的…现在就连夏意自己,也不能硬声气的叫塞壬去找别的人鱼。
——根本就没有别的人鱼。
提到的话,岂非是让塞壬难受,所谓没有同伴没有选择,只能孤独活着。
塞壬又跟他不一样!
对了,他们是绝不一样…
夏意浮出海面,这夜的月亮很圆,它将引发潮汐淹没大多数的珊瑚礁,在退潮的时候大约会留下很多贝壳与小鱼小虾吧,不知道陆地上的人类现在怎么样。
远隔万里,昏昏欲睡的李绍猛然打了个喷嚏。
周围的人群立刻像躲避瘟疫似的惊慌退缩。
“看什么看,老子没得瘟疫。”李绍咒骂了一句,随即就垂头丧气的蹲在一边,“安姐,现在还去B市吗,现在到处都混乱一片,又没有及时的消息,我们不能跟着人潮走!”
安莉的脸色非常不好看,经历了这么久的颠沛流离,哪里还能看得出昔日的模样,皮肤全都晒得黝黑,到处都在脱皮,眼脸下面有两个顽固的黑眼圈,憔悴异常。
船长手里抓着半张相片,这是在他家里翻出来的,他的妻子死在家里,儿子还不知道在哪里,那是多么可怕的场面,居住在高楼上因为害怕外面的局势又将门反锁住,死了也没人进来看,结果两个月之后…
船长从那之后,整个人都像丢了魂,恍恍惚惚经常低声念叨什么。
在塔拉萨女神号上的时候,他虽然已经不年轻,可还是很有范儿的一大叔,现在那满脸皱纹的样子,说他六十岁都有人相信。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安莉李绍的亲人都还没找到呢。
现在跟着他们的人有六七个了,都是能打会拼的,心眼也还算实在,绝对单纯的人在末世可活不下去,一个异能者就很难遇到了,还是三个…说什么也不会放过这等好机会。
看着南京城外无数等待进入的人潮,安莉轻轻摇了下头:
“我们走吧。”
“安姐,不进去了吗?”
“现在无非就是两个选择,是加入曾经的政府与军队,还是跟那些瞎起哄的疯子占地为王。”安莉很是烦恼的看了眼浩浩荡荡的人群,“到处粮食都紧张,就算我们进去,估计也分不到能吃的东西,城市里面可没有多少地方能垦荒。”
异能者虽然强大,但本质仍然是人,照样会被砸死,随便就能被人害死,进入监管区域后暴露实力。安莉根本就不想冒这个险。
“这两种选择,都不好!”
许其慎就是那种平时不吭声,关键的时候才插话的家伙,他的风属性异能到底多强李绍搞不清楚,不过后来知道这家伙为什么一直都是高深莫测的恍惚样——丫是高度近视,在塔拉萨女神号的动乱中眼镜丢了,只好遇事不吭声,现在每到一个城市就去眼镜店里翻找。
可惜眼镜店里卖的都是镜框,镜片啥的有,但都是原片,想要的话还是要按照度数来打磨。
要命的是现在到哪里去找这样的人才?
于是许其慎只好继续两眼无神无焦距的盯着远方,乍一看还真当他是啥高人。
末世来了以后,许多日常小事都变得艰难起来,比如那些用隐形眼镜的,就算眼镜完好,可现在到哪里找眼药水?只能说科技进步这么多年唯一的好处就是让大家把玻璃镜片代换成了树脂镜片,只要不往上踩一脚,至少摔不碎啊,
“这个春天算是毁了,有瘟疫在…”
安莉喃喃,其实也只有两个选择了,要不往西部山区跑,要不就回到海洋。
“找个安全的,只有我们的地方,造个小基地,最好是一座有淡水的海岛,一年四季都能抓到鱼,这样就好了!”
可是安莉能想到的事情,别人照样也可以。
不管有没有异能,自恃有点能力的人都开始在废墟里翻地图,拼命寻找那些孤立又安全的海岛。真的典型的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新一轮矛盾激斗再次开始。
收到这消息的几个大国政府,纷纷付之一晒。
在近海的岛屿还算勉强安全吧,如果是远海又肆意破坏海洋乱抓鱼的话…唉,世局混乱,就是想劝阻只怕也有心无力,那些海怪搞不定巡洋舰大轮船,抽飞潜水的人估计毫无压力,这个会出什么事情还真说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是刷了一天仍然在致力于努力刷上来的代更某><
76.
就因为这想活下去,想在末世找到一块安稳的世外桃源,异能者们终于避无可避的开始了第一次交锋。
尽管他们的要求不高,只求没瘟疫流行,能圈出一块土地来种点东西,不是刚冒芽就被饥不择食的人拔走,有干净的水资源,这就足够了!但是这样期望别人发现不了的好地方难道是深山绝谷吗?这可不是武侠小说随便跳个崖就能找到,那种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美好在全球信息化时代后,估摸是不存在的,穷乡僻野连个路都没有才会勉强能算是,可是要到那里熬日子吗?
粗粗一算,这种地方得往云南与西藏去,身体不好的人估计都到不了。
现在他们唯一的希望就只有海岛!
末世之前很多民众搞不懂几个国家总是盯着一个篮球场大的礁岛争啥子劲,现在估计不用科普也知道了,岛屿,只要不是位于寒带或者一百平米都没有的荒芜小岛,都成了抢手货。
只要能守住这座岛屿,哪怕整天躺着懒洋洋睡大觉,潮汐也会带来许多食物。有的吃有的喝,末世你还求什么?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嘛,老祖宗的话总是没错的。
异能者一时就成了香饽饽,号称武装势力的一群人,在想抢岛的时候一般都只打定三件事,这里有国家驻军吗守岛的有多少人?最关键的是,有没有异能者!
当然异能者是许多国家的综合说法,有的认为这是超能力,有的西方国家说这是异端邪恶,还有认为这是魔鬼的,当然也有崇敬成先知的捧高,什么上帝选民都冒出来了,印度那边称呼是神灵护佑,反正末世都有了,宗教总是被信赖的,人们在绝境里也只能祈求。
至少异能者活得要比普通人好得多,恨不得明天早上起来也变成这样的人,是很正常的心理。
海岛是有好有坏的,有淡水的岛屿最受欢迎,不能太靠近大陆,最好周围海比较深,寒暖流交汇点是最好,因为会有丰富的渔场,这样不愁食物后,问题就是怎么夺下或者守住这个末世桃源了。一时之间,各种各样材料做成的船筏都粉墨登场了,机械轮船是一点用都没有,所有人力,或者可以使用人力划动的船只都成了抢手货。
安莉李绍的目标就是崇明岛往下的嵊泗列岛与舟山群岛中的随便一个。
可是东南沿海的人口密度大,只能以此暂时休整,然后横跨东海去抢冲绳列岛,那里可是资源丰富风景美好,随便抢到一个都可以偷笑了。
只有三个异能者是不行的,末世又将战争变回了冷兵器或者拼人数多取胜的时代。
可是拼第一场的时候,李绍就笑喷了抱着肚子半天爬不起来。
那帮所谓曾经XX建筑公司,拥有很多船实力很强大占据了某个岛的…划的那是船吗?
李绍从江边某个聚众暴动的头目那里抢到的是破渔船,虽然小得可怜,但没把公园游湖的唐老鸭船,米老鼠船都搬出来充数吧!
这要是真打起仗来,这种脚踩的船能拼得过谁?
一个大海浪就翻了吧,也就只能在晴天微风的时候用。
不过唐老鸭米老鼠那也好歹是船,越到后面,李绍越笑不出,囧得实在没办法,群众的智慧在逼到绝境是特别强大,比如用泡沫拖鞋厚厚绑三层出来的筏子,这重力不稳的人只能用趴的…
但是这些人拿的凶器比较有杀伤力,都是建筑工地出来的,钢筋钢管扳手一点不缺。
只能说好在人们心中对异能有本能的恐惧,安莉他们的人又不多,连十个都没,这帮建筑工人很干脆的就不打了,他们不缺几个人吃的东西,但是没有这些异能者,还会遭遇其他异能者的,想守住这好地方,不服软是不行的。
接下来的日子李绍就兴奋的指着附近的几个小岛,颇有种关起门来打天下领兵出征的过瘾,就是带着唐老鸭什么的船队比较郁闷…毕竟那么大一个B市也就出了四个高等级的异能者,塔拉萨女神号因为受到人鱼歌声的刺激,一口气也出了四个,除去留在塞班岛的娜林,剩下的都在这里几乎是一条心,寻常的异能者还真不是对手。
李绍这货胆子小,叫他身先士卒是不可能的。不过这样才安全嘛,越勇敢越鲁莽的人死越快,现在可不是打架,是拼命。没有武器的情况中国混混比较熟,谁让这边管制刀具严格,又没有枪支弹药呢,所以尖锐点的东西全部能做为武器,李绍就遇到了一个异能者,能力不是太高,可是操纵能力强,十几把钢叉飞过来简直媲美暗器。
不过这个也只能打倒一个两个,毕竟没谁能像李绍那样强悍,抄起几百斤的石头往前砸的,还能生生将钢叉捏弯,这不像异能简直像武林高手,附近岛屿上的人哪里敢找死,末世能活下来的人都特别惜命。反正只不过是个名义归属,几座岛屿隔着不少海路呢,异能者再厉害又怎么样,躺下来还是占那么点大的地方,吃饭撑爆了也就那么点,谁还能多长出几条胳膊腿?
当做核武器贡着就好。
于是首先出名的就是李绍,可说实话,一个有蛮力的家伙,这个评估分实在不高。
“我们还需要一段时间来积攒食物与淡水,一切够了之后再走,可在此前,一定会有异能者来找麻烦,人总有大意不谨慎的时候,所以从现在开始,不准单独行动!”
许其慎爱走神,李绍又没主见,于是安莉下的决定从来就没任何人反驳。
“那个用钢叉的异能者,是什么本领?”
“控制金属的…换在末世之前还有用,直接就能汽车或者高级机械关键零件折腾报废,现在半天用都没有,我们又不挖矿石。”
“算了,他要跟着我们就跟着,反正不跟我们待在一座岛上。”
“安姐你说,最厉害的异能是什么?最近听到一个消息,北方传来的,好像有一个水异能者叫周亮,丫太逆天了竟然能用水化冰攻击,还能凭空凝出一团水死死捂住人口鼻硬是让人在陆地上溺死…这要是遇到怎么办?”
安莉想着想着就僵住了,这种歹毒的心思与控制能力,还真找不出办法对付,用火来烤的话水蒸气挥发也没那么快,再说还把自己煮熟了呢,安莉只是不怕火可没不怕水——只有同时用火烤那个人,看谁先支持不住!
可水天生就能灭火,这也太没优势了。
还没等安莉烦恼完,李绍又嘀咕:
“不过听说这个周亮先前在B市找麻烦的时候,被国家的异能小队打得落荒而逃呢?你说那啥队长得多厉害?反正我是想不到他是啥异能!”
B市基地里,郝队长正在狂打喷嚏,整个人恹恹的,像是被霜打过似的,特别没精神。
“哟,队长你这是怎滴,昨天晚上不和谐的画册翻多了?”
“滚!”郝队长笑骂一声,继续僵直着身板坐在哪里,他是军人出身,当然再累也没趴在那里装死,B市的异能小队规模又扩大了,现在已经有三十多人,比原来多了一倍,可都是些一般的异能者,厉害的一个没有。就这样,还有人忍不住私下嘀咕,这个有少尉军械的家伙不会是国家派来坐镇的吧,有啥本领吗?
关于什么异能最厉害,目前可是各有争执,没个权威说法呢。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郝队长完全没听进去。
他不是一个人在颓废!全世界有不少异能者都会默默举手加一,也只有李绍这样的乐天派或者傻瓜才会吃嘛嘛香睡嘛嘛好。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
海怪呢?
全死光了吗?整整一个星期,不对是十三天没听到莫名其妙的声波传话了!
天天响的时候吧,恨不得拿把刀剁死那群海怪,可是久久没声音响,还惦记纳闷——这不正常啊,竟然都十多天不说话了,难道为了争夺所谓老大的位置全部自相残杀死完了?不对啊,收到的最后一条讯息是阿碧瑟说的塞壬还活着。
海妖与人鱼还活着,那就是很不满别的海怪公然无视它们直接争抢老大位置的行为喽?嗯,对于敢打不好主意的小弟,当然是整死整残为止这个观念没错吧!
砍吧杀吧,最好全部死光后,海妖与人鱼在交/配的时候再互相吞噬。
末世已经够糟糕了,绝对没谁想再上演怪兽袭城!
当然真相只不过是海怪们继续定点待在某海域吃了睡,睡了吃,其他的也就是陶玛斯到处漂,阿碧瑟跟着航母漂,塞壬带着夏意漂的区别而已==
现在让人鱼头痛的问题是夏意他不肯走了。
大堡礁拥有热带最美丽的珊瑚与鱼群,最边远的礁外深水区,有不少虎鲨等着捕猎食物,夏意甚至远远望见了一群海豚,可惜里面没有当初那个小家伙。
越往珊瑚礁密集的地方游,就发现这里形成了天然的海港与深水湾,这些仿佛墙壁一样最后延伸出海面形成环形礁岛的珊瑚,是许多鱼群躲避风浪的天然堡垒,里面的海水很平静,波动很小,清澈非常,能够隔很远看见成群鱼鳍相连颜色纯白的天使鱼悠哉的游曳过去,潜在海水中甚至能清晰的看见蔚蓝的天空与云彩。
这样美好的地方——时不时还能去找裂唇鱼按摩服务——谁愿意走?
最关键的还是离开这里去南极!夏意又不是傻子。
可是大堡礁也依然是岛屿,澳大利亚陆地广博,可巴布亚新几内亚不是,就算人口再少,那也是国家,南下往大堡礁迁徙寻找食物是一个必然的过程。
安静的生活,即将荡然无存。
作者有话要说:夜风:嗯就说这一卷结束了要[www奇qisuu书com网]转到下一卷了
某:↑你熊的。
77.
说来也是巧合,海洋学家曾经呼吁,大堡礁的神奇美景很快就要荡然无存,珊瑚礁这种珊瑚虫造就的奇观最容易被环境恶化所影响,二氧化碳在大气中的含量增加,会不断提高海水中的酸性浓度,再美丽的珊瑚礁也会被逐渐溶解,而另外一方面二氧化碳过多造就的气温升高,会使珊瑚艳丽的颜色逐渐褪去…偏偏环境恶化在21世纪以来更为严重,两极冰川融化的速度使人忧心忡忡,大堡礁每年又要迎接规模庞大的旅游团体,末世前就被认为这将是改变生态的不利循环。
一旦珊瑚礁大量消失,那么依附它而生存的无数海洋生物都要遭受灭顶之灾。
这种呼吁还没来得及人尽所知,末世就来临了。
温室气体由什么东西排放?汽车尾气?现在所有汽车都是废铁了!经历飞机坠毁、海啸、瘟疫等种种灾难之后,连世界人口都在剧减,这是人类的不幸,但那些灰白色的珊瑚边缘甚至生出了一截或者一圈鲜艳的颜色。它们在未来就会缔造出更壮观的奇景,大自然并不需要人类去欣赏,地球没了人类会更好,这是很可怕也很残酷的现实。
一只海龟悠哉的从夏意眼前游过去,夏意没忍住,伸手拍了下那家伙油光水滑的背壳,果然除了陶玛斯,没哪只海龟会把自己的背变成装满海藻贝壳的自助餐台,这才像是一个轻装上阵的旅行家——海龟选择这里休息,是为了躲避外海的虎鲨,夏意用手臂开一群在月光下不断用身上花纹反射着刺眼光斑的小鱼,浮到海面上。
那是很明显的界限,环形珊瑚礁之外海浪激涌,而仅仅是五米之隔被珊瑚礁环绕的海域里就风平浪静毫无波澜。
塞壬就躺着那连绵起伏露出海面极高的珊瑚礁上,淡银色的鱼尾稍往□斜垂在水面上,正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打着海面,他的背后海浪汹涌,不断有水花从他后面抛洒过来,沾湿头发与胸膛,鳞片在月光下闪烁着极美的银光。
塞壬睁开眼睛看着游近的夏意。
距离黎明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其实海怪根本就没有什么靠谱的作息习惯,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以及不要忘记在海洋中旅行的最大好处,顺着洋流的方向边睡边赶路毫无压力。当然对于深海生物来说,白天黑夜有区别吗?皇带鱼表示它那里一直都是黑漆漆的。
塞壬在遇到夏意之后,发现人类是很有规律白天清醒晚上休息的,尽管不能理解,不过还是可以适应的。
只不过龙虾海胆这种好吃的东西都是晚上才能抓到。
这个珊瑚礁环绕出来的海域不大,粗粗算直径也没有五十米,可是极美,清澈的海水下时不时就能看见色彩斑斓的鱼群。这里近似全封闭,只有东侧一处珊瑚礁的缝隙可以容纳巴掌宽的小鱼游进来,其余的海龟也好,包括塞壬与夏意都是爬上珊瑚礁后挪过来的,所以这里是小型鱼类的避风港与天堂。
没有凶残的掠夺者,贝壳与海藻也生长得极为旺盛。
这种地形叫潟湖。
一个人如果淹不死,天长日久之后当然会顺着身体最佳借力的姿势来游泳。
夏意的动作在懂游泳的人看来也许并不规律,但十分惬意,完全是随心所欲的调转方向,没有任何阻力,有的时候海水甚至会随着他的动作一起转向。
人鱼用诡异的眼神看着不远处的夏意。
夏意是喜欢这里的,这种情绪太好感受了,
可这个珊瑚礁环绕的潟湖太小,小到简直像个牢笼,这让塞壬忍不住幻想这样的美好未来,有漂亮的鱼群与珊瑚,礁石旁边至少有上百的各种珍珠蚌,若论精心布置,再没有自然对这个潟湖更精美奇妙的造就了,待在这里,夏意也不会被鲨鱼与别的大型海洋生物袭击,塞壬觉得自己可以放心的去远海寻找食物或者天天带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回来。
比如千奇百怪的海螺贝壳。
或者颜色绚丽的小鱼。
更可以抓一群裂唇鱼养在这里的珊瑚礁缝隙中,所谓礼物收藏品,扔进这小潟湖就好,总有一天,这里会变成最美有最美味食物的地方。
想吃龙虾,捞几只丢进来就好,反正按它们的个头是爬不出去的,也不是为了吃它们,让它们在珊瑚礁底部安家繁衍,然后天天晚上看着它们列队出来觅食的时候趴在那里选,当然也要换口味,大堡礁什么最好吃就在海湾里养什么。
夏意会更喜欢这里,每天只要出去找找好东西,晚上回来爬到珊瑚礁上,回到潟湖里就一定能找到夏意。
这是多么美好的生活。
塞壬完全沉醉在自己的幻想里了。
偏偏他紫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看起来很朦胧,一点都瞧不出是在走神。夏意偶尔回头看见,也没有多想,他正巧看见一条全身铅灰色的小鱼在露出海面的珊瑚礁上蹦跶呢。
夏意伸手将它挥到水里,结果这小鱼反过来用细钝的牙齿咬了他一口。
呃,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你发狠,我只当是挠痒痒?
随即夏意就发现的确是自己的错,这种小鱼不是搁浅,而是故意随着海水奋力跳上来,就是在啃噬珊瑚礁缝隙里的一点藻类,看来这是它们的最爱。
难怪它们身上的颜色是这样。
要知道在珊瑚礁附近生活,黑色灰色什么的才是最扎眼的,珊瑚与海藻鲜艳无比,那些热带鱼才是一点也不突兀,而露出海面的珊瑚礁会迅速褪色,或者被覆盖上细白的海沙,要是颜色艳丽那可就被海鸟一口一个叼走当晚餐了。
在海洋之上,没有宁静的月光照海面这种童话故事一般的氛围。
海浪只有大跟小,从来不会静止,整个地球的海水都一刻不歇的运动着。
所以海浪声都快成了一种永恒的节拍,很遥远,又很近,习惯的话就直接无视掉了,不过夜深的时候,往往听着听着困意也就上来了。
夏意游到塞壬的旁边,选了一块没有较大突刺状起伏的珊瑚礁,仰躺着看见闪烁的星空,随即就闭上眼睛,睡意朦胧起来。
有什么地方能比大堡礁更美,活得更舒服呢?
夏威夷?马尔代夫?似乎都很遥远。
也许永远待在这里——
一阵无比尖锐的风声,塞壬的反应极其迅速,猛然坐了起来,一根明晃晃的岩锥就扎在他刚才躺着的地方,夏意也被惊醒了,凝视那绝对不可能自然形成的利器,刚想从珊瑚礁上站起来看个究竟就被塞壬按住了。
塞壬半侧身扭头回望,背部平直略微往海水的方向倾斜,这能让他在瞬间回到海中。
不让夏意站起来,也是因为这样目标更大,更会遭到袭击。
但是塞壬与夏意往那边望的时候,仍然受惊得瞳孔猛然收缩。
是船只,人类的船只。
颜色漆成雪白与蔚蓝,这应该本来是给情侣租借度假的船只,整整十几条顺着洋流飘过来,隔了至少有十多米,夏意看不见,塞壬却牢牢盯死第一条船上的那个卷发男人。
这些人的纪律非常好,划船的动作也整齐划一,在海浪声中竟然并不突兀,塞壬刚才在走神,夏意是快睡着了,所以竟然都没发现他们的靠近。
本来隔这么远,以人的视力想看到夏意是很难的,可是谁叫塞壬的头发在月光下反射出银色的光,特别明显!
他这一动,立刻就让人确定是个活的东西。
要知道在大堡礁,有剧毒的水母也是银光闪闪浮在海面上的。
距离越近,当然就看的越清楚,月光下珊瑚礁上一个赤/裸着上身的银发…呃,应该是青年,胸口是平坦的,虽然有一头到腰际的长发,因为背光容貌倒是瞧不清楚,不过明显他的手还按着另外一个人,那就模糊了,只看见黑头发,肩膀以下都被珊瑚礁挡住了。
搞不好是两个末世前跑来度假,结果狼狈不堪,就好运在还没被鲨鱼吃掉的情侣而已!
很明显,连衣服都没有,就这样泡在海水里可真够惨的。
这群人中异能者,而且本领还不低,他们完全就不把塞壬与夏意放在眼里,那个环形珊瑚礁围成的潟湖,在他们眼中能够站的陆地太小,珊瑚礁只有五米宽,这样的地方能用来干啥,天天绕着圆圈跑步当天然操场吗?
但不放在眼里,可并不代表友善。
有三四个人用恶意的目光死死盯住塞壬。
别的不说,那头银色的长发就特别罕有,在末世前男人留这么长的头发可是很少的,要不就是演员模特,要不就是财阀继承人或者艺术家,当然不管哪种,至少长得不差,
现在这个世道,名声漂亮财富统统都是虚的,力量才最实在。
难得遇到一个可能的美人,管他是男是女!
几个人蠢蠢欲动,丑陋的开始舔着嘴唇,眼神十分贪婪,越近看得自然越仔细,嗯哈这个背对外海侧身扭头的姿势看,身材是很不错的,眼睛竟然是紫色的?捡到宝了!
在海上要遇到侥幸活着的人还是挺不容易的,且不管心思如何,所有人都盯着塞壬,碍于背光与海面的反射,看不见长相,不过那感觉到那目光几乎如同实质的愤怒。
一恍眼,旁边那个藏在珊瑚礁后面的人就不见了,仔细看,能看到一双手拼命的在拉,似乎想让那个银发紫眸的人躲到海里去。
多傻啊,难道海里就安全了吗?
所有人都露出恶意的笑容,也许中途在珊瑚礁上休息一下,找个消遣也不错。
这可是末世之前绝对享受不到的乐趣,比如花样百出凌虐,比如用刀子割开一个捆得死死的人手腕动脉,看他因为惊吓拼命挣扎,从前那些趾高气扬开着跑车玩着名模喝着法国酒抽着古巴雪茄的混球,最配这样嚎哭惨叫着死了!
回忆起那些充满快感的场面,这些人恶毒笑着的时候,忽然有点恍惚的颤抖一下。
——真是诱惑又美好的味道,纯粹黑暗的负面情绪。
塞壬很矛盾的强忍着,夏意就在他身边,把人类的当成食物,那也太不明智了!
感谢今天晚上月光不错。
最先被注意的不是塞壬手肘上的鱼鳍,撑住头发边上稍远一点根本发现不了,耳鳍也是同样,但腰腹上的细小的鳞片随着距离的拉近就不会被看错了,那可不是头发!
塞壬!
夏意焦急的喊。
队伍者的异能者陡然一怔,神色变了。
但一切还是来得太快,所有人无缘无故的开始觉得心跳加快,浑身冒汗,好像哪里都不对可又说不上哪里不舒服,只有那个异能者听见了有节奏而诡异的次声波,并且恐惧感觉到这股声波正在使心跳的速度应和上这个频率,这种近乎诡异的控制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他想也不敢想,失声就惨叫起来,无数顶端尖锐的岩锥朝四面八方爆裂。
旁边的人猝不及防,有的直接脑袋就挨中了,有的则是身体被戳成了筛子,霎时喷溅出的血花合着尸体跌落海面激起的海浪交融。
等抹去一脸血与海水的人无比惊恐面面相觑时,珊瑚礁上已经空荡荡的了。
尽管他们脱离了那种诡异的不适,可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最有实力的同伴忽然疯了似的屠戮,鲜血的味道会引来鲨鱼的!
“那个人到底…不,不对,他不是人,我看见他身上有鳞片!”
“Shit,吉瑞你疯了?你为什么杀人?”
那个异能者听见了次声波,那种可以一分钟后就能致死的次声波尽管他只听了五秒钟不到,但意识已经一片混乱,惊恐的抱着头,嘶声嚎叫:
“是海妖,真的有海妖!!”
Siren当然就是海妖的意思。这句是英语,夏意听懂了,他不安的抓住珊瑚礁,却不敢冒头去看那边的景象。
塞壬?
隔着环形珊瑚礁,夏意不明白塞壬刚才为什么不回来,难道是因为躲在这里等于是个牢笼?也对,这样更危险!可是塞壬走的时候,甚至没有拉他一把,更是直到现在都没有半点回音。
夏意茫然,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酸甜苦涩啥都有。
鲨鱼是闻到血腥气的刽子手,它们本来就徘徊在大堡礁外面寻找食物,这回兴奋的聚拢过来,船上的人们也顾不上指责,拼命要划桨离开或者登上环形珊瑚礁躲避也好,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一条船翻了,尖叫声一片。
接着是第二条,鲨鱼的三角形鱼鳍都已经出现在月光下了。
海浪并不大,船接二连三的翻掉,这明显就不正常,人们或者拿着鱼叉对准海中,或者拼命划桨,可还是觉得一股大力直接掀翻了小船,绝望的坠入海中。
浪花里,银色的鱼尾忽隐忽现。
78.
塞壬最初只是因为恼怒发出了那种规律的次声波,但并没有打算让那群人死,夏意还在他身边呢!那种能引起人内脏共鸣振动不适最后导致暴毙的次声波,可是对所有人都有效的!
谁知道那个异能者惊惶之下,那种厉害的岩锥猛然向四面炸开,尽管杀掉了三四个倒霉在他附近的人,可是也没漏过珊瑚礁,塞壬当即就愤怒异常,低身躲避的时候,闻到了海水中的血腥味,这哪里还有客气的,大堡礁外的虎鲨可是饥不择食的凶残。
对于能够抓到住四五米长的金枪鱼旗鱼的塞壬来说,几艘小船而已,想掀翻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都是生活在距离海洋不远的国家,这些人怎么会不知道鲨鱼的凶险,一个个拼命的想往珊瑚礁上划,可是虎鲨的速度非常快,它们的视力也十分好,甚至可以潜伏在海面下偷袭那些刚学飞翔不能持久所以落到海面上的信天翁幼雏,海水稍微波动它们都能捕捉到吗,并且准确的判断出致命的袭击位置。
饥饿的虎鲨甚至看到会移动的物体,都要穷追不舍。
做为大堡礁外围海域食物链的顶端,它们是什么都不肯放过的,海龟跟鱼是主食,还袭击海鸟,甚至捕食贝类,有的时候连人们往大海里扔下的垃圾,都因为海水波动以为是落水的动物而凶残的一口吞下,更甚着会追咬船上的木板,这种饿极了连木头都啃的鲨鱼,嗅到血腥味怎么可能不发狂。
塞壬很快的从虎鲨的无差别攻击下游开,看着海水逐渐被鲜血染红,他才重新攀上珊瑚礁。
濒临死亡时的恐惧——
虎鲨的牙齿极其锋利,能咬断木板咀嚼掉的能力,当然不容小觑。它们很干脆利落的一口咬断那些人用来当武器的船桨,血腥味传出去好远,鲨鱼越聚越多,先前的那些已经游开了,后来的那些只能闻到鲜血的味道,疯狂的开始撞击小船。
之前没被掀翻还侥幸活着的人全都脸色惨白,哆嗦个不停。
有的用鱼叉,还有一个人用异能,但是月光下的海水翻腾一片,要看见虎鲨的影子也不容易,鲨鱼们撞了几下船身后,再次窜出来就用咬的,咬不到人也咬碎了船板。
很快,就有小船支离破碎,船上的人也跌进了海中。
那是极恐怖,又可怕的场面。
疯狂之中,绝不该出现的歌声幽幽的响起,没有词,最初就是单调的低低吟唱,这才是大堡礁月光下带着雾气的海浪声,优美空灵。
所有人的动作都迟缓了,可是鲨鱼不受影响。
不断传来的凄厉惨叫声终于让夏意回过神来,这是第一次他听见了人鱼的歌声…不对,之前还有一次,就在航母上…
夏意感觉到情绪有点错乱,他是恐惧的,不然也不可能听到歌声。因为他潜意识的认为,不能让别人看见塞壬。要是换在末世之前,估计就要引来无数人抓捕。后来那阵扰乱意识不祥的次声波才使他猛然醒悟,人鱼能够在瞬息让一条成年虎鲨致命,这些人…
海怪虽然大多数都避着人类,更并不代表它们性情好啊!
想到那无缘无故飞来,正好落在他眼前不远处的岩锥,别说塞壬了,夏意都觉得愤怒。
末世中好不容易活着的人竟然还要互相残杀,远远的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下杀手,在大堡礁。鱼群到处都是,连争抢有限食物的理由都不算!这究竟是为什么?
夏意听着惨叫声,觉得有些不忍,却又很茫然。
这不忍是出自同类,是知道血腥味引来了鲨鱼,联想起之前遭遇虎鲨的可怕场面。
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他搞不明白。夏意孤僻,从前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对谁都构不成威胁,但偏偏就有些人喜欢把他当话题,特别是互相有怨隙的两个人遇到了,把天气衣服都说了个遍,最后就用诡异不屑的表情开始谈论他,毕竟碍着面子拼命找共同话题还是很难的。
这世界就是这样,有的人会没有任何理由的踩你一脚,只是为了凸显自己。有的人则更是不图啥好处,口舌羞辱也不过找乐子。夏意很清楚,若是为他们愤怒,反而不值。
刚才那群人里面应该有一个异能者吧。
也不知道是看他跟塞壬碍眼,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丝毫不把杀人当一回事。
别说环绕泻湖的珊瑚礁外有虎鲨,就是没有,夏意也不肯靠近这样的一群人。
想起塞壬刚才一声不吭就走的事情,夏意也没那么茫然了。
他不是个会计较得失的人,也不是小女生忽喜忽忧患得患失。塞壬能够放弃离开,那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最好情况呢,夏意已经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伤透了脑筋。
刚想通这一点,夏意突兀的发现歌声没有了。
方才还让他觉得诡异和复杂感觉的歌声消失了…人鱼,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喜欢歌唱的呢?带来死亡的时候吗?
夏意忽然想到第一次听见这歌声的事情,顿时尴尬,返身就往海底潜去,只是环绕在耳边的惨叫声仍然不绝于耳。泻湖内外的海水其实并不完全阻隔,在珊瑚的微小缝隙处有很多地方相通,但是那些缝隙小到鱼都游不过去,只有浮游生物与极小的虾能穿梭,所以很快泻湖里也有了些呛人的血腥味。
这让本来悠哉游动或者睡着的鱼群十分躁动。
浓厚的血腥味就意味着危险即将来临,尽管待在这么安全避风的泻湖中,小鱼还是依照本能纷纷躲避,连海龟也落到礁石上不安的转着脑袋四下看。
它们跟陆地乌龟不一样,四肢是缩不回壳里的,在海洋中也最容易被鲨鱼袭击腹部与四鳍。看它们在海水中慢悠悠游的样子实在想不到时刻有这种危机压迫。
夏意碰到珊瑚礁的手臂一阵抽痛,仔细一看,才发现手肘处有伤。
这时海面猛然一阵起伏,淡银色的影子在月光下没入海中,很快就游到了夏意面前。
塞壬的身上没有丝毫异样,但夏意还是看见人鱼的头发尾端,有几处染上了浓浓的鲜红,还在海水中慢慢氤散。
这对夏意的冲击很大,他不认为塞壬有错,只是——
也许这终究就是他跟塞壬的差异吧。
夏意苦涩的想,他没看塞壬,转身游到了一侧珊瑚礁旁。
塞壬有些忐忑不安的看着,其实他还是特意让自己身上没有丝毫痕迹后才回来的,只是很显然他有了个疏忽,没注意到头发。
月光还是很亮,海水逐渐恢复了平静。
明天…我们离开这里吧。
夏意艰难的说,这里景色美,什么都好,可是大堡礁到底还是太靠近陆地了,总是会有人来的,被珊瑚礁围成的泻湖虽然风平浪静,但有一点不好,一旦来了人,就只能往海面下躲藏,毕竟不攀上珊瑚礁越过去的话,就完全游不出去。
想远离人群,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再往难,有很多小岛,它们互相之间相隔很远。塞壬不敢说太多,只能这么提议。
夏意心里一动,想起了曾经看过的某张图片,标题就是世界的尽头。无垠碧海中的一座岛屿安静的躺在那里,它的周围甚至有冰山漂浮。
大约是靠近南极圈的某处岛屿吧。
好,往南走。
至少在世界地图上,过了澳大利亚与新西兰,在南极圈的上面,与美洲大陆的中间,是一片辽阔空荡的海洋,几乎没有标注任何国家。
夏意并不知道,南太平洋上的岛屿还有个形容词叫做与世隔绝,远到想去最近的岛屿乘船都要跑上好久,远到岛屿上的物种都自行演变了。
决定离开大堡礁的最后一个晚上,气氛异常怪异。
塞壬不敢睡,夏意睡不着。
也许想再看见这样的美景都没机会了吧!夏意觉得有点不甘心,他虽然总是退让躲避纷争的性格,不过那也是因为他对人们争抢的东西毫无兴趣。
大堡礁,是个很难不被人爱上的地方。
美味的龙虾,壮观的珊瑚礁,还有颜色艳丽如同风景的热带鱼,服务很细致到位却又很大牌随时撂下顾客不管的裂唇鱼。
别的地方也有龙虾,也会有珊瑚礁,没有裂唇鱼还有隆头鱼,只要有珊瑚礁的地方,它们就在。塞壬就像看出夏意的心思,试着劝说,这个时候他想起了伏尔库斯,果然还是要到百慕大去比较好,而且加勒比海,跟大堡礁一样美丽。
夏意听得都要抽眼角了。
加勒比海?这个在大西洋吧!海怪的方向感也不要太糟糕!他刚才明明说的是往南。
上次陶玛斯说的海底火山也在加勒比海!
对,再往上就是百慕大!
夏意对地图的记忆力可不差,此时也只能默默觉得跟塞壬说距离,实在讲不通。大堡礁到加勒比海,都能把整个欧亚大陆当桥垫了,这取的还是直线距离,也就是巴拿马运河的路径。就算去乘波音航空飞机都够久的!
夏意觉得自己跟塞壬真是…
他想着就忍不住望礁石旁边挪了一下,脚踢翻了一只暗金色的大海螺。
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夏意猛然觉得身体被勒住,整个人都被塞壬从后面硬是拖出去好远。
因为瞬间的速度太快,夏意甚至有点头晕眼花,好一会才恢复过来,感觉到塞壬抱着自己的手臂逐渐放松,扭头一看见塞壬如释重负的表情,顿时满眼疑惑:
怎么了?
塞壬拉住他的手,小心的靠近刚才那块礁石,最后在大海螺旁边的某个位置停下来,示意夏意去看。
这只海螺原先呈九十度角吸附在礁石上,下面自然还有很小的缝隙,它滚落下来后就暴露了原先藏在这下面的小家伙。
通体浅黄色,像一块泡开的银耳,但不是半透明,有一圈圈蓝色空心圆环,因为受惊乍然绷紧的身体正在逐渐松开,八条小触手——因为身长有限也是在短得不像话,正一缩一缩的试图将自己重新藏回去。
蓝环章鱼,或者说正常的蓝环章鱼,别看就丁点大,它释放的毒足够致死二十六个人。
这也是塞壬刚才紧张无比的缘故,这是阿碧瑟的故乡,会出现蓝环章鱼并不稀奇,尤其它们天生就爱藏在礁石下面。
可夏意却完全没体会到塞壬的心情,看着那小章鱼将自己成功藏起来后,才愣愣问:
阿碧瑟缩水了吗?
……
79.
不怪夏意愣神,这个小家伙跟阿碧瑟太像,但这个头也相差太多了吧!阿碧瑟加上触手身长至少有二十多米重量得用吨来计算,礁石下面的蓝环章鱼身体小得只有几厘米,要是不留神,肯定将它当成一片破碎的海藻,虽然它八条触手是全的,上面也有颗粒状的吸盘,小巧还圆嘟嘟的,绝对看得人有拿根针戳戳的——什么你说太凶残了?可是指甲太大戳不准啊!
实际上,蓝环章鱼栖息在岩石下面,它们躲得很好,不肯轻易露面。
不过要是有哪只海洋生物将它当成美餐,或者谁倒霉的踩到碰到它,那就完蛋了,地球上最毒的生物是澳洲箱水母,其次就是蓝环章鱼…所以好多生物都死得好冤枉,那么点大的个头,谁注意得到?
所以同一海域,甚至有种小鱼,是浅黄色带蓝色圆圈的,当它们藏在珊瑚礁里的时候,几乎没有天敌敢去袭击。蓝环章鱼在这片海域的威名可是不小,特别是横行乱爬的螃蟹与霸道踩踏的龙虾,乍然看见鲜亮的几个蓝色光环时,能立刻吓得掉头逃窜或者改爬为划水逃命。
尤其在蓝环章鱼感觉到威胁时,那些蓝色光环甚至能够越来越亮或者闪烁——夏意没见过阿碧瑟这个模样,某只大章鱼一向懒洋洋的,有啥能威胁到它?
不过真有那么一天的话,一定有趣极了,深海中的阿碧瑟圆圈霓虹灯,嗯很好很像上个世界的迪斯科舞厅上方的旋转灯。一个个圆形光斑照耀海底,还动来动去什么的…
要知道夏意之前可是好长时间都在怀疑阿碧瑟那身刺目蓝色同心圆,要知道在海洋之中捕猎的生物哪个不讲究伪装,陶玛斯至少还能伪装成海岛呢,阿碧瑟这么显眼,要吃东西多难啊!在不知道这世界上有种章鱼就叫蓝环章鱼前,夏意都怀疑是阿碧瑟自己故意搞怪没办法,很多章鱼都是会变色的,一般是贴合周围环境颜色做伪装,后来就算知道了,澳洲海域就是阿碧瑟的故乡,不过想象中的蓝环章鱼都是大王乌贼那个型号的。
乍然看见这么丁点大的小家伙,夏意简直无法置信。
所以…解释得眼前发晕的塞壬加上最后一句,阿碧瑟只会用喷水流的方式来游动,连改变方向也是靠触手,想让它缩水的话大概只能将它晒干。
夏意默默点头。
也是,再缩水表皮还在哪里呢,就好像减肥成功的人身上那层赘挂挂的皮肤。阿碧瑟就是变成一张纸,水分全部被拧干晒干了,估计也大得可以当被盖…不对,当酒店门厅的地毯铺!
可是,新的问题又来了!
阿碧瑟它是…不,我是说它跟这个小章鱼是同一种海洋生物?
夏意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对。都是蓝环章鱼,还都有毒。
塞壬想想又补上一句:别碰这些小家伙,它们胆子小,稍微受惊就要攻击释放毒素。你要是好奇,我们可以去找阿碧瑟,你就是天天踩在它脑袋上,叫它把触手递给你翻来覆去看都行,阿碧瑟是不会介意的。
远处大洋,半边身体都挂在航空母舰上撒欢的大章鱼,你压力大吗?
等等错了,能往斐查兹海渊逛的海怪怕什么压力?扔一座山来也扛得住,不用去关心同情它!
夏意还是盯着那只已经将自己藏好,只剩几根小触手还能在缝隙中看见一二的蓝环章鱼,认真思索了下塞壬的建议,果断不屑。
觉得可爱的生物,都是小小的,圆滚滚的,用吨来计算的那种有什么值得好奇?
——糟糕,除了人鱼之外所有海怪中枪,别说膝盖中箭,海怪都没膝盖=皿=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夏意觉得自己的思绪乱七八糟起伏着,折腾半天好不容易才冒出一句:
那,阿碧瑟是吃什么长大的?
……
不止是澳洲,世界各地的近海岛屿之争也越发如火如荼,每天都有很多人殴斗至死,还幸存的国家政府想管也有心无力,但是这一举措,并不被所有人看好。
岛屿,近海,那意味着什么?西北太平洋有台风,印度洋有暴风,大西洋有飓风。
当然台风也好飓风也罢,都是热带气旋的不同叫法,连陆地上的建筑都能被无情摧毁,内涝淹没,何况是海面上孤零零的岛屿。
相比较的话,内陆山地更安全些。
当然也有肆无忌惮,想到这回事根本不放在心里的人,比如说周亮。
随着异能者之间接触得越多,争斗的规模越大,一些消息也被零星传递出来,异能的种类就算是B市基地也没给出一个明确划分,现在勉强能算的划分只有两种。
据说经常能听到莫名其妙声音的就是高级异能者,当然这声音到底是什么,很多人都说不好,听见的人自己也不肯吭声。
还有就是看威力,甭管是啥能力,杀伤力大且有一定攻击范围的异能者,比较受人忌惮,那些个什么眼睛好的,跑得快的异能者,就是普通力气大点的人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在海上,糟糕的天气不是最大的麻烦——”
许多异能者喃喃自语,这让他们更笃定要寻找近海岛屿,只有浅海,海怪才不会来,它们那庞大的体型阻碍了去路。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打得你死我活,完全不管?”B市基地里郝队长显得十分暴躁,转着圈子大声说,“像周亮这种人渣,竟然鼓惑一些心不良的人,驱使为数超过五百的难民为了一口吃的自相残杀,甚至只要看见有人靠近岛屿,他们连问都不问就杀人…”
但是他没等到将军来安抚,来解释,进门的竟然还是科学院的林教授。
一见是他,异能小队的人都恨不得脚底抹油跑路。
林教授用一种很期待的目光看着郝队长为首的四个异能者,关于海怪的次声波资料可是断了十几天,海怪们到底发生什么事呢,资料匮乏,想猜测实在太难。
“军方的最新消息,东海黄海甚至南海附近的岛屿,较好的已经被异能者占据,现在不能说领土丢失或者分裂,人都是要活下去,别的东西暂时还想不到…他们,也就是这些异能者末世前的身份职业,乃至人生观都很复杂,甚至肯定有非华裔人士,除非他们能坐到一起去变成一个声音,否则不足为虑。B市已经集中整理出一块区域来播种了,逃难到B市的皖北与淮北的有耕种经验的人都必须做个统计。”
林教授清了清嗓,指着桌子上的地图说,“不管所谓的异能者同盟能不能成立,科学院以及主席最头痛的是,海怪似乎不是一个松散无秩序的群体,经过论证它们有智慧,可以互相交谈。不止是我们在观察海怪,海怪对人类也有一定了解,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些海怪它们原来在彼此的食物链上,却没有自相残杀。”
林教授又在桌子上铺纸,那些后来的异能者好奇的伸头去看。
那是一个结构繁琐的树形图,最顶端是浮游生物,越往下才越复杂。
“章鱼是吃螃蟹的,海龟又吃螃蟹与水母…其中章鱼、鱿鱼都是同族相残的典型,可是没办法解释这些家伙能安稳的待在一起,竟然没把对方当成食物啃,有语言有交流也有——”林教授朝郝队长点了下头示意,“在剿灭蜘蛛蟹的过程中,还发现了完美默契的分工协作,次声波显示它们甚至有一个公认的首领,章鱼阿碧瑟会携带礼物去大西洋看伏尔库斯,这已经是一个相当完整的群体结构!所以科学院一致认为,至少‘海怪联盟’是存在的!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引起那群家伙的注意,因为我们无法揣测海怪会想什么。”
林教授摇头叹息:
“这可比外交难多了,连思考逻辑都不属于一个物种。”
“……”傻眼的异能小队成员。
难道今天没睡醒,不然为什么会听到如此奇葩的结论?
“次声波最后的结论显示,海妖塞壬并没有死,而章鱼阿碧瑟捡到了一条船,这意味着什么里面知道吗?”
以郝队长为首的一群人齐刷刷摇头。
林教授吹胡子瞪眼:“说明不管什么时候,如果离开B市去东海执行任务的话,看到漂浮的大船千万不要管,不管那是条什么船,究竟长啥样!”
“呃!明白…”
林教授走后,所有人又陷入了一阵海怪到底是什么,有文明吗,谈恋爱吗,难道以后末世重建成功,国家还要跟海怪建立外交关系签订互不侵犯合约这种雷死人的囧事吗?
算了吧,这不是他们操心的事情!
——是的,一点没错,海怪压根不知道“联盟”是个什么东西。是能吃的吗?笑什么,吃货的世界当然只划分为能吃的,跟不能吃的东西,这有错吗?至于人类,它们跟人类能有什么关系?
闹哄哄的议论声里,郝队长蹲在一边发愣。
其实林教授刻意回避了一个话题,海怪到底是怎么来的!它们的存在太不符合常理了,不是辐射,也不是实验室折腾出来的基因产物,自然真的如此神奇?
他心不在焉的翻着一叠所谓的新消息。
这时代真是糟糕,扶犁耕作,手写报告等等以后不会要写毛笔字吧,还是鹅毛笔好使,然后生活只有点蜡烛,末世重建成功后娱乐也只有看戏看歌舞,还必须现场版?
唉!
他手里的那张纸飘到桌子下。
那张纸上恰好写着,李绍音,舟山群岛,判断力量属性高级异能者,姓安,性别女名不详,火属性高级异能者,目前为止知道的最强同属性者…综合分析能力,危险。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双台风蓝色预警发布了,手机短信已经收到,3号起开始影响我住的城市,不知道是不是半夜开始…因为家在长江边上,又是老房子,就准备待家里不出门了,不过会不会停电就说不好,申榜啥的我都请基友代劳了,要是明天没出现没更新没回复留言请不要担心==最多是停电罢了
明天十点后要是更新还没有出现就请不要等了,见谅哈(⊙o⊙)
80.
要是单靠夏意纯粹的速度,估计他们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游出珊瑚海。
夏意最早的时候没注意到,后来发现这跟封闭呼吸直接汲取氧气的行为一样,完全是被动的,好像从那次地震引发的海啸后他就可以细微的控制身周海水暂时排开,影响速度的关键不就是阻力?阻力越小,速度就越快。
夏意是没那个爆发力与耐力来游,不然他完全能跟塞壬一起去追逐金枪鱼。
这也让塞壬有意无意的挨近他,一是嫌现在速度还是慢了,二来他也发现在夏意身边游动花费的力气都可以节省大半。
而说到珊瑚海,估计很多人想到的都是一首歌。实际上大堡礁就是珊瑚海的一部分,是澳洲的整片东北面海域,面积非常广,而且光看名字就知道这里什么最多,无数珊瑚礁在海底构建出了一个相当复杂的迷宫,又像是一个巨大的堡垒,一般船只是不愿意来这里的,因为海面之下的暗礁太多。
这里的海水是极美的深蓝色,透明度很高。
污染很少,因为没有任何淡水河流的入海口在珊瑚海,它是只连通海洋的人间天堂,珊瑚海近年来的水温总是很高,本来就在热带,再加上暖流…
摄氏二十六度的水温,让夏意一直感觉自己在洗热水澡。
他注意到塞壬有些不安。
也许人鱼偏冷的体温不太适应这么高温度的海水…
这件事情,夏意并没有多想,他只是对塞壬再次千方百计加快速度的行程产生了疑惑。难道塞壬急着把他带到什么地上去吗?
银色的鱼尾有时候会轻轻碰触到夏意的身体,不过也仅是如此,鳞片看上去光滑,不过磨砺起来总是异常粗糙,皮肤被划过之后有微微的刺痛感,因为实际上海水,或者不管哪一种水都没有润滑的功效,最多可以缓冲压力增强浮力而已。
夏意一直没弄清塞壬带着的那个玉白色海螺是用来做什么的。
昨天他们再一次抓到一条石头鱼时,夏意注意到塞壬是有意识的让鱼鳔晒干,将海螺也带到珊瑚礁上让它干燥无水,然后先在海螺内部填充同样晒干的海藻,将干鱼鳔裹住,再用海藻硬实的根茎堵上,随后密密贴上是大鱼的几块鳞片确保没有缝隙,最后抹上厚厚海藻泥。
这些事情都做得极快,看来是人鱼的习惯,可是夏意真的搞不清楚鱼腹腔里的这个泡泡一样的玩意到底有什么好。
离开大堡礁越往外游,就发现许多徘徊跟踪猎物的鲨鱼,一直往南游了两天仍然发现它们凶悍的身影,看来它们是珊瑚海成群结队的霸者。
除了虎鲨与大白鲨,遇见的其他鲨鱼多半群,它们潜伏在海面之下,特别是仰头看,发现鲨鱼巨大的嘴完全生在头颅下方,是一个极大的弧度,在海里的时候它们也会微微张开嘴,尽管那不算表情,不过依然狰狞。
它们对水面或者游得动静大的猎物很感兴趣…
塞壬揽着夏意的肩,不以为意的从鲨鱼群下方游过。水波荡漾在光滑的鳞片上,头发全部往上漂浮着散在海水中,总有些小鱼把它当做海藻的细须好奇的游过来,夏意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就明白为什么水母能捕捉到猎物了,放着触手守株待兔就好!果然这事上鸟为食亡好奇心害死猫的谚语是正确的。
这时看见前方出现的一团梭子状巨大阴影的夏意瞳孔骤然收缩。
海洋经历已经让夏意明白,外形什么的在海底世界上根本就不值得惊讶。长得不像鱼的鱼太多了,重点是那个庞大程度,比阿碧瑟还大,难道又是什么核污染的海怪?
十几条大金枪鱼冲向那个可怖的黑影。
然后巨大影子从中间裂为两半远看非常像怪物将一条三米来长的金枪鱼一口吞下。
感觉到夏意的僵硬与紧张,塞壬疑惑的望过来:
你想吃鲱鱼?
……
由于距离拉近,那个通身银黑交加的“怪物”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原来这是一个聚拢成梭子状的鱼群,一眼看过去,头尾相挨密密麻麻也不知道多少层,而且不是静止不动,还在旋转着游动,要是金枪鱼冲过来就顺着它冲的方向往两边散开,等金枪鱼扭头再次进攻时,银背鲱鱼再次聚拢成一个整体。
这个密集程度太恐怖了,夏意看得眼晕。
金枪鱼显然是不放弃的,甩尾,再次搏击。
鲨鱼群也游近了,它们在远处徘徊,并没有急于发动攻击。
它们在干什么?
等鱼群溃散出一小部分,鲨鱼的体型偏大,不好冲击鱼群。这是坐享福利,尤其对鲨鱼来说,心目中的猎物并不是鲱鱼,而是肥硕美味的金枪鱼。
夏意最初想不明白,鱼群需要冲击吗?好像在旋转托盘上放满草莓,张着嘴闭着眼睛也能咬到,捕猎者只要张开大嘴一头扎进去,就等着海水跟鱼一起塞到肚子来,这多爽!
随即,夏意发现自己的思考逻辑还是人类的。
鱼只有嘴,没有手,就算扎到食物堆里,只要嘴咬不到,张大嘴就只能单灌海水,腮的排水量也不够啊!
别看金枪鱼冲得猛,鱼群完全跟着大部队游,大部队往南就往南,加快就跟着提速,最外层的鲱鱼看见金枪鱼冲过来,当然往旁边躲,左右分开后,里外无数层的鲱鱼都会跟着它们前面的那一条鱼神速规避,中途转方向朝侧边咬都没用!
如果没有技术就是把鱼群扎成筛子也吃不到一口鲱鱼,狼入羊群横冲直撞是必然的,但要是羊跟狼跑得一样快,还不准狼有爪子攻击的话,看得到吃不到保准累死狼。
就算有瞬间后空翻的技能再度发动袭击,但后面的鱼群已经散开了瞬间恢复还没那么快。
——简直就是一个不断运动的铁桶阵。
夏意盯着那十几条金枪鱼,这些家伙试探了不少次后,就开始从不同方向猛地扎入,随后一无所获的再次退出,在鱼群破碎成七八块的状态尚未完全恢复的刹那,有一半的金枪鱼再次猛冲,它们还没脱出鱼阵,剩下的金枪鱼也发动了,专门逮着那些来不及聚拢的小块鱼群冲,逐渐就有两团鱼群被反复冲得脱离了大部队。
数量的锐减让这些鲱鱼慌了,毕竟密密麻麻的大部队消失了,简单来说就是发现游的方向错了,鱼群跟人类一样,如果没有外力影响大概是能听从一个声音团结努力的,一旦发现路线错误,所谓根本性错误后,当然就立刻顾不得跟随前面同伴,忙不迭的想找回正确路线回到安全地方。
而这些自以为聪明的家伙,正是缔造的悲剧与终结生命的开始。
一旦从群体中惊慌失措的脱离出来,立刻就被猎食者盯上了,尾随跟上就是一口吞下,这条倒霉的鲱鱼只是第一个,后面接二连三会出现牺牲者。所有跟不上团体速度,或者自作主张的都要成为食物,除非有剽悍的能力或者足够的运气才能正好扎进珊瑚礁缝隙里逃生,可是这些离开鱼群的鲱鱼能成功回到鱼群的希望十分渺茫。
别忘记乔装礁石的石头鱼啊,别忘记珊瑚礁潜伏的各种偷袭者。
它们有的就直接张着嘴,伪装成珊瑚礁的一条缝隙,等待自投罗网的小鱼,多好,自动游进嘴里的食物啊!
夏意看得有些目眩神迷。
原来海洋生物想捞到一口吃的,还得用谋略冲锋破阵!
匆忙吞下两条鲱鱼的金枪鱼,聪明的已经回去继续跟随鱼群冲击了,愚笨贪婪的还是追着那些离散慌乱的小团鲱鱼不放,毕竟要将鱼群分离出来是不容易的,有一条体长稍短的金枪鱼不耐烦再次去耗费功夫,乐呵的不断吞吃掉队的鲱鱼。
它跟随惊慌的这一小团鲱鱼,追出去太远,乍然感觉到剧烈水波的时候,才猛地甩尾拼命前游,。可是它已经被鲨鱼群从四面八方包围了。
它与它的战利品都成为了一顿丰盛美餐,很不幸,这家伙是主菜,那些小鲱鱼是点心。
鲨鱼会为了食物互相撕扯,凶悍的一点,往往会将别的鲨鱼撞伤咬伤,等到它们完成狩猎游走后,受伤的那些就会逐渐掉队…那个时候它就会成为被袭击的对象…塞壬贴在夏意身后,声波柔和而充满诱惑。
夏意敏锐的扭头一看,果然发现人鱼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这些蜂拥抢食的鲨鱼。
片刻后,塞壬遗憾的觉得,比起鲨鱼,金枪鱼的味道要好得多。
他还没有想完,神情就陡然变了。
塞壬按住夏意的肩,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用一种聆听的专注表情凝视辽阔的海洋,大约半分钟后,夏意也觉察到不对,除了永恒回荡的海浪声,鱼群游动的激流声,还有一道隐约而悠长,特别规律的次声波若隐若现。
塞壬猛然抓住夏意,开始往水面上浮去。
虽然阳光不错,但是东边的天空却是漆黑一片,云层的流向也异常诡异,好像有无形的手将它们快速抽往东方,将那里的云层填补得愈加严实。
有飓风形成了。塞壬盯着那个方向,神色不好。
啊?
放心,虽然距离不远,但再高的风浪也只会搅乱浅海,我们尽量往下潜。
这个不用塞壬说,夏意也觉得必须加快速度,飓风跟台风是同一类现象,等到彻底形成的时候,风力能达到12级以上,别说海水了,连海水里的东西都会被迫卷起来拍出去好远。
鱼群对危机的感应也不弱,猎食都被迫停止,倒霉的金枪鱼尸体被几条鲨鱼匆忙的撕扯成几块一边游一边啃,它们的途径也是下潜,往前拼命游顺带下潜。
这块海域不够深,是很危险的,必须赶紧寻找到安全的地方躲避
。
为什么会有飓风,这不是夏季才有的吗?现在可能只是四月吧。
夏意在海上待的时候太久,又没个日历给他算,早就不知道具体时间。
夏季…啊,是,按照人类的说法,有时候在秋季也会有的。
秋季?
夏意刚疑惑的重复一遍,随即醒悟。
这是南半球,四月当然是秋季——是说夏意多迟钝才没发现如果这是春天,如果是食物充沛夏天即将到来,那么海洋生物的交/配季呢?你完全没有看到啊!
81.
珊瑚海的风力一般不大,它很美,也是度假的好去处,不过前提是只能在靠近澳洲的地方才能勉强说是安全,珊瑚虫每年肆意生长但还是没有占据整个大洋的最重要原因是——恐怖的飓风!这让珊瑚礁岛受到很大影响,基本上只能维持那点面积。
珊瑚海是西南太平洋飓风最多的区域,从12月到4月,夏意记忆地图的能力再强,他也从来没有研究过气象变化,所以并不知道塞壬为什么对海水温度高而感到不安。
洋流运动引发天气变化,给世界各地造就不一样的季风气候与降雨,当海水温度过高的时候,大气压强就越低,这时候就会形成一个超级低气压,这就是飓风。
这种纯粹科学性的解释海怪是搞不懂的。
它们只是在感觉到海水温度过高,不正常的一直高时,就会很警惕迅速离开这片水域,往深海走,或者游到温带寒带(比如最怕风浪的霞水母),海怪们表示听说过这种习惯人类也有,叫做避暑。为什么不是避风呢人类真奇怪。
其实对海怪来说飓风并不致命,就算风力12级也刮不走阿碧瑟那种吨位==
真正可怕的是海水的力量,以及——
夏意看见海水开始疯狂涌动,原来出现狂风巨浪的时候,从海底仰头看,海面其实跟天空是差不多,一团团浪花剧烈动荡,就像鳞状的云层,堆积得越来越厚,而且开始漆黑一片,因为阳光消失了。海里感觉不到风,不过比陆地上的直接面对狂风咆哮更惨,水体都在剧烈颤抖着,如果是速度不过关,保准已经被颠得七晕八素跟着海底动荡的水体一起翻滚。
飓覆盖的范围非常广,只要被气旋扫到一点点,都是没商量的倾盆暴雨。
夏意敏锐的感觉到塞壬的紧紧抓住自己的手居然微微颤抖。
伏低,抓紧,不要放!
塞壬?
就在那一瞬间庞大的鱼群溃散了,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鲱鱼从中扯裂撕开,呈漩涡状吞走了鲱鱼,夏意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象已经模糊几成残影,晕眩的感觉撞击过来。
塞壬将他的腰死死揽住,以最快的速度往前游,淡银色的鱼尾几乎在翻涌的海水中划出了一道锐利轨迹,鲨鱼金枪鱼就在他们身边,在危难关头,食物链的意义就荡然无存,哪怕是狼与羊都会顺着一个方向狂奔而顾不得其他。
金枪鱼的速度比鲨鱼快,所以最凶悍的生物反而落在后面,有一条撞到礁石的鲨鱼晕头转向拼命保持平衡,重新辨认方向逃命时,已经来不及了,它几米长的身躯被整个抛了出去,顺着那个越来越大的漩涡往海面上翻去。
漩涡是移动的,速度虽然不快但是路径诡异,别说鱼没有一边游一边回头的本领,就算有也没这时间仔细看,它们辨别着海水翻涌的方向,拼命逆流挣扎往外冲。
那些密密麻麻的鲱鱼已经全部被漩涡吞没了,小鱼是最先倒霉的,因为它们没有足够的力气与激流抗争。
夏意眼前发黑,潜意识的就想抓紧什么。
第一次他生生扯断了塞壬一缕头发,第二次因为攥住塞壬的肩,使得人鱼的速度骤然减慢了下,恰好使夏意勉强缓和了下晕眩至极的痛苦,看见了那个飘忽诡异在海底肆虐的漩涡,什么都被它卷到了里面,鱼,贝壳,珊瑚礁,海藻…
龙卷风?
在南太平洋上,飓风途径的区域经常会突发伴随有龙卷风形成,凭塞壬的速度,当然能逃离这片危险海域,就算带了一个夏意,毕竟还有异能控制着近身的海水,但这样的速度,仍然没能挣脱出漩涡边缘的吸力。
夏意盯着海水,想使漩涡的方向改变,失败了。
他又想让身侧重新出现一个漩涡用以防护,结果直到眼前发黑,海浪依然只是浅浅裹了一层。自然的力量,永远超乎想象,就好像拥有人工降雨的技术但是跟真正的雨水相比仍然匮乏了什么。
不止一个!
塞壬猛然转了个方向。
这还是及时的,那些紧随其后的金枪鱼已经一头扎进去了,随即就被漩涡往上扯入,海水里漆黑而恐怖,到处都是浪花的白沫与气泡,什么也看不清。
夏意手足冰凉,连攥住塞壬肩膀的手指都在微微痉挛。
竟然有不止一个龙卷风?
夏意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他试着裹起海浪,这次他清晰的感觉到周围有两股巨大的力量在跟他争夺海水,就算让更多的海水填补到这边来,大部分仍然是被那两股力量卷走了。
他一头冷汗,偏偏刚渗出来就消失在海水里。
身侧的海水无序涌动着,根本无法形成漩涡,夏意不敢将过多的海水裹在身侧这样会影响塞壬的速度,于是只能改为拼命将前方的海水分开。
最初的时候还算顺利,眼见着不同方向的两股扯力越来越小,夏意还没来得及高兴,陡然感觉到前方海水分开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他的控制。
速度猛然加快,塞壬只是感到诧异,夏意却支撑不住骤然失去了对异能的控制。
结果意料中的阻力竟然没有出现,塞壬感觉到不妙要遏制住这个速度时,后方的两股龙卷风已经汇聚了,两个漩涡碰撞合拢产生的巨大海浪推力使塞壬没办法即使转身,直接被前方第三股龙卷风吸入了漩涡。
夏意?夏意?
漩涡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已经转晕掉的鱼,珊瑚礁的碎块,海螺…
塞壬竭力避开这些东西,想凭借力量与速度再次游出去,却赫然发夏意的口鼻都在往外渗血,是之前的速度太快,夏意的身体无法承受,精神又因为控制异能而几乎消耗殆尽,根本就没办法跟随塞壬脱离漩涡。
用拥抱的姿势,尽量用背护住夏意,塞壬勉强维持着在漩涡外围的位置。
可是龙卷风的力量太大了,而且它形成的漩涡是将海水拉向天空,就算塞壬拼命维持,漩涡中心也在逐渐移动。
恐怖的风声与海浪的声音生生将夏意在昏迷中震醒过来。
举目皆是一片漆黑,激荡的水流已经在塞壬与他的皮肤上划出了道道深痕。
随着它的方向!
夏意在危机关头还是立刻有了决断,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感情也好是非也罢他都分不清楚理解不了,但生死大难这种情况下,有绝对的理智存在就不会被恐惧这种感情击溃,他当然能用最快的速度得出唯一的办法。
他并没有让塞壬松手,要塞壬独自逃离。
夏意根本就没有想到这种狗血无奈的诀别话题,在有限的时间内“你松开”“不,绝对不松开”的废话那是电影里才有的,有那功夫还不如赶紧把握机会。
随着漩涡的方向!
夏意死死用手臂勒住塞壬的背,在一片狂躁的尖锐风声里竟然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激烈、触动心弦。
瞬间他们就被漩涡拉扯了上去。
完全看不清周围任何东西,只是顺着一同吸附上来的海水不断旋转,因为放弃了阻力与速度,海水开始一层层笼罩在他们周围,完全不担心被什么东西撞到,狂风撕裂的也是表层海水,而不能直接碰触到他们。
夏意觉得特别晕,这次是给转得。
三百六十度无限制疯狂旋转这简直能把人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他的意识有点模糊了。不过就算海水被巨大离心力甩出去,大量凭空出现的淡水与拉扯过来的海水仍然可以填补保护层。
就在夏意苦苦期望龙卷风来得快,消失得更快时,他骤然感觉到旋转的半径增加了。
这有两个答案。要不,三股龙卷风全部合拢强度增加,另外一个答案更不幸,估计他们已经离开了海面,龙卷风是倒漏斗状。
所以我们现在…
半空中吧。
——连上岸都不愿意的人鱼。
水层流逝得更快了,夏意艰难的眨了下眼睛,气旋涡流的速度过快,到处又都是漆黑一片,眼前甚至低于出现了急速掠过之后的幻觉,这让夏意的手臂感觉越来越僵硬,好像最后一点力气都要耗尽了。
夏意!
塞壬的声波…
手臂非常沉重,指关节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夏意的手一松,但是并没有坠下去,塞壬仍然死死抱住他,用力得无法遏制指尖在肩胛骨上划出了深深的伤痕。
随后急速旋转的感觉缓和了,但狂风怒吼的声音明显更大。
很明显,他们被卷进了飓风里面。
飓风眼是静止的,可是外围风力实在太大了,大量海水被卷进了低气压中心,飓风将携带这些在珊瑚海彼岸岛屿造成恐怖的灾难。
夏意…
塞壬的声波听上去无比遥远,只有潜意识勉强清醒的夏意仍然尽量控制着周围的海水聚拢成团,它们不断被狂风撕扯开,又不断的补充起来,在水气浓厚的低气压飓风中,就好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拉锯战。
这个时候,夏意模糊的分心想,如果塞壬丢开自己的话,也许能成功逃离龙卷风的范围?
不,没有也许,他们刚才所在的海域,实在太浅了。
龙卷风的尖端接触到海面的时候,能够吸取大量海水扶摇直上。也不知道是同时在洋面上形成了三个龙卷风,还是他们只遇到三个。
不过没有死于磁场空洞后的天文辐射,没被海水淹死,没被那个时候以为的凶残海怪(阿碧瑟)
吃掉,也没死在海啸中…果然自从他踏上那架飞机前往三亚,来到塔拉萨女神号上就是一条不归的旅途!
但是留在陆地上会遭遇什么呢?
想到那座如同废墟一般,漆黑,死寂,海滩上躺满绝望等死的病者与伤患的城市,夏意在心里叹息了一声,那时他连一丁点食物都没有办法从街道上翻找到。
黎明到来的时候,甚至都没办法驱散那座城市中的死气,当他走回海滩的时候,却出人意料的看见人鱼半趴在沙滩上的浅水里,银色的鱼尾与矫健的身躯就那样肆意的暴露在阳光下,在看见他的时候,紫色瞳孔中充斥着全然的喜悦。
——是啊,为什么要想那么多,能活着,能活在所喜欢的人身边,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
就算那个,不是人…
塞壬正焦急的用次声波不断呼喊,好让他不彻底失去意识,一旦夏意的异能失控,他们两人的处境都将十分危险,就算不被狂风撕扯得浑身是伤,估计也要砸到别的东西。
他们已经在不断往下坠了,下面是大海,摔死倒是不会,只是入水那瞬间的撞击——
就在这个时候,塞壬忽然感觉到夏意软垂的手掌,好像恢复力气似的猛地攀上了他的肩。
夏意?
但是夏意并没有清醒过来,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他的手指微微收紧,身体似乎也是想更贴近塞壬,但是这个动作是多余的,为了怕两人失散分开,塞壬不敢放松却又不敢太用力,不然夏意最后的死因绝对是失血过多。
这是人鱼生来第一次痛恨自己的那些锋利的指甲,还有手指能生生撕扯开鱼腹的力气。
82.
有人说,将耳朵贴近海螺,就可以听到海浪的声音。
海螺的内部构造特殊,也不知道是空气通过造成了类似海浪的轰鸣声,还是它的螺旋结构恰好就真有声音记录功能,美洲与非洲的好几个大峡谷的岩石就是这样,那种地形可以让它们记录狂风怒吼的声音,有的时候还会发出越野车通过的马达声,战争的炮声,十分奇妙。
但对人鱼来说,海浪的声音根本不需要在海螺里听,它们永远生活在广阔无际的海洋里,能听见海浪声音的就是浅海,觉得厌烦了就往深海潜,就是这样。
从前人鱼很少会出现大洋深处,它们都游曳在航道附近。
只有在那里,它们才能顺利遇到人类,那些临死前的绝望悲鸣…还有,也许注定会遇见的那个人…于是人鱼的传说总是经久不衰,后来一部分故事说在大海上航行时,会被人鱼的歌声引入不归路,撞进暗礁沉船,另外一部分故事说溺水的王子会被人鱼救起,但是他们总会离开海洋去娶美丽的女子,留下人鱼绝望而死。
把传说与童话加起来删减掉那些歌颂善良或者引诱船员的部分,基本上也算真相。
随着远洋贸易越来越繁荣,航行的愈加安全,人鱼又是那样同类凶残的天性,所以数量逐渐减少,连栖息的海域也发生了重大变化,开始往茫茫海洋与容易发生风暴的地方迁徙,可要是出现数个龙卷风这种极端灾难的话,人鱼也会死。
塞壬根本不知道同族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海洋中绝迹的。
这次,真的是来自死亡的威胁。在龙卷风之中,只有稍小的物体或者鱼类能够得以幸存,不然光是撞击到杂物就能丢命。
海浪的声音就在近前,不过特别响,大概是漂浮在海面上吧。
塞壬的手臂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处在半昏迷之中的人鱼记忆还停留在那漆黑的风暴之中,依稀最后是携带着暴风雨一起坠落下来,万幸的是雷暴云层先他们一步释放出去,不然连摔死的机会都没有。
撞击的力度非常大,塞壬竭力抱着夏意,用后背接触了海面。
这次虽然事先有准备,但瞬间传来的大力还是震得塞壬内腑翻腾不已,大概吐了好几口血后一个大浪拍过来,塞壬就晕过去了。
那个时候,夏意还是被他紧紧揽住怀里。唯一恐慌的念头是,希望在暴风雨停后尽快清醒过来,珊瑚海的鲨鱼非常多,夏意身上也有伤口,到时候——
“哗啦!”
海水浇到塞壬的脸上,鱼尾无意识的轻轻拍了下地面。
等等,这个感觉不对!
塞壬竭力想使自己清醒过来,手指是空的,手掌中没有抓住任何东西!而且他很明显是躺在一个牢固结实的沙地上,湿漉漉的海沙裹着身体,很不舒服。
可是他越急着想醒过来,就越感觉到胸口后背都沉闷的痛,比一条蓝鲸横撞…不,是比蓝鲸压到骨头还难受,手臂因为使力不当与僵持时间过长而酸涩抽搐,鱼尾上更是无力,好像他刚刚全速跨越了整个太平洋。
“哗啦!”
海水来的方向也不对,明明海浪声还在远处,怎么会从头顶上浇下来?
就好像从虚无空洞的世界里坠回现实,最先感觉到的是痛跟海水,随即一阵杂乱的声音也传了过来,那是低低的交谈声,还有木桶碰触的杂音。
人类?!
塞壬下意识的动了下手臂,这才是真正的惊恐,夏意不见了!
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惊喜的尖叫声一片,然后就有人影围了上来,塞壬只看到一张张黝黑的脸,闷得他险些没透过气,因为敌意,鱼尾骤然拍了下沙地,但是这个动作却牵动了伤势,胸口尖锐的刺痛让塞壬只能放缓呼吸,耳鳍后面的腮也微微张开,空气穿过去而不是水流湿润的感觉特别不好。
夏意呢?
夏意离开了他,因为这群人吗?
无数思绪在塞壬脑海中浮起,愤怒之下,属于死神的致命歌声再次回荡在海浪声中,但塞壬很快就感觉到这完全没用,没有诱惑的黑暗气息,也没有危险与敌意,那一双双眼睛里只有惊讶跟好奇。
大约也发现这样围着很不好,人群议论一阵后就散开了,有几个男人手里还提着水桶,三五个小孩围在远处看,一个年纪稍大的老人指着远处的海面,在对塞壬说着什么。可是这世上没有一种语言是塞壬能够听得懂的。
塞壬盯着周围看,十几棵棕榈树都东倒西歪下面还有很明显的房屋废墟,一群赤膊上阵光脚的男人热火朝天在锯着折断的树干,还有穿着单褂的妇女提着一个大篮子捡着海潮退去后遗留的东西,一些贝壳,螃蟹,还有眼熟的鲱鱼,搞不好还是跟他们一起卷进龙卷风的那一群。
不过他们虽然忙着干活,但还是忍不住回头好奇的看着这边。
因为塞壬完全没反应,那个老人就停了下来,呼喝着那些拎着水桶的人一溜小跑,很快又提来了海水,也没说话没头没脑的就往塞壬身上浇。
这是在一处缓坡上,海水距离这里很远,塞壬猜测自己大概是飓风经过的时候被海浪冲上来的。
周围的狼藉显然也证明了这点,但这里的人类好像也太反常了,飓风刚刚过去,他们的家园几乎毁了一半,但仍然相当有秩序,也没有失去亲人后悲伤痛哭的模样,好像对他们来说飓风只不过是下场雨出个太阳…最最古怪的是看见人鱼的模样竟然仅仅只是好奇。
他们的情绪,思维,纯粹到了甚至听不到人鱼的歌声,这是什么概念?
塞壬终于收回了杀意,他是不喜欢人类的,尤其非常担心夏意会离开他,但眼前这一群奔来跑去不断将海水往他身上倒,还轮番来他面前比比划划半天的人,很难憎恶起来。
“夏意!”
这是塞壬难得会说的几句话之一。
不过麻烦的是,这是中文,让南太平洋一个孤岛上的居民理解这个,也太高难度了。
因为不管这群人说什么,塞壬只重复这个词,并且很明显他的眼神就是在找什么,那个老人慢腾腾直起腰来又是一阵高喊,几分钟后许多人都跑了过来,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放在塞壬面前。
有漂浮过来的椰子,还有大片的海藻,半死不活的海鸟几只,甚至那群妇女把装海鲜篮子也递过来了,看着一堆鲱鱼上还有一只艰难挣扎的海马,塞壬都要暴躁了。
人们眨也不眨的注视着塞壬的反应,显然发现这稀罕无比的人鱼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些东西,那是什么?很多人都犯难了,连小孩子也疑惑的抓着头发。
被飓风吹到岛上的东西就只有这些了啊!
等等,好像还有一个!
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矮小少年机灵的往地上一倒,装成晕迷不醒的样子,旁边的人也恍然,赶紧跟着把他抬起来,走了一小段路后那个少年就跳下来指了指远处高坡后的一幢粗陋低矮的房屋。
塞壬不明白他们具体在比划什么,只是疑惑的朝那个方向看。
恰好在这个时候,夏意裹着那件已经撕扯得破破烂烂的军衣往这边走。
大概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脸色苍白异常。
虽然相隔还很远,两人目光乍然接触的时候,竟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飓风,龙卷风…还有这个虽然刚刚遭遇了风暴,天色还黑沉沉吹着四五级风的岛屿。好奇但是很有分寸的人们,正带着善意而高兴的笑容议论着完全听不懂的话。
一个人跑到夏意面前,遮住了他与塞壬对视的目光,夏意才恍惚回神。
那个人指手画脚说了一堆,但夏意只听懂了一个词,那就是自己的名字。
距离在次声波面前都不是问题。
人鱼心中的惊骇绝对不比夏意少。
他完全不知道南太平洋上竟然有这样的岛,好吧,不是这个岛特殊,而是这里住着的人特殊。
跟夏意交流的人并没有放弃努力,先指了下自己,说了个词,然后又指着夏意,古怪的重复了下中文发音,语气上扬,应该是疑惑的问句。
因为察觉到周围的人都没有敌意,不然完全可以在他跟塞壬被分别冲上岛的时候就动手了,所以夏意也莫名的放松下来。
尤其是现在,夏意站在人群里都没有感觉到那种特异的疏离,这是很奇异的,因为他总是与任何圈子格格不入,单是那些寓意复杂或轻蔑或讽刺的目光,就足够构建出诡异气氛。
但这些人眼神,都是很纯粹的好奇。
塞壬更是感觉到那种轻松快乐的情绪,要是换了跟夏意接触前,他都恨不得能赶紧离开,与阴暗负面情绪相对的感觉,简直就是人鱼最讨厌的东西。
看着比比划划一头汗的人,夏意忍不住的微微点头,算是回答与确定。
这个小伙子欢喜的高叫一声,竟然也没继续说什么,直接就奔到了貌似很有地位的老人面前一阵嚷嚷,然后所有人都善意的笑起来,一部分人继续扭头去干活锯树或捡海货。
夏意落水的时候受到的冲击力大部分都是塞壬承担的,他也就是彻底昏迷而已,而且没有在海浪漩涡中的奋力游动,除了因为抱紧塞壬,所以手臂酸得有些僵硬外,也就是腰与肩膀那边青紫一片,被抓出来的深深伤口已经止住了血,夏意满身都是草药味。
塞壬看着夏意走近,迫不及待的牢牢抓住他的手臂,将夏意拉得险些跌下来,中间长有蹼的手指反复摩挲着夏意的手背,好像在确认夏意的存在。
塞壬死死的盯着夏意不放。
夏意有些迟疑的抬头环顾一圈,他没搞懂塞壬其实是怕他留下来,只是说,
夏意还真不知道怎么样向别人表达谢意。他是必须得熟悉,很熟悉之后才知道要怎么做,比如李绍只要吃饭特意去好点的饭店就可以了,塞壬只要不往后退让避开接触就行。
但这么一群人种都不同,语言更不通的人要怎么办?
呃?
夏意迅速看了塞壬一眼,果然是属于海怪的办法,重要的永远只有食物。
83.
这个海岛并不算大,又开始下雨了,提海水浇的事情也省了。不过因为塞壬的特殊,岛上的所有人都跑过来隔得远远的看,不。但整个岛上然只有十几个小孩子,聚在一起玩耍似的捡到贝壳与小鱼,或者帮着递篮子。
被阳光晒得黝黑透亮的小脸上笑嘻嘻的,完全不像身在末世。
不对,是整个岛屿的气氛都不像在末世。
没有绝望也没有恐慌,男人们在锯断倒伏的棕榈树枝干,把多余的叶子折下来,然后拿来工具掏空似乎想做个独木舟,而妇女在倒塌的废墟里找着还可以使用的东西。
他们的房子下面有地窖。
夏意说,他醒过来的时候虽然是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但却是在地上,顺着木梯爬上来一看,房屋里空荡荡的几乎没什么东西,好像所有的物品都放在地窖里,上面的房子也就是一个作坊或者做饭休息的所在。
也许是这里经常有飓风。
塞壬听陶玛斯说过,许多岛屿上的人都会有牢固的地窖,在飓风季的时候躲进去,那么这个岛上的人照旧愉快的生活就能解释得通了——在发现海鸟无故徘徊天气反常的时候,大概岛上的所有人都以为飓风来临就躲进了地下,磁场消失带来的致命宇宙天文辐射根本就没有影响到他们。最多就是后来发现许多植物莫名其妙被晒死很离奇。
锯子与塑料桶都是最简单的,大概是贸易往来,现代化的东西在岛上几乎绝迹,包括跟电有关的一切东西,海岛估计位置也很偏僻,不在洋流经过的地方或者具体航道上,几个月没有访到来也很正常,岛上的人们一无所知的继续过着他们的日子。
他们在干活的时候喊着节奏一致的号子,像是唱歌。
过了一会,竟然还跑过来一个会说英语的年轻人,不过对方的水平也不高,跟夏意差不多,复杂点的句子完全不会讲,磕磕巴巴的听着讲半天,才勉强知道这是哪里。
阿努塔岛,
不是国家也不算部落,反正没什么头领酋长的,总共就四百人不到。
这个年轻人跟随贸易的船只去过所罗门群岛与新几内亚,见识还算多,但最后仍然回到了这片土地上,因为这里没有竞争也没有职业地位的差距,所有人都是分工协作,土地上种满根茎块状的植物还有面包果,一起出海捕鱼,吃的东西也不是各家各户为是共同腌制,保存。
大概比较烦恼怎么才能抓到鱼已经去哪里寻找鱼群吧。
或者飓风来的时候作物还没成熟真要命什么的。
但这是一个孤岛,最近的岛屿都相隔很远很远,反正依照阿努塔的船根本没办法到达别的岛屿上去。
这年轻人一边说,眼睛总是忍不住看塞壬,大约也觉得这样做不太好,所以到后来脖子都是僵硬的,努力的让自己不要盯着看。
“啊…我们从前看见搁浅的海豚也是这么浇水的…”
年轻人还是不小心瞥见塞壬的鱼尾,立刻变得窘迫起来。
“总要等到涨潮的时候,再将它们,啊不,我是说他,也不是,我是说从前的海豚…”年轻人手足无措,比划着哼哧吭哧,“海豚很少到我们这边来,因为鱼不多,但是它们出现的时候就是好兆头,说明鱼群在往这边迁徙,去海上捕鱼的时候看到它们也就找到了鱼群呢!”
夏意不由自主的走神想到了那只可爱的小家伙。
可惜后来就不知道去哪里了,塞壬只说叫阿碧瑟将它送回去了。
也对,海豚都是成群嬉戏的,就算能够一直留住它,小家伙那么爱折腾,没有玩伴肯定也会孤独吧。
但塞壬的表情却有些微妙。
海豚的食量很大,它们追逐鱼群,尽管喜欢跟人类亲近,但是南太平洋可是出了名的海上荒漠,甚至有几千几万里的海域匮乏得只有深邃的蓝色海水,有一些较大群岛上也有不少人捕杀海豚,因为觉得它们抢夺了食物,这个叫阿努塔的岛…真的是有趣。
“上次还有一条抹香鲸搁浅到这里…啊,也是飓风后,也是这个缓坡!”
海豚与鲸鱼都是哺乳动物,虽然离开海水一时半刻死不了,可是鲸鱼太大了,离开海水首先它自己就无法负担自己的体重,内脏很快就会支撑不住破碎掉。
“怎么浇水都没用,而且它太大太沉,我们没办法将它挪动,最后…”
夏意默默听着,刚莫名感觉到悲伤,那年轻人语气再次转为欢快:
“最后它还是死了,全岛的人吃了好几天才吃完。”
“……”
夏意惊悚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塞壬却觉得很正常,海洋生物死了之后当然就漂浮在海水中,一般都不会吃同类,但是最后尸体还是会被别的生物吃掉,竭力去救助另外的生物最后实在没有成功,把尸体吃掉难道不是很正常吗?杀戮是为了生存,肆意而不是为食物的杀戮才是错误的。
不过人鱼比较挑剔,塞壬不吃死掉的任何食物,只捕猎活生生的美味。
塞壬从侧面的角度看着夏意,他唯一知道的是,假如夏意真的要离开,真的从此之后再也不肯见自己,或者跟别的人类比自己更亲密…
人鱼会将所爱的人拖入海底,会连尸体也不放手,或者彻底永不分离,从前的一些人鱼也做过这种可怕残酷的事情。
爱很伟大,但是爱也很恐怖。
“他是…人鱼吗?”年轻人没有察觉,依旧很兴奋的问。
夏意没有回答,实际上到现在他也就说了几个语气助词,始终都是这个年轻人在念叨。
“我听说过许多人鱼的故事呢,海上的,对对,跟你们上写的完全不一样。”他忍不住又看了塞壬一眼,那细密排列的淡银色鳞片,“那些白色皮肤的人,总是说我们在开玩笑,还说就算有人鱼也是漂亮的,好脾气的…哈哈,人鱼的确很漂亮,每个地方的故事都说漂亮,但是脾气实在很糟糕哩。”
他这番话说得急了,音调又古怪,这让看译制片学英语的夏意大半都听不懂,只捕捉到几个单词,那就是故事,人鱼,漂亮,脾气。最糟糕的还是这家伙修辞奇怪,外表出色什么的不会用,只能用最简单的词汇反复强调。
“新喀里多尼亚那边出现过人鱼,头发与眼睛都像是海水一样的蓝,是个美人,皮肤雪白,她弄沉了西班牙人的船…真可怕,漂浮上来的尸体上还有深深的爪印,四道血弧呢…”
因为这段可能跟岛外的人描述过很多次,所以反而流离许多,夏意没来由的心中一紧,扭头看塞壬。
怎么了?
没事…
夏意知道塞壬是听不懂人类语言的,但这种刚刚稳固的情绪骤然又迟疑动摇的感觉十分不好,理智又一次压过了感情,他古怪的想,要是塞壬看到同类,尤其还是那样的同样——
英语里的他与她是不同的单词,夏意听得很微妙也很恍惚。
“…那些尸体的伤痕就在脖子上,还有胸膛里…所以我们要是捕捞到有这样伤痕的大鱼,就知道它碰到了人鱼…”年轻人看看塞壬,又看看夏意,“所以我们最初都以为你是被人鱼袭击,才将你移开的,刚才你走近的时候我们还很紧张呢,你看我们都不敢太靠近它,呃不我是说他…你背后的伤口看着好吓人,虽然都不流血了…”
他有点结结巴巴,显然之前称呼人鱼都是习惯用它的,但是真没想到人鱼可以出声念出一个名字,所以当着塞壬的面用“它”似乎有点不太对,关于人鱼的说法,岛屿上的人们就算相信,也各有程度,只有那些老人才坚信人鱼是可以沟通的。
夏意完全不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他还恍惚着,突然自己也控制不住的问了句:
“你说的那条人鱼在哪里?新喀里多尼亚…”名字有点熟,不过毕竟是英语,夏意念了好几遍,慢慢从澳大利亚周边开始想,然后骤然一凝眉。
这个群岛就在珊瑚海的另一侧。
“她一直在哪里?没被…我是说白人的,或者别的船只发现?死掉的西班牙船员呢?难道国际社会将这件事情掩盖了?”
“噢,不是!”这年轻人讪讪的摸了下脑门,“这是七十年前的事!”
夏意还愣在那里,因为他没想明白,自己脱口问这件事,到底是想让塞壬去找他的同类,还是准备远远避开那片海域。
“白种人后来带了军队来查,因为没有抓到她,尸体又腐烂了就觉得是岛上的人杀死的,好像当时闹得很厉害…后来像我们这样听到故事的人都想去找,可惜再也没人见过…”他说着语气又急促激动起来,“但我们就是知道人鱼肯定是存在的,我出去过,好多岛屿上的人都有不同关于人鱼的故事呢,而且都是脾气糟糕,很凶悍,据说连鲨鱼都不怕…”
年轻人摊手,做了一个很夸张的动作。
塞壬听不懂,他只是感觉到夏意的情绪有点不对。
赤/裸光洁的手臂从下面摩挲摸到夏意的腿上,那尖锐的指甲,与手腕上半透明微微张开的鱼鳍,乍然出现在夏意被晒成小麦色的皮肤上,骨节分明的苍白感还是很惊悚的,那年轻人倒吸了口冷气,他抬眼正好看到塞壬紫色的眼睛里凝聚着森冷透骨的寒意。
一抖之后这人打了个哈哈就转身跑掉了。
“等等!”
“没…涨潮喽!”
十几条人喊着号子推出来一条模样怪异的船。
要说是独木舟,又稍微高级,就是三根大树干,然后上面又交叉死死绑住了一个挖空的更粗树干,两边还有延伸出去的稍细树干,就好像脚手架似的,往上还伫立着三根桅杆似的东西。
结果人群议论了一番,最后又是那个年轻人被大家推出来,很是窘迫的模样:
“那个,你能搬得动吗?”
答案是很明显的,夏意低头看塞壬:
他们说送我们回海里去!
不需要!
塞壬就算觉得这些人再没敌意,在危机感的动摇下,他也恨不得夏意赶紧离开,可是又不能跟这些人有更多的关系,免得以后几条金枪鱼都解决不了!
你完全能将海水卷过来!
我知道,可是——
夏意看着还趴在地上欢快挖着贝壳捡着小螃蟹的孩子们,就没辙了:那也是他们的食物,海浪卷过来,倒是很有可能将这一大片从飓风龙卷风里掉落下的鲱鱼与贝壳冲走。
……
最后几个人靠过来后,战战兢兢的动手抬,夏意知道塞壬的鱼尾敏感,所以忍着后背的痛,硬是抱着塞壬的鱼尾,将他成功抬到了外形怪异的独木舟上。
虽然过程短暂,只有一分钟不到,但塞壬的手臂与肩膀在接触到人类时,仍然有不可遏止的僵硬,神情不善的盯着他们,倒让这些人压力巨大,冷汗滚一头。
不过之后就好了,人群又说说笑笑起来,恨着号子顺着缓坡往下推船,大概就像他们说的经常这样送搁浅的海豚,十分熟稔速度很快不一会就冲到了海边。
夏意往后看,正巧看到一个小孩子捡起塞壬之前掉落的鳞片,举着手上笑叫着跑开去,后面是一群不甘心追着想要抢的小孩。然后船就被推进了海中,几个人七手八脚的跳进来,抄起船桨。就开始往前划。
因为海上风仍然很大,不敢到太远的地方,大概水深七八米的地方独木舟就停了下来。夏意站起来跳进海中,这个动作吓了划桨的人一跳,随即涌起的一个海浪就很顺当的将塞壬带到了海里,拿着船桨的人直到被海浪诡异的推回陆地时仍然张大嘴合不拢。
海面上的浪高两三米,天上阴云密布,雨越下越大。
看着远处海面,围拢在岸边的人群都有点发怔,他们是送那条人鱼回海里的,为什么那个人类也走了?还是自己跳进海里的?
84.
阿努塔岛在珊瑚海的另外一侧,飓风的威力将他们带偏了位置,岛屿周围零散分布的礁石群虽然没有珊瑚礁美丽,但还是有不少小鱼穿梭在其中,深深扎根在其中的海藻顺着海波来回波动,夏意看到海面上漂浮着一根折断的棕榈树,叶子在海水中半浮半沉,被风吹得距离海岛越来越远,叶子上有个小小的漆黑影子一窜而过。
夏意浮出海面看了一眼。
竟然是一只很小的蜥蜴,全身都是褐绿色的,它四肢牢牢的抱住木头,鼓出来的眼睛骨溜溜的看着夏意,惊慌失措的要往后退,结果咕咚一声栽进海里。
它无助的在海水里拼命折腾,竟然翻起了小小的水花,还是标准的狗刨式。
呃,原来蜥蜴也是会游泳的吗?
正巧一个海洋过来,将这倒霉的小家伙拍了下去。
蜥蜴拼命的刨动着四肢,可是力量有限,而且它的身体到底还是适合爬行,眼看着距离海面咫尺之遥,又被卷进了海面上的滚动的水浪,转得七晕八素,直直的往下沉。
夏意伸手将它捞起来,再放回漂浮的棕榈树上。
小蜥蜴趴了半天,忽然从嘴里喷出一股水,四肢抽搐了一下,又翻过身来,躲进是湿漉漉的叶子中间,再也不敢靠近夏意。
这附近根本没有别的岛屿吧!
夏意回头看阿努塔岛,又盯着灰蒙蒙的天空。
它们都是这样迁徙的,在海洋上,除了飓风与龙卷风,就只有趴在树干上,让海水带着它们到达一个新的岛屿或者大陆…不像人类,非需要淡水不可。
塞壬回到了海水中,浮力就能帮助他在不牵动伤势的情况下轻松挪动。
雨势越来越大,有向暴雨发展的趋势。
蜥蜴在海上漂流能吃什么东西呢?有那么多叶子在,应该会有小鱼或者小虾凑近了好奇啃啃吧,小虾应该就是一道很美味的大餐了。
夏意没有出声,他看着那棵棕榈树在风浪中载沉载浮的远去了,
原来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如果没有风浪,根本就没有办法离开原地,同样如果知道目的地,远航就没有了丝毫意义,不算是冒险,也不能得到所谓的美好新生活,就希望小蜥蜴能达到一个更适合生存又没有天敌的岛屿吧。
夏意?
塞壬感觉这次灾难过后,夏意的情绪好像总是不太对。
没什么。他转头看着塞壬,飓风中的记忆尚且清晰。
夏意行为反常的靠近塞壬,迟疑了一下,手掌贴在塞壬的背上,他的手指有些颤抖,却直直盯着塞壬的眼睛,好像要从里面看出什么似的。
这让塞壬觉得很古怪,不自觉的就用手背去摩挲夏意的手掌。
人鱼的指间有蹼,掌心是细微的鳞片,夏意的手又颤了下。
很多时候,他不能正确判断对塞壬到底是什么感情,可能本来是有很好感觉的,可是那一次…所以他想离开塞壬很久了,夏意厌烦与人相处,厌烦没有办法解释的关系,就算确实喜欢塞壬,但并不会因为喜欢,而不去介意那些伤害。
他觉得自己与人鱼,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这是不正确的关系,而错误畸形的感情最后肯定没有好结果。
多么根深蒂固的观念与封闭自我。
塞壬,你说,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们人类的事情,我总是想不明白。
果然是这样的回答,不过也对,人类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事情,用海怪的逻辑来想,够呛。
那么,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能说这种自寻烦恼的事情典型是只有人类会想的吗?
或者那条鮟鱇鱼,因为不能繁衍,所以一直在寻找同伴?它虽然扭曲庞大,却仍然是雌性,在自然界从来都是雄性追求讨好伴侣,这种落差,还真是没办法比…
为了…不让你离开我!
塞壬想也不想,直接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夏意愣住,这算什么答案。
他倒并不是要听多喜欢或者多爱,老实说甜言蜜语这种东西肯定接受不了,但是这么直白的一句话还是很让他动容的。
你会遇到更好的…
我觉得你最好!塞壬立刻截断了夏意的声波。
无可奈何滞了下后,夏意还是神色淡漠,因为他觉得以后塞壬就不会这样想了,不过已经在末世,生命大约也短暂得有限,在活着的时候要是计较那么多,临死前有太多遗憾怎么办?就好像那只蜥蜴,它倒是愿意趴在树上愉快简单的过一辈子,但是偏偏飓风将它连那棵树一起扔到了海上,漫长的旅程已经开始,想回头似乎都已经不可能。
——只能抱紧那根树,无法离开。
但如果没有这棵树的话,所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夏意很久之后才醒过神来,塞壬也没动,水流波动让发丝彼此交缠,在海水中漂浮不定,夏意忽然想起自己刚醒的时候,指缝里还有两三根银色的头发。
背后的伤口也开始隐隐抽痛起来,其实那个时候,塞壬要是肯放开自己,大约不会被卷到飓风里去吧。
我去找点能吃的东西。
夏意制止了塞壬跟随,只是去找些贝壳与海胆,我会很小心。
他不是没有塞壬,就不能做别的事了。
不过尽管这么说,游出一段距离后,夏意还是在转身的时候看到礁石旁边忽然消失的鱼尾很眼熟,他颇有种想笑不能的错觉。
塞壬好像不敢直接反驳自己的意思,不过会背地里照旧,完全固执不听。
这里不是珊瑚礁,没有多种多样的热带鱼,只有一些小得可怜的暗红色或银白色的小鱼为了躲避风浪,偶尔从缝里里探出头来。
近海确实也没有什么大型鱼类。
但是飓风过后,这片海域就会热闹起来,因为风浪从海水深处将富有营养的水层翻了出来,迁徙的鱼群都是追逐着浮游生物而来的。
夏意绕过一处浅湾,这里的海水稍微平静点,都是细白的海沙均匀的铺落在海底。
阿努塔岛周围,几乎没有任何人类居住的迹象,因为海水很蓝,海底也没有任何垃圾,海沙也干净漂亮的可以直接灌到玻璃瓶里去,然后再塞进去一个海螺。
夏意正在触碰海沙,感叹这个柔软程度可以直接躺上去时,陡然怔住了。
前方的海沙里忽然冒出来一个豆芽菜==
真的像是豆芽菜,头部云滚滚像是豆子,身体下面细长,整体稍微弯曲,完全就是一个春雨过后冒出来的黄豆芽——呃不,是白豆芽,颜色是白的,头是黑的,身体上面还有细小的黑色斑点。
而且太小了,夏意还没来得及看清,就看见沙地上接二连三钻出来同样的一群。
这是什么?长得比竹笋还快?
那弯曲大片的豆芽菜就好像细白的海沙上出现了一群问号,这远远看去,简直都快成童话世界了,地上还能长出问号来,特别像综艺节目里蹭的一声加在选手脑门边的大问号。
夏意游近了往下看,却发现“问号”很机警,竟然又全部钻回去了。
从附近海草边捞起一个白色扇形贝壳的夏意就停驻在礁石边不动,没有感觉到海流异常波动,问号们又一个个发芽了,近距离看夏意觉得这根本不是豆芽菜,应该是窗勾啊,瞧那脑袋弯的,身体靠近海沙的部分还笔直,小眼睛在脑袋上漆黑的,很专注的随着水流的波动,往下一点,一点,又一点。
这是打瞌睡吗?
夏意游回去找塞壬,把贝壳递过去的时候没注意到人鱼奇怪的表情,径自就拉过来游到这群豆芽菜边上。
这是鱼?
嗯,能吃。
……
夏意在反思,自己问的话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吧。
大概是塞壬的鱼尾不自觉的轻轻拍着海水,“问号”惊慌得纷纷往沙里钻,其中一条还直接冲出来,一头扎进了礁石缝隙里。
夏意看得直愣神,原来这些家伙把身体大部分都藏在沙子里啊,这样把身体插/进去直立着不动打瞌睡,是什么怪癖?不过也很享受,海沙SPA按摩入睡…
它们整天就待在沙子里?
嗯,等待海流经过,啄食海水里的浮游生物。
——原来不是睡觉!
它们的味道不算太好,不过很好抓。
就是想吃饱不太容易,得抓很多次。
我…我找到的食物不是它们!夏意指了下塞壬手里的扇形的漂亮白贝壳,明明这个才是。
白蝶贝不是用来吃的。塞壬默默看着手里的珍珠贝,这是出珍珠的啊,还是出上好珍珠的那种,[www奇qisuu书com网]珍珠贝受伤的地方就会孕育出明珠,但同样的,越大越好的珍珠就出自受伤越严重的珍珠贝,那个肉怎么吃?
看着塞壬剥开贝壳取出一颗璀璨的大珍珠后,夏意完全愣住了。
从前也许能说这玩意值钱,可是现在大概只能用来打弹珠。
不不,最关键的是他们待在海里,连放珍珠的地方都没有。
下次送给岛上的小孩子玩吧。
尤瑞比亚喜欢。
……往南极带什么的,难度略大。
夏意看了眼海沙,很想说这里不错,躺上去养伤正好,可是显然这里面还藏了许多“豆芽菜”,一不小心把它们压死了怎么办?
夏意失落的看着厚厚的海沙与三五分落的礁石,好像眼前唯一能吃的就是海草?
正惆怅的时候,感觉到塞壬用柔软的耳鳍贴着他的脖子蹭了一下:
还是我去找吃的东西吧…
作者有话要说:圆鳗
存稿箱有话说:夜风出门去见基友,酒店网线给力的话会回复留言咦,难道不是系统给力才行吗出门三天的更新都在存稿箱君的肚子里哟O(∩_∩)O
85.
虽然珊瑚海的飓风只影响了赤道周围很小一块海域,但地球上别的地方仍然不平静。
“什么,要把群众往内陆往西北的转移?”
B市地下基地中,会议桌前有人拍案而起,一张脸憋得通红:
“主席!我们已好不容易才将安全区域拓展到渤海湾,还准备往山东发展,那里有丰富的渔场!难道要丢给那群不知好歹的异能者吗?该死的,法纪秩序,道德性命,在那些暴徒眼里都一钱不值,就算碍于现状我们不能将整个国家恢复,但也不能在那些人面前退缩啊!”
“陈将军!请你冷静,现在不是争一口气,也不是强调国家主权与尊严的时候!”
这个老人在短暂的三个月内就已经削瘦得更厉害,眼眶下面也是浓黑的眼圈,看上去精神十分不好,脸色也很糟糕,但仍然笔直的坐在那里,目光锐利:
“末世来临的时候,总理正在S市视察,断绝联系三个月后,现在总理与南京军区的部队基本上仍然安好,那边的形势也仍然还算稳定,可是同时也传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齐院长!”
一个有军衔的老人在会议桌上铺开一张世界地图,神色凝重。
“崇明岛外海在最近一个月总共有大约十艘的船只漂流登陆,有的是南方一些城市争夺岛屿失败后北上的,也有从冲绳列岛那边来的日本人,还有一船原先去东南亚旅游的人,据说北赤道暖流逆向了,靠近赤道的海水温度还在持续上升…”
“老天!”
有人忍不住从嘴里迸出一声呻吟,这怎么糟糕的事情全部都能赶到一堆去?
“洋流逆向,意味着这一年是厄尔尼诺。”科学院的那位院长扶了下眼镜,语气沉重,“首先它第一个打击的就是南美洲,南赤道暖流方向逆转,不能跟秘鲁寒流交汇,那里就没有鱼可以捕…季风洋流没有规律带来水汽,接着就是干旱,我们国家会与往常经历的厄尔尼诺年一样南涝北旱,最糟糕的是,当七月八月海水温度太高,西北太平洋上会接连有台风形成。现在我们没有火车汽车,也没有物资,更没办法用卫星观察预测台风的登陆轨迹,东海沿海一带…”
“那也影响不到渤海吧!”
“不…陈将军,气候过于温暖,你不觉得现在只是四月,就已经闷热得像六月了吗?”
齐院长用手将整个海岸线都画了一遍,“到时候不止是强台风,很可能还会伴随出现龙卷风,而且不会只有一个,海水热量太大,完全可以形成两个,三个或者以上的台风同时来袭!到时候再撤离,就绝对来不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沉重不安之下发出的急促喘息声。
就算在科技完好,文明发达的末世之前,这仍然是可怕的灾难。何况现在什么都没有,连药品都只是贮备,而不能再生产。
没有了机械文明,没有药片胶囊,中国还有中医,并不是完全没辙。
可是用瓦罐煨熬汤药,那耗费的时间需要多少?中药不像西药见效快,还要讲究调理,大灾大疫完全赶不及海量的需要,最严重的还是药草来源,这跟粮食蔬菜一样是需要载种的,有的环境不好土壤不对湿度温度不妥,长出来的药材就药效差或者根本活不了。
这种情况,在座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国家,甚至说整个人类都经受不住再一次毁灭性打击了。
“这是天要绝人之路吗?”
陈将军的悲愤怒吼没有人可以回答,也没有人出言安慰,所有人都沉默着。
连站在会议室门外的郝队长,也只能默默的转头离开。
“队长,刚接到的消息,渤海湾下面的海域有异动!”
“怎么了,是地震?还是——”
“不,队长你还记得那些怪物吗?就是杀人蟹?”
“对,它们又来了?”
“不是,最初是很多人太饿了,就跑去那处海滩,都过去这么久海水还泛着浅红色,等那些饿疯的人将一个个杀人蟹拖上岸一看,都只有的空壳了!”
“这也大惊小怪?”郝队长心情正沉重,顿时没好气得很,“都腐烂了呗,被其他海洋生物啃没了而已!”
“如果只是这样,才不当回事,郝队长,林教授都在搞调查报告来,派了人到那边去查看情况。这不刚回来,听说那几个军官脸色都是惨白的…”
郝队长停住,疑惑的跟自己的传八卦的队员面面相觑。
基地再下面两层,目击报告已经被写出来了,桌子上也放着两张软塌塌好像充气玩具的皮,一个是一条鲨鱼的模样,一个是海龟形状,特别是鲨鱼的大嘴虽然没牙齿但绝对逼真得渗人,而海龟背上的壳也似乎很硬实的模样。
房间里是一股诡异的腥气与若有若无的恶臭。
林教授戴着手套,用放大镜翻来覆去的看两张皮,越看脸色越灰败,挥了下手,示意旁边年轻的研究员拿报告去汇报主席。
“可是,可是要怎么说?”那个研究员腿肚子都有点哆嗦。
“就说发现了新的怪物,它们能将海洋生物吃空掉,内脏血液肌肉…最后只剩下一张皮!”
研究员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他慌忙拉着林教授往后退:
“那您还靠那么近,万一那种怪物还…还在?要怎么办?”
“怎么可能,这皮都干了,是被吃完后飘在海面上晒干最后冲上岸被我们的人捡回来的!”林教授嗤之以鼻,他以前的徒弟跟助手都死在了末世天灾里,一个死于辐射,一个是被飞机坠毁后引发的附近库面汽车连环爆炸殃及,现在跟着的研究员,真是各种缺点,最要命的是还胆小!
“这,可这也说不好的!”研究员坚持拉着林教授的手不放,“万一是虫卵还在?或者不是怪物是一种病毒,您不就是把死神带到基地里来了吗?”
林教授对这个原先航天研究部门过来的年轻人无语了。
果然,隔行如隔山…
“你科幻电影看多了!哪里有那么歹毒的病毒?”林教授气急,毕竟一个不谨慎毁灭基地的大帽子都扣他头顶上了不是吗,“病毒就是繁殖,传染,最强大也就是改变宿主基因片段而已!如果要它们单独存在,很快就会死亡或者休眠的…把一整条鲨鱼都融化得只剩下皮,你当这是化尸水啊!还什么虫卵,你以为是食人蚁?”
“教授,您就那么肯定,这个没有危险?”
“当然!”林教授催促了几句,打发走了研究员。
调过头来,他的神色却很严峻,重新开始审视海龟的眼睛部位与鲨鱼的腮部。
眼睛是空洞看不出什么,但是鲨鱼的腮部却没有一起晒干,而是不见了。左边有,右边没有。这让林教授眉皱得更紧。
“应该是…嗯,果然是那种东西!不过骨头呢,它也啃了吗?”
无边无际的汪洋里,从北极圈缓缓游过来,三天前才穿过冰雪封锁线的霞水母,先从触手开始变幻出银白色,然后是橙红,这样的亮光让围绕着它触手打转的小牧鱼十分兴奋,很快就有贪嘴要吃牧鱼的家伙自投罗网,撞上了水母的蛰刺触手。
真是美味的一餐。
涅柔斯用一种倾斜的角度,鼓动巨大的像帽子一样的身体往前游,它所经过海域,距离太近的生物不是被蛰刺捕捉成为美食,就是晕乎乎的往下坠落,距离一段后又清醒过来惊恐逃走。
水母鼓动身体,产生的是一氧化碳。
对于霞水母来说,它们最庞大的种群在北极,又称北极霞水母,涅柔斯的故乡在太平洋里,不过因为它过大的体型所以有事没事都要去北极溜溜。
不像阿碧瑟的同类,那小的都没阿碧瑟触手上的吸盘大,水母不是这样,北极霞水母多的是十几米的。只是涅柔斯挺遗憾,它有意识的用触手撩拨别的水母,蹭来蹭去的是很快乐啦,但是不管涅柔斯说什么,别的水母都没反应,它们有的只是神经反射,有中枢没有脑子。
这就好像一个美轮美奂的蜡像馆,可以在里面尽情的跑啊玩啊,跟谁都能成好朋友,因为没谁会嫌弃你,也不会发现你跟它们不一样,所以它们从来不会嫌弃你,任由你乱窜乱跳随意撩拨。
这其实是很…无奈的生活。
涅柔斯郁闷的向上伸展触手,往海水中沉去。
每当耐心消耗殆尽,离开北极之后,它就开始想念总是谈论奇怪事情的阿碧瑟,还有急性子的刻托。好吧,就算是傻乎乎的尤瑞比亚,至少也会有个反应。
不过去南极?绝对免了!它是一只水母,水母最不愿意遭遇的就是风暴。
水母很少会遭遇袭击,它们身体大部分都是海水,吃它们能填饱肚子吗显然不行!而海怪是根本就没有天敌,但涅柔斯仍然很小心,因为它的身体很脆弱,尤瑞比亚倒钩戳一下就能让它变成破掉的袋子,只能苦巴巴的等恢复,更不要说那些爱在海洋里横冲直撞的鱼了。
这不,一条剑鱼就猛地窜过了海水。
涅柔斯被吓了一跳,水波把它拍得倒退了出去好远,水母没有眼睛,涅柔斯是没有视觉的海怪,但是它有无数触手可以确定周围情况感知水流,只要它的触手碰触到就能形成类似全息图像的东西。
所以刚才窜过去的到底是啥鱼它没搞懂,不过从速度与水流判断不是剑鱼就是旗鱼。
涅柔斯刚要慢吞吞的安抚自家受惊的小牧鱼们,乍然感觉到激流再次冲过,生生拽断了它几根触手,而且还原地翻滚乱窜,霞水母暴怒了:
有鲨鱼吗,来一条啊!啃死这个混蛋!
还没暴躁完,又有鱼在海水中激烈翻滚的乱窜,涅柔斯甚至听到有些鱼类传来的哀鸣,其中还包括海豚的尖锐声音。
这是怎么了?
涅柔斯惊恐收拢触手,小牧鱼也缩到最里面瑟瑟发抖。
它才刚刚进入温带海域,洋流正常,海水里也没有怪异的味道,更没有出现什么大型掠食者,难道这些鱼都发疯了在拼命表演如何在海水中滚动前进吗?
霞水母惊疑不定,小心翼翼再往前游的时候,它感觉到好几条鱼已经翻着肚皮慢慢往海面上飘了。触手探出去,碰触到的不是疯狂乱窜的鱼,就是已经不动的尸体,各种奇怪单音节的哀鸣声在海洋里此起彼伏,涅柔斯开始害怕起来。
它慢慢缠上了一条已经死掉的剑鱼,水母的力气有限,没办法将这个大家伙拖动,就浮在剑鱼尸体上方用触手不断摸索。
刚开始的时候什么也没发现,甚至在剑鱼体表都没找到一个伤口,就在涅柔斯纳闷的时候,忽然发现鱼腹中间明显瘪下去一小块。以为是判断错误的霞水母赶紧把触手集中到那一带,然后清晰的感觉到剑鱼肚腹开始往里缩,而且缓慢的越缩越扁开始往鱼尾蔓延。
因为剑鱼是不长鳞片的,所以涅柔斯的触手毫无阻碍的鱼皮下摸到了一个圆长细条状蠕动的物体!
霞水母的触手蛰刺有麻痹毒液,那个怪物隔了剑鱼外皮其实根本感觉不到水母的碰触,它是吃了被蛰刺注入毒液的剑鱼…于是中毒了在那里开始猛地抽搐起来。
但涅柔斯忘记这件事了,它感觉的是两下接触的那瞬间,自己与那个不明生物都僵硬了。
有怪物?而且发现它了?!
[救命啊!阿碧瑟,救命——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八月五号就码好了…原计划是出门面基去的,为了继续日更不断,所以都是存稿,结果……面基要是遇到台风,这是多么悲催的事情啊
八月三号写龙卷风,真没想过今年也会有台风组团来袭的…
86.
涅柔斯这一声喊得太凄厉了,声波从西北太平洋高纬度地区传来,经过南太平洋阿努塔岛附近的时候,塞壬首先醒了。
飓风已经完全过去了,海水的起伏已经减弱很多,就是时不时有一道小小的卷浪从表层海水上滚过。他们待在阿努塔岛南侧悬崖下方的一个暗礁群里,这里几乎没有大型鱼类,水深在十米左右,有的礁石已经被海浪冲得十分平滑,至少躺上去全身放松后还挺舒坦,比海沙一戳就陷进去半个身体的感觉好多了。
塞壬微微动了下,侧头恰好看见夏意也醒了。
我好像听见谁在喊救命?夏意睡意朦胧的喃喃。
是涅柔斯。
人鱼显然对这个声波相当不以为然,霞水母虽然同样是海怪,不过这家伙挺脆弱的。水母的身体很容易就被风暴撕碎,所以整个海洋里的水母无论大小,都拥有能够听见次声波的非凡本领,当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时候,产生的次声波水母永远是第一个听到的,并且会迅速下沉躲避风浪。
涅柔斯算是一只海怪吧,但是它遇到的危险竟然远远多于其他水母。
水母多半生存在没有波澜的地方,比如北极,比如深海,又或者死水区,那里很少会有大型鱼类生物也少,但涅柔斯却经常要顺着洋流到处漂,遭遇的麻烦当然也多,所有海怪都习惯它时不时冒出一声救命了。
话说阿碧瑟就是懒洋洋的触手绕半圈,连回应都没一声。
可是海怪们淡定得很,异能者们可就不是了!
好多天没个动静,突然又这么凄厉恐怖的来一声,喝水都能给呛死好吧!
[救命啊…有怪物,救我啊…]
B市基地里的郝队长从额头上滚落一滴汗,囧然想着,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能让海怪惊呼着喊救命,难道渤海湾下面的黄海一带真的出事了?
[你撞到冰山了?]
首先发言的是很有经验的帝王蟹,喀嚓了两下钳子。南极跟北极都是到处有冰山漂浮着的嘛,遇到了也很正常,只不过——
[上次尤瑞比亚就在海面上撞到了一座快融化的冰山,然后非说它遇到了怪物!]帝王蟹很不满的哼唧两声,[我从泥盆海底爬过来一看,笑死我了!那是它自己的影子!就是被冰山凹凸不平的表面扭曲得很奇怪而已!]
[你才蠢得像尤瑞比亚!]涅柔斯尖叫。
呃,当然各国科学家点头确定鱿鱼海怪很蠢什么的就不说了。
[真的是怪物啊好可怕!这片海里到处都是呜呜!]
懒散的海怪们终于感觉到不对了。
阿碧瑟的触手嘭的一声砸到了航母甲板上:
[是不是那条鮟鱇鱼,塞壬非说它不能繁殖,看吧——]
[不是它!是一个很小的东西…]
[呼,吓死我,很小的东西你怎么发现的,你又没长眼睛!]深海里的皇带鱼嘟哝。.
[我摸到的!它在一条剑鱼的肚子里,剑鱼已经死了,它在里面吃…呜我的触手碰到它后,它就不动了…阿碧瑟我周围到处都是发狂乱窜的大鱼,还有尸体…]
涅柔斯的声波断断续续,塞壬的表情也怪异起来。
不赶紧去救它?夏意也感觉到不妙,但他见塞壬动也不动,很是纳闷。
我的伤还没有好,而且…塞壬无奈的看了夏意一眼,涅柔斯的位置大概在西北太平洋上,如果真的有危险,怎么也赶不过去的!
夏意默然,这次是他没有距离感了吗?
[涅柔斯,丢掉那条剑鱼!]
[陶玛斯?]
在印度洋的大海龟昂起脑袋,这时候正好有一群皮肤黝黑的人兴奋的往这边指指点点,陶玛斯郁闷的看了眼又开始有牡蛎海螺的背和零星的海藻,转头就急速下沉,把那些浑身奇怪味道的人吓得不轻,直接就在船上跪下来拼命叩拜,嘴里还念着奇怪的词,还好离得远,不然单单是下沉引起的一个小漩涡就会将他们卷到海底去。
不过这些事情陶玛斯都完全顾不上,他的声波显得十分急促:
[那些东西不会吃水母的,除了你养的小牧鱼,你身上根本就没东西可以给它吃,涅柔斯你别慌!]
[哈哈哈!]这种危机时候总是有海怪不给面子的笑场。
[阿碧瑟!]霞水母都要恼羞成怒了。
[那是什么,陶玛斯?]
[啊,塞壬你终于说话了!]伏尔库斯的声波冒出来。
[是啊,你跟夏意在哪里?为什么阿碧瑟说你们抢了船?还说你们跟船一起失踪了?你没死真是太简单了!]鱿鱼也终于出声。
夏意眉毛一抽,他刚才听到了什么,尤瑞比亚说他跟塞壬没死,太简单了?
——原来他不但连别人说的话搞不懂,连海怪说的话,尤其是公认最蠢最笨的鱿鱼说的话,都完全不懂?!
就在夏意纠结的时候,帝王蟹咕噜噜的一句话解救了他:
[是啊,太简单了,不让我们还要想办法找其中一个来代替你的位置,那多麻烦!咕噜噜,我们谁也不服谁的,都互相看不顺眼!]
[对,我就看你很不顺眼!]
[混蛋刻托,我要把你撕成两段!]
[来啊,我转晕你!]
涅柔斯一个冲动,音调赫兹陡然拔高,直接都成超声波了:
[住口,住口!!我周围全部都是怪物,你们还在——]还在歪楼?
涅柔斯触手猛然一阵抽搐,它摸到了!海水里有十几条圆长条好像鳗鱼似的东西从尸体里窜出来,厌烦超声波的怪物有些猛然张开了嘴,扯断了涅柔斯的触手:
[啊啊啊——陶玛斯你说它们不吃水母的!!]
[别叫了,声音放低,笨蛋放低啊!]海龟都开始觉得脑壳痛,超声波发散快,虽然在水中传导性好,不过这样尖锐高频率的叫喊,估计珊瑚都能给它震裂了吧,真恐怖。别说怪物了,换它在都会忍不住咬霞水母一口。
涅柔斯陡然止住,身躯后缩失控在海水中翻了好大一个圈。
[摸到了没有,长什么样?]
[像海蛇,不对像鳗鱼…]涅柔斯哆嗦着。
可以预知,B市基地的林教授在接到异能者送上来的报告时会有多么兴奋,完全第一手资料啊,还不用冒险去收集,就能知道这种可怕怪物的事情。
[是它们!]陶玛斯很笃定的给出决断,但是别的海怪,包括塞壬在内都没懂。
[是,是什么?]涅柔斯继续哆嗦,拼命用触手揽着它的小牧鱼,不过那些体型并不大的怪物好像的确对水母与小鱼没有兴趣,转眼又钻进那些大鱼的身体里开始贪婪吞吃了。
[盲鳗!]
夏意感觉到塞壬的手臂骤然一绷,神情立刻就不对了:[它们怎么可能去吃剑鱼,它们根本就追不上!]
[有奇怪的味道…]涅柔斯终于发现了那种不妙的感觉是从哪来的,[它们身上有蜘蛛蟹的味道,那种闻到就没胃口,吃了会想吐的味道!!]
[糟糕!]塞壬刚说完,海龟陶玛斯也叫道:
[这些家伙钻进壳里吃掉了蜘蛛蟹!]
夏意还没完全听懂究竟盲鳗是个什么东西,塞壬已经伸手去摸胸口玉白色的海螺,但是海螺早就在龙卷风的漩涡丢失了,紫色的眼睛透着冰冷锐利,夏意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刻托,你往斐查兹去,别离开那里,再饿也撑着,次声波杀不死它们!万一遇到你很危险!]盲鳗袭击是从鱼鳃里钻进去的,一般青睐的都是鱼,尤其在饥饿的时候绝对不肯放过大型鱼类。
[涅柔斯,发现不对的鱼或者尸体就用你的蛰刺戳!阿碧瑟,去涅柔斯那里!]
[毒死它们?]
[……]
所有异能者都瞪大眼睛苦苦等着下面的话,就算从前搞不懂次声波是什么那些人,也惊悚了,这次的内容貌似很严肃很正常?!
海里有怪物,很好,连名字都有了。
但是你们为什么不干脆点给个具体地点啊,到底在哪片海域?
结果还真就没下文了,连李绍都想捶地嚎,海怪你们开会谈论问题时有始有终好不好,不要突然冒出来,又忽然消失掉,就是看电影也得给个结尾呀!
争夺岛屿的事情,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开始偃旗息鼓了。
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后悔,在孤零零的小岛上,要是怪物被海里的东西都吃完了,会不会掀翻船只?要知道现在用来穿梭在岛屿之间的所谓船只,都很小的,材质也很糟糕。
当然在阿努塔岛,人们还是照旧的生活着,因为深深躲在地窖下,没有受到天文辐射,自然也没出现异能者。
他们几乎对外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对所谓高科技文明世界也不感兴趣,在飓风过后重新整理物品,挖出埋在土里还可以食用的根茎块,当太阳出现的时候,就开始在岛屿附近捕鱼了。
海水被搅动了下,夏意往礁石群外面看,发现海面上跳下来一堆人,分散开来,潜在海水中,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沉思。
人鱼的视力更好一些,只是看了一会,塞壬就若有所思。
塞壬?他们在做什么?
捕鱼…
夏意怔住,果然就像变魔术一样,有一条小鱼摇摇摆摆的游过来,然后就像是自投罗网一样被被其中一个人抓了正着。
…他们手里拽着很细的章鱼触须,那些小鱼会凑上去啃。
夏意恍然,于是为了不惊动小鱼,绕了过去。
他们顺着嶙峋的礁石缓慢往南边游。
盲鳗是什么?
一种鱼,它们会钻进鱼类尸体里吃掉所有能吃的东西…有的只吃内脏,然后再钻出来跑掉,其中最凶残的一种,长有七个很小的腮,不是找尸体钻而是袭击活鱼,先是贴近腮部跟随鱼一起游动,但后再钻进腮部…它们的身体非常小,但是会把那条鱼吃得什么都不剩再钻出来,大概就有手腕粗细了…
夏意一时觉得脊后发寒。
在海洋中,也不是大的鱼就能吃掉小的,盲鳗是这样,海星也是这样…那些小玩意成群结队的挪动起来,甚至敢去袭击海葵还有无法游动的鱼。
无法游动的鱼?
受伤或者…在人类船只经过的太平洋上经常会有的,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人类就抓到的鲨鱼砍去所有鱼鳍又扔回海里,它们不能游最后只会沉到海底的礁石上,被海星或者别的小鱼活活吃掉,如果血腥气引来别的鲨鱼,死得还会快一点,要是海星的速度…
塞壬一僵,愣神的看着突然按住自己上臂的夏意。
这个动作好像有点怪异,似乎本来是要伸手抱的,只是停顿在了中途。
——大海之中,原来任凭谁也不能自由自在无所拘束,就算是鲨鱼,仍然会被别的生物用蚕食的方式吃掉,那么如果塞壬受伤之后没有被海浪冲上岸呢?如果他们分开了呢?
那要是海怪遇到它们?夏意找不到完整准确词汇,他很想知道塞壬独自游曳在海洋之中的时候,是怎么躲过危险的。
有次声波。
哪只海怪会被咬掉一块肉还睡得不知道醒?不管身体里面的,还是身体外的,都一样杀死,只不过那些家伙吃了蜘蛛蟹的肉,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本来它们是根本追不上剑鱼的…
87.
在海怪的逻辑里,所有能吃空上层水域或者跟它们抢夺食物的物种,都需要引起高度重视,比如橘棘鲷,这种颜色漂亮肉质鲜嫩的鱼群硬是被人类用机械海底拖网捕捞一空,等海怪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没得吃了…所以海怪们吸取教训,一定要对所有影响它们食物链的威胁扼杀掉!
人类?嗯,人类近年来在近海养鱼,在一张张大网里撒下鱼苗还有牡蛎,不要说海怪,就连大型的鱼类都能偶尔撕破网,然后张开嘴美美的在那里等着。
但是蜘蛛蟹与盲鳗绝不一样!
当然科学家的解释比较好懂——任何一个物种,肆意蔓延后,最需要的就是天敌来遏制,但如果没有,就是一种可怕的灾难!
“难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指望海怪成为它们的天敌?这不可能!”
海怪的力量远远超乎你能想象的极限——”
B市基地里,最新的报告已经出来了:
盲鳗,远古鱼类,其中七腮鳗会攻击活鱼,它的身体像是一截橡皮软管,成年大约有一米长,长期寄生在鱼腹中所以眼睛已退化,根本就没有下巴,远古鱼类是不具备下颌的,所以头部就是嘴,就好像管子的一端,却有一圈圈利齿在内中细密分布蠕动,那张末世前的资料照片猛然一看,就像是科幻恐怖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异形,十分可怖。
不过它的资料更可怕,因为这种鱼半年不吃也不会饿死,它们有足够的耐心与时间去寻找猎物。一旦成功钻进去鱼腹,那么就开始猛吃…最糟糕的不是它们身为脊椎动物却是寄生类,而是它们属于远古种,所以雌雄同体。
也就是说,在需要□的时候盲鳗能自行调控决定自己的性别,如果没有同类,它们甚至还会自行繁殖。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概念,海洋茫茫,它们若是躲避或者钻进一条大鱼的腹部,要到哪里去抓?
“这件事的重点在于我们遗忘…或者说海怪也遗忘了蜘蛛蟹的尸体!”盲鳗在中国东南沿海经常出现,破坏鱼类养殖,有时候也青睐贝类…当沿海一带的生物几乎被蜘蛛蟹扫荡殆尽的时候,鲜血漂浮在那片海域,核辐射后变异的那些蜘蛛蟹不但将基因传承了下去,而且身体也带有异样的放射元素,敏锐的海洋生物是不肯靠近它们的!
但是盲鳗却只发现了眼前成堆的蜘蛛蟹尸体,这对它们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盛宴!
所有的蜘蛛蟹尸体都被吃空了,造就了多少条变异盲鳗或者七鳃鳗?!
不知道数量,也不知道它们会在哪里…这种恐怖而可怕的蚕食方式如果席卷到全球的话…这该死的猜测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先把这个消息想办法传出去,不管如何,必须让所有人知道,若是抓到盲鳗一定要将它们的尸体放火烧掉,拥有核放射污染的基因要是再次变异,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不会吧,长这么狰狞的东西还有人敢吃?”
“如果是找不到食物呢?”
“这…”陈将军噎住,年轻的异能者却都在腹诽,难道人吃了盲鳗之后会变成丧尸吗?噢,够了!这个笑话一点也不有趣!
“该死!”
很多人都喃喃低语,脑子里能浮现出千百种方法,但是高科技化为泡影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事态滑向不可预知的深渊。[].
老将军倔强顽固了一辈子,还真没遭遇过如此接二连三的打击,尤其林教授话里话外都是听天由命或者指望海怪去管这件事,人类压根束手无策的口吻,惹得他差点就要把文件扔林教授一脸。
在科学院其他部门好消息频传的时候,一个天气预警,再来一个生态链危机,从前如果不是跟着西方的科研脚步,拼命要开发次声波武器,也不会投资这么多给科学院专门研究什么海怪。就算是外太空,只要航行技术足够,说不定有一天还可以发现新世界,但是往深海里去研究什么?
那里低温、高压,漆黑一片还几乎没有氧气。
最重要的是种子啊基因啊带到真空失重环境下一周就可以培育出新的品种,扔进深海能怎么样?外太空只有各种天文辐射与粒子风暴潮,绝对不会忽然没出一个庞然大物来袭击你吧!
“够了,如果你认为那群家伙会自相残杀,你可以不用捣鼓这些破烂——最新的能量,最新的农作物抽穗都对国家有帮助多了!我想如果你还是个权威生物学家的话!”
“您是将军,可您懂怎么开飞机吗?”林教授反唇相讥,“或者每一种型号的坦克?再不行远程狙击枪也可以!以为学计算机的就会修电脑那是一般人的短暂联想,而您,可是位将军也有这种惯性逻辑?”
“但是你要说服我同意这样的一个计划?!”老将军终于咆哮了,那一叠十多张的文件报告从桌子上滑下去,露出了题头的那一张,字还写得挺漂亮就是不知道用的是啥笔。
“建议研发如何与海怪接洽交流——噗!”
郝队长当即笑场。
笑着笑着他就想起刚才的对话,还有林教授那绝对不是开玩笑的眼神,老将军的暴躁,然后他就笑不出了!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你说这么一个超乎想象的任务,就算有一个完全可行的计划,那么执行的人是谁?
末世里的异能者,真不好当!
海怪的全球漫游频道是公开的,知道的国家与团体多了去了,但几乎所有人都拿不出什么解决方案,也许毒素是有效的,但那意味着要冒巨大风险以及近海鱼类的大量死亡,对指望海域资源的末世来说,是想当惨重的代价。
尤为关键的是,盲鳗这种适应力极强的远古鱼类,在大鱼的身体中所能碰触到的海水有限,完全不排除它们发展出耐药性与更恐怖的的变化。
——让海里的怪物自相残杀吧,反正人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既是无奈,也是一种“反正情况不会更糟糕”的自暴自弃。
有一些乐天派或者说傻瓜的异能者甚至偷偷议论,海怪的作战会议召开过了,不知道作战计划是什么,可以期待打发无聊。
“这是一个契机!”在太平洋的另一端,一个披头散发的老人疯狂的嚷着,“海怪必然无法消灭这种东西,次声波是引起内脏与身体器官共振使之死亡的无形武器,但盲鳗有四个心脏,它们一旦变异,海怪的杀手锏将完全不起作用!人类可以借此与海怪联络…”
他疯狂的冲到每一个国会议员面前,试图说服他们。
但是可惜,现在连联邦都是一个名存实亡的松散结构,还能掌握话语权的早已不再是那些用虚伪装点门面的政治家,他们连看都懒得瞥这个老人一眼。
“…它们是有智慧,有交流的!”这个曾经在联邦内意气风发,掌握着国防部最高军事机密的老人颓废而绝望的高喊,“如果我们不做,别的国家也会去的,如果被抢先一步,尤其是中国——”
“道格先生,你,还活在2012之前。”
一个议员轻蔑的用指关节扣了下桌子:
“说的,大洋那一边的国家,上帝知道现在我们可能要是用蒸汽货轮行走好几个月才到达,那边是什么样子,与M国有关吗?前几天你们这些吃干饭的蠢猪还提出要将本土领域之外的战舰与巡航武器收回,我们需要那堆废铁做什么,嗯?!”
他的手指,窜出一团火焰,直接在桌子上燃烧起来,而他将老人死死按在桌面上,厉然嘲笑:“你说的那些,我听得比你清楚,对,海怪,那群只长肌肉不长大脑的可怜家伙们,遇到了更可怕的怪物哈哈哈,如果好莱坞还在这是个完美的题材,肯定会有巨额票房!但是,那关我们什么事?!”
老人被他重重扔出了门外,一口血还没吐出来,就惨叫一声脖颈处出现了熊熊燃烧的火圈,狂奔着跑出走廊,像一头扎进喷水池里,可是脑袋撞破,临死前他才猛然想起,末世之后干净的水是稀缺资源,喷水池早已经干涸了。
看着尸体肆意大笑的那个异能者议员,还比了个中指:
“看到了没有,如果谁的脑子还停在2012年前,还在这个倒霉时代活着做什么!”
原来研究所的人都低着头不吭声,有人惊骇之下拼命喘息,露出不甘而悲愤的神色——海洋生物远离陆地吗?海怪不会影响到末世人类的生存吗?不,这些自以为是的蠢瓜议员很快就会知道了。
海水升温,让飓风过后的阿奴塔岛附近的海域很快就迎来了喧哗的气息。
海浪带来了大量的新住户,激荡的海波同时也带来了富含营养物质的海水,这是最底层生物链,随即追逐食物迁徙来的鱼群就越来越多,不到三天,海水已经由空空荡荡变得明显能划分出几层区域,有体型稍小的鲨鱼游曳其中穿梭,它几乎不用费心去追逐,只要上浮下沉适当张开嘴猛地一口,就能吞下一条鱼。
黑白相间的海蛇从洞穴里探出头,然后迅速的叼走了一根“豆芽菜”,它的力气使得捕猎的那一幕就好像拔萝卜,连带着拖出来海沙一蓬,以及一个很快就被填平的坑。
海蛇细长的脖子微微后仰,很轻松的就将圆鳗整个吞下,可是有个迅捷无比的影子陡然从它身边掠过去。
它可悲的噎住了。
蛇是用吞的,嘴里有倒钩,完全吐不出来,只能难受得在沙地上打滚,不断的有豆芽菜被它压出来。
赛壬你的伤好了…嗯?夏意迷惑的看着这条行为反常的海蛇。
我已经将附近海域都转了一圈,没有金枪鱼,倒是有不少鲨鱼!
人鱼才不会在乎一条海蛇受到惊吓的悲催感受。
鲨鱼没关系,就是不知道他们敢不敢收…请相信夏意这个绝对不是调侃,按照他的性格,是真的很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
而且夏意感觉还有件重要事情被遗忘了。
阿碧瑟与涅柔斯,它们没事吗?
比蜘蛛蟹还麻烦的怪物,听起来总有种不祥预感。
不会…赛壬漫不经心的看着面前游过去的鱼,再看一眼夏意明显消瘦下去的腿与腰,眸色更暗了,他所喜欢的人类什么都好,偏偏就是太顽固太好强,说了他抓不到鱼不知道什么好吃,偏偏不信,硬是折腾几天,现在还惦记着那只章鱼跟爱神经紧张的水母!
其实涅柔斯才是海怪中最厉害的一个。
啊?
水母是唯一可以毁灭人类与世界的东西。
完,完全看不出来!夏意顿滞。
盲鳗如果吃空大鱼,钻出来后势必会面临它们自己带来的死亡威胁。赛壬紫色的眼睛冰澈明晰,那不是纯净,而是没有人类那些复杂的东西遮盖,从声波到神情中,都是一种不以为意的神态,残酷又实际,那将是,天罗地网。
88.
如果要列出世界上对人类威胁性最大的动物,那绝对不是大白鲨,也不是食人鱼。
如果要列出世界上最顽强最难以根除的灾害,既不是白蚁,也不是蟑螂。
对了,就是在海洋之中鼓动着身体,好像一个个透明的帽子随着海波飘曳的水母,这样一群简直不像生物的胶质东西,不管多大,只要用刀就能很轻松将它们划破,应该说是最好杀死的物种,为什么会远远超过鲨鱼或者小强大军呢?
因为水母跟上述动物都不一样,你最好别让它们死否则麻烦就大了。
别看这些半透明的家伙没长大脑,身体大部分又是海水组成的,简直就是一个个气球,你说它低等吧,可它们分雌雄,而且体内受精,比大多数鱼类都高级。
这些小水母就待在母体中,或者这时候它们还没完全发育,不算是水母,应该叫水螅体。
当水母死亡,或者水螅体太多时,它们才会随着海水流出去,到达海底,并且长久待在那里,一旦条件适合——
“当海水温度变高,或者浮游生物变多,水母天敌变少,对水母造成食物与身体伤害的大鱼绝迹时,那就天知道海底会有多少成熟水螅体长成水母,一起冒出来。”
林教授声音颇为怪异,手指在海岸线和所有河流入海口都绕了一圈。
“要是盲鳗吃空了海域里的所有大鱼,只剩下小鱼与浮游生物的话,五天之后,在盲鳗还没来得及离开这里之前,海水里就会填充满各种水母。”
中国东南沿海的水母并不算多,因为这里有大量的渔场,但污染却不算小,而且季节将至五月,海水的温度越来越高,末世前每年都有台风从太平洋带来大量的雨云,海浪也带来很多浮游生物,与细微的水母幼体,在没有合适条件的情况下,它们会沉寂着毫无迹象。
不过一旦得到机会——
盲鳗太贪吃了,会用很快的速度将一条大鱼完全吃空,然后能够饿上很久慢慢消化。这个时间足够发生很可怕的事情。而蜘蛛蟹多半是在海底爬动的,它们连小鱼也不放过,水母只有浮游生物可吃的话,根本长不大。塞壬伸出手,抚摸夏意的手指,最开始是指尖,发现夏意没啥反应,立刻得寸进尺的挨近去暧昧的在夏意耳边吐出细细的水流,在夏意反手拍过来之前,鱼尾轻轻一拍就游远了。
夏意没去追,他还在苦苦思索塞壬话里的意思,完全不懂:
但是水母,我是说除了涅柔斯之外,不是都活不长吗
就算有百万大军,水母的寿命只有可怜的几天,霞水母的话稍微长一点,几个月或者一年,谁家的军队要是死这么快,能做什么?
就是因为它能活的时间太短了,所以会最有效的利用时间。好比涅柔斯,它就不知道整天该干啥,因为它活了二十多年了,大概是觉得水母应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实在不知道该干什么。塞壬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随意漠然的笑着。
霸占了东南沿海岛屿的人们,已经陆续在沙滩上捡到了那只有一张皮的鱼干,都是海浪冲上来的,萎缩成一张皮后仍然很大,比如鲨鱼的特征很明显,于是莫名的恐慌再次降临。特别是那些异能者,整晚整晚开始睡不好,要不是海里仍然可以捕捞上贝壳与小鱼,早就要逃跑了。
末世开始以来每当人们觉得生活稍微改善,开始对未来出现希望的时,就会被被又一个更恐怖的危机无情打败。
“真希望不要有更倒霉的事情了!”
包括安莉李绍在内的异能者都在默默念叨。
但是他们的希望显然经不起现实的残酷一击。
在一场暴风雨结束之后,海水里开始出现诡异的色彩,那是水母头部透明帽子的各种光泽,下海捕鱼与躺在海滩上的人们发出恐怖的惨叫声。
水母的触手上是蛰刺,它们不是蛇,不是咬你一口注入毒液。
蛰刺其实跟蜜蜂尾针很像,在攻击的那瞬间就扎入皮肤里,然后再释放出毒素,重点是水母有多少条触手?触手上有多少蛰刺?那可是成千上百的蜜蜂尾针给你扎进去,蛰刺可反复再生,但是你瞬间就会痛得发狂,手足抽搐,肌肉失去控制,沉入海中淹死。
——这世上最不可忍受的痛苦不是女人生孩子,而是被毒性剧烈的水母蜇到。
其实被箱水母蛰到的人不是毒死的,而是痛死的,痛得内脏功能紊乱,神经错乱,肌肉失调,最后大脑都停止工作,如果有杜冷丁或者别的止痛剂还可以暂时缓解下危机,那不是解除痛苦,而是麻痹神经,好让大脑与神经还能维持正常工作。
但是在末世,要到哪里去找解毒剂与止痛剂?
“所有人离开海滩!”安莉瞳孔收缩,嘶声喊。
涨潮落潮本来是人们得到食物的最轻松方式,但是这次来的不是螃蟹与海鱼,随着海浪被冲上来的是各种水母,它们多半没有颜色,浮在海水里是透明的,很难不碰到。
海水中有的不是生机,而是诡异的死寂。
没有零星的海鸟,也没有跃出海面的鱼类,只有随着海浪鼓动的一个个蘑菇状水母,它们随意的舒展着触手,小鱼、鱼卵、连浮游生物都不放过,就算是它们吃不下的稍大鱼群,很快也都半死不活,艰难的浮在水母的缝隙之中。
被蛰刺反复碰到,它们又怎么能活?
这片死域里唯一活蹦乱跳的是阿碧瑟,它欢呼着往上一窜,然后重重跌进海水里,原来会重重跌到海底去,可是因为海水中水母太多,层层叠叠,在受到重压后直接就被拍下去,压扁压破。数量太多,水母身体的胶质层笼统加起来,阿碧瑟在制造一张巨大的毯子,唔,全透明高级水晶被。
[好软,好有弹性…]
经常偷偷啃霞水母触手的蓝环章鱼表示,蛰刺按摩很爽很刺激。
阿碧瑟的眼珠稍微转动了下,在海水里寻找涅柔斯。可是现在海水里到处都是折射的光线,太多的水母将海底构建成了一个扭曲的镜象迷宫,平白添加许多空间,让海怪都无法正确判断方向。
八条触手挠开一堆水母,阿碧瑟东张西望:
[涅柔斯,你在哪?出来啊!我不吃你,真的!]
它喊了两声后见没有任何反应,开始觉得一阵憋闷,就往外海游,好半天之后才看见跟一群越前水母打架的涅柔斯。
涅柔斯并不害怕它们,因为指望这些水母杀掉盲鳗,所以不敢用次声波,就拿它们没啥办法,只能紧紧缩拢触手保护好自己的牧鱼——它们就是因为这个打起来的。
涅柔斯憋着一肚子气,不断用外面那些触手抽开贪婪的越前水母,更有一些身体并不大的霞水母有意图的挨过来,它们遵循着生物本能想进行繁殖。
阿碧瑟用触手一捞,就将涅柔斯横着拽出来,好奇的看看那些霞水母,又看了眼涅柔斯:
哎,我都没问过,你是雄性还是雌性?
于是涅柔斯狠狠盖了蓝环章鱼一脑袋蛰刺…
[啊——]海怪级别的凶狠攻击,可是跟那些水母天差地别。
夏意在听到的瞬间就拉住了塞壬,这分明是阿碧瑟的声音,怎么这样惨烈,难道出事了?
可是除了夏意之外,别说塞壬了,就是别的海怪也没当回事,只有陶玛斯懒洋洋问:
[阿碧瑟?还活着吗,活着就再叫一声!]
[……]
[还没有能一口啃掉阿碧瑟心脏的大盲鳗。]伏尔库斯闷闷的说,[所以肯定没事,按照人类的习惯,我们可以…嗯,赌一把!]
[赌它撞到礁石了!]皇带鱼断然说。
[赌它被水母卡住嗓子眼。]帝王蟹跟上。
[乱说什么,最多是被涅柔斯当成交.配对象]塞壬说得随意至极,夏意惊悚看他,却发现他神情没啥改变,不像是开玩笑,可是这重量…噢,不,是物种也不一样好吧!
[塞壬!!]
阿碧瑟吓得差点把涅柔斯抽飞。
[陶玛斯,你接近哪里了?]
[十天后,就能遇见阿碧瑟。]
[再推迟两天,阿碧瑟你的感觉呢?]
[…差不多,我刚才就觉得有点憋气。]大章鱼闷闷的说。
[就这样,让涅柔斯去看情况,阿碧瑟守在外围,尽量将水母限制在那一小块区域…三十天之后,海风来后,水母就会扩散,陶玛斯你在那之前解决掉所有水母。]
塞壬碰了下愣愣听着的夏意,好像很不满他的走神。
盲鳗呢?夏意彻底迷糊了,问题不是在那些怪物吗,怎么会变成水母。
它们已经死定了。
所有的水母都能听见次声波,阿碧瑟只需要轻松的在远处模拟出暴风雨来临时的次声波,这些水母就绝对不会离开这片海域,因为在它们的接受神经里,只有这里安全,别的地方都在刮龙卷风起海啸呢==
水母的寿命短,它们死得太快,死亡之后身体内所有水母幼体与精子卵子都会释放出来,两个周期过后,水母的数量能够翻上几百倍,填满这处海域。
污染量大的海水,就意味着有各种金属元素,还有富余物质,海藻会大量繁殖,与水母释放的一氧化碳一起清空了海水中的氧气,海底的贝壳与躲藏的鱼类也都很快死去,盲鳗长期生存于鱼腹,还没那么快窒息,但是它们没有食物了。
连骨头都啃下去的盲鳗开始在身体里长处变异的骨骼,身体十分强壮,在海水里横冲直撞,杀死了不少水母,但是水母的尸体只要还留在海水里,水母幼体就会流出来让繁殖继续,这里的氧气越来越少,食物也几乎绝迹,盲鳗可以半年不吃东西也不会饿死,但是水母能比它们更狠。
太多的水母被迫拥挤在一处水域里,很快浮游生物也不够吃了,海水变成了死水,它们开始吞噬海藻,三代之后,再出现的水母就与海藻共生了,这样它们浮上海面就能依靠身体内部的海藻产生光化作用,化成氧气与营养,完全不吃东西也能照旧活着。
可是盲鳗在挨饿啊!
最开始,盲鳗一有冲出来的迹象,阿碧瑟与涅柔斯就伪装暴风雨袭击的方向,教唆水母层层叠叠围拢上去,在身体重量不算大的时候,游动速度会受到很大影响,最重要的是盲鳗用的是感应器官,它眼睛退化了。
第八天,海水已经变成了无数水母组成的胶状世界。
这里已经是死域,需要氧气的贝类死了,氧气需求不大的盲鳗却没有甲壳,尽管变异,但是被水母的蛰刺反复戳,又偏偏出不去,它们开始挖坑藏进深深的沙子下面。
第十天,沙洞里也藏不住了,因为水母为了光合作用都尽量浮在海面上,数量又多外面的海水根本流不进来,下层水域彻底没有了氧气,盲鳗开始成批死亡。
在阿努塔岛上,人们清晨忽然发现了六条已经死在沙滩上的大鲨鱼。
而重新踏上旅途的塞壬对夏意说:
大概几年前,因为阿碧瑟想要一条船,跟涅柔斯也做过差不多的事情。
…什么船?夏意已经能够抓住海怪逻辑的重点了。
最大的那条。
夏意顿滞几分钟,才慢吞吞的问:就是我们…嗯,上去,还有…的那种船?
是啊!塞壬点头,阿碧瑟只喜欢大船,目标当然是找最大的。
然后呢
没沉,阿碧瑟只能失望的走了。
也是,要是有航母沉下去一艘这宗大新闻,夏意不相信自己没听说过。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在2006年,一群水母袭击了出访澳大利亚的里根号航母,那是当时最先进最强大的核动力航母,大量水母堵塞了航母冷凝器与压缩机进水口,这是航母已动力系统重要组成部分,所以差点让整艘航母瘫痪,最后航母是停止所有非战斗系统的能量供给以节约动力,好不容易才把航母开回美国的╮(╯_╰)╭,
五角大楼当时震骇决定重新设计以后的航母进水口,我们可以来个友邦惊诧
美国你熊的,水母打败航母,友邦惊诧啊
89.
无边的海洋上,一群海龟正在慢吞吞的往前游,这是很少见的景象,因为海龟不算是群居动物,它们是畅游各个海域的旅行家,依靠地磁场辨别方向。末世之后它们受到了很大影响,为了自保,于是也开始成群结队起来。
有同伴的好处就是可以轮换到海面上换气,别的海龟注意着周围的动向。它们虽然有坚硬的背甲,可是腹部很脆弱,容易被鲨鱼袭击,尤其是近年来,海龟的数量越来越少了,许多海龟死得很惨也很冤枉。
海龟是水母的天敌。
但是丢弃的塑料袋漂浮在海水中,它们经常误以为是水母而吞食,后果可想而知。
——前面有很多很多的食物,可以蹲在那里吃一年!
陶玛斯用特有的频率与动作蛊惑着成群的海龟,它们并不是好斗的族群,彼此之间也不会互相残杀,简直可以说是憨厚老实了,而且海龟可以活很久,年纪越大体型越大的就最值得钦佩,根本没谁提出异议,就开始跟着陶玛斯游,这支队伍顿时越来越庞大。
有陶玛斯在,那些鲨鱼试图靠近的时候,就被次声波吓走了。
棱皮龟,绿龟…种类也越来越多,陶玛斯无比开心,因为它只需要潜下水去,自然有没找到食物的海龟游过来啃食它背甲上的海藻与牡蛎。
有同伴的感觉就是好啊——可以一起游,一起换气,一起清洁身体,还能碰碰磕磕蹭来拍去——等等,听起来好像很麻烦的样子,那还是算了吧。
陶玛斯磨磨蹭蹭的往前游,抬头看一眼太阳的位置,唉,第十二天怎么还没到呢。
正战战兢兢坐着船试图逃离这片海域的李绍,一桨抡开来,就好像陷进沼泽地似的,多亏是他,别的人折腾半小时就连挥桨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时候一直被人当做不存在的许其慎,直接就用风卷着整条船往前走,大片水母被甩了出去,李绍愣半天后发现自己饿了,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水母上。
他瞅准了一只大的,三两下就用船桨敲断了所有触手,最后用桨一挑,把水母的身体捞了起来,这种大号果冻的东西,一戳还往下陷,完全没地下嘴。最后只好横心,摸出一个捡来的镊子,从中间那么一刀下去,哗啦全部冒出水来,水母分成两半整齐断开。
跟他一条船的人都本能的脚一缩,随即呆滞的看着李绍又切布丁似的切一小块下来,塞进嘴里咀嚼半天,脸上表情十分痛苦,最后趴到船舷上直接吐。
“李,李绍?”
“…呕…一股怪味,还根本嚼不动!”李绍脸都苦透了,这都是什么玩意,“安姐你一把火把它们都烧光了吧!”
全都是水要怎么烧?
“安莉,远处有船只!”许其慎戴着一双挫到了极点的眼睛,那是一家小地方医院验光用的镜片,好几个卡槽,戴着的时候都要小心翼翼,一不小心镜片就滑出来了,而且边框太大,根本看不到侧边,好处就是可以随时玩加法来增加个度数。
因为找不到散光的镜片,许其慎这眼神还是不这怎么样,尤其是看远处。
那黑压压的大大小小,规律的从海水地平线那边游过来,特别像一支船队。
“绝对不是船。”
安莉断然说,哪有黑漆漆的船,还看不到船帆与船员。
这时海水微微鼓起,然后往两边散开,一个极庞大的黑影出现在海面上。
“这是——”
经历过海啸的记忆可是亘古铭心,尤其是之前还听过全球漫游。
“它背上的海藻与贝壳呢?被海啸冲走后就一直没再长吗?”李绍喃喃,随即觉得不妙,扑过去抓起船桨就开始奋力往前划,一边惊叫:
“有海怪,是海怪,快跑!”
喊这么大声是生怕海怪听不到吗?
安莉直接跺了他一脚,但是李绍皮糙肉厚,安莉又没了高跟鞋,杀伤力微乎其微。
[塞壬,我已经到…咦,那是什么?]
陶玛斯将头昂起来,它眼神不错,盯着海面上那只唐老鸭看了半天,也没搞懂这是啥东西——海龟要是见过公园里的游船那才叫怪事。
[涅柔斯,阿碧瑟]
喊了两声发现没反应,陶玛斯喃喃了一句:
[真交.配去了?]
[陶玛斯!!乱说话我咬死你!]
[还活着啊,那我就开吃了啊。]大海龟张口就吞下去一只水母,那哧溜一吸,比吃果冻还干脆,而它旁边的海龟看见这么多水母,早就开心的游过去了。
水母是水组成的,消化快,海龟一口口吞得很高兴,而且这——水母里面还长有海藻啊,想一下吃馒头忽然发现里面有生菜,原来这是个三明治(喂喂),海龟爱吃海藻跟水母,混合口味多新颖。
[唔,大概要吃一个月吧…]
[你慢慢吃,别不小心把涅柔斯吃掉就好。]
[咦?]海龟抬起头,这个声波位置好像有点不对,[阿碧瑟,你跑到哪里去了。]
[呜呜,它走了,说回去找它的船,它不要我了!]
[……]
陶玛斯险些被一口水母给噎死。
远在南太平洋上的夏意终于忍不住问塞壬:
阿碧瑟的性别是?
不知道。
嗯?夏意茫然。
塞壬很理所当然的说:除了同类,这个怎么看?又不是某些鱼,雄的颜色更漂亮点,阿碧瑟的体型与它的同类相差太大,也没得比较。
夏意忽然觉得不妙,如果塞壬说的是真的,而塞壬又没见过所谓同类的话!
你知道…我的意思是,你知道女性是什么样的吗
当然,船上偶尔能看到,从水底。人鱼还没懂夏意要说什么。
你不喜欢她们?
夏意问得突兀,塞壬也觉得怪异,完全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喜欢她们?
这完全就不是夏意所知道的海怪逻辑,他默默的在心底把疑问跟刚才的对话重新思索了一遍,直到天色彻底漆黑一片,吃完了石头鱼晚餐,躺在大片海藻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到塞壬的动作越睡越不对,几乎整个都要滚到他身上来了,夏意这才忽然想到重点!
你不觉得她们好看得多?
纵然夏意情绪波动很少,至少也知道常理。
他会喜欢塞壬,还是根深蒂固关于人鱼的概念,美人鱼不是嘛。塞壬当时在海水里浮出来的时候,那种妖异的魅惑,身体每一分都是矫健的完美弧度。
塞壬看上去绝对不像是女人,但也不是那种体格强壮的男人,要真成那样,夏意也不会被塞壬的外表唬住,还接近呢,早就有多远躲多远了。
还不是塞壬的外表太有欺骗性嘛!
但是夏意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特别的,身高还可以,长得也不错,毕竟从前也是吃长相饭的,不过扔到美女如云,帅哥还得比女人更美的娱乐圈里,他简直就是暗淡无光的石子。
这也是很多人当初愿意喊他演个不重要但不能缺的配角,最主要原因。
不抢戏啊,不会出啥意外啊,也不会擅自改戏,省心得简直就不存在。
夏意大概觉得自己只比李绍看上去好点,塔拉萨女神号上的美女太多了(可是没有一个掉下来不是吗),塞壬这究竟是看中自己什么?
——话说开始思索,追问对方到底爱自己什么的时候,其实要听到的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
什么?
半夜被吵醒,迷迷糊糊的听夏意追问,塞壬十分茫然。
她们?人类的女性?夏意觉得她们更好看?
人鱼瞬间就清醒了,紫色的眸中露出遏制不住的凶光,一把揽住了夏意,拼命压抑住暴怒的情绪,手臂微微用力,把夏意的挣扎全部控制住了:
你喜欢她们?还什么好看得多!!
我喜欢她们做什么?夏意还没发现不对,正不满为什么问题回到自己这边了呢。
他所见过的女性,美丽的很多,但是都有自己的想法,就连安莉,也是个固执的人,她活得很自在,知道要走什么样的路,有原则有能力,并不畏惧任何意外。
那是夏意不能接触的世界,他也走不进去。
还不如他跟塞壬的逻辑接近呢,至少海怪都不去做多余的事情,十天半个月不全球漫游,也不会有谁不满的跑来嚷嚷,说这太过分太没道理。反正生活嘛,没事就各自管各自的事情,有事就说说话聊聊天,解决了再各自回去睡大觉,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人类…都是爱异性的!塞壬笃定,他恍然,他觉得发现了为什么夏意一直对他不冷不热的原因(这是性格好咩)。
难道人鱼不爱异性?夏意现在跟塞壬已经基本到了想啥就说啥的地步了。
夏意觉得自己问得很正常,可发现塞壬就像听到什么怪异的事情一样,神情间却是茫然的模样。
不是?
不,当然也不是…塞壬发现这个问题很奇怪,不对,应该是他从来没有对夏意说起过,于是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直接说:
人鱼寻找的伴侣不是同类。
…你是说,人类?
是人类…但不是人类的女性。
夏意这次是真的愣住: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从前远洋航行的哪里有女人。女人上船就是不吉利,还奇怪的东方西方都是这样。人鱼种族繁衍了几千年,都在基因里养成了这种审美与标准了。
女人,根本就不是考虑对象。
于是很明显,在人鱼的族群里,雄性永远比不过雌性,塞壬的危机感一直都很强。
所以?他之前担心的事情至少有三分之二是白费的?
不可能会是塞壬的同类,也不可能是安莉那样的美人?
可夏意并没有为此放下包袱,不还有更多更好的人吗——自闭症的人哪里有自信心?
可是,夏意你没搞清楚,只要离开珊瑚海,南太平洋是最著名的海上荒漠呀!别说岛屿了,三天三夜靠近海面的海水中没任何鱼类也是正常的事,去哪里找活人?
90.
水母逐渐消失,海水又恢复了流动,从岛屿上看,海面上聚拢的海龟越来越多,它们就像岛屿旁边的礁石在海浪中若隐若现。
国家异能者小队接到的任务很简单。
——想办法捞上盲鳗的尸体,绝对不能因为这个缘故产生第三次变异。
“这简直就是开玩笑,我们必须要等到所有水母被吃完。”一个年轻的女孩抱怨着,神色也很恼火,水母触手那轻轻的碰触,对于潜水的人来说简直就是致命之吻,非得要专业全套特质材料的潜水服才能保证安全。
他们之中,并没有出类拔萃的水异能者。
“天呐,那家伙,就是海怪吗?”
海水中涌现出来的一个巨大黑影,在清晨的迷雾中带着压迫而恐怖的气息。
“对,海龟陶玛斯…”
“队长,这是太平洋蠵龟!它们许多习性都跟海龟不太一样,比如身上很脏,也很懒…”
“够了,我们又不是搞学术的!”
郝队长的咆哮都没人听,大部分队员都是第一次看见海怪,对这么庞大的体型简直要着魔了,十米二十米这都只是一个数字概念,当亲眼看见的时候能感受到的只有震撼,原来地球上阵的存在如此神奇的生物,还发展出了一个诡异的社会群体关系.
不过海龟要长到这么大个,都多少年啊。
“那个队长我能问下吗?到底是谁那么无聊,还跟海怪起名字!”
“不知道,大概是西方那群科学家,要是我们国家的人,起的名字一定是山海经里的那群…”
“陶玛斯是泰坦古海神的名字,象征的是海之奇观,如果它是一只太平洋蠵龟,又活了很久,背甲上本来是应该长有无数海藻与贝壳,当它浮上海面的时候一定就像一座岛屿,客观的说,西方那群科学家对海怪的命名还算公允易懂!”还是那个年轻扎着马尾的女孩在那里侃侃而谈。
易懂,易懂个毛啊,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不会懂的好咩?!
“队长,这姑娘到底是谁啊,一路上都整得像科学院派来监视我们的人。”
“胡说什么,这是林教授的孙女,四天前才从宁夏那边跟人一起来到B市的,她的异能就是对声音敏感。”
“这算什么本领?我们几个都能听见次声波。“
“行了,别低声说悄悄话,没看人家姑娘瞪你吗,她能听见超声波与次声波,并且可以根据物理运算,判断出声波距离此地的位置,而且能敏锐准确的知道从哪个方向来的,这还不是逆天的异能,在没气象卫星与地齤震预测仪的末世!”
“好吧…其实我觉得队长你的异能属性最逆天!”
“少拍马屁!”郝队长笑骂了一声,却发现那个林小齤姐死死的盯着他。
“郝队长,你不会忘记我们要做的事情了吧!”
“你爷爷,好吧林教授说异能者也是可以发出次声波的,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嘛,我又不是海怪,再说也是可以的话,你不是更有可能,我的异能跟声音完全没关系啊!”
“这是异能强度与对异能的控制力!”年轻女孩的脸都气红了。
做为没有战斗能力的异能,而且属于不可控能力,她对自己的能力感觉都是颇为怪异的,她原来是酒泉那边的研究员,后来才知道这种异能对国家来说,也许很有用,她不是骄傲,只是成长生活环境都与现在的格格不入,反而疑心别人对她怀有敌。
“我没办法做到,如果说能够发出次声波,除了周亮就只有你了,郝国松!“
“错了,至少这附近我知道,还有一个叫安莉的火属性异能者。”
安莉的名字暴露,还是因为她从前的职业,她毕竟是个美女,又年轻,一般见过的人都不会忘记。
“但是他们都没有跟国家站在一起!”
“周亮是个人渣,我不需要解释,但是还有更多的异能者是被末世击溃了信心,他们没办法相信任何人,他们不是敌人,林小齤姐,我对你什么都强调大是大非的观念很不认同!”
女孩更恼火了,死死咬着嘴唇:“对不起,在我眼里,成功就是成功,失败就是失败,没有中间环节,无论观念是什么,得到的只有这两种结果,大是大非才是这个世界的本质!”
“那你不适合在社会上活着,当然现在的世界也不一样了就是!”郝队长摊手。
“你…你的意思是,我爷爷的论点是荒谬的,认为他的计划是浪费时间?“
“我没那么说。”郝队长无奈极了,对着海面开始直愣愣的看
强烈的情绪,强烈的意念。
这说的容易啊,到底是个啥标准谁知道,再说末世之后经历生死危难关头的异能者也不少了,谁在临死前成功发出的是次声波?!临死前的情绪不可能不强烈吧!
别说郝国松,别的几个异能者也都憋了一肚子气拼命的在想。
不为别的,要是能在海怪们肆无忌惮半夜吵吵嚷嚷的时候插一嘴进去,把海怪们吓呆吓愣,人生就再成功没有了!
——好强大的怨念。
可是瞪啊瞪啊,一直瞪到天麻麻黑,也没折腾出个玩意来。
你咬到我的触手了…
呃,啊!我说这只水母味道特别棒!
[阿碧瑟,陶玛斯咬我!]
[…咬回去?]
[咬不动!]
我去啊,海怪你们还能更有出息一点吗?
郝队长蹲在海边一块凸出的石头上,看着潮水冲上来的水母,整张脸都要囧成团了,而且那个姓林的丫头,呃,表情也很微妙看来是听得懂的。
[哈哈,你什么时候可以咬动伏尔库斯,再来咬我吧!]海龟得意的晃了下脑袋,再次浮上水面休息,不过它的姿势很怪异,脖子微伸,就像是对着海面说话。
“队长。”一个异能者嘴角直抽抽,“这只海怪除了个头大点,还有什么可怕的地方吗?”
水母至少还有剧毒呢。
“它往下沉的时候,能够形成很大的漩涡,把周围的船只也带进海底…其实次声波本身就很可怕…”这次没谁反驳那姑娘的话,所有人都盯着海面看。
有部分人,见识过海怪剿灭了蜘蛛蟹。
这一次,他们见识到了海怪的个体虽然少,但是它们能够轻而易举的用次声波控制驱赶上亿的水母大军,灭绝一处水域中几乎所有的生物,最要命的还是海水温度过快,海水污染太大这种利于水母繁殖的环境条件都是人类自己造成的。
“林教授要是在这里,一定说它们已经不单单是一个群体组织了,这是一个国家啊,连军队都有,还是没办法被打败更不需要粮草的军队。”
“是啊队长,最要命的是它们的疆土,海洋占地球的百分之多少来着?”
“海怪不会让水母过度繁衍的,如果那样,它们自己也会没有东西可吃,吃水母与海藻的海怪就只有陶玛斯而已。”这次姓林的女孩说的话,总算让所有人觉得顺耳耐听了。
“海怪当中最可怕的应该是那只章鱼吧!”有异能者揣测。
郝队长摇头:“这个还真不是,据说蓝环章鱼很少会攻击人类,除非你踩到它或者惊扰到它——我觉得我们不会有那个机会,那家伙太大了,不小心碰触到水母还有可能。”
“那倒也是,话说电影里的海怪都是巨型章鱼,水怪好像都是蛇颈龙,哈哈。”
“队长,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人鱼也是海怪,人鱼怎么跟故事里的完全不一样啊。”上次看见塞壬杀死蜘蛛蟹的异能者喃喃,“还有人鱼竟然找的伴是海妖,天呐,海妖可是很糟糕的东西,西方人说海妖都是有老鹰的头颅的怪兽呢,或者就是以前动画片上见过的,那个什么上半身是美女,下半身是六种野兽的怪物…”
“喂小子,你圣斗士看多了,海斗士都出来了哈哈。”
所有人都在大笑,毕竟嘛,八十年代之后出生的这群人,只要不是特殊原因,至少听说过那部热血到主角怎么也死不了的动画片,就算情节不知道或者没看过,也知道在说什么。
“所以你说海底会不会有海神,海怪都是他的麾下将军?”
“真够了啊小子你写小说去吧,糟糕,末世里干这行没前途啊!”
“队长,我倒是觉得人鱼跟海妖很配呢,至少它们上半身都是人,别管下半身到底长啥样了呗。”
“胡说,上半身啥样才是一点都不重要,下…”
眼看话题越来越离谱,郝队长猛咳一声,示意还有女孩子在场,限制话题少说为妙,倒是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瘦高男人顶着所有人看异类的眼神冒出了句:
“其实说到圣斗士,忽然就想到了挪威才是海怪的老巢吧。”
“呃?”
林教授说的应该是马里亚纳海沟啊。
“因为挪威海怪啊,对了那家伙又叫北海巨妖,有人说它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岛,在船员靠近的时候就往下沉,也有人说在暴风雨之夜看见它,就好像海面上竖起了一道黑漆漆的墙,更多人相信它是一条无比巨大的章鱼或者乌贼,也有人说它是大海蛇…这形象也太奇特了不是吗?听起来就像是海怪老巢啊,为什么每个人看到的挪威海怪都不一样呢?最早我看资料的时候,还以为一定能看到它呢,结果竟然没有,这一定是搞错了吧!”
“有道理!”郝队长严肃点头。
“喂队长我随便说说的!挪威海怪据说有一百五十米长呢,而且是在…”
那男人的脸色刷地一下变了。
众人还没来得及问个究竟,就被次声波的干扰打断了。
[这是海吗?]
[是…]
[只有海水没有鱼,真的是海吗…]夏意严重怀疑自己进了异空间。
[啊啊,这个声音,是夏意吗?我终于听到了!]伏尔库斯兴奋的声波都不正常的窜了下,按这个调子高下去,次声波都可以直接变成超声波了。
夏意这才惊觉用的声波不对,难道是因为怀疑塞壬,所以下意识问的是其他人,不,其他海怪?
[夏…意?]一个钝钝的声音很迟缓的问。
[不会吧,尤瑞比亚你已经笨成这样了,连夏意都忘记是谁?]阿碧瑟喷出一股海水,懒洋洋的将触手搭在甲板上,海怪最幸福的一件事,就是靠着一艘大船,顺着海风洋流到处飘。
[就是,尤瑞比亚你的脑子被南极寒风冻住了吗?]
[…啊?]
[尤瑞比亚你总是这…等等!!咕噜噜,声波位置不对啊,尤瑞比亚刚才没说话啊!]帝王蟹惊恐叫。
全球漫游停滞了整整半分钟。
陶玛斯整个从海水里浮出来,脖子伸得老长:
[不是塞壬与夏意,也不是我跟涅柔斯,刻托??]
[我之前没吭声呢。]皇带鱼出声以表明位置所在。
[不是我。]阿碧瑟赶紧撇清。
[我不能动。]伏尔库斯也赶紧表明它是不可能换位置跑到别的地方去。
海怪们再次集体死寂。
塞壬揽住夏意,警惕的回忆,声波的来源很远,应该是大西洋,也许靠近北极,但是涅柔斯明明不在那里。
阿碧瑟哆嗦着再次试探着问了句:
[塞壬?]
[我跟夏意在一起。]
最后一个希望破灭,涅柔斯一头撞到了陶玛斯身上,然后塞壬就听到所有海怪齐声惊叫:
[出来!你是谁?]
谁说海怪们脾气暴虐凶悍的,现在音调都是抖的
作者有话要说:挪威海怪克拉肯,据说有一百五十米长,在海底沉睡,直到世界末日时苏醒╮(╯_╰)╭当然这是北欧神话,圣斗士提到它的不是那个下半身六只野兽的怪物啊==
91.
人们形容大海经常用一望无际,海洋深处充满了生命,喧哗热闹,那里绚丽又残酷。这些夏意都见识过了,但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一阵发愣。
海洋并不是物资富饶的代名词,在大洋中间,往往会有几百公里几千公里的水域空空荡荡,只有不甚透明的蓝色汪洋,往下看,黑洞洞一片,往上看也是没有丝毫波澜的中层海水,没有礁石没有珊瑚,也没有鱼群。
好像整个世界都被拉空了,所有东西都变得空茫遥远。
在这样的海水之中,夏意很难不靠近塞壬,因为这种空荡并没有安全感,反而深冷的好似随时都会冲出一个怪物,那种深邃胶着的蓝,让游过时翻起的海浪都死寂哀冷,毫无生命迹象。
这里是彻底的海洋荒漠。
夏意只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事情的发展竟然完全出乎意料,而且夏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别的异能者,这让他感觉到有些不安。
他已经远离人群,几乎与世隔绝,看不到也见不到任何一个人。
只有海怪。
忽然这时候又要冒出一个人,如此突兀的闯入,夏意没觉得微妙才奇怪。
但塞壬就不是这么想的,他安抚似的半靠半趴在夏意身上,空洞蔚蓝的海水里,上下左右都没有任何生命存在,只有他们两人,就像是世界跟着一起静止了。
——这不是一个好地方,却有着奇怪的满足感。
是新的海怪,没有什么可怕的。
塞壬虽然对夏意这么说,可是表情却很凝重,夏意瞥着他没出声,心里其实在想,根本就不是怕好吧,在害怕的是你们海怪啊。
你很担心?
对…因为不知道它是什么?
有区别?
有,影响很大,如果它本身就是凶悍恐怖的物种,不一定会与我们和睦相处。
夏意不觉得!
温顺的海怪大概只有海龟陶玛斯吧,巨鱿鱼都敢跟鲸鱼搏斗吞噬,螃蟹一向都是掠食者啥都吃,跟龙虾差不多横行霸道,水母触手全是蛰刺,皇带鱼生活的地方太深没具体印象,至于阿碧瑟还有说吗,在大堡礁差点碰到蓝环章鱼,看塞壬紧张的样子!
比如?
虎鲸,它们攻击性很强,习惯杀戮大型生物。
那边海怪们哆嗦了一阵后,忽然也想到这个可能,很是不确定的再次喊:
[你是谁,快出来。]
[别这样,好好说话。]陶玛斯怒斥所有海怪,然后很沉闷很装老资格的问话:[你是谁,刚刚长大?其实我们在刚开始的时候,对食物需求都很大,你的位置似乎没有太多吃的啊,要不要到我们这里来?有吃的东西,还有同伴哟。]
——你在骗小孩吧。
世界上所有高级异能者都无语的扶着额头,海怪真是一种奇葩的存在啊。
[…真,真的]
那声音钝钝的,弱弱的,还很不稳定。
居然能真这样就骗到手?
郝队长表情扭曲了,他回去以后一定要支持林教授的计划,跟海怪处外交关系好像也没有那么困啊,连他这种不懂外交辞令的人都可以上嘛,只要会哄小孩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