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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海怪联盟》》 · 天堂放逐者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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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不是很大,除了零星的十几棵椰子树外,就只有一些茂密的低矮植物,椰子悬得很高,而且这貌似也不是椰子成熟的季节,夏意到岸上来最大目的其实是吃熟食。

什么,他不是火属性异能者,就不能生火?

当然钻木取火这么凶残的技能夏意是搞不定的,他只不过用冰勉强凝结出一面中心突出的聚光镜,或者说是放大镜,先前那些人搭得挺好的烤架与没用完的植物正好凑下面,对着太阳晃半天,总算在冰化掉之前,干燥的植物上冒出了一个小火星子。

还得把那些充当柴火的植物稍微挪开一点,不然没氧气火星子也会灭掉。

奋斗十多分钟后,小火苗终于窜了起来,期间夏意无数次将试图逃跑的螃蟹抓回来,给铁皮罐头装上淡水,放在火上烧,铁皮传热快,很快水就沸腾起来,没做过饭的夏意直接将这只螃蟹丢进滚水里——似乎有点残忍啊,不过为了换伙食,夏意笃定的继续蹲在火堆边。

可是铁皮罐头太小,螃蟹一蹦就出来了,连滚带爬的在火堆边上继续逃命。

没办法,夏意只能控制罐头里沸腾的水聚拢成球,然后当头将螃蟹罩起来,浮到火堆上继续烤(这是桑拿蟹一定是),这边将贝壳里的肉挖出来,重新给铁皮罐头装满水,然后塞进去煮。前两遍水都倒掉,第三遍贝肉汤新鲜出炉,螃蟹也正好熟透了。

冰水澎一遍降温,然后开吃。

贝肉汤腥气很重,但是有汤喝实在是太幸福了。

夏意花费了半天力气,总算将螃蟹的壳撬开,钳子与褪上的肉都白嫩可口得狠,遂决定下次抓一只龙虾来滚水桑拿烤!

不过这海岛上的植物有限,全拔了当柴火使也撑不了一星期,如果火堆日夜不歇的话!

可夜晚寒冷,夏意不愿将火灭掉,吃得差不多就站起来准备去找这一晚上的火堆消耗,正挑捡着干燥点的枝叶时,忽然听到了一个欢腾的声音:

[我回来了,我捡到了好东西哟!]

这,好像是阿碧瑟?

[涅柔斯!陶玛斯!快来看看,这是我回来时捡到的,我一直就想要这个,可是塞壬说这是人类的东西不能乱碰…唉?怎么这上面还有人!]

全球听到这段次声波的异能者都有不祥预感,包括夏意。

[不管不管,现在这是我的了!]

这声音欢脱得差点不像是阿碧瑟了!

夏意没再多想,那些性格有趣的海怪,以后也都是回忆吧,就算遇到了,也就随便听几句话而已。夏意这时候感叹的是,难道动物直觉性那么强,不然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是感觉到他跟塞壬之间不对吗?

就是不知道塞壬是否——

夏意看着海面出神,错过的就是错过了,他不会试图找塞壬,喜欢这种感情,曾经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出现的。现在这样其实挺好的,没有什么比不在眼前的,更值得怀念与珍惜。

很远的太平洋中脊,体型庞大的霞水母猛地收缩触手,像是一张硕大的网罩住了下方水域,美滋滋的吃着东西,一边嘀咕:

就是不理你!

阿碧瑟的确很郁闷,它确定所有海怪都听见了,但就没有谁搭理它。

塞壬还能说在忙,别的海怪忙什么呀!它们只有两件事可以做,就是吃饭,睡觉。

[塞壬,这是一条船哟,我保证你会喜欢的,我知道你跟我一样喜欢沉船,你说我们把它沉到哪里去好呢?]

这个话题真凶残!

所有异能者都哆嗦了一下。就算海怪在传说里,都是倾覆船只,甚至吞吃人类的怪物,但是这样商量把沉船放到哪处海底更好看更方便的讨论!!

顺说海妖果然跟神话一样,喜欢坐在沉船的船头,凝望海面…等等,那不是人鱼的爱好吗?

[别弄沉,夏意喜欢陆地!]

塞壬通过一整天的观察,得出以上结论。

因为不肯让夏意接触别的人类,去陆地,那么阿碧瑟一直说喜欢的船,倒是可以考虑下。

[唉?夏意还活着]阿碧瑟傻傻的问。

[你胡说什么?]塞壬恼了,万一夏意误会,那他可就永远没希望了,只能赶紧辩解:[他又不是我的同类!]

[咦?不是同类,太好了,那就是说你们不会在交/配后吃掉对方?]

夏意险些被剩下的贝肉汤呛死。

全世界的异能者,尤其是有政府军方势力的异能者,在听到次声波就爬起来写记录报告,这会嘴角狂抽搐,会在那啥啥后把对象吃掉,这是多凶残的种族啊!

监督报告的林教授看到记录,没好气的将包括郝队长在内的异能者踹醒:

“仔细听啊,不就吃掉喜欢的对象,不算稀奇!”

喂喂林教授你的口味到底是有多重?

异能者的目光里都透着这样不敢置信的惊疑,骇然!爱你爱到吃了你什么的,永远在一起什么的,太可怕了!

“别以人类的目光去分析自然生物!”老教授气得七窍生烟,“许多动物都有这种行为,大部分蜘蛛,所有的螳螂!还有某些雌蛇会吞下最后一条跟它交/配又来不及离开的雄蛇,动物的繁衍没有爱情,只是本能。雌性为了安全的孕育后代,要找安全的地方藏着,这时候捕猎技能也会下降,更害怕被天敌吃的,为了有足够的养分,遗传基因会让它们吞掉雄性…还有更多的生物就算不吃对方也会死,比如飞蛾,交/配完雄性就死了,雌性产完卵也会跟着死掉…”

“教授你说教得太多了,我们要听次声波做记录!”

郝队长成功的用一句话拯救了所有听得脸色惨白的异能者。

[什么太好了?我也从来没吃过同类!!]塞壬怒不可遏。

章鱼阿碧瑟慢吞吞的说:

[那是因为你没有交/配过,再说你遇到过同类吗?我说太好了,是因为夏意很好啊,我很喜欢他…]

[阿碧瑟,你再说一遍!!]

[啊,我是说你看,他吃得比你还少,本领很厉害,还不像咕噜噜那样暴躁,也不像尤瑞比亚那样蠢,最重要的是不跟我们抢着打架,总是待在最后面,还给过我收藏品…]

这些真的是优点吗?

夏意忽然觉得好冷,嗯,肯定是太阳快下山了,他去找衣服穿上。

至于李绍与安莉,大约都在拼命回忆,强烈怀疑他们是否真的曾经认识夏意。

B市的林教授,跟世界上其他幸存的海怪研究科学家兴奋的做结论——塞壬可能是地球上仅此一只的还要,还八成是雌性,因为世界上会吃掉交/配对象的只有雌性。最近可能到繁衍期了,实在没办法,才找了一条人鱼,相处得还不错,而且不知道是因为种族习性特殊口味,还是食物充足,竟然没吃掉人鱼的打算(你们离真相到底是差多远…)。最后,这个叫夏意的人鱼,在海怪之中人缘(?)相当不错,附加一只从来没发现过的海怪脾气暴躁,寒海巨鱿其实很蠢…

信息量巨大啊!

由于次声波传递范围十分远,夏意根本没想过塞壬就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他的计划行程是,在这座岛屿停留个半个月,没火堆燃烧物可以去海底找那些颜色过分鲜艳,不敢吃的海藻,随便就能捞一堆,白天暴晒变干,然后试着燃烧看看。

异能控制吗,竟然能直接凝化成冰,为什么不能直接制造水蒸气呢?

水的形态是三种,如果能直接产生高温水蒸气熏蒸食物,就可以节省燃烧物。不过夏意试了很久,都控制不好,只能沮丧的去睡觉。

半夜里火堆熄灭,生生冻醒的夏意只能爬起来跳进海里,以后的生活还是昼伏夜出吧。晚上在海里找点吃的,白天太阳暖烘烘的时候睡觉,这样只要有高温水蒸气,燃烧物都可以节省了,是个不错的主意——等等,远处海面漆黑一片的巨大阴影是什么?

夏意茫然的朝那边望。

好像是一个史前怪物,身体狭长庞大,呈倒三角形,破开海面游曳的时候几乎不怎么摆动,隔着远看,十分恐怖。

海豚窜回来,紧紧挨着夏意不放,还抖个不停,拼命拽着他往后拖。

安抚的摸了小家伙一下,夏意决定迅速浮出海面看个究竟,如果真是可怕怪物,就要赶紧去岸上!反正海豚是哺乳动物,待在陆地上一时不会死不了。

这夜月光不是很亮,勉强看得见海平面那边无比庞大的黑影。

这,这到底是什么呀!就算是陶玛斯,也没有这么大,这差不多都有六七个陶玛斯——竟然还有触手,月光下一条长长的触手破水而出,又耷拉下来放在“身体”上,特别像是在摸肚子,尤其是那扁平呈菱形的身躯上还有整齐微微的凸起,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夏意第一次觉得,要是塞壬在旁边,至少还能问下!

算了,还是逃吧!

就在夏意要扭头游走的时候。

[嗨,我捡到的收藏品,不错吧,塞壬说你一定会喜欢的!]

几条触手一起冒出来,神经质似的敲打那个庞大的“身躯”:

[夏意?夏意?!你不在吗?]

夏意呆滞的看着越来越近的“怪物”,月光的亮度已经逐渐让他看清楚眼前到底是什么,感情缺乏的他都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知道那扁平庞大呈菱形的外表是什么吗?知道那一侧整齐的凸起是什么吗?

是飞行甲板跟被拴得很牢固的飞机!

虽然末世的东西都是随便找,谁捡到就是谁的,但是阿碧瑟你也不能捡一艘航母回来啊!

58.

航空母舰在某种意义上,其实就跟魔幻小说里的移动要塞差不多,它最重大的意义就是让战斗机可以直接在船只上起飞,是一个巨大的移动堡垒,支持的就是离开本土作战或者远洋海战,可以大摇大摆的跑到别人家门口耀武扬威而不担心补给问题,这年头要是哪一架轰炸机扔个炸弹还得远赴重洋飞个十几小时,半路上就会被军事卫星或者雷达发现,地对空导弹等着你了!再说了,飞那么长时间要消耗多少航空汽油?没了这重量还能多带一枚炸弹呢。

当然以上那种跑人家门口的极品事情,都是美国英国在干。

觉得有航母了不起,世界警察么觉得正义永远站在自己那边,其实正义的外套下面只有利益的内裤而已,对了讽刺的时候别忘记美国大兵是出了名的一天到晚呼叫空中火力支援,航母就是最大的心灵支柱啊有木有。

不过航母的缺陷也很明显,它目标太大了,容易遇到袭击,所以一艘航母,往往就是一个舰队,有无数巡洋舰护航舰驱逐舰潜水艇跟随保护,那个浩浩荡荡——这就是章鱼阿碧瑟喜欢航母好久了,但是塞壬一直不许它去玩的理由!

太危险了,还没等接近,声纳装置就足够发现海怪的踪迹,而且鱼雷啊导弹啊都不是吃素的,海怪虽然强悍,但是没有那个能力去对抗十枚以上导弹爆炸的威力。它们不会去主动干涉人类的战争,也不会掀翻船只,而人类嘛,想活捉海怪,当然不会拿导弹轰。

这种怪异的平衡与僵持,被末世来临打破了。

准确的说,这是一艘核动力航母,战斗机起飞与降落使用的都是电磁弹射,这个系统核心是直线弹射电动机,类似磁悬浮列车,所以你懂的,核反应炉在断电后自我保护全面关闭,而航母上所有的操作系统也跟着一起瘫痪,甚至连乘飞机逃命的机会都没有。最麻烦的是航母上本来有淡水生产系统,所以关于水的物资都不算充沛,末世来临后,许多人在甲板上直接就死了,幸存的人发生分歧,差点军队哗变,最后剩下的人逃了,就只有十多个人因为没抢到救生艇困守在航母上。

每天就靠着喝军官舱里和原先盥洗室水管里的水过活,由于太阳能,还是热的哟。下雨的时候就更精彩了,可以收集一堆碗啊盆啊放到飞行甲板上,洗澡都够了,吃的东西航母的贮备很足,暂时也不用忧心。麻烦的地方只不过在于他们无法控制航母,只能任由它在海上漂流。

航母吨位大,吃水深,最后肯定会搁浅在十多米的浅海区。那就距离岸边不远了,游上去也算是个生还希望——谁想到会冒出一只海怪,一只巨型章鱼啊!!

还不敢跳海逃命!

这十几个美国海军差点就给吓死。

足足有十多米长的触手带着海水哗啦一声砸在航母的飞行甲板上,完全把那一排战斗机当成挠痒痒的按摩器,蹭来翻去,可能是太舒服了,触手从大到小分布的吸盘也张开了里面几圈的利齿,可怖至极。

竟然是哪里来的怪物啊!比科幻电影里的还夸张!!

而且怪物有了,为什么没出现拯救民众杀死怪物的英雄啊!明明之前航母上,忽然有几个飞行员与一个军官像电影上那样有了强大的超能力啊!可是他们还是跑了,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从遇到这只海怪开始,整整十多个小时,这海怪就像要把航母当家似的,不停换着触手搭在上面,有一次还试图缠绕指挥塔,圆鼓鼓的大脑门紧紧挨着船体,它估计是拖不动航,但却有意识的将航空母舰推倒一股洋流之中。

没错,顺着海浪就是漂到这座海岛附近,李绍安莉他们就是这么来的。

在水深三十多米的地方,阿碧瑟恋恋不舍的放开了触手。这是刚好可以让它全身舒展,不会被空气呛死的高度,但航母顺着洋流的惯性还在向前漂浮,直直撞向了那座海岛。

夏意仰着头,瞠目结舌的看着足足有八十多米高的航母,完全不敢阻拦,迅速跟着海豚游到了旁边,在快靠近海岛的地方,航母庞大的身躯开始发生颠簸,这是碰触到了礁石,如刀一般长而尖锐的船底深深戳进了海底,浑浊的泥沙使海水一片浑浊,不过成功搁浅,不动了。

小海豚哧溜一声,飞速逃了,快得简直像鱼雷。

夏意看着海面上突兀多出来的这个人造岛屿,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哗啦!”

阿碧瑟从他身边冒出来,那一身蓝色同心圆的套圈竟然还能在夜色中发出微微的光芒,这景象怎么看都十分可怖,就好像一只史前怪物准备要吞吃人类。

夏意!咦,塞壬呢?

大脑袋左转右转,其实眼睛是在海水中的,只有大脑门与触手露出海面:

按照声波的来源位置,他明明就应该在这边的啊!

夏意早就不会被阿碧瑟的外表吓到了,他只是微微一顿,难得捕捉到了阿碧瑟话里的漏洞。

这是说,塞壬还跟着他身边?

那些心惊胆战的幸存者看见不远处有海岛,忙不迭的顺着舷梯往下爬,到差不多的位置时。头都不敢回的扎进海里,拼命往前游,痛苦祈祷那只章鱼还没有凶残到能上岸吃人的地步。

夏意瞳孔收缩了一下,远远望着海岛。

只能庆幸还好下海前衣服都穿在身上,海岛上也就留了两个空罐头盒与一件捡到的破衣服,果然在末世,什么好东西都要随身携带才行,不然哪怕一个小小的无人岛,也会被人看上。

唉,夏意你要去哪里?你不觉得这个收藏品很不错吗,可惜塞壬说不让它沉…

夏意终于忍不住了:

你能弄沉它?

不能…阿碧瑟遗憾的用触手拍打着海面。

要是能的话,它在遇到航母的第一时间就干了,还喊什么塞壬,好东西就是要自己收着,分享什么的才不肯。

我整个趴上去也不行,夏意,你把它弄沉吧,很高很高的海浪,一定…嗷!

阿碧瑟迅速收拢触手往远处逃,一边逃一边大喊:

塞壬,你太过分了,这是我的,你不能抢!

翻起的浪花中,淡银色的鱼尾一闪而没,夏意还没来及看清,激流已经拍到身侧,然后无声无息的两条手臂就从背后伸过来,牢牢的将他抱住。

有冰凉的触感在颈边耳后摩挲。

苍白中间有薄薄一层膜的手指,骨节分明,暧昧的摸着夏意的胸口。

衬衫的纽扣经过这么多天的海中生涯,早就全部掉完了。

轻巧的用指尖一挑,揭开了那层湿漉漉紧贴胸膛的衬衣,塞壬很顺利的将手直接接触到了夏意的胸口,人鱼的手心手背上还有细小的鳞片,十分粗糙,磨砺着夏意的皮肤,是隐隐的痛。

塞壬?

……

人鱼却不说话,气息轻轻喷吐在夏意的脖子上。

不远不近的跟着夏意已经很长时间了,但是还从来没有像今天那样,恨不得上岸去,紧紧勒住他的胸口,就是生拖硬拽,也要将人拉到深海去,绝不松手!

可是那时事到临头,塞壬却遏制住了,他不想夏意彻底远离。

感觉到耳后轮廓被塞壬舌尖轻舔的夏意猛一激灵,尤其是那双冰凉却不安分的手指,这让他十分不安,还觉得有些燥热,立刻伸手抓住,转过身去:

塞壬,你一直跟着我?

湿漉漉的淡银色长发紧紧贴着脸颊,紫色的眼睛,纯粹又专注,近距离的那个模样,让夏意忍不住屏息。

是…我喜欢你,就像阿碧瑟偷偷跟着这种船!

夏意先是一怔,随即哑然。

是么,海怪表现喜欢的方式就是偷偷摸摸跟很久,希望来个赐良机,好趁机将喜欢的东西抢回家?

他的思绪太过激烈,直接就变成次声波传了出来。

什么抢?我是捡到的!捡的!

远处大章鱼抗议。

你也是我捡到的,在海里。塞壬很认真的说。

当时他看见游轮上掉下来什么东西,就游过去捡到了!

夏意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好沉默,心绪复杂的看着塞壬,人鱼真的是自然最美的造物,能[www奇qisuu书com网]力强悍,身形矫健又漂亮,在月光下,低喃着靠过来的时候,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于是塞壬没被推开,吻上夏意的时候,陡然迸发出一种由衷的喜悦。

至少夏意并没有拒绝!

一个温度冰凉,一个逐渐炽热、呼吸逐渐急促,夏意晕乎乎的时候索性直接屏息了,他的身体还在海水中,有异能在他不呼吸也不会窒息。

但唇齿之间传来的那种感觉,被反复摩挲的上颚与齿根敏锐无比,导致遏制不住的浑身轻颤。顿时拥得更紧,夏意感到腰脊一凉,触感是光滑的鳞片,似乎是塞壬将鱼尾牢牢缠到了他身上。他连稍稍挣扎都不能,感觉整个人都在缓缓往海底沉去。

…啊,你们…

阿碧瑟的次声波惊醒了夏意,感觉到他的情绪,人鱼只好恋恋不舍的放开手。

我是说,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大章鱼用触手卷起十来条鱼,左右开弓,吃得可带劲了,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动静,惊喜的往那边游。

海豚啊——可好吃了!

不准吃!!

阿碧瑟的触手已经圈住了那条海豚,疑惑的扭头:

为什么?

那是夏意的!

阿碧瑟看着惊慌失措拼命蹦跳的海豚兴味十足,在它落水前准确的用触手再次围成一个牢笼,还挑衅似的用触手碰碰它的身体,吓得小海豚横冲直撞:

可是它看上去很好吃,我用那条船跟你换!

你以为那条船还是你的吗?塞壬瞄着大章鱼。

航母搁浅的地方水深还不到二十米,阿碧瑟根本就过不去。

于是章鱼呆住,连海豚从它触手中间跃出去逃走了都没发现,大眼睛看着航母,伤心无比的开始嚎啕:

[塞壬骗我,你骗了我的船!]

远在印度洋的陶玛斯从海藻丛里抬起头,一边咀嚼美食一边从喉咙里喷出一口气,接上全球漫游:[笨蛋!]

[船就是用来弄沉的!]马里亚纳海沟,皇带鱼刻托。

[阿碧瑟你竟然会被骗?塞壬你真厉害!]大西洋百慕大,伏尔库斯。

[阿碧瑟你蠢得像尤瑞比亚!]北太平洋,霞水母涅柔斯。

[我很蠢吗?]南极罗斯海,寒海巨鱿认真问帝王蟹。

作者有话要说:美团上抓来的三文鱼海鲜火锅哟

59.

如果处境麻烦心情很焦躁,千万不要仰天呐喊什么倒霉啊,这真是最糟糕的事情之类的废话,因为通常情况下,命运将不遗余力来向你证明你是错的!

没抢到救生艇,跟航母一起被遗弃的美军士兵,本来还很笃定,国会议员也好,政府也罢,绝对不允许象征国家武力与财富的航母就这么丢弃。可是一天天过去,到航母意外失事的两个月后他们终于绝望了,就好像这个世界忽然抛弃了他们,大海茫茫,连个活的人都看不到。

太没有道理了,就好像航母与护卫舰一起熄火,所有人都找不出个原因,没有通讯信号,联络不到救援,连耐心等待的机会都没有,第二天甲板上就淌满了同僚的尸体!

——他们一直在太平洋上航行,没有去大西洋啊!绝对不是进了百慕大!!

章鱼阿碧瑟的悍然出现,最终溃了他们的神经与信念。

这里真的还是地球吗?

十几个人疯狂喘息的游到海岛上,连劫后余生的庆幸都没有,风一吹瑟瑟发抖。月光不算太亮,却能清晰的看见搁浅的航母,还有那只恐怖的,全身蓝色圆圈,说没毒都不会有人信的史前大章鱼。

触手像四面张开,每一条都能轻松的卷起十几条鱼往嘴里塞。

空出来的一条触手,愤怒的捶打着海面,激起极高的浪花,这让幸存者觉得这个怪物是饿了,却又没知道他们而感到愤怒,顿时连海边都不敢待,飞快的向海岛中心跑去。

塞壬却是正在说:你不要一边哭,还一边吃!

谁说我在哭?阿碧瑟恼怒,几条触手直接就抽了过来。

夏意有些冒冷汗,大概是人鱼的速度很快,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但这种小打小闹对人类还是有致命威胁的…好吧,至少对他是没有的。

海水骤然倒卷过去,将大章鱼整个往海里拍下去一截。

塞壬恰好也在这个时候游过去,一拳捶在章鱼的脑门上:

再说一遍!

没在哭…我在排出身体里多余的水分…

阿碧瑟委屈的将触手伸到夏意面前,它的触手很长,递过来的时候,还有几条半米不到的鱼不停的挣扎抽搐。夏意觉得很稀奇,不过他还没看清楚,塞壬直接就将这些鱼连触手一起拍到阿碧瑟脑袋上。

你啃了一半的东西还给夏意?

我还没塞到嘴里…再说我没长牙!

你触手吸盘里的是什么?也只有没长眼睛的涅柔斯,才会被你骗!

牙齿是长在嘴里的,这个不是——阿碧瑟说着忽然觉得不对,赶紧收回触手,将鱼全部吞下去,似乎生怕夏意反对塞壬的意见,来找它讨要,这个只是用来切断的…啊,对了人类所说的那种切牛排的刀,怎么是牙齿呢?跟尤瑞比亚腕足上的倒钩一样,只是不让食物跑掉的刀!

够了,人类端上桌子的食物不会跑!

夏意想,其实这条章鱼很聪明,它竟然知道什么叫牛排,还知道要用刀切!等等,不是,思维完全□扰了!应该是竟然这么会狡辩,至少夏意觉得自己望尘莫及。

不过塞壬还是用一句话就完败了阿碧瑟:

你是人类吗?

在接近热带的海域,晚上的风不算太大,不过日夜温差变化非常明显,许多海洋生物都沉寂下来,这倒不是它们有白天生活晚上睡觉的好习惯,而是没有阳光,浮游生物就不会大量汇聚到海面,它们才是这个偌大世界食物链的末端,牵动着所有生命活动。

夏意对那些显示军事威力的机械与船舰的图片印象深刻,他不能算军事发烧友,不过相对于那些演唱会娱乐节目,只是更喜欢电影而已。他曾经见过《珍珠港》里的那艘小鹰级航空母舰,但再逼真高清的电影,也没有身临其境来得震撼。

这艘全长超过三百米的航母,靠近指挥塔的那边呈菱形,有两个成人字的飞行甲板,一个稍微长些,一个稍宽,其实更准确的说法,航母是个不规则的多边形。夏意目测一下,估计跟市区里那栋三十层的楼差不多高。

的确大得足够阿碧瑟在甲板上打滚!

章鱼随便伸出触手,就能搭上甲板,夏意却是游半天,好不容易找到的舷梯还距离海面还有十多米高,奥运跳高冠军也不能在没助跑,没支撑杆的情况下跳到那上面去吧。

——果然船太高也是个苦恼。

无奈之下,只好用老办法,海平面在五分钟内无声无息上涨了将近二十米,同时周围的海水大量减少,阿碧瑟只能被迫跟着海浪一起迁徙。

夏意勉强抓住舷梯后,却发现太滑,还是该死的仰角,全靠手上力气根本就站不住,海军陆战队的培训他可不懂。

形成一道二十多米的水墙,以及是他的极限了。

夏意只有放弃,或许他应该研究的是怎么把航母从搁浅的状态重新抬起来。

其实你可以站在陶玛斯背上。

夏意不想回答的,但还是没忍住:它在哪?

塞壬仔细回忆了下刚才的声波位置,然后说:

不太远,印度洋。

那叫不太远吗?!

阿碧瑟。

章鱼装作没听见。

以后把船还给你!夏意刚想完,就看见那条章鱼迫不及待的冲过来了。

十分钟后,因为塞壬死拽着手臂不放,夏意只好从阿碧瑟脑门上,艰难的带着一条紧勒住自己的人鱼爬上了航母的飞行甲板。阿碧瑟还用触手不断摩挲着船体,不肯离去。

没了异能支持,水墙骤然崩溃,猛然向四面八方扑去,那个海岛的椰子树都被撞得东倒西歪,这种惊涛骇浪的程度吓得躲在海岛上的人都在不断念叨上帝。

夏意你也骗我——

被海浪冲走的章鱼一头扎进了海底。

以后把船还给你。

对这么一只庞然大物,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异能不足够将航母移动的问题,夏意只能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可是在阿碧瑟听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以后?什么叫以后,三天也是以后,很多年也是以后。

[塞壬,你把夏意带坏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B市地下基地,异能者们猛地被这段声波震得跳起来。

这简直就是折磨,听说过楼上住的人扔鞋子的故事没有?那好歹是两个鞋子啊,每天等扔完也就罢了,可是这些该死的海怪,完全不分昼夜,一点迹象都没有。说聊天就聊天,你们都是不睡觉的吗?

这时候就羡慕死那些有异能,但是不够强,完全听不到次声波的人了!

这样下去,多少人要得精神衰弱?

拿B市来说,四个能听见次声波的异能者排三班倒,随时随地都有一个人负责给那些科学院的老教授们记录次声波内容,这个班值得不算太累,随便睡没关系,因为次声波响起的时候必然会惊醒。倒霉也在这里,不值班的异能者照样醒。

特么还不知道这些海怪是准备说一句,还是长时间聊天。

“Shit!我不管你们对海怪的研究到底是什么,有什么意义!!”欧盟的一个异能者队长死命的摇晃着研究所的所长,“给我尽快研制出屏蔽次声波的头盔!或者别的玩意也可以,半夜吓醒问题不大,玩女人的时候被吓,这还能过吗?!”

“能够完全吸收次声波的材料,在地球上…还,还不存在!”

“撒旦怎么不剥了那些该死的海怪,也带你们下地狱!你们这些家伙整天就知道要经费,末世之后要物资,研究出个什么来了,连这个都做不到?”

“所有的高科技成果…现在都报废了…”

“混账!!”

看吧,这该死的次声波,又是只出现一次,就再没声息了。可是距离上次大面积次声波回荡,好吧,是海怪群聊也只过了一个小时。上帝知道一个小时之后是不是又来了!

全世界唯一没有这个烦恼的就是夏意。

他站在航母的甲板上,那种由衷的渺小感,以及一排印着F22标记的战斗机,银色的流行线外壳,精巧冰凉,却又张弛着难以言喻的力度与美感。

这就是据说世界最尖端极的战斗机,现在一字排开在夏意面前,除了启动不了,想怎么摸就这么摸,乱敲瞎打,爬进去对着精密的仪器表盘随便按都没事。末世以来一直在海上,对文明崩溃感觉很少的夏意终于意识到,这已经是个可以随便乱捡东西,谁捡到就是谁的混乱时代,以后就算国家恢复,社会稳定,航母飞机之类的东西也只是一堆废铁。

呃不,至少现在这艘失去动力的航母还可以住人。

这绝对比塔拉萨女神号游轮大多了,飞行甲板以下的船舱,从高度预计,至少会有十层。唔,这种想住哪里,以后就住哪间舱房的感觉?

太不真实了。

感觉手腕被咬了一口,夏意猛地回过神来。

塞壬看着满眼的冰冷机械,毫无兴趣,他不能理解为什么阿碧瑟,夏意都喜欢这样的船。

淡银色的鱼尾轻轻拍了一下,用手肘将自己撑起来,但也只能是坐着,这个时候对站着发呆的夏意,人鱼很不满。

夏意在他身边坐下来,这视野极好,远处的海岛与在海水中徘徊来磨蹭去的大章鱼都能看得很清楚,而从远处望,战斗机都比他们显眼。

你在看什么?

F22…夏意还是着魔般的忍不住过去摸,手感实在太好了。不愧一架就价值两亿多美元,等同于13吨黄金,再不逆天就没道理了。

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可以飞上天空。夏意想了半天,只能这么回答。

塞壬茫然的看了眼黑漆漆的天。

原谅海怪都不能理解,天上有什么值得去的,好像只有一团团的云。海洋要好多了,只要游来游去的都能吃。

你喜欢这个?

也不是…以前喜欢摸不到,现在看到了其实也就是这么回事,夏意忽然定定的看着F22战斗机,它们跟你很像!

漂亮的银色,机翼简洁,正面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猛禽。

塞壬莫名其妙的看着这堆冰冷的钢铁。

人类的审美观真是奇怪。

不过——夏意盯着这些东西不放的理由是因为自己?

尖锐的指甲猛然攥紧夏意湿透的衣领,将他强拽得靠近自己,近在咫尺,垂下的头发也贴在了彼此的脸颊上,几乎气息交融。

“撕拉!”

那件本来就破的衬衣承受不住这样的拉扯,直接报废了。

塞壬僵在那里,这可不是他的意思,真的是衣服不牢。夏意有点烦恼的琢磨,航母上有军服给他

作者有话要说:←_←夜风竟然跟某说,昨天你竟然没有在作者有话说里加东西?真奇怪啊。

于是,严肃脸,为了彰显某的存在,唔……想不到到底怎么才能有存在啊擦,摔。放个图好了=V=哟~大家好,请谨记,这里是代发的某~

60.

夜空乌云笼罩,只有很小的一个空隙能露出月光,它吝啬的洒在一片区域,阿碧瑟游过去后,就只剩下不断起伏的海浪。

那只海豚…是你找来的吗?

塞壬看着夏意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承认:

对。

按照人鱼世代的传承记忆,人类是很奇怪的种族,顽固,总会计较一些在人鱼看来完全不重要的事情;总是在烦恼,并且会为了莫名的理由背弃爱情,还坚信自己的正确。这也是一种善变,比暴风雨还要莫测。或者说,人类的感情并不是要用看的,而是要去感受,人类经常口不对心的说着敷衍的话,表情完美的接纳一样东西,实际上恨不得立刻丢弃。

塞壬没有见过同类,也没近距离接触过人类。

他完全不能从表情上判断出夏意在想什么,尤其夏意还很少说话,也很少会有明显的表情变化,这点反倒能让塞壬一心一意的感受夏意的情绪波动。

可是,他也仅仅只能知道夏意是在高兴,还是被负面情绪占据。更多的时候,塞壬完全不知道夏意在想什么。

夏意跟别的人类都不一样,他的精神波动十分平缓,仿佛沉寂的深海,漆黑一片,看似什么都不存在,其实拥有无数东西。就像斐查兹,那里拒绝几乎所有生命,可游曳在其中,才会发现这是极安静极美的地方——仿佛世界只剩下自己,而自己拥有整个海洋!

…不打算将它送回去吗?

夏意看着又挨过来的塞壬,稍稍侧了下脖子,避开那湿漉漉的淡银色长发,试图继续自己刚才的问题。

塞壬却是一怔:

什么?

你不将它送回去,阿碧瑟吃了它怎么办?

…阿碧瑟不敢,它还想要船。

夏意顿住,好吧,可能的确是这样,他应该往海怪那直线条的思维方式上想:

它还没有成年,孤零零的,又找不到回去的路,以后怎么办?

塞壬终于明白问题到底在哪里了,他一把揽住夏意的脖子,将人拉到自己面前,神情极度不快:对,是我将它从海豚群里拖来的,那个时候它以为我在捕猎,要吃了它,所以挣扎闹腾不休…

海豚还很齐心,就是遇到鲨鱼也会成群抵抗驱逐,塞壬能拖来这只小海豚,纯粹是人鱼的速度太快,那些海豚根本追不上。

但是我在距离你不远地方放开它之后,它掉头就跑,我还准备抓住它第二次,结果…

小海豚看见夏意,连要逃命的危急事情都没管,乐颠颠的就游过去救人,等夏意惊醒之后,干错就自来熟的蹭来蹭去,顺带牵引着夏意往远处游。

这被绑架后成功逃跑的路程还真是有趣精彩啊!

那时塞壬恼得徒手掰碎了一只螃蟹。

它认得回去的路!它比你想的要聪明得多,但它却没走,甚至在看见阿碧瑟出现的时候,虽然逃了,但还是在附近徘徊,你知道为什么吗?

夏意茫然的眨了下眼睛。

塞壬凑近他的脖颈,愤恨的想一口咬下,但还是没有,只是微微用牙齿摩挲着夏意的耳廓。

那里是大多数人的敏感带,而且平常根本碰触不到,更不要说这样暧昧的厮磨。夏意一个激灵,赶紧伸手,试图推开塞壬,这种感觉陌生又透着让他不安的讯息。

塞壬却不肯放手,更紧的禁锢着夏意的身体,带着危险的气息:

它喜欢你——

这很明显!

夏意的回答让塞壬一顿,眼瞳中的紫色更深。

他只要低头,就能准确的噬咬到夏意的后颈,这个位置不会致命,但能牢牢的控制住夏意的动作,而且往下一尺,就是脊椎。

鱼尾缠上夏意的右腿,双手从揽住腰,到紧紧按住夏意的双肩。

这一切动作都十分自然,甚至没有引起夏意的警觉。

你知道它喜欢你?塞壬的声波已经趋向异常,夏意近在咫尺,只感觉到额角一阵抽痛,但是他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明明白天都睡够了,怎么还会觉得晕沉沉的。

你喜欢它吗?

塞壬的声音在夏意听来好像十分遥远,可明明熟悉的气息就在鼻尖。

很奇怪,却又很理所当然,夏意模糊的想着,从荒岛上,第一眼看见塞壬的时候,大约就被人鱼的存在震撼了吧。没有防备心的去接近,纯碎是因为那根深蒂固的概念,人鱼不是童话故事里那样美好善良的生物吗?

当然,童话永远都是小孩子看的。

长不大,自由自在没有烦恼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彼得潘也是不存在的。

塞壬完全就不是他最初所想的那样,可是却有一种特异的魅力,让人逐渐迷醉。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情,不是想得到什么,而是每次回忆起海水中淡银色的身影,连记忆都变得美好起来。

夏意觉得自己错了,人类并不是生存在这个星球上的主宰者,末世足够能给所有人这个教训。

人类看见喜欢的生物时,主观的臆想,很有趣,可以解闷,值得喜欢。好像楼下那只可爱的小猫,高傲任性,人类将它当宠物养,可它高兴才会搭理主人,不高兴就直接给个背影,或者躺着爱理不理,谁惯着谁,谁玩谁这都是个问题。

不过那条海豚?

海豚都热衷亲近人类,人类也喜欢它们,这是很明显的。

也许…是的。

夏意手臂被抓住,无法抬起,他晕沉沉的往后仰了下脖子,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撕开的衬衫像一块破布,还挂着他两条手臂上。

因为动作,夏意整个胸膛都露了出来,海风一吹,透骨的凉意袭来,立刻就有一粒粒小疙瘩从皮肤上冒出来。

塞壬?

夏意又挣了一下,勉强睁开眼睛,他觉得自己应该去找件衣服穿。

或者找一间船舱,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那简直是极致的享受。不过塞壬怎么办?人鱼能够长期离开海水吗?

塞壬?你身上怎么这么热?

意识像是猛地从昏沉里惊醒过来,夏意慌乱的看着塞壬的眼睛,不像从前的紫色,深邃得近乎幽紫,样子看上去非常不对。

塞壬?

夏意不知所措的用手摸上人鱼光滑的脊背。

触手所及的地方一片温热,塞壬的身体温度绝对不是这样!

你…唔!

夏意还来不及说什么,就直接吻住了,那原先沁凉的舌尖滚烫得让夏意本能的往后缩,可遂即就被按住了脖颈,一阵天旋地转,夏意重重的摔倒在了甲板上。

还好有塞壬的手臂在,才没砸到后脑。

可是这感觉照旧不好受,塞壬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别说站起来了,连推都推不开。

齿根被摩挲,战栗的感觉更明显,尤其这次不是在海里,夏意眼前发黑,是真的没法呼吸。这时候才有隐约的恐惧袭上心。

“哗啦!”

激烈的海浪开始拍打着航母的船体,但对这个庞然大物来说,显然不算什么,躺在飞行甲板上连震动都感觉不到。

夏意在差点窒息的时候,海浪终于倒卷而上,抛飞起来准确的浇到了夏意与塞壬的身上。

这简直就是救命的海水,夏意勉强清醒过来,眼前还是一阵发黑,他觉得塞壬的反常是因为离开海水太久。恰好这时候塞壬微微抬头,夏意什么也不顾了,大口喘息,胸口闷得发痛,特别是塞壬还压在他胸口上。

海浪再一次浇过来的时候,夏意明显的感觉到了腿上的触感不对。

那层次分明排布着鳞片的鱼尾好像偏了,不对,好像分开了,竟然同时在左腿与右腿上都感觉到微微动作后,鳞片带来的粗糙磨砺感。

…塞壬?

尖锐的指甲顺着夏意的脊背一路下滑,直接按在了腰上,并且因为过于锋利,一条血线很快就从皮肤里渗透出来,那种隐约又刺痛的感觉刚让夏意一凛,就感觉到海水浇到了腿上。

湿漉漉,满是脱线破洞的牛仔裤从腰际被撕扯下了一块。

同时夏意感觉到后脊被咬了一口,痛得一抽搐,终于发现了塞壬意图:

放…放开!

尾椎是最敏感的地方,带着细小鳞片的手心磨砺着,那陌生又刺激的感觉沿着脊椎直冲上来,好不容易蓄满的力气也陡然松懈,这让夏意觉得惶恐,与不解。

——那平缓的精神波动,终于出现了被负面情绪笼罩的迹象,就好像一层黑色的烟雾,迅速的弥漫开来。

但是,那只会更刺激人鱼的性情,那是人鱼的食物。

塞壬死死的按住夏意,他在跟自己的本能做斗争。

不能发出歌声,不能吞噬夏意的精神能量,他不想杀死夏意!只是现在不想!在没得到,没拥有,没确定希望真正失去之前,绝对不要!

汗水滴在夏意的脸上,他盯着塞壬诡异又似在挣扎的神情看了很久,因为身体被牢牢按在甲板上,无法动弹,也不能低头,睁开眼就只有漆黑的天空。

夏意急促的呼吸声然逐渐平稳下来。

塞壬骤然一惊,他所感觉到的,来自夏意精神能量里那恐惧与疑惑的激烈情绪都消失了。于是跟夏意的眼神对上的那瞬间,身体的热度好像更明显了。

你要吃了我吗?

是的,夏意根本就没有搞明白塞壬的反常,他只闻到海风里鲜血的腥气。

他的背上火辣辣的疼,而塞壬的唇边有着明显的血迹。

对,你是我的…只是我的…

人鱼俯头,用舌尖舔舐着流到夏意手臂上的鲜血,如同魔咒一般喃喃:

“夏意…夏意…”

被滚烫的手指与舌尖摩挲得各种不适的夏意只能努力调匀呼吸,偏头挣了一下:

那就直接一点,用你的手指,对准我的咽喉…

零零碎碎的受活罪,他宁可被阿碧瑟一口吞掉。

我不会杀你…我要吃了那条海豚…

而声音颤抖不止,根本说不出来完整句子的夏意发现,次声波果然是有好处的,至少在声音无效的时候能够及时派上用处:

你为什么要杀它?为什么问题又回到那小家伙身上了?

你是我的…塞壬重复了一遍,太高的温度已经折腾他脑海里一片混乱,尽管理智在告诫,这样做是错误的,传承记忆里有很多人鱼因为得不到都出此下策,但是反而失去得更快。可是身体比理智要诚实,塞壬生命中第一次变化已经彻底出现了,他停不下来。

你只属于我!

海怪的逻辑就是属于自己的都要吃掉吗?

作者有话要说:夜风说他这次真不是故意断的,他卡八字母你们懂的,

砖头砸来吧

又及:这里是即便是大姨妈了也依旧在帮天堂代更的好孩子某

61.

海风中淡淡的血腥气息弥漫在周围,还好这不是刺激人鱼感官的因素。

但是不在海水里,这让塞壬特别烦躁,残余的理智也岌岌可危。那种越来越危险的气息,连夏意也清晰的辨别出来。

他见过人鱼捕猎,无论是速度多快的旗鱼,还是凶悍的鲨鱼,攻击与闪避的速度都远远没有塞壬快,体型差异都不是问题,人鱼会准确的击断猎物的脊椎,让它瞬间死亡,这样鱼腹最鲜美的肉就不会因为挣扎拍打出现淤血。

夏意想不明白,自己都没有再挣扎了,为什么塞壬的动作还是磨磨蹭蹭。

他的世界非常简单,只分为愿意去面对的事情,与他不愿意去接触的事情。如果这不是性格,而是小毛病的话,大约可以说这个人任性顽固不知变通,但主宰性格,并影响思考逻辑的话,简直就能称之为灾难。无论待在多么融洽的环境里,哪怕环境也不排斥他,但夏意的思考永远只局限于自己——他第一眼就被塞壬非人的模样迷惑了,觉得那些海怪也很有趣,甚至在一个人慢慢回忆的时候整理出异样的情绪,他对塞壬的好感并不单纯。

可这一切推论,最后并没有得出正常人一般该有的结论,根本没打算去倒追或者试探喜欢的人对自己抱有什么样的感情。问题的关键在于夏意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人鱼当然应该找的是同类,这个思路有错误吗?

夏意不是没有反应过来,而是从根源上,他就掐断了关于那个方向的臆测。

塞壬现在连指尖都是滚疼的,十分不对,眼神也很怪异,大约野性的生物都是这样吧,人类以为跟它们建立了深厚的情谊,但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它们就会突然将你一口吞下。

夏意不是不想挣扎,而是根本动不了。

航母距离海面实在太高,他拼尽全力,感到头都开始一抽一抽的发痛,仍然只有些许水花抛溅到甲板上,充其量只能打湿身体,一点用都没有。

塞壬的手指从他的脊背滑到胸口,紧紧贴着心脏的位置,这种情况下心跳得不快就奇怪了。夏意闭上了眼睛,他以为自己至少会想下遗憾的事情,或者后悔这么稀里糊涂的死掉…可是竟然没有,首先出现在意识里的是塔拉萨女神号,不带任何偏见的话,它真的是一艘奢侈享受的豪华游轮。摒弃背后的喧闹与舞会,站在扶栏边,看着碧海蓝天。失去方向的海鸟飞旋着,最后筋疲力尽坠落进了海里,瞬间雪白的浪花翻出——

是了,那时候就看见银色的鱼尾,不过当时以为那是条很大的鱼。

夏意腰腹上被摸索得一阵战栗的,有些地方传来微微的刺痛,但不太明显。他骤然睁开眼睛,没去管赤/裸的上身被划出的浅浅红痕,直接盯着塞壬:

阿碧瑟喜欢喝牛奶?

这问题出现得太突兀了,塞壬完全没反应过来。

倒是远处一直努力装自己不存在的章鱼忍不住:

什么是牛奶?

白色的,一种液体…不,一种水,冰凉的…是它周围都很冷很凉,味道不错。

啊,那个很不错!阿碧瑟将自己稍稍浮出海面,大眼睛直溜溜的盯着航母,不知道这条船上有没有?

塔拉萨女神号…不,我是说我跳下来的那条船上的牛奶,你是怎么喝到的?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但夏意的细节记忆是不会在这种问题上错误的。

完全封闭的冷库,不翼而飞的鲜奶…那大约是末世危机发生的时候,最无法理喻的一件事了,如果真的是大章鱼偷喝的,那么就是说,阿碧瑟与塞壬真的很早就盯上了那条游轮。

当然是通风管道,将触手塞进去…

章鱼理所当然的说,不过等半天也没等到夏意的声音,不觉好奇:

夏意?

夏意当然不能回答它,他条件反射的颤抖着,因为惊骇睁大的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刚才所有的推论与回忆都不知道抛到哪里去了。

塞壬,塞壬这是做什么?

按住脊椎,胸口与腰腹,他都能理解那是致命的要害,但是?

…这,这虽然也是要害,甚至脆弱到不能受到稍重一点的撞击,可是…

“嗤啦。”

本来腰后位置就被撕掉一块的牛仔裤,现在彻底报废了,腿部前面的布料也被拉扯成碎片,随即滚烫的温度裹了上来,与刚才隔着衣服的触感截然不同,塞壬指腹与手心有细小的鳞片,不算小心的握上去,那略微粗糙的磨砺感,细微的刺痛像是强烈的电流窜上四肢百骸。

你…你在做什么?

夏意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刚才想到的事情,明明是塔拉萨女神号在起航一天后,就遇到了阿碧瑟与塞壬,磁场空洞那时候大约还没出现,海怪跟着一条游轮,到底是要做什么?

将塔拉萨女神号上的人类当成食物吗?

夏意挣扎起来,他原来平缓的精神波已经彻底被搅乱了。

惊疑不定的情绪像是汹涌的海浪,使得他的精神世界特别不稳定,但是人鱼嗜好的阴暗情绪却是出现,这也让塞壬尚有理智,微微俯身,深深吻下去,气息暴虐又危险,像是掠夺般汲取夏意的呼吸与喘息。

那尴尬的位置虽然被放开了,可是大腿根的脆弱皮肤被摸索后的敏感,更是从脊后都传来麻痹般的快感。

夏意挣脱不开,这种情况太诡异了。

他觉得自己的意识被牢牢罩住似的,睁开眼睛也看不清任何东西,到处都是一片漆黑,连海浪的声音都消失了,安谧得只有他自己的喘息与激烈的心跳声。

斐查兹…就是这样的…什么都没有,伸手触碰到的,才是唯一的真实。

晕晕沉沉里,塞壬的声音好像特别清晰,无比深刻的印在夏意的脑海里:

你是我的…或者按照人类的说法,我喜欢你。不要离开我,否则我宁愿将你带进深海,让你失去气息死在我的怀中,即使是尸体我也不会松手——你是我的…

就好像塞壬的身上的温度传了过来,夏意也觉得燥热得喘不过气,这种炙烫的温度十分难受。没有海风,没有海浪,连阿碧瑟之前的声波也涅灭消逝,就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体所有敏感的地方传来的即欢愉又难耐的激潮,像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夏意勉强想让自己镇定,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定是有什么地方错了,他必须要跟塞壬解释!

他是有那样的喜欢,但这不是错误的吗?也是绝对不可能的…塞壬要找的是同类,绝对不是…

夏意,你说什么?

部分精神波重合之后,稍微强烈点的思维都会准确的传递出来,夏意刚才的那个念头,让一直有危机感笃定相信最后一定会失去夏意的塞壬骤然一愣。

你要…找你的同类…

不是这个。

…你该找你的同类…

夏意执拗得就记得这么一个念头。

身体传来的快感越来越明显,几乎冲散他的神智,他的身体不自觉的弓了起来,好像所有感觉都随着塞壬的手指点燃了,酸麻刺痛逐渐集中在鼠蹊部肌肉处,有陌生的异感从尾椎猛然传来。

他终于明白塞壬要做什么了。

好像从前有次在片场将剧本落下了,发现后尽管是半夜时分,他也只能重新回去找,忙碌的工作人员都集中一块布置室内场景,他走上二楼,进入演员的休息间,刚拧开房门,就怔住了。

制片人与这部剧里的一个小配角身无寸缕的滚倒在沙发上。

灯光是亮着的,夏意看得十分清楚,包括那相交的部位。但是他什么也没说,连呼吸都没有错乱半分,直接从桌子上拿起剧本,转身离开,甚至关好了门。

——那是他的房间,尽管只是临时的。

——看吧,都说了夏意跟一个死人没两样。

关门的时候,调笑声清晰的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夏意没有回头,没有觉得恶心,也没有觉得不适,在他看来,只不过是这个圈子里又一件绝对不能说出去的事情罢。

再后来,好像这个配角下一部电视剧就直接当了主角,说实话演技是不错的,长得也抢戏,很快就红了,就是看见他总是闪避,其实没必要,夏意那时候唯一明悟的事情,就是原来男人与男人是这么回事,亏他当初怎么也没想通。

可哪怕是马上做一场噩梦,梦见的是跟李绍滚到一张床上,也不至于让夏意如此惊恐不定。

人鱼的下半身不是鱼尾吗?

夏意只觉得骤然一片凉意,手挥开的时候,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下意识的握紧,冰凉的金属感,他摸索了半天,才想到是F22的着落机架。

后背滚烫,熟悉的气息弥漫在脖颈边,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让夏意再次试图挣扎。

夏意,你不肯?

不…不,不对,你应该…这种身体前端被撩拨到顶点,偏偏不能释放的时候,居然被问要不要停下,简直就是开玩笑,夏意这样脾气的人都要咒骂了,但又忍不住执拗的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不过没等他说完,就被塞壬打断了:

我没有同类,就算遇到,我也会杀死他们,撕裂他们的鱼尾,让他们再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这种充满了杀意的暴虐声波,让夏意一阵晕眩,头痛得几乎要炸裂开来。海面上激起了滔天巨浪,无数漩涡出现在海水中,阿碧瑟被冲得滚了好几个圈。

这是要弄沉船吗?

看着骇人的海浪,对航母的影响实在很小,也不过是略微左右摇晃下,夏意都没感觉到,意识混乱之中只是抓牢了手中的金属机架,在感觉到海浪浇到身上后,炽烈的情/欲稍稍一减,可也就在这个时候,那种撕裂般的痛楚骤然袭来。

阿碧瑟是准备游来帮忙将船拖起来的,忽然感觉到身边海水沸腾般的全部窜了起来,瞬间就将它抛在了海底,失去浮力与赖以生存的海水,大章鱼傻了,看着光秃秃的海底和一群本来藏身海底沙子中的鱼蹦跶不停,再傻傻仰头。

不是它搁浅吧搁浅吧,是海水飞了啊!

同时一阵尖锐刺耳的次声波,惊得阿碧瑟一个倒仰,趴在那里痛苦的扭触手。

糟糕,会被空气呛死的!

大章鱼惊恐的挪动身躯与触手,却无能为力。

所有海水都被汹涌倒卷,就好像一大桶水当头砸下,航母硬是被拍得微微向下一沉,被合金链条锁紧的F22战斗机也跟着微微滑动了下,这种震动让刚刚缓过来一口气的夏意险些又昏厥过去、痛得五指握紧,如果不是身后塞壬手臂的支撑,估计已经瘫倒在地了。

除了滚烫的温度,似乎一切都静止了,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麻感觉由然袭上。

海浪倾泻落满了海底,随着夏意剧烈的喘息,仍然在翻腾起伏。

[出了什么事?好可怕的声波,阿碧瑟?]

海怪们纷纷在问,吃东西差点噎死,睡觉吓醒的感觉可真糟糕。那种声波,大约是濒死的时候发出来的?可好像也不是…声波不是忽然断掉的,气息很强烈,怎么可能是快死?

再说世界上,哪里有能让它们发出这样痛苦诡异精神波的可怕怪物?

面对不断出现的次声波,大章鱼完全不理会,身体一被海水包裹,立刻连滚带爬拼命往深海游去,半路上看到傻乎乎窜出海面试图逃生的海豚,不由分说,吸盘收拢,触手一卷,就将小家伙裹走了。

乖,别动,不吃你,我是带你逃命,太可怕了!

阿碧瑟哆嗦着用另外一只触手摸摸海豚惊慌下胡乱撕咬的脑袋。

62.

深更半夜,一道次声波骤然在脑海里出现,没有内容,只有一个无比强烈的意识。这道声波触动了神经元里的痛觉中枢,刹那间惊醒过来的异能者们还来不及睁开眼睛都痛得满地打滚。

那是一种超出理智控制,几乎崩溃惨嚎的剧痛。

在末世之前还年轻,或者职业普通,没有危险经历的异能者最先晕厥过去。而感官稍微迟钝点的老人,还有雇佣军特警等危险职业的异能者死死咬牙忍住,各自回忆起从前受伤最严重的那次,一时间咒骂声不绝。

“Shit,这什么玩意,比上次被打算三根骨头腿上挨两枪都要命!”

“混蛋,谁能将我直接敲晕?”

冷汗滚落,由于神经元遭受声波影响,每个人都不可遏止的颤抖着。比起皮糙肉厚还不将遍体鳞伤当回事的海怪,夏意的声波对同是人类的异能者影响更大,因为脑部结构是一样的,所以在他异能失控后几乎昏聩强烈意识里,所有听到声波的人潜意识都像是被重重捶了一击,倒霉得无以复加。

这绝对不是错觉,随即出现的杂乱次声波,很明显证实了一切并非噩梦。

“呼…”B市地下基地,因为这是没有辐射的安全区域,所以空间不太大,连异能者也是上下铺,两个人住在一间房里,所以这个异能者勉强从地上挣扎了几下一抬头,顿时大骇:

“队长?队长你在哪里?!”

这声音将住在周围听不见次声波的异能者都吵醒了,纷纷打开房门,发现郝队长狼狈的从楼梯口的放置的垃圾箱里滚出来,全身脏兮兮的,一手还扶住额头,脸色煞白,完全是快死的表情。

“队长你做噩梦了吗?是不是有怪物要吃掉你?”那些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异能者大笑着调侃,“你的异能发作起来,可是比梦游糟糕多了!”

“该死的,住口!”郝队长挣扎了半天,都没从地上爬起来。

随即那种没有任何内容只有可怕意识的声波又来了。

也不知道是之前受到了一次袭击,还是刚才的剧烈头痛还没过去,总之痛得直接昏厥的感觉倒是没那么强烈了,就是突兀得觉得好想去死,赶紧找个痛快的方式自我了断——这到底是闹哪样啊,郝队长恨不得拿头去撞水泥地,还好他忍住了,但是另外两个异能者却没有这种本事,已经一头撞到柜子上将自己砸晕了。

这番动静把所有人都吓住,七手八脚的跑过去,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教授,通知林…”郝队长用手捶得额头,这种感觉实在太可怕,之前海怪的声波根本就不是这样,难道有类似精神异能袭击的海怪吗?

可是没道理啊,异能者根本没有能力威胁到海怪。

想要在末世生存,竟然这么艰难?

林教授那边早就得到了消息,毕竟始终有一个异能者在值班,那么大的反应想不注意也难,那家伙也是先满地打滚,后来就撞椅子,被救醒之后,还傻乎乎的呢喃反问自己是不是死了,说有种陷进死亡但又无比快乐的感觉,原来死是一件挺美好的事情,活着真受罪…结果被林教授一本彻底砸清醒了。

混乱的景象不止发生在B市地下基地里,海洋上漂流的安莉,还有受重伤一直没有痊愈周亮,亚洲、欧洲,整个世界,有强大异能者的地方都发生了小规模的异动,甚至有一个普通人趁着一个异能者翻滚在地的时候,抱起一块石头活活砸死了他。

那些普通的异能者悄悄转着心思,消息闭塞的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不过清楚了往日绝对打不赢的家伙,竟然有这样间歇性精神衰弱,或疑似精神疾病发作的弱点,立刻牢牢记下,一边盘算着不好的东西。

所有还存在,还拥有健全研究机构的组织在同一时刻得出的结论是——海怪在自相残杀。

这个结论并不突兀,按照一般自然界生物行为模式的解读,在没有天敌与灾难的情况下,同类或者说是同样能力的猎食者就是最大的敌人,必须要厮杀搏斗,划定地盘,严重者为此付出代价也不稀奇。然后就会由绝对的胜利者在属于自己的地盘内提出所有同类都需要遵守的规则,社会形态决定上层建筑,人类与动物其实差别不大。

“现在必须要考虑的就是这场争斗会不会影响到我们!“

“那些岛屿国家才需要担心吧!“

“我国的海岸线太长,别忘记了!海怪不单单是长得特别庞大,或者力气大,他们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能力!”

“那只不过是夸大其词,能引发海啸的海妖,童话故事吗?”

“赵将军!有些事情只是不能用现有的科学来解释,但并不代表它不存在!在人类发现次声波以前,在全球研究机构发现海怪是用次声波来沟通的事实之前,您相信隔着整个太平洋,哦不,是无论对方待在地球的哪个角落里,都能不借助任何机械与联网的随意聊天?”

“那不一样!”

“没有不一样,看很久以前的话本小说里,千里传音也是不可思议的妙闻,那可是神仙才有的能耐…然而末世之前,我们只需要发射个卫星,再构建个网络平台,付点电话费网费就能办到了。所以也许未来某一天,异能也不再神秘,每个人都会有,也知道怎么掌控——”

所有人都默默的听着,神情严肃。

命运从来不给予人启迪,而是人类自己,总是在一些跟真相背道而驰的扭曲结论里,明悟准确的至理,这才是人世间最有趣也最无奈的事情罢。

激烈的次声波突兀断绝了,最后的印象让所有异能者都很奇怪。

因为那不是逐渐消退,而是那个影响他们神智的声波忽然发现了这个事实,骤然消退。一点痕迹都没有,仿佛是从噩梦中醒来的异能者躺在地上,谁也不肯爬起来。

——这种日子真是够了!

海浪的起伏开始变缓,这个时候才发现,穿透乌云缝隙的月亮仍然是明晃晃的,根本就不是暴风雨。海岛上的幸存者更加坚信这样的异象全是海怪折腾出来的,喃喃的在胸口画十字,就算没有效果,也好过抱着脑袋缩在椰子树下发抖。

上帝,刚才没有被海浪卷走真是一个奇迹!

“那只大章鱼不在了…”

月光下的海面再没有出现那恐怖的触手。

“混账,它藏在海水中,它将我们当成了食物!!”

“可是这里什么吃的也没有…我们逃的时候太匆忙…”

食物与饮水都留在航母上,航空母舰正常配置有将近五千名军官士兵,而航母的正常食物储存能提供所有人至少九十天的消耗。现在他们只有十几个人,航母上除了当初被撤退大队带走的食物之外,还能让他们吃很久。那都是军需战备口粮,使用的是特殊包装,根本不用担心它会变质,不需要冷藏,没电也不影响。

“然后呢?我们要抢回航母吗?”

“杰森你别开玩笑了!航母是议员心里的宝贝,就算成为废铁也要拖回来,可是现在对我们来说,能有什么用?!除了上面的食物!!对,那足够我们吃很久,可是淡水快没有了,只要不下雨,我们就完了!”

“可我们在这个海岛上一样糟糕!航母上至少有食物!”

争吵显然没有丝毫结论,之前他们不敢放弃航母,当然是因为它足够安全,遇到再大的风浪都不怕,也不担心鲨鱼的袭击,可是却招惹来了一只海怪…

“还是等等…等天亮!”

人在恐惧的时候,黑暗是最大的敌人,虽然能看见周围,往往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帮助。

夏意一直感觉到的就是无尽黑暗,他拼命抓紧冰冷的金属机架,到后面什么时候松开的都不知道,他知道自己的异能失控了,可是浇灌来的巨浪,却勉强维持着他的意识。

突如其来的撕裂感,还有随后沿着背脊窜上的难言酥麻感觉,在冲撞的时候夏意险些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晕厥了,但十分离奇的是,精神领域好像一直被黑暗围裹着,那是塞壬的意识。强行控制着他的思维,陷入一种规律但诡异的波动里,就好像身躯上传来的即痛苦又难耐的异样。精神同调之后,以前从来没有过,也没仔细想的念头全部浮现出来,同时他听见了塞壬的声音。

低低呼唤他的名字,像是潮水,瞬息就将夏意的意识淹没了。

是歌声,从来没有想过有这么优美的歌声,在触碰灵魂,夏意逐渐感觉到自己不但什么也看不见,听觉也没有了,从自己喉咙里呜咽出的声音,也逐渐感觉不到,世界好像只剩下自己,还有塞壬…身体结合的地方,占据了他所有感官,连小腿抽搐不止的轻微挣扎也没感觉到。

这种仿佛失去自己,接近永恒死亡的快感——

滚烫的热流被迫在身前喷薄的时候,远离的意识似乎又逐渐回来了,黑暗像是一层迷雾,缓缓散开,他睁开眼睛看见了塞壬,深紫色的瞳孔凝视过来,俯头深深吻住。

那种喜悦与餍足,关于爱那深刻浓烈的感觉,都通过精神波动,不断重复在夏意的脑海里,

没有语言,没有准确的词汇,却让夏意几近窒息。

让他没有多余的思维去疑惑,去想任何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意疲乏得手一松,好像从塞壬的怀里滑落下来,半身落到甲板上,航母的飞行甲板材质特殊,绝对坚硬得超乎想象,痛得夏意骤然一缩,身体的连锁反应使得塞壬跟随俯卧上去的身躯一阵紧绷,淡银色的长发湿透了黏在后背与胸口,脖颈骤然随之后仰。

塞壬缓缓侧躺下去,将抽搐不止的夏意揽进怀中。

气息紊乱。

夏意之前还勉强维持的意识,在塞壬精神波动随着身体的动作一起撤离后,彻底溃散了,昏睡之前,似乎还能听见空灵优美的歌声轻轻吟唱。

好像是有这么一种说法,人鱼的歌声,十分危险…

但那也是世界上最美的声音,即使会引向死亡。

夏意的呼吸逐渐平稳,塞壬细细的在他唇边与颌边浅吻,半晌后抬起头,稍微挪动了□躯。甲板上到处都是海水留下的痕迹,修长呈现出珍珠色的双腿缓缓收拢。

塞壬也是第一次看见自己这个模样。

鱼尾不见了,有了跟夏意差不多的双足,但是脚踝完全使不上力,人类是应该能站起来的,不过很明显,人鱼从来就没学过要怎么走路,只能从侧躺的姿势挪动一下。

足踝以上,大约从小腿往前都布满了淡银色鳞片,双腿内侧却是光滑的没有出现鳞片。腰腹同样有细小的鳞片,至少没有光的时候,远远看起来,塞壬的模样几乎就是个赤/裸的人类。

人鱼追逐的对象都是人类。

显然塞壬的父亲应该也是一个人类,不过他的母亲,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记忆里罢了。

他擦拭去夏意额上脸边的汗珠,吻脊背上裂开的红痕般伤口,然后安静的趴在他身边,听着那平稳安定的心跳声。恨不得时间就停留在这里,永远,永远都这样下去,夏意始终会在他的身边。

月光下,一切又恢复了平静,海浪规律的微微起伏,风中有淡淡怪异的腥气与血味,

作者有话要说:塞壬的歌声不会对夏意造成伤害,原因暗示了

为什么隔着天南海北,大雾都能传染我那啥,明明就不是这个日子==赶完爬走趴着

63.

意识沉浸在一片迷雾里的夏意看见过去,疗养院的墙壁花纹漂亮多变,仔细观察的话几乎能在里面找到所有的几何图形,各种新奇又颜色绚丽的玩具摆放在桌上,但是没几个孩子去拿,都各自坐在那里沉默着,有说话很轻柔的女人拿着一个皮球,让他们互相传递。

孩子们的动作都十分僵硬,没有表情,呆板的侧过身,将皮球塞给旁边的孩子。

那根本就不像做游戏,好像是丢掉什么讨厌的包袱或者送走了打断自己思绪的意外一样。有的孩子甚至怔怔的捧着球老半天不动,要在不断劝慰与催促下,才会有下一个动作。

大概八岁的夏意在这群孩子中间年纪不是最大的,却是工作人员口中情况最好,最有希望的。

因为至少他会主动观察周围的环境,也会盯着别人的表情看。

这都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只有潜意识还牢牢的记着,当时他抓着那个花皮球,根本没办法递出去,因为右边的那个男孩在玩拼图,不断迅速的将几百块的拼图很快还原,甚至动手将拼图的碎片撕开,打乱,再重新开始。

球落到地上,他也不看一眼。

而左边刚才递给他球的女孩正死死盯着墙壁看,旁边的大人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夏意知道,这是他们经常独自玩的游戏,模拟一个小人,在那变形复杂的花纹中间穿梭走迷宫,反复碰壁,再次退回原点重新开始,正常的孩子,不,正常人都觉得这种娱乐枯燥无比,可是这些小孩就是这样,天花板上的污迹,还有地砖的缝隙,都是他们幻想的天堂。

因为他们只喜欢一个人待着。

夏意隔壁房间的孩子画了很多颜色杂乱,线条抽象的画,但是夏意一点也不关心那是什么东西,别的孩子也都不问,甚至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只有工作人员会拿来很多绘画入门与景物结构图并且耐心好奇的问这画的是什么,不过被问的那个小孩一直不吭声。

欢快的童谣,优美的小夜曲,疗养院里除了休息时间,都是有音乐,不过对大多数孩子来说,有跟没有完全一样,就算突兀的换乐曲,他们也一点反应都不会有。

夏意的梦里一片模糊,只有三样东西是清晰的。如同迷宫纹路一般的墙壁,记不得是什么当一定有的音乐声,最后就是那个孤零零滚落到地上的皮球。

“阿意,学会主动把自己的理由说出来。人是很奇怪的存在,通常情况下是不喜欢听实话的…你必须要从细节里猜测那个人喜欢什么?”模糊的声音属于专门照顾他的看护人员:

“可是如果猜错了…也不会有事的,所以一定要把想的事情直接说出来…”

还是那个皮球,肮脏的滚落到一边,夏意曾经试着去上学,但是只待了两天,他被一个小孩骗了以为球卡在枝叶茂盛的大树上,于是爬上树去捡,结果摔成骨折。

一片尖叫声里他躺在地上的时候,看见了那个球从藏匿的扫把堆里滚了出来。

梦境又模糊起来,最后变成了广阔的海洋,海水是碧色的,翻涌起的浪花完全雪白,一群海燕箭一般的扎入水中叼起一条鱼,然后奋力游上海面,扑腾着重新飞起来。

它们属于蓝天,属于自由,没有任何拘束的穿梭于暴风雨之间,肆意而张扬。

浪花中间,淡银色的鱼尾没入海里,下一瞬间,那矫健而呈完美弧度的身躯就跃出了水面,手指紧紧抓着一只海燕,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人鱼的眼睛,很轻易就禁锢了海燕的挣扎,将它捧到面前,仔细的抚摸着湿透的翎羽。

那目光,就像注视难得的珍宝,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碧蓝的海水开始变得深冷,可怕又阴暗,海浪中出现了不少凶悍的鱼类,它们一边追逐鱼群,一边袭击入水捕鱼的海燕。为生存与食物拼搏的冒险过后,海燕群远远飞走了,遗忘了同来不同归的伙伴,甚至没有理会某只还活着的海燕发出的哀鸣,就好像它从来没有在族群中出现过一样。

它饿极了,也十分恐慌。

这时一条鲜活的鱼,被递到了海燕嘴边,就在它努力吞咽食物的时候,那条美丽的人鱼一边抚摸着它的翎羽,一边凶狠的折断了它翅膀上的脆骨。

席卷而来的剧痛让夏意眼前一晕,梦境中的视角忽然变成了那只海燕。

他也终于看清楚了人鱼的脸,是塞壬的眼睛,塞壬的模样。

那如同魔咒一般的低喃:

你是我的,只是我的…

“唔…”

夏意骤然惊醒。

睁开眼睛,还是一片漆黑,随之而来是严重的晕眩。

一个熟悉的气息挨过来,抹去他额上滚下的冷汗。

夏意却本能的偏了下头,他觉得头很重,呼出来的气也很燥热,全身滚烫没有半点力气。四肢百骸传来难言的酸痛,尤其是后腰与双腿关节处就好像有针在戳。

他勉强挪动了一下,瞬间某处传来的抽痛,险些让他晕厥。

喘息间,感觉到燥热的唇上传来冰凉,然后有黏糊糊像果冻一样的东西被对方的舌尖塞入口中,喉咙干哑得像是有火在烧,不由自主就吞了下去。

“咳咳咳。”

夏意不适的用手按住脖子,结果手臂肌肉酸得他一抽搐,什么也没抓住。

他终于想到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再次睁开眼睛,果然看见的是塞壬,眼神里面充满了焦急,身后的甲板上忽然冒出来一条黄褐色套着蓝色圆圈的触手,卷着一个装满海水的大桶,没头没脑的往这边一浇。

一头一脸海水的夏意感觉到身上的伤口阵阵刺痛,可也因为海水,燥热的感觉稍微减轻了。

章鱼阿碧瑟显然玩得很开心,触手滑下去,很快又冒出来,哗啦倒过来一桶水。

夏意还看见了海豚在远处海面一个完美的空中七百二十度旋转入水,这个小家伙玩得更开心。

他试着稍微动一下,但是根本不行,背后也不是坚硬的甲板,而是躺在塞壬的胸口。夏意并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表情,只是费力的低头望了一眼。

淡银色的鱼尾和最初看见的一样,细密的排布着光滑的鳞片,尾端是半透明有骨质支撑的膜。

夏意紧皱了下眉。

他的双腿,尤其膝弯处还留着被鳞片刮伤蜕皮的伤口,那可真是糟糕的回忆,身体只感觉到极致的痛苦与轻微的生理快感,精神被迫感受到的却是截然相反的欢愉,这让夏意即使憎恶,也找不到足够理直气壮的感情来支持。

他又闭上了眼睛,噩梦的最后一幕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夏意?”

不是次声波,人鱼的声音有些哑,但十分优美动听,喊出来的名字也不像从前那么生疏了。听起来还十分熟悉,好像就是梦境里总是重复出现的呼唤,只是晕沉的时候根本分辨不出来是谁。

“夏意…”

还是冰凉的触感,夏意死死咬着牙齿,不肯松开。

手臂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夏意痛得倒吸一口冷气,立刻就被长驱直入,还是那黏糊糊果冻一样的东西被吞了下去。

夏意侧头一看,才发现刚才撞到他手臂的竟然是一条鱼。

这条鱼很大,差不多有一米长,模样看上去像是超市卖的黄鱼放大版,鱼鳃拼命的一张一合,本来早该断气了,可是阿碧瑟不断的往这边倒海水,蹦跶劲是没了,可鱼尾还能弹动一下。

塞壬将夏意小心放落在甲板上,一手将那条鱼按住,锋利的指甲插/进鱼鳃,直接拽了开来,沿着腮下的腹部剖开,动作迅捷得鲜血根本还没来得及渗透出,取出了一个比手掌还大的金黄色椭圆形物体,虽然没有太阳天色阴沉,仍然极有光泽,就是看起来像是一个形状奇异的气球。

从鱼的肚子里摸出来,大约是鱼鳔吧。

果然那是一戳就破,立刻松软下来,塞壬在上面撕扯取下了一块金黄色软泥一样的东西,在阿碧瑟浇过来的海水中洗了一下,先放进自己嘴里,过了一会就凑过来似乎要吻夏意。

顾不上手臂的酸痛,夏意推开,甲板上残余的海水不正常的往他的方向流,但没有形成水罩又立刻溃散了,夏意觉得额头痛得好像有锤子在敲,根本没办法控制异能。

这时,忽然感觉一阵沁透的凉意,就像是三伏天浸在冰水里,又是那片永恒如死寂的漆黑,斐查兹吗?

精神波动重合之后,夏意感觉到了塞壬的强烈不安。

不是语言,是极深又浓重的爱,在诉说着一种危险的情绪。

夏意沉默着,任由情绪里翻腾的那些失望,难受,憎恶与矛盾的思绪传递出去,他没有什么激烈痛恨,或者畏惧惊怕的感觉,只是淡淡的,希望所有事情都能彻底结束的漠然。

不…

塞壬骤然紧紧抱住了他,手臂都在颤抖。

夏意的憎恶其实是对自己的,他稍稍挣动了一下,有些失神的想。

他总是猜不透别人在想什么,也不能准确揣测别人对自己的好意或者恶意,他只想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喜欢也好,厌恶也罢,统统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情,连这点小小的愿望都做不到。

塞壬已经没有同类了…那些海怪说的,很久没看见别的人鱼…

他起初顽固的认为塞壬会去找寻同类的想法还真是一厢情愿。别人在想什么,果然是永远猜不到劝不了的。

夏意现在只憎恶自己为什么没有将话说明白。

就像那个噩梦,他真正希望与羡慕的是海燕自由自在,没有束缚的生活。他会被塞壬迷惑,不仅因为人鱼的魅力,还有它的强悍,能与鲨鱼搏斗,能在海洋之中随意游曳,没有天敌,也没有同类。就连海怪们,平常也是各自分散,想说话的时候就能互相聊天,不想搭理的时候完全可以沉默,他喜欢的,所爱的,也许仅仅是这种生活,和象征这种生活的美丽生物。

他以为喜欢,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不需要说,也不适合提出来。

可是他又一次的错了,在他人生的二十多年里,是第无数次,也是最严重的一次!

我不会再这样…你不会走的,对吗?

塞壬的声波让夏意再次平静下来。

对,这是个好问题,想走是肯定的,可是能去哪里?

以人鱼在水中的速度,搞不好会一路跟着…

夏意疲惫的闭起眼睛,在睡着之前终于说:

不要靠近我。

塞壬的身躯一僵,最后还是将夏意放下来,让他躺在那里,准备等待夏意熟睡到没有意识后,再喂他吃点东西。

航母已经不在原先的搁浅位置了。

经过昨天晚上的海浪撞击,它生生往前挪了一大半,只有小部分还被卡在礁石缝隙中,史前怪物般的章鱼游过来,再乐此不疲的游到不远处的深水区换个气。

塞壬,要去抓第三条黄唇鱼来吗?

不用了…

塞壬看了下夏意身上的伤口,早就已经不再流血了,最严重的创口现在不碰看不到,不过还有一整条黄唇鱼的鱼鳔没用,应该没问题。

哧,它的味道可好了,就是数量太少。

阿碧瑟用触手挠了下脑门,不难猜测之前挖出鱼鳔的黄唇鱼到底进了谁的肚子。

塞壬,你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不饿吗?

不饿…

人鱼一直守着夏意,发现他高烧不退就喊阿碧瑟来浇水。塞壬忧虑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情去吃东西。

噢!阿碧瑟想,也对,你不是差点吃掉夏意吗?当然不饿。

章鱼的个头太大了,所以它的动作也被看得一清二楚,导致海岛上那一群美国士兵瞠目结舌的看着这史前怪物不断用桶舀起海水,往航母甲板上浇的囧状。

——这是想弄沉船吗?真好真聪明,可是对象是不是有问题?

航母的飞行甲板绝对平滑,就算遭遇大风浪,海水也顺着甲板从两侧流出去,完全不会受影响。

于是你说这只海怪竟然都能聪明的用航母上他们丢弃的木桶舀水倒灌,怎么就没搞懂这是在座无用功,还不如它整个身体压上去?

“少校…为什么?为什么这只怪物看上了航母?他是不是以为我们还在船上?”

“可能是这样,不过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我们没办法重新回去拿吃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然后,这里还是代更的某,顺便为大家祈祷晚上还能看见某因为如果看见某,就证明有二更看不见……就随缘了

64.

朝阳初起,城市阴暗的角落里有干涸的黑色血迹,一个瘦小苍白的男人跛着脚,艰难的拖动着身躯,因为身上的衣服还算完整,黑暗处有几双眼睛不怀好意的盯着他。

他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吃的,但是衣服很完整,还在不断前顾后盼。

袭击这样一个跛子不算有难度,但问题在于怎么样快速带着抢到的食物跑走,而不被其他怀有恶意的人二次袭击…所以必须等,等到饿得忍不住的人最先扑上去…

很快,机会就来了,一个满身狼狈的男人双眼血红低吼一声,他手里拿着的凶器,只是一个泥瓦匠的铲子,很小,末世之前最常见是路边摊贩用来做铁板炒饭的工具,但这个尖端被磨得很锋利,上面还有斑斑血迹。

这凶悍的一击还没到,白色的霜气就裹住了铁铲,严严实实,顺着铲柄延伸,冻得袭击的人惨叫一声,本能松脱开手,随后又重重滑到在地,摔了个鼻青脸肿,奋力要爬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脚下都是冰。

异能者!!

这简直是最恐怖的情况,那个人惊惶的连声求饶。

“你有亲人吗?”

“有…不,没,都死了…”

“那就好!”

跛子低下头,诡异的压低声音,“我叫周亮,我想你不是笨蛋,明白跟着我不会饿死,我活得越好,你也就越有希望…”

这种天上砸下来的馅饼,在末世里谁会拒绝?好吧,拒绝就是死!

差不多的景象不断在世界各地上演,那些强大异能者都在物色选择追随者,而且坚决不要普通异能者,这是一个时代和观念转变的迹象,至于原因,始作俑者夏意自己还晕迷高烧着呢!

在靠近福州的海域,安莉也低声对李绍说:

“上岸了之后,除了队伍里的那两个役军人出身的保镖,都甩开,我们非常不安全,声波的影响比我想象中还要大…该死的,必须要有足够的普通人能够在我们无法使用异能战斗的时候保护我们!"

“可是到陆地上,这些人?”活得下去吗?

“李绍你婆婆妈妈得够了!我们已经从塞班岛,从太平洋上将他们带回了祖国!还要做什么?”

李绍被教训得不敢吭气,转着的念头已经变成了——追随者?这个词怎么听都像是YY小说里的,魔法师肯定要有一两个的,保护嘛,懂!

又偷偷看安莉,身材真好,就是太凶悍了,当一下臆想对象还是可以的。

二十多岁还没谈过恋爱的李绍吧唧了下嘴,抓着头发,他根本不会讨女孩喜欢,不过以前有个夏意做对比,夏意连跟人说话都不会,别的就更没法提了!

海堤上有不少抄着钢管与西瓜刀的彪形大汉,神情不善的看着他们的救生筏。

李绍在他们还没围上来前,就捡了个空罐头盒,狠狠一下砸出去,他这力气去参加世界举重比赛夺冠绝对没问题,就是准头太差,没有把海边的一根电线杆砸出裂痕,倒是将一个大汉砸得飞了出去,霎时间海堤上死寂。

随即有人拉起那个大汉一看,极惨,胸前起码断了三根肋骨,铁皮罐头整个镶嵌进去,嘴里不断的往外吐血沫与内脏碎块,眼见是不活。

救生筏飘近,李绍整个人都懵了。

“我杀人了…”他喃喃自语。

安莉一巴掌就拍到他脑门上:“这也不是你杀的第一个人!”

“可以前都不是中国人…”是小岛上土著,是塞班岛的美国驻军。

“笨蛋,杀人就是杀了,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是好人还是坏人…这是永远都抹不掉的…”安莉表情复杂的说着,仿佛想起什么似的长叹一声,“你还不错,至少这是末世。”

李绍半晌后,忽然明悟,惊骇看安莉。

救生筏到了海堤边,那些拿着粗陋武器的大汉并没有一拥而上为同伴报仇,两个月的末世生存,已经让这些人的观念发生了转变,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谁冲得最前面,不是能得到好处,而是死得最快,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在背后捅你一刀。

跟其他海滨城市一样,这伙人守着海边的地盘为非作歹很久了,也招惹过异能者,所以他们明白李绍这种人是怎么回事,没转身逃命纯碎是硬撑着一口气,不舍得将这个宝地让出去。

不过安莉李绍就是跑去抓老鼠,也不肯再吃鱼啊贝壳之类的玩意,他们能力有限,抓到的鱼很小,贝壳也带着腥气,闻到就想吐。

“之前把海鲜标到几百几千的家伙都应该拖到末世!让他们尝个够,生猛海鲜!”

李绍嘀咕着,他后面一个从塞班岛上逃回来的导游都忍不住翻白眼。

——傻瓜,那是因为你没吃到好的!

这个观点要是被海怪知道,绝对会赞同,随便鄙夷李绍这个人类,有最多好吃东西的地方当然在海底,好好的东西又烧又烤又炸,还加一些呛死人的作料是闹哪样?都吃不出来是啥东西了==

黄唇鱼只有中国东南沿海一带有,体型很大这很好,小的鱼只有涅柔斯吃,就在五十多米左右的海水中生活,肉质极美,尤其是它的鱼鳔。唔,有个说法是,黄唇鱼鳔,世界上最美味的八种食物之一。

啃着鱼肉的阿碧瑟眼巴巴的盯着航母。

人鱼有很多习惯都跟其他海怪不一样。比如从前两条人鱼互相厮杀之后,伤势过重血流不止会引来鲨鱼和其他猎食者,这时候险胜或者两败俱伤的人鱼没有余力,愈合能力也是有极限的,所以人鱼会随身携带一枚海螺,在里面放上被太阳晒干的黄唇鱼鱼鳔,然后用海藻泥将海螺的口封死。

遇到重伤过度,流血不止的情况时,人鱼就将黄唇鱼鱼鳔挖出来吞下去。

那是止血的,也能恢复精力,至少能让人鱼从鲨鱼的围杀中逃走。

塞壬带着的那枚海螺本来也是这个用处,可太长时间都没有遇到同类,虽然是封死,可是海藻泥有湿气,海螺里的鱼鳔还是会腐坏的,扔了好几次后,塞壬索性没有再补充。

还好这里距离黄唇鱼的栖息水域不算太远。

塞壬恋恋不舍的离开夏意的唇,口齿之间全是鱼鳔融化后的鲜美,可是夏意在发高烧,完全尝不到味道,而塞壬觉得这美好的味道,应该还有属于夏意的气息。

他抬起头,盯着海岛的方向。

有恐惧的情绪,很诱惑。

这两天来塞壬几乎没有吃东西,可是他一点也不想离开夏意,那种对人鱼很诱惑的负面情绪,对他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

不过那个地方有人类…

到晚上的时候夏意的烧退了,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是皱着的。

阿碧瑟触手趴着航母不放,累成这样仍然不肯将大桶松开:

塞壬,我能不玩了吗?

…那就将这条船推到海水里。海岛上有人类,这件事让塞壬非常介意。

他不想让夏意接触到别的人类。

章鱼的触手骤然从一排F22战斗机上滑下去,装死潜进海里。

开什么玩笑,它又不是尤瑞比亚,蠢得就剩下力气。

夏意半夜醒过来后,用恢复的异能凝出大量淡水,塞壬不敢接近他,只能看着夏意将身体从上到下冲了一遍,其实夏意只是觉得盐渍干掉后凝在伤口的滋味难受。

因为异能的控制力好,不需要怎么挪动,但是在微微抬起腿的时候,夏意还是僵硬了半晌。

双腿间残余着干涸的白色液体,因为位置没被海水浇到。

夏意半天才从甲板上爬起来,两腿发软,踉跄走了几步差点摔倒,他感觉到有炽热的视线投注到自己身上,夏意忽然想到,如果塞壬一直跟着自己,那么在海岛上的时候——

静默了一阵,夏意继续往前走。

这个时候就发现航母实在太大,通往船舱的路途,远得简直像是一场折磨。

夏意并没有试图找点东西遮掩,就那么艰难的往前挪,事情都发生过了,欲盖弥彰毫无意义,他只是不想看见塞壬,这会让夏意想起很多事情,很多不可挽回的错误。

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模样,在饿了两天的人鱼眼里多么…

好吧,有些事情没尝过的时候还能忍住,但是尝过之后就怎么也不行了。

夏意听到身后一声响,没有回头。

但是很快,他就感觉自己的脚被拉了一把,本来就没力气的夏意直接摔倒,跌在塞壬怀里。夏意蓦然察觉到不对,紧紧盯着自己手臂边的——那是腿吧,虽然外侧生满了淡银色鳞片,足踝也太细,根本不像能支撑走路的模样,但千真万确是…

夏意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骤然挣脱开来。

他虽然模糊的猜到了,但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眼前的人鱼应该有着淡银色鱼尾,尾鳍像是华美的扇状,现在手肘与腰部的薄纱状鱼鳍仍然在,应该说上半身毫无变化,只是从腰腹开始,多出了修长的双腿,除了那些鳞片与看着不太正常的足踝之外,与人类完全没有区别。

尤其是腰部之下只有鳞片,没有毛发,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正确的说,塞壬的模样,比之前还有诱惑性欺骗力还大,手臂支撑在地上,他没有办法站起来,更要命的是不会走路,刚才夏意是艰难的往前挪,他更惨几乎是用爬的。

玉白色的海螺紧紧贴在胸膛上,正在剧烈起伏,看塞壬的表情,似乎在忍耐着什么。他伸出手,然后又缩回去:

我只想抱住你…

作者有话要说:两天以来第一次成功刷进后台TT昨天连请假都是基友代劳的,因为我刷不上,不是病得动不了…

感谢亲们的关心,=3=,这边气候诡异了点,前天29度,昨天气温一下上来了,人有点吃不消,加上那啥期身体抵抗力差,不是大问题

更新字数有点少,对不住,要补昨天的更新,实在是码不懂了

65.

海上的暴风雨总是来得特别快,由于没有阻碍,航母的位置又非常高,远远的就能看见一团漆黑的乌云笼罩着远处天空,海浪翻腾暴雨如注,甚至还有电闪雷鸣夹杂其中。这样的景象在很少出海的人眼里,十分骇人,而且浓云的推进非常快,扑面而来的狂风,随即而来是几点零星的雨滴,然后浓云就近在咫尺,将欲笼罩过来。

阿碧瑟已经跑了,这边的海水对它来说还不够深,万一被雷劈中才叫倒霉。

夏意的手臂被塞壬紧紧攥着,虽然没有多余的动作,可是气氛十分僵硬,都没有说话。

没过一会,暴雨就倾盆而下,海浪开始在自然威力下拍打着航母的船身,这场风暴虽然来势汹汹,但并没有太大的规模,在甲板上感觉到的摇晃程度还没坐公交车的颠簸大,只是有些海水顺着船边涌上甲板。

水顺着脸庞脖颈往下滚,夏意眼前的世界很快就成为一片模糊。暴雨的声音不间歇的在耳边响着,逐渐就十分遥远。

他摇晃了一下,直接往后倒去。

塞壬见势不妙将他一把接住,还好身上并不烫,看来只是疲倦难受失去意识。

雨下得实在太大,甲板上很快就汇聚起了浅浅的积水,一厘米还没有,因为雨水顺着两侧往海里倾斜,相比较海浪的威力还比较大。

这对塞壬来说是很有利的,修长的双腿并拢没有一会,淡银色的鱼尾就拍开了水花,有点艰难的往夏意之前走的方向挪移。

一道弧光劈下,震耳欲聋的响雷使夏意微微动了下,剧烈咳了几声。

塞壬却以为他不舒服,停下来将人揽在怀里,不再用背的,免得抵住夏意胸口使他更难受。

航母的指挥塔,与F22战斗机上都有避雷设施,夏意要是醒着就知道没有危险,可问题是塞壬不知道。他很想抱着夏意跃入海中,又担心夏意不肯。

这短短的一段路,塞壬至少用了二十分钟,对于船只的构造,人鱼大致有点了解,因为海底的沉船就是它们的乐园,无论是传说还是事实里,人鱼都爱坐在沉船的桅杆上凝望海面,等待着路过的船只,准确的说是等待暴风雨来临。

强烈的风暴,带来电闪雷鸣的云层里就有杂乱的次声波。

除了海怪之外,所有的水母与人鱼都能听到这个声音。只不过水母接受到这种次声波后,就会收拢身躯下沉,避开这恶劣的天气,而人鱼是跟随暴风雨追逐食物。

忧虑的看了眼漆黑的云层,塞壬知道暴风雨还要持续很久,强度也很大,如果在以前,绝对是他喜欢的天气,这意味着海面稍微小点的船只最后都会被风暴倾覆…可夏意的情况很不好,除了海底之外,也就只有挪到人类的船舱里能让他不被雨一直浇。

但是好不容易挪到下船舱的梯子前,塞壬却怔住了。

在沉船之中只需要用游的,爬梯子这种动作人鱼就是变出腿也不会啊。

而且在设计上为了防止海水倒灌,船舱通往甲板有一扇很牢固的门,现在因为系统失灵的缘故,门是半开着的,但还是有几级需要跨过去的台阶。

忽然航母整个颤了下,狂风夹着暴雨的势头更强,海浪重重撞击船体,这个威力对钢铁至极的造物是没有丝毫损害的,但是对礁石就不一样了。

本来就被航母撞歪后才卡住船底的那些礁石,遭遇第二次海浪连续不断搅动袭击后,有一小块松脱了,航母的重量非常大,接跟着就稍微一倾斜,然后接着浮力与海浪的威力整个脱离了礁石群。

塞壬猝不及防,被撞得往前一翻,可是高度有限,落地的时候无法调整位置,只能借势甩尾弹起。

紧紧抱住夏意的塞壬先是背部撞到了那扇半开的门——实在太硬,塞壬痛得往下滑的时候,勉强维持了垫在下面的位置落到了旋转楼梯下的地板上,期间手肘与鱼尾,都撞到阶梯十多次。

那个硬度,足够让人鱼突出来骨刺支撑的薄鳍断裂,鱼尾上也掉了很多鳞片。

背部的创伤第二次撞击,尤其是自身还要加上夏意的重量,塞壬身体抽搐了下,半晌才缓缓喘了口气,有鲜红色的血痕从唇边流溢出来。

在海中博斗的时候有浮力,所以即使是庞大的鲨鱼,也很灵活。

但是深海出来的生物,首先必须习惯那种恐怖的压力,抹香鲸与大王乌贼在深海千米的海域死斗的时候,每一下拍击都不亚于粉身碎骨的撞击。只是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深海,骨骼的密度,以及内脏都有一层盛有水的膜来缓冲保护。

所以这点伤对塞壬来说,并不算什么。

要是换了夏意,估计已经没命。

六个小时后,暴风雨停歇了,海岛上的美军士兵的从藏身的石头后面爬出来,如此极端的天气站在树下就是挨雷劈。他们当然不会这么蠢,好不容易等到雨停,准备再来制定个B计划什么的,可是往海面上一望——上帝,航母呢?

与他们有同样疑惑的是慢悠悠吃饱喝足跑回来的大章鱼。

在海水中没看见船底,冒出海面一看,再盯着远处的海岛望一眼。

——没走错方向啊!

船呢?

阿碧瑟森森的觉得自己又被骗了,愤怒的挥动着触手往前游,它的个头太大了,尤其选择的方向又是正对着海岛,把那些美国大兵吓得不轻,纷纷高喊卧倒。

往湿漉漉的沙滩上一趴,忽然想到不对啊,没有障碍物还不是送死嘛?

赶紧又原地窜起来躲回石头后面,所有人惊恐的盯着越来越庞大的章鱼,那小山一样的脑袋,那长满吸盘可怕触手,只要对着海岛这么席地一扫,估计连椰子树带石头都要被它扫到海里去。

虽然因为深度,章鱼没办法靠岛屿太近,但架不住它触手长啊!

就在其中一人惊骇得肝胆欲裂,颤抖得瘫软下来时,所有人都注意到章鱼那恐怖的大眼睛阴森森的朝它们瞪过来!

尖叫还没来得及响,大章鱼已经维持它冲过来的速度与海岛擦过去,游远了。

刚才那眼神仿佛就是鄙夷,这几个人?还不够塞牙缝。或者“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谁要吃你们”,当然正确的可能应该为“是人,不好吃”。

[塞壬——夏意——]

这次海怪们全部不吭声,维持着睡着或吃东西的动作等待下文。

可是,竟然没下文!

难道阿碧瑟又被糊弄了,海怪们带着恶意揣度,幸灾乐祸。

可怜的章鱼持续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丝毫回应,其他海怪也不回答它,这让阿碧瑟莫名惊慌起来,难道

[不好了,塞壬与夏意失踪了!跟那条船一起不见了!]

皇带鱼险些被正在啃的比目鱼噎死,长长的身躯在深海翻滚,撞飞了几条怪异的鮟鱇鱼,好不容易缓过来,随即就跟所有海怪一起默契十足吼:

[伏尔库斯?]

[不,不是我…]大西洋百慕大传来的声波弱弱的,忒委屈,[阿碧瑟不在我这里,塞壬已经好久没来看过我了,至于夏意,我连它是什么都没见过,真的不是我!]

[夏意是人鱼嘛!]

[不对,他是人类!]尤瑞比亚哪壶不开提哪壶。

[咦?]

[够了别听那条蠢鱿鱼的,它搞不清楚,人类跟人鱼长很像的!]

[不对,人类跟人鱼的差别很大。人鱼是有鱼尾的!]伏尔库斯很认真的加入讨论。

全球漫游热火朝天,十分喧哗,海怪们可不懂等对方说完话候再发言,它们不是打电话,它们的状态倒更像是Q群聊天,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反正该出现在脑子里的次声波是一句不少,不明白的话翻回去想,经常出现的现况就是各自说各自,然后忽然分开,突然再没规律的串,前面一句跟这个说,后面一句又换了个对象。

总之简直就灾难般的刷屏,呃不,是刷脑==

夏意在喉间发出了一声模糊不清的呻吟,揉着痛得不行的额头,他还没有完全清醒。

出乎意料最先爆发的不是塞壬,而是大章鱼。

[够了甭管夏意是什么,他是塞壬的!!你们都忘了我吗?夏意不见了,塞壬也不见了,跟我的船一起!你们帮我找啊!]

[我跟尤瑞比亚在南极。]帝王蟹首先发言。

[北极。]霞水母咕哝了一声。

[斐查兹海沟上方。]皇带鱼鄙视水母与螃蟹,距离远算什么,难道深度就不算了吗,从这里到海面还有一万多米呢。

[百慕大,你知道的,我不能动。]这边表示隔了整整一个半球有木有。

唯一比较近,正在印度洋徘徊的海龟陶玛斯长长吐了口气,慢吞吞的说:

[我老了,游得慢。]

阿碧瑟觉得搁浅也就是这个滋味,空气憋在腹腔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对了就好像被一条蓝鲸迎面拍上一样,头晕眼花兼想吐血。

[我要咬死你们!!]

夏意想笑,这果然很有趣。

他睁开眼睛,却发现正趴在塞壬的胸口,头皮一麻,忙不迭的就要站起来,塞壬微微挪了下,没有试图拉住夏意,只是安静的躺在那里。

夏意踉跄着推开了最近的门,这是一间很普通的舱房。

航母那么庞大,上下有十层甲板,军官士兵住的地方在下面,重要机枢也在下面。这只是一间值班室,旁边的衣帽架上挂着一件衣服,桌子上有个翻到的杯子,其余东西都不在了。

夏意只能退出来,他发现塞壬躺着不动的模样很奇怪。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走过去。

塞壬闭着眼睛,同样是淡银色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本来肌肤就是珍珠色,又没有光,几乎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但夏意准备站起来走开的时候,忽然看到他胳膊上的鱼鳍。

支撑薄鳍的骨刺全部折断了,身边还有一些散落的鳞片发着微光。

塞壬?

人鱼睁开了眼睛,紫色瞳孔里没有什么痛苦的情绪,只是看着夏意。

夏意往上面的楼梯一看,发现好几块鳞片还有撕裂掉落出来的薄鳍零星分布在阶梯上,联想到晕厥前明明还在甲板上,突兀进到甲板下的事情,骤然一惊。

他弯腰想把塞壬抱起来,但是人鱼伸出一只手,阻止了夏意。

这种的撞击,对塞壬的损伤不算严重,甚至不算什么,但问题是不能移动。因为他有至少两根骨头移位了,不小心的话还是很麻烦。

夏意注意到塞壬的腰腹之下还是鱼尾,不过就算是腿,之前看到的足踝模样,完全不像能支撑身体站起来。那么,塞壬怎么从甲板那边到楼梯前的呢?

那可是一段不短的距离,至少在夏意当时行走困难的感觉中是这样。

这种忧虑的情绪被塞壬感觉到了,他看着夏意,正要说什么,忽然纷杂的次声波又冒出来:

[阿碧瑟,不要紧张,万一塞壬跟夏意…呃,我是说,交/配完之后他们谁也没能赢,全都死了呢?]陶玛斯慢吞吞的啃海藻。

[好像有道理…]

[对啊,就是这么回事!]

[那怎么办?以后看不到塞壬了?]

[是啊,没有塞壬,我们要听谁的?先说好,刻托你绝对不行!]

[为什么?]

眼看喧哗又起,大章鱼已经忍无可忍,声波都是咆哮情绪了:

[你们这群笨蛋,就算他们都死了!可是我的船呢?船呢?!]

66.

听到阿碧瑟的咆哮,夏意惊疑了一瞬,那他们现在跟航母在哪里?

暴风雨已经歇止,航母很平静的在海上漂流,平稳得完全感觉不到异样。夏意试图想爬上楼梯看清楚周围,可是他平地挪一下还勉强可以,但是抬腿这个动作实在是太为难酸痛的肌肉了。

这让他想起三年前有次拍戏在山上,爬台阶爬得够呛,第二天走路可以,就是不能爬楼梯,那个钻心般痛的滋味可不美好,尤其这一次不止是腿部,还有腰…

夏意再次艰难的低头。

塞壬躺在冰凉的地上一动不动,淡银色发丝上有点血迹,除此之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手肘上的擦伤好像也不严重,鱼尾上散落的鳞片也只是微微渗出一些血丝。

夏意没力气去挪动他,更要命的是饥饿的感觉特别明显。

他只能摇摇晃晃顺着走道往前一扇扇推开门。

塞壬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表情,眼神却很黯然。

塞壬还没失控唯一的原因不过是夏意往里面走,而不是外边,否则就算背部有伤,他也会追上去的。

大约是夜晚的海面比较寒冷,航母上的温度调节系统又失效了,那些美国士兵害怕出意外来不及逃命,所以夏意运气很好,在一间同样空荡荡不知道最早做啥用的房间里,他看到了被挪过来的十几副整齐的行军铺盖,是棉被与床褥。

地上还零散放着一个装满水的铁桶,从外表看,这东西本来应该是船上打扫用具,拖地擦地什么的。底部有个钩子,可以牢固的放在墙角特意凸起的地方,船只上总是有些东西不能挪动,或者有些东西可以固定死防止风浪或者遭遇袭击时东西四处乱滚。

现在铁桶里的水少了一半,也不知道是泼洒出来还是蒸发了。

夏意不想挨近,因为即使是可饮用的雨水淡水,放置的时间久了也会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如果这是住的地方,那么肯定有食物,夏意打量房间很久,没有柜子,也没有舷窗,最后他走到一个铺盖下,伸手一摸,果然有两个长方形扁盒。

上面的英文显示一个是牛肉,一个是脱水蔬菜。

夏意又翻了两床棉被,找到了一盒真空包装的压缩饼干。

换了两个月前这种食物大约夏意连看都不肯看一眼,可是现在简直要若获至宝,海洋上最不缺的就是鱼,要是摸到沙丁鱼罐头和脱水干贝才叫倒胃口。

现在别说军用压缩饼干了,夏意连薯条薯片甚至KFC纯粹味精调出来的蔬菜汤都无比想念,不对,是连干巴巴的面包都只能幻想。

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也许美国大兵身上用带着专门开罐头的小工具,或者直接用枪,用作战匕首撬?大概是那种淘宝曾经铺天盖地卖的那种像刀片一样的多用军刀吧…可夏意身上别说锋利的东西了,连衣服都没有,异能凝化出来的冰刃可凿不开军用罐头。

军需战备口粮,高级点的,包括有锡纸还有别的一些东西,正确拆开后能自动加热,罐头片可以当成炊具,也可以当餐具替代碗,这样十分方便也省军需物品携带,当然国内的技术还不够高,真心没几个人用研究美国战备口粮究竟怎么下嘴的问题,这玩意是海军陆战队学的基本课程。

夏意本来还是想随便裹上一床棉被的,可是那气味实在难闻,想来也对,末世之后在海上漂流的人有口水喝就不错了,哪里还能洗澡。

所以最后他还是转出房门,去最开始进的房间里拿了衣帽架上的军装。抖干净灰尘后,发现衣服太大,正好勉强裹一下,夏意已经开始冷得发抖,而且他脚发软,要是继续发烧,在找不到药的情况下真是足够要命。

能活着的话,就算是夏意这样的性格,也不想死。

他走回了塞壬身边,将罐头放在地上,然后费力的想办法拆压缩饼干的包装。这可不是超市买的那种,真空包装上可没有豁口。

就在夏意一头汗的时候,冰凉的手指伸过来拽住了包装袋。

塞壬的手指多了一个骨节,动作极其灵活,夏意还没看清,就闻到了一股芝麻香的味道。

原来压缩饼干的袋子已经破开了一道口子。

夏意怔怔的看着塞壬还是躺在那里不动,长着蹼的手掌轻巧的将罐头也摸了起来,举到眼前很好奇的左看右看,还晃了一下。

大概里面有东西吧,这是塞壬的初步判断。

军需口粮上面只有凹下去的英文字母,没图片,这不是商品不需要宣传,能分得清就可以了——不过就算有图片,塞壬这一辈子大约从来也没见过牛这种生物==还是不认得。

这是什么?

吃的东西。夏意很明白,跟塞壬这一类的海怪说话,千万不能复杂!

这点很好,复杂的解释夏意根本不会。

直接吞?

塞壬惊疑,这东西这么硬,估计他的牙都咬不动,人类是怎么吃的?

不是…

夏意已经将压缩饼干的包装全部撕开来,露出方方正正很像砖头——不,从颜色看更像是木头的一块硬邦邦的饼干,掰半天才从边角上得了一小块碎的,准备塞进嘴里的时候,夏意忽然想到塞壬该不会也饿了好多天?

于是塞壬表情复杂的看着夏意将那块有奇怪气味的东西递到自己嘴边。

应该是吃的,但是这味道,不太像吃的呀!(芝麻香没闻过)

塞壬的犹豫让夏意有点纳闷。

之前的经历简直就是噩梦,夏意根本不想回忆,他曾经是喜欢着这条人鱼的,那种非人类的妖异总让他忍不住想,可问题是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跟塞壬怎么样,这个念头连出现都没出现过…骤然而起的变故让他感觉到世界一片混乱,简直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唯一想到的就是离开塞壬,找个地方继续安静待着。

如果不是塞壬看起来情况不对,夏意早就走到其中一个房间再死死抵上门了。

他的恐惧,并不是来源于身体伤害,而是距离太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无措。夏意的世界一切都是他自己主观构想成的,他并不关心别人是否真的在那个位置。这个规定模式被硬生生敲破,对他的打击与影响才是最严重的。

抚摸着脖颈上愈合成红线的伤口,夏意有些晕眩,他现在不敢揣度塞壬的心思,或许人鱼饿狠了,真的会吃掉他也不一定,毕竟他无法想象的事情都发生过了。

可要去捉鱼与捞贝壳,夏意又没有那个体力。

人类吃的东西…这个需要咬碎…

夏意想半天,最后只能简略的如此说。

要是换了别人,不,哪怕是别的海怪,塞壬也绝对不肯去吃。人类的食物真是很神奇的一种存在,[www奇qisuu书com网]尤其是刚入口的第一感觉。

很硬很粗,太小不好着力,很难咀嚼。

为什么这种不鲜美不细嫩,简直跟海岛蜥蜴肉那样干巴巴的东西能叫做食物呢?

塞壬还不敢吐出来,因为夏意在看着他,看夏意的表情,好像吃得很满足…人类的口味真是太诡异了…

脱水蔬菜的长方形扁盒被打开后,塞壬就看不懂了。

那一团团颜色各异的薄片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夏意小心的将它们全部倒在盖子上,然后用淡水装满罐体,开始泡那些薄片,水被控制后很快沸腾起来,这种罐头材料本身传导性也好,没过一会,蔬菜汤的香味就弥漫开来。

看着塞壬虽然不说话,但明显吃得很慢的动作,夏意觉得他会噎到。

毕竟没吃过压缩饼干的正常人都会被堵半天才缓过气。

夏意用冰裹住外面的罐头盒,等汤稍微冷一点,喝掉一半,然后凑过去倾斜试图喂塞壬。

这样的动作,又不能让汤洒出来,夏意已经出了一头汗,塞壬就更没办法拒绝了,这味道吧,闻起来比刚才吃的东西好点,但还是很奇怪。

塞壬是带着一种肯定会吐出来的心情咽下去的。

闭上眼睛的时候,简直下定决心要赶紧好起来,不然人类的食物吃得可真够了!

夏意也没力气挪到别处,靠着走道的金属墙壁,就有些晕沉沉半梦半醒。塞壬动也不动看着他,他开始觉得有些恐惧,他发现夏意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既不是负面的痛恨,也不是高兴开心的,可以说几乎没有情绪,就好像斐查兹海渊,看起来深沉冰冷,其实接近之后才知道其实是什么都没有。

塞壬最初的爱恋就因为夏意有这样的精神波,可是现在却因为他更像而不安。

夏意跟斐查兹海渊不一样,不会一直待在那个地方,想什么时候去都行。

人鱼的先辈经常为了得到一个人类,屠杀一片海域所有路过的船只,也有人鱼曾经追踪到港口,制造了极端恐怖的鬼怪传说,让繁华的港口在一夜之间就如同死域,横尸遍地。次声波能够破坏很多东西,在蒙昧的时代里,它们就是发怒的神灵,不得到所谓的祭品是不会罢休的。

只要能留住夏意,塞壬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

因为缺水,淡银色的鱼尾微微有些蜷缩,塞壬闭上眼睛思索。

有了,将夏意到伏尔库斯那边去。

这样,夏意就永远也不会离开他了。

百慕大正在跟众海怪激烈讨论究竟谁要代替塞壬位置的伏尔库斯,骤然感觉到有危险。

奇怪,难道会有什么要吃掉它吗?

作者有话要说:刚才停电了半小时,接到通知说还要再停一次维修,匆忙来发,字数少了一点

不过下章开始,小夏的纠结就结束了,藏心底去了,只要塞壬不刺激他什么的

可是塞壬不怀好意了

67.

夏意是被一片喧哗声吵醒的,刚坐起来,脸色就陡然一变。

是一群人说话的声音,虽然隔得有点远,完全听不懂在说什么,但千真万确就是激动的嚷嚷着,糟糕,难道又有一群人恰好乘着船从海上漂过来?

不对,这声音也太吵杂了,恐怕不是十几二十个,至少有上百人。

抬头一看,塞壬已经靠在阶梯边往上望了,他的头发一半散在脖颈前面,所以能很清晰的看到光洁的脊背上有两三块青色的淤痕,恰好就是肩胛骨下方突出的位置上,想来就是之前的摔伤。

淡银色的鳞片已经没有了光泽,紧紧贴着鱼尾,原先呈现珍珠白的皮肤也因为缺水而变得特别苍白,大约是不习惯头发干成这样散下来,塞壬下意识的微微侧头避开垂到眼前的发丝,人鱼的眼睛是很漂亮的,是一种极其朦胧的紫色,夏意当初就是被这双眼睛忽悠得以为童话挺靠谱。

不过那是最初,现在夏意从塞壬的眼睛里,看到的就不是当初那种属于野性生物的纯粹与美好,而是一种没有情绪的冰冷,那种感觉非常像盯着河那边迁徙羚羊的狮子,目光在抛溅浑浊的水花里梭扫着,根本不在乎那些看上去声势浩大疯狂奔跑的生物,因为那不过只是食物…

夏意被这种突如其来的联想惊悚到了。

塞壬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

见夏意醒了,他很是不习惯的稍微挪动了下,伸手揽住夏意的肩,尽管这个动作让夏意很不适应也很反感,但本能往旁边让的时候踹到了空罐头盒,好大一声响让夏意瞬间僵住。

航母太大,外面那些人连甲板都还没爬上来,当然更听不到这边的动静,这就好像一群人围着足球场外叫嚣,能听见里面某一处易拉罐滚动的声音岂非怪了?

不过这个小插曲让塞壬发现了一件事。

夏意似乎比自己更不愿意看见那些人上船!

上次去岸上塞壬就有这种感觉了,但是不明显,让他注意到的是找来海豚陪着夏意后,海面上有一群人乘着橡皮艇过来,夏意居然为躲避潜到海底,一直等着那群人离开后才敢动。

这次也一样,好像人多的地方,总能让夏意特别紧张,也极不愿意接触。

他们还不敢上来——

突兀听到这个声波的夏意不能理解,直接就问:

为什么?

…我听不懂你们人类的话。塞壬疑惑的看着夏意,好像应该是他问夏意,那些人从哪里来的,围着一条船嚷嚷半天到底想做什么吧!但是鉴于之前的事情,塞壬可是足够小心翼翼,不敢随便提,随便做某些事情。

人类,陆地,离开…唔,这就是很忌讳,很触动神经的话题。

塞壬可是记得很清楚,夏意根本就不在乎死,在那样的时候,因为不愿意甚至要求自己直接杀掉他(咳,夏意以为你要吃他,而不是‘吃’他,所以这个结论也是大雾的)塞壬觉得用性命来要挟逼迫夏意不准离开,完全没有任何效果——于是,无论如何,哪怕用骗的,也要将夏意带到百慕大海域。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待在这里完全分辨不出方向。阿碧瑟到现在都没追上来,所以肯定偏离了洋流的方向,暴风雨过后,航母继续顺着浅层海流漂着,现在究竟在哪里,塞壬还真说不出来。

他靠着阶梯的扶栏,是完全看不到外面情况的,只能从那些人类的情绪里判断。

很兴奋很激动,还夹杂着由衷的恐惧,就因为这点畏惧,所以到现在还没敢上船——塞壬有点搞不明白。

不纯粹的负面情绪,人鱼一点也不感兴趣,他忽然轻轻摩挲夏意的肩背。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不含情/欲。

夏意焦躁不定的情绪稍稍平稳,塞壬并不知道自己的动作安抚性多么强,其实他才是不安的想确定夏意还在他身边,不过因为夏意没推开,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窄,最后近乎挨到一起。

就在肌肤感觉到呼吸的热度,微微战栗的下一瞬间,夏意听到了一个清晰高亢的呼喝声,这声音十分粗犷,跟之前杂乱无章的嚷嚷不同,好像他这么一说,周围就逐渐安静下来,甚至能听到海浪的声音,明显这是个说话好使的头领人物。

他说什么?塞壬见夏意皱着眉好像听得很认真模样。

不知道。

夏意也觉得奇怪,他明明确定完全听不懂那个大嗓门在嚷什么,航母都有几乎两个半足球场大,如果不是所有机械都停滞啥杂音也没有,根本是听不到的,这大嗓门倒是越来越清晰,至少用了粗制的扩音桶,这声音飘着飘着,间或竟然出现好几个听起来熟悉的单词。

那不像是地名,发音也不是太古怪,分明就是英语。

似乎在证明夏意的感觉不是错觉,喊话的人偃旗息鼓了,没几秒后换了一个人,说的千真万确是英语,而且还是挺标准的美国腔——看过许多外国译制片的夏意大概听出了内容。

大概是这艘航母出现得太诡异了,竟然是孤单单漂来的。

总之岛屿上出海捕鱼的人一开始都很激动,以为是美国来救援他们,可是费了半天劲都没发现航母上有任何动静,现在都在争论要不要上去看个究竟。

说话的大概就是个美国人,口口声声这是美利坚的财富,可能也遭遇了不幸的意外,但是按照国际救援条例,你们不能如何的一长串套话。这个“你们”的称呼是夏意自己补上去的,原话似乎是一个国家的名字,可惜夏意没听说过,只模糊捕捉到一个发音。

由于美国是地地道道的所谓世界警察,太平洋周边很多岛国都跟它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关系”,夏意只好从这个发音开始回忆脑子里的南海地图,一个个过滤。

印尼不像,菲律宾也不是。

偏偏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片不满的高呼,有一个声音特别尖锐也最有特点。

日语?

不是吧,一夜暴风雨外加两天一夜的漂流能将航母从南海吹到日本海?

夏意正晕头转向的时候,外面的动静更大了,他陡然觉得不妙,他与塞壬就待在这么明显的地方,只要从甲板上走下楼梯,谁都能看见。

先不说他被这些明显不算友好的人遇到,要怎么办,单单是塞壬的模样,就能引来大麻烦。

塞壬也在犹豫,如果是充斥负面情绪的人类,他很轻松就能解决问题顺带吃上一餐,可是这些人正处于奇怪的亢奋中,控制次声波共振的话,确实也能够将人全部杀死,可问题是!夏意就在身边!!

夏意正在想要往哪里躲毕竟不容易被发现,他伸手要去抓塞壬的时候,胳膊使不上力差点绊倒,这才意识到,他现在根本不能带着塞壬往下面几层甲板躲避。

而且航母虽然大,但除了机枢仪器室,或者干脆就是军官的床底下,柜子里,还真找不到啥安全藏身之地,这样匆促的躲躲藏藏,没被发现,之后呢?怎么才能没有动静的去找吃的?

焦躁不定的情绪瞬间击溃了想躲避的念头。

外面试图用各种方式爬上高高甲板的人感觉诧异,好像海浪的起伏变得剧烈起来,几次都拍到了他们身上,航母也开始轻微的摇晃,这让几个倒霉的家伙没抓稳一头栽进了海里。

夏意打定主意,目光骤然一凝,绝对不能让这些人上来!

从岛屿上接到消息后,还划着船往这边赶的人刹那间看见了无比惊悚的一幕,那艘没有任何动静漂在海面上的航母,忽然就被一个大浪拍得往前一动。

海水不但没随着甲板往两侧流泻,反而积蓄在航母周围,没几分钟这艘航空母舰甲板以下船身就好像浸泡到了竖直的海水里,像是一面巨大的水墙越堆积越高,所有爬到一半或者扒着船体不放的人都被不时涌起的海浪狠狠拍了下去,就算勉强憋气待在水墙里也没用。

浪花抛飞的雾气中,航母的船体都开始若隐若现,只有一个高高的指挥塔明显能看得见。

“幽灵船,这是幽灵船——”

有人惨嚎着没命的掉头划走。

尽管末世以来看到的异象多不胜数,但这样恐怖离奇的景象还是超出了很多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他们再没有得到救援,看见美国航母的庆幸欢悦了,一些之前没想到的问题都浮出来——航母的护卫舰群呢?为什么连甲板上都没有一个人?以及最关键的本国的船只都不能开动,这艘航母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每个人都惊骇欲绝,越想越怕。

这比汹涌的海浪还剧烈,还铺天盖地涌起的恐惧情绪,塞壬的眸色更暗了。

他搭住夏意肩背上的手指突兀挪动了下,然后悄悄收紧,极力遏制某种冲动。

这是绝对的禁忌!!当着喜欢的人面去吞噬别的人类精神波…就算能做得不着痕迹,也不能冒险…所有人鱼都没那么傻。

可是这感觉,实在太诱惑了,塞壬正忍得难受时,骤然感觉到一股海水当头浇了下来。

他疑惑的抬头。

确实有海水从阶梯上方形成一道水幕。

鱼尾淋到海水,条件反射的轻轻拍了下地面。

夏意简直想用拖的,将塞壬带出去,可是挪了没几步,就觉得上台阶实在费力,只能控制着海浪不断上涨,这一带水域深,可是这条通道本来就是为了安全,距离两边船体太远,必须要源源不断增高水墙的厚度,让甲板上蓄满有三层阶梯高的海水才倒灌进来。

可是要将通道全部灌满,这完全没可能,这才是第二层甲板,下面还有很多层房间,还没等航母沉下去,夏意觉得自己的异能就先耗尽了。

离开这里!

夏意现在明白了,待在航母上简直就是最好的靶子。想远离人群,就不要继续留在这里,否则麻烦绝对没完。

塞壬抓住夏意的手,阻止了他的吃力动作,在像瀑布一样流泻下来的水幕中一甩尾,硬生生往上跃了好几级,为了最好的平衡,他并没有带夏意一起,毕竟爬楼梯有困难的是人鱼,不是人类。

就这样慢腾腾挪到甲板上的时候,才看见所有的F22战斗机腹部都泡到海水里,并因为浮力悲剧的开始互相轻微碰擦,这些高端的战斗机因为之前就经历过一次海浪反常倾覆性的拍击,尤其是其中两架末世后有人急于逃命挂上了灌满航空汽油的油箱一直没卸除下来。于是忽然轰隆一声,整架战斗机都爆炸了。

腾起的猛烈火焰可不是海水能浇灭的,航空汽油性能好,又是近乎透明的白色,所以刹那间整座甲板上都起了一片烈焰。

夏意瞳孔一缩,海水疯狂的卷过来。

可是这个动作是不明智,那些火焰与四溢的油也跟着过来了。

塞壬见势不妙,将夏意紧紧抓住,趁着涨高的海水,箭一般的往前游去。

人鱼的速度非常快,但是随即第二架飞机产生的爆炸气浪还是冲得夏意眼前一黑,纵然有塞壬为他挡住了大半,还是呛出一口血来。

这种冲力却只能让塞壬的速度更快,深海生物最不在乎的就是压力了。

随着海浪猛然跃出,直接就从几十米高的水墙边缘跃下,由于夏意控制着海浪,所以航母上的所有海水反而跟着他们一起走了,水墙骤然崩溃。远远看去,碧蓝的海水汹涌着,中间腾飞着滚滚烈焰,火焰还随着海水的波动,往四面八方弥漫。

一场如同海啸般的浩劫过后,侥幸没卷进去送命的人满头满脸都是水,全部瞠目结舌的看着那条以及死寂的航母,因为火焰全部随着海浪落到了一遍,上面只有两架焦黑的飞机残骸还在冒烟,静悄悄的在海面上继续漂着,可是这次没有一个人再敢试图接近它。

被海水呛住的夏意半天才缓过来。

要知道呼吸是每个人的被动感觉,骤然要停滞这个动作,还是很不容易的。

不过现在已经脱离了险境,塞壬放开了手臂,他们仰头看去,海面在激烈的抖动着,各种鱼惊慌往下窜,因为油是浮着的,鲜活的火焰顺着航空汽油的弥漫肆意的在他们上方的海水里燃烧,那景象真是瑰丽无比。

作者有话要说:夜风:唔,回到海里了,以及这个地方不是日本,猜吧,猜中这个国家是哪里我就双更哟

这次还是由代更的某完成更新~\(≧▽≦)/~啦啦啦~求表扬

68.

激烈的燃烧让海水热度久久不退,有移动稍微缓慢点的小鱼没有逃出去,直接就在海水里翻滚得半熟了。航空汽油与石油不一样,没有颜色,也几乎没有异味,燃烧尽了火焰自然逐渐消失,不过待在逐渐被烧得滚烫的海水里煎熬纯属自虐。夏意不等塞壬拉住他,自己就寻了个方向往远处游了。

这绝对是热带海域,光看那绚美的珊瑚礁与岩石就知道。

现在已经没有地图做指示,夏意只能靠猜测,带着小海豚的时候一直是逆着洋流往下游,当时也没有什么目的地,只不过单单论风景的话,是热带比较好,最重要的是温带海域的鱼群汇聚总有季节性,夜晚又特别冷,就往南海去吧。

攀上那座海岛时,夏意相信自己到了南海,而且距离陆地很近,要不然怎么能看到一群漂流的人呢——当然安莉他们最后回到陆地是在福州,也就是说夏意的方向根本就偏了,他以为自己一直在往南走,其实是东南…太阳虽然挂在天空上,四面八方也可以依次推测出来,可惜总还有个角度的问题啊,那个海岛其实在菲律宾海,跟他要去的南海隔着一整个菲律宾群岛呢。

夏意从前坚持穿着衣服泡在海水里,不是忌讳赤身露体什么的,而是为了安全考虑,那时候想要是遇到鲨鱼或者撞到尖锐的岩石,怎么着牛仔裤也能挡一下。再说,正常人都有坚持穿衣服的习惯,不管周围有没有人,这毕竟是文明社会里成长的,跟夏意有没有自闭症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人嘛,在恶劣的条件下总是要屈从现实的。

夏意身上只有当初在航母上捡到一件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军装,还只是上衣。这衣服本来应该是贴身的,可是西方人体型比较彪悍,穿在夏意身上长出一截大批拖到腿上了,不过也正好利用,可肩的位置实在宽出太多,在海水中舒展开来的时候,显得夏意的背影无比陌生。

这片海域有种怪异的感觉,可是哪里古怪,夏意又说不上来。

没办法,他见过的海实在太少,照海怪们的说法,在深海几千米的地方,还有温度高达几百的海水,完全无法想象。

目测这里的水深至少有五十米,这是很壮观的景象,从头顶到脚下,都是一望无际的海水,颜色斑斓的鱼群在四周游曳,几乎堪比欧洲十多米高的大教堂门厅,往下看是成群的珊瑚,高低不平的随着海底地形衍伸开去,而且都是那种枝丫粗长的鹿角珊瑚。

说起这个也很有趣,有的珊瑚看起来就特别纤细,枝丫伸展的也秀气,像梅树一样很稀疏,这一类的颜色都很鲜艳,多半是红色,据说这是柳珊瑚。而有的珊瑚就像炸开来的花似的,又短又密。那枝丫粗得都可以当棒槌抡,颜色多半是深暗灰白,这就是鹿角珊瑚。特定有一种而另外一种完全没有的情况,也不是很稀奇,夏意就完全没在意。

塞壬跟在他后面,没敢游得太近。

塞壬觉得夏意身上那件衣服看着挺碍眼…鱼尾不经意的摆动了一下,掠过一丛珊瑚时,猛然顿住,绕着珊瑚礁看了很久。这时恰好有一群紫罗兰色的花鮨鱼游过,夏意回头望的时候,俯头拨弄着珊瑚的人鱼,淡银色的长发全部往后飘在海水中散开,一条脱队的花鮨鱼好奇的绕着塞壬转了一圈,结果没看清楚前面一头扎进了漂浮的海藻叶里晕头转向的甩尾挣扎。

水流在淡银色的鱼尾周围遇到了阻力,激起小小的波澜,那薄纱状的尾鳍,腰部与手腕上的鱼鳍也只有在海水中才能完全舒展开来,半透明流溢着淡银色光华,像是在诉说着这种生物的魅力,野性狂放,又美丽。

夏意莫名其妙的想到假如塞壬身边还有一条人鱼,他们相拥,手臂互相贴着对方的脊背,顺着矫健的身体曲线扶到腰上,鱼尾纠缠在一起,那大约是自然界中最具感官欣赏的一幕吧。

他离奇的觉得有点膈应。

特别是想到塞壬全神贯注看着一条比他所见过的美女还要漂亮的雌性人鱼时,情绪就挺复杂,大概是因为没想过吧,毕竟人鱼不可能穿衣服,下半身是鱼尾,胸膛仍然是袒露的。如果雌性人鱼身材好的话,估计她浮上海面的时候,所有看见的人都要喷鼻血。

快避开,夏意!

夏意走神走得很离谱,当他听见塞壬声波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海水的冲力已经带着他翻出去好远,差点又呛水的夏意勉强定神,发现整个肩都被塞壬紧紧揽住了,距离更是近在咫尺,让他身体不好的记忆本能回泛上来,条件反射的一缩,不过没等挣脱的意念真正出现在脑海里,夏意就已经被眼前的景象骇住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影子,几乎跟阿碧瑟的体积差不多。

身体像是一个庞大的扁球,一点也不光滑,粗糙的跟礁石表面差不多,全身都是黄褐色交错的条纹,它的模样极其怪异,脑袋与身体前半段占了身体的五分之四,而后半截包括尾巴在内的躯体对比起来十分纤细,就好像两个完全不同阶段的生物硬拼接成的,巨大的身体还微微佝偻着,好像它以为自己是一只虾似的。

从海藻与珊瑚堆里爬出来的时候,这家伙身体上的颜色竟然也随之消退,开始变得与海水同色。

约莫是瞧见了这边,它的脑袋侧过来一望。

夏意惊骇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简直就跟东洋鬼故事里的裂口女一样,嘴大得几乎绕了整个脑袋上一圈,而且还合不拢,细密的牙齿向内弯曲,硬是把扁平的脑袋整个撑了起来,显得异常狰狞。

头顶上还垂下来一条像触手一样长长的东西。

最古怪的是它迟缓的扭了□躯后,显现出了腹部下面的胸鳍——这哪里还是鱼鳍,根本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青蛙手掌,很清晰的能分辨出来五指与蹼,在礁石上竟然像跳鞍马的运动员一样奋力一撑,整个身躯就漂浮起来。

被它这一折腾,鹿角珊瑚中间碎了小小的一块,难怪这里全是鹿角珊瑚,细小的柳珊瑚根本承受不了它的重量,又趴又踹的,早碎完了。

夏意见过的海怪已经很多了,可是阿碧瑟也好,陶玛斯也罢,哪怕是皇带鱼,它们也只不过是体型庞大,原来是啥物种还是很好辨认的,但是眼前的这是什么怪物?

怪物一双浑浊的大眼睛死死的盯过来。

它好像认出了塞壬,慢吞吞的扭过身体,重新落回礁石上,以一种相当诡异的姿势缓缓爬远,没错就是爬,用的是应该是胸鳍的“手掌”。它好像不肯像鱼那样游动——想来也是,那样与身体完全不合比例的尾部,别说游了,在海水中保持平衡都很难吧。

夏意诡异的想到了韩国拍过的一部电影。

汉江怪物看上去也没这么恐怖!

那是什么?

不知道。

夏意不敢置信的看着塞壬:连你都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塞壬松开了手臂,看着刚才研究的那丛珊瑚,闪电般伸手抓住了一只刚才吓得窜进岩缝现在钻出来的花鮨鱼,他可一点没感受到这条鱼的美丽,嫌恶的丢弃了,因为这种热带鱼肉质实在不怎么样,很不合他胃口。

它…看见你就游走了…

夏意说不出来那感觉,不过他偏偏就能从那怪物浑浊的眼睛里看出一种怪异的情绪,这感觉让他脱口而出:

不对它认识你,否则它是不肯离开这里的。

那一瞬间,夏意骤然的恐惧不止因为这怪物的狰狞外形,而是被当做食物盯上后潜意识的毛骨悚然。如果没有塞壬在旁边,他确定现在已经被吞了。

它在马里亚纳海沟出现过,刻托与阿碧瑟跟它打过一架,它才没敢进斐查兹。

这也是海怪?

…不,我们不承认,所有因为人类造成的家伙,都不是…

塞壬的声波带着一种奇怪的情绪,夏意敏锐的捕捉到了。

那不是谈及蜘蛛蟹的厌恶,也没有杀意。

核污染吗?夏意想着那怪异的外表就忍不住毛骨悚然,这都是多可怕的变异才能造成这样的畸形。他想的太出神,被塞壬听见了。

什么是核污染?变异,畸形…它本来就长这样。

啊?

塞壬完全没能理解夏意的疑惑,只是若无其事的带着夏意游开:

我想我知道这片海域是哪里了,这是马绍尔群岛,海怪不去的地方很少,比如日本海深处,又像这里…因为这些地方的食物吃了会让我们觉得有点不舒服,夏意你要是不饿的话,我们先走。

但是我没有发现这里有什么异样。

有人居住,也有很多美丽的鱼,除了那只怪物之外,根本没啥核污染的迹象。

也许吧,陶玛斯说这里不能来,是从五十年前开始…我也没觉得这里的海水有什么异样…淡银色的鱼尾轻轻拍了下海水,塞壬放缓速度,周围还是极美的热带海域风光。

忽然夏意听见了一阵低沉而可怕的声音。

鱼群骤然分散,四下逃窜。

它在找交/配对象。塞壬一眼就看出夏意的疑惑,不以为意的回答。

夏意还是不愿意与人鱼太过接近,拉开了一段距离后,听了那声音很久,忽然问:

这声音听起来不像是求偶。

倒像是哀嚎,之所以不是绝望的,大概是这个怪物感情还没丰富到这个地步吧。

因为它找不到…塞壬回头望了一眼那只怪物游走的方向,就算找到了,无论吃掉多少只同类,也不能顺利繁衍后代。

这么庞大的身体,大约是不好找…等等!

夏意疑惑,他刚才听错了,这种族群是靠吃掉同类繁衍后代的?

竟然有这么扭曲的鱼?不对,这真的是鱼?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是代更的某,替夜风解释下,本来应该依据承诺二更的,但是……她那头二更的文档崩溃,一下午辛苦全部付诸东流。天堂晚上需要早下线,所以希望亲们能够体谅一下,明日会奉上双更。

又及,求表扬,如果不是天堂提前把一更君给了某,那么,一更君也会shi的很惨。

69.

鱼这种最早的脊椎生物大约也是最神奇的一类,除非是天生品种所限,不然很多鱼只要有充足的食物与好的水质环境,就可以无限制的长下去直到死为止,别的脊椎生物明显就不行。别说咸水鱼,淡水鱼里的青鱼鲶鱼如果不上餐桌,完全可以用米做单位衡量,所以钓上来一米长的野生大鱼,值得惊讶的不是那条鱼能长这么大,而应该膜拜鱼竿的材质。

末世来临之后,因为在城市里找不到吃的,许多从前的学校或者是办公大楼前的水池人工河都被人挖掘开了,水被放走,还真别说泥浆里竟然有不少东西,最典型的就是小龙虾,鳝鱼也有,明明当初只放了十几条最差的观赏锦鲤进去而已,因为长期不管,锦鲤的鳞片颜色竟然各异,每条都有手臂粗细,着实乐坏了不少人。

现在只要能找到吃的,别的事情谁还能想到?许多人在河堤两侧乱挖螃蟹与黑鱼巢穴,翻找冬眠的青蛙与蛇,造成的破坏现在看不出来,等到夏天丰水期…好吧,有人觉得自己说不定还活不到那时候呢,找到果腹的东西才是关键,可是眼见着能耕种的季节到了,大批人往乡野逃命,就算有人想种植下作物好自给自足,也没有安全可靠的地方。

第一场春雷到了,惊蛰,无数冬眠的生物都开始往外爬。

雷雨中在河堤两岸不死心找吃的人骤然响起来了接二连三的惊呼,他们被蛇咬了。冬眠后初醒的蛇是毒性最剧烈的时候,也最饥饿…

李绍远远看着那天,拍着胸口后怕,刚才安莉听见雷声后不准他们上去,他还想不通,凭他们几个人的能耐,还能饿肚子吗?

果然,异能再强大也没用,要是被毒蛇咬一口,这年头连个板蓝根罗红霉素都找不到,去哪里搞解毒血清,轻则的被咬中的胳膊与小腿淤血坏死,严重的还不一命呜呼?

不过现在最严重的问题还是他们各自的分歧,李绍的家,安莉的家,包括那个船长以及从塞班岛带来的两个原先是做保镖的大汉,家乡完全就不再一个地方,天南海北的连顺路都不算,可是大家伙又不想分开,末世的危机并不是他们上岸就结束了,相反才刚刚开始,人多的地方才更危险嘛。

“要不,我们去B市?”

首都应该不会乱的,还有几大军区应该也没乱,幸存的亲人估计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安莉正在犹豫,这时河边忽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伸头一看,只见一个人在水里翻滚着好像拼命要游回岸,江水里冒着血花,看起来十分可怖。

周围的人脸色陡然变了,南方的城市多河,可是从来没听说过这些不过三四米的河里有啥危险,最多就是溺死或者发现弃尸。

“这河里有怪物?”李绍赶紧问旁边的人。

“没听说过啊…”换了从前,或许有见义勇为的好人去救,可眼下形势不明,谁敢动手?天知道河里有什么东西!

水花浑浊的翻开,那个人一直在惨叫挣扎,可是没死,李绍逐渐的就感觉到奇怪。

因为他们可是打算就近游过河去的,最近的一座桥末世来临时已经被从天坠落的飞机砸断了,往前绕可是相当远,而且桥梁上堵塞的车辆也多,不太安全。

李绍瞄好了位置,飞速奔下河堤,伸手就把那个离岸边没多远的人拽了起来。

他力气大,单手就能把人从河水里提出,看得周围人一阵哗然,当然最惊骇的还是看清了河里袭击人的怪物,竟然只是一条鱼,手掌大小,通体红褐色,死死咬着那个倒霉家伙的大腿不放,可能咬破了血管,一条腿的裤子全部被染红了。

李绍就这么猛地将人放到岸上,按住那条鱼的头,在上颌下颚一使力,很好松脱了不过这条倒霉的鱼也死了,头部支离破碎,李绍那可是纯粹的蛮力。

“天啊,这牙齿!”

鱼嘴里还死死咬着一大块肉,牙齿尖锐锋利,细密非常。

船长过来了,他年纪本来就不轻,几个月的海上漂流更让他看上去苍老异常,蹲下来拨弄几下鱼头,很肯定的对安莉说:

“食人鲳。”

“等等,那不是南美洲亚马逊的鱼吗,这可是中国!”

“你不知道,以前有些人喜欢把这东西当做观赏鱼养,还挺贵,后来…也许出了什么变故吧,被弃养或者窜到了管道里,最后到了城市的河流里。”船长摇头说,“反正养这玩意的人不少,而且食人鲳单个一条并不凶猛,在鱼缸里攻击性也不强。”

“混蛋,难道跑到野外就凶悍?”李绍破口大骂,“有钱人都是些什么德行!连这玩意都养,从南美进口走私的吧,当然贵!”

“食人鲳习性特殊,只有成群结队的时候才敢于攻击大很多的猎物…不过那也就是灾难了…”船长看了下浑浊的河水,又发现那个还在呻吟哀叫的倒霉家伙身上并没有其他伤口,才松口气说,“只有一条,估计是食人鲳饿狠了或者这个人身上有伤口,否则独个的食人鲳是很少主动袭击人的,末世之前我们很少听到这种新闻,但并不表示有的地方没有,现在…不饿狠的食人鲳估计很少了,只能希望一片区域里没有三条以上,否则它们繁殖起来…”

“该死!”安莉也咒骂了一声。

她脚上早已经不是高跟鞋了,而是从塞班岛上抢来的美靴,还有海军陆战队的衣服,透气性强又结实,这装扮忒打眼,一行人还都是这样不普通的模样,让许多蓬头垢面的人都远远避开,然后敌意的打量着他们。

“以后看见河水,还是不要接近!”

安莉想着又补充一句:

“对了路上看见有竹竿木棍什么的,李绍你也多拿点,出了城市后,等下走在最前面的人先用竹竿探下路…就跟盲人那种用法,敲敲路面,谁知道一根枯枝是不是一条蛇,踩上去的话被咬多冤!”

这倒是,千辛万苦从太平洋上漂回国,要是丧命蛇吻,还不如像娜林那样留在塞班岛不走呢。

李绍没有去管那个躺在地上哀嚎的男子。

他救人是因为想看看那到底是什么怪物,也确实有点不忍旁观。

可救了之后,他就没有能力再做什么,留下食物?他们自己食物都不够了…带他一起走,且不说这人能否站起来,就说他有没有妻儿老小都是问题…时代的残酷性,已经突显无疑。

那条食人鲳迅速的就被一群人拥上争夺分尸了。安莉担心这条鱼吃过落河尸体带有疫病,才弃之不顾,而别的那些快饿死的人可顾不上这么多,巴掌大的鱼,甚至让两个人打得头破血流,没有谁理会地上躺着的倒霉家伙。

顷刻,连破碎的鱼头都被人抢走。

曾经玩弄,改变了地域物种结构的人类,正在遭遇这些悲剧。

马绍尔群岛也是一样。

这是太平洋中脊的一个国家,靠近赤道,在地图上虽然不算太起眼,呃,估计也就是芝麻点大小的几个黑点,可实际上真到了这里才能发现,它的领土加领海面积,可比韩国大多了!大大小小,不管能不能住人,只要是岛都算上的话,足足有一千两百多个。

末世之前,这里官方通用英语,货币使用美元,连民众都能加入美队。整个经济体系与现代化商品都要依赖美国进口,所以这里的境况十分凄惨,没有通讯,船只也不能用,他们就与世隔绝,只能学先辈那样在岛屿上捕猎与捉鱼勉强维持,最要命的是这个国家没有军队,是美国驻军,现在军队怎么可能将食物供应给民众?

“长官!接到消息,有一艘我国的航母,被发现漂流在海上!”

“快去!”

这个少校一下跳了起来,他原先不是驻地的最高首脑,但不都死完了嘛,正常死还是不正常死,可是到国会里也讲不清楚的。希望国会那玩意还存在!

航母啊!就算没有食物,上面的被褥,还有脸盆日常物品,哪怕牙刷都是好的。

就算要在这群岛附近当土皇帝,可也没谁想过原始人的生活!

远远看见航空母舰庞大的身影时,都不用下令,这些苦惨了的美国士兵纷纷跳下海,往航母的方向游去,本来迟疑着不敢接近的人群也轰动了,疯了也似的推着船抡桨想要跟着抢东西。

食物,这里不算太匮乏,这边鱼很多。

淡水,岛屿上也有,就是不太干净而已。

所有人需要的是生活物品,是衣服,是牙膏毛巾,哪怕是味精调味品,现在都是珍惜无比的好东西,可以换不少食物呢!说不定还能换到药!!

这样恐怖的动静,当然惊动了这片海域,塞壬拉着夏意往下潜,海面上简直乱成了一锅粥,鱼群也纷纷下避散开,夏意正好靠在一块鼓出的珊瑚礁后面,猛地跟一只傻呆呆的小鱼打了个对眼。

这小家伙只有小拇指长,通体淡金透浅微荧光,身体笔直,背鳍是漂亮的三角形,两侧鱼鳍对称,那线条好看又精致,最巧的是它在珊瑚间隙里待着一动不动,凑得是如此之近,几乎就在夏意眼前,腮部轻轻鼓动着,然后一双大眼睛直愣愣的看过来。

这眼睛忒大了,都跟小鱼红扑扑的腮差不多,呃,这么说吧,整个头就看见眼睛了…还是一种特别美层次分明的蓝色,由深到浅均匀分布,玻璃蓝,深蓝与蓝紫色蓝绿色统统可以找到。

夏意当即就走神了,这眼睛若非不灵动,倒是比人鱼的还漂亮。

一声可怕而凄楚的惨嚎声闷闷传来。

小鱼受惊,猛地窜了出去,下意识将眼睛闭上的夏意遗憾的看着这罕见精致漂亮的小鱼跑了,热带鱼虽然绚丽,可看多了几乎差不多,都是巴掌大小,身上有亮丽的条纹,了不起就是鱼鳍特别出奇好看,这种小家伙还是比较少见的。

这是…

夏意还没有问完,塞壬已经不快的截断他:

虾虎鱼,它们胆子小,又笨,养不了…你喜欢的话,海洋里到处都有,只是它们都躲在缝隙与珊瑚礁里。人鱼竭力将表情维持在这没什么稀罕的定格上。

该死的,这条小鱼有什么好看,还盯得那么专注。

夏意却没注意到,只是默默想着那句胆子小又笨——手指大的小鱼,头颅就只有身体的七分之一,你说能有多少脑容量,忒不容易了,水母还没长大脑呢,说这样的小鱼笨这简直是歧视!

夏意的思绪,被更大的惨嚎声打断了。

愕然仰头上望,顿时瞳孔骤然收缩,海水里已经有鲜红的一缕缕在弥漫,不过因为这里距离海面远,所以暂时没影响到,但是那个庞大的身影还是异常可怖的穿梭着。

限于体型,它游得不快,但是力气异常大,已经有三四条木船在往下沉了。

木船是支离破碎,一些木板中间还有黑影,等缓缓下落得近些后,夏意倒吸了口冷气,那是残缺的肢体,切口凹凸不平,血淋淋的恐怖极了。

它在吃人!!

可能吧…不过没追逐食物,应该只是在护卫领地。

塞壬看着十多米高的海面上一片沸腾,他的眼睛比夏意好,看出来很多人的腿在海水里扑腾着,应该是奋力往海岛游,间或还不断有船被粗鲁的掀翻,破坏。

护卫领地?

习性…它在求偶,趴在靠近海面的一处突起珊瑚礁上可能被某个人类踩了一脚…还有这家伙痛恨人类,是人类让它变成这样。

夏意看见十几条稍大的鱼扑过来撕咬那些断肢残臂,有些不忍的扭过头去。

一根手指头在争抢中落下来恰好掉到珊瑚礁上。

夏意惊悚游开,却看见旁边一只亮黄色的海星,迟缓的移动了下爬上去,然后整个将那截手指裹住了,身体还缓缓蠕动着。

它这是在吃?!

对了,海星跟珊瑚一样,其实是动物,而且是食肉动物…

别看了,它一天的食量是身体的两倍。

塞壬瞥了那看起来很漂亮,完全是标准可爱五角星的东西一眼,因为人鱼是海洋之中绝对的食物链上层,对于这种吃吃小贝壳与落下别的鱼类食物残渣与尸体的种类当然很看不上。

海水里的腥气,越来越重了。

这种景象,夏意简直没法看一眼,塞壬带着他迅速游远。中途他们与几条兴奋的鲨鱼擦过,夏意勉强镇定下来,想让海浪卷走那只怪物,可是那怪物的低沉愤怒的呼唤,不断响彻在耳边,比那些惨叫声更可怕,那巨大的头颅狠狠一撞,甚至将一条赶来袭击的鲨鱼击飞。

当海面上所有的木船都破碎后,这个怪物将一半身体露出海面,发出了一声难听而恐怖的怒嗥。

70.

夏意从晕厥中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塞壬让他趴伏在自己的背上带着他游了很久,夏意这点重量对塞壬可不算什么,毕竟深海之下的压力恐怖到可以摧毁钢筋。

夏意睁开眼睛后并没有动。

他眼前全部都是海水被血晕染的惨状,他不知道那个怪物后来怎么样了,是停止袭击,还是干脆爬上岸去继续攻击人类,它腰腹下面鱼鳍进化成的脚蹼看上去完全能让他进化成两栖动物…希望它不要一个心血来潮远渡重洋跑去中国…

他已经想起了马绍尔群岛。

圈内曾经有个影评人,就喜欢一些立意古怪的电影,美国版哥斯拉是个很成功的宣传,海报上只有一个巨大的脚印,怪物也是前半段电影完全不现踪迹,跟汉江怪物不一样,非要把观众的好奇心都吊出来之后,才放出来全身狰狞模样。记得那段影评的开始就是一张照片,似乎是那个影评人戏谑的说虽然哥斯拉是一个编造出来的怪物,但是有没有出现的可能性呢,答案是有,不过也许不是蜥蜴。

那张照片灰蒙蒙的,上面有一行小字,

1946年至1968年,美国在马绍尔群岛有超过60次的核子试爆.

——大约就是那个怪物的来历。

就好像那成群的蜘蛛蟹一样,从倾倒过核废料的深海爬出来,凶残嗜杀。

海怪为什么没有杀死它?

塞壬感觉到夏意醒了,又突兀的听到这种问话,转过头身躯往下一沉就很轻松的让夏意离开了他的肩背,发现夏意的精神很不好,人鱼实在不太能理解:

为什么要杀它?

这个怪物…不是跟蜘蛛蟹一样吗?

而且那庞大的体型与狰狞的牙齿就能证明它食量不小。

它不能繁殖。

这家伙应该是马绍尔群岛附近的一种鱼,与深海鮟鱇鱼是同种,头部与鱼尾的比例极度不协调,一看就知道根本没办法在海水中游得快,实际上也是,所有鮟鱇鱼都是伏击者,利用头顶上倒垂进化的第一背鳍,充当一个发光的小灯笼来吸引猎物,要论速度,那可就糟糕透了。

鮟鱇鱼食量很大,但是它十分不挑,有什么吃什么。

海怪们遇到这家伙,都是直接将它赶走,在自然界许多强悍生物都有领域的概念,很多时候需要一场搏斗来驱赶入侵者,但是更多的时候其实是打不起来的,动物并不愚笨,单单从外表分析就能知道自己有没有胜算,从而避免去白白送死。

这只怪物虽然凶悍有力,但只有在求偶这件事上异常暴躁。遇到塞壬或者别的海怪,它会离开换个地方,海怪们都是懒货,最多嫌弃这家伙吃得太多,将它驱赶走不抢自己的食物也就可以了,别的事情,大约连想都不会去想。

不能繁殖…意思是它对你们没有威胁?

塞壬对夏意说的“你们”这个称呼相当不满,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反问:

难道不是?

那怪物看上去一点也不好吃,费那个劲做什么?海怪是不会无缘无故杀戮的,只为了食物才这么做,纯粹杀死对方,或者为了玩乐杀戮的事情,大约只有人类会做。

比如阿碧瑟就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船只一捞就是很多条鱼,应该是拿来吃的,可是为什么要吃的人自己不动手呢,需要别人帮他们捞?人类以自己的逻辑推测海怪,觉得不可理解,海怪何尝没用它们的方式思考人类呢?

夏意不说话,塞壬只能默默的想很久,最后终于才从夏意的情绪波动里猜出一个大概——因为那些人类遇袭,死在夏意面前?所以他才会对那个怪物无比憎恶。

你认识那些人?

啊…不认识。夏意有些莫名。

那你为什么要为他们的死憎恶那个家伙?塞壬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为什么人鱼的先辈,都不能让喜欢的人知道,他们的歌声可以夺走人命呢,不,准确的来说,他知道不能让夏意看见他杀死人类,可是为什么一旦看到夏意就会因此远离的道理,原谅塞壬实在想不通。

人鱼这个种族自相残杀,章鱼鱿鱼更是干脆同族吞噬。

海洋中任何一个生物,被杀死了,那也是物竞天择的过程,没有谁会去怨恨。

它吃人…不,它杀死人,让它变成这样的虽然是人类,可绝对不是这些人。

当年的科学家也好,美队也罢,早死光了吧!

夏意觉得要是跟沿海那些被蜘蛛蟹吃掉的人说,都是人类的错,倾倒核废料才造就了这种怪物,道理可能是这样,可绝对不是这么论的。怪物是日本海来的,核废料是前苏联倾倒的,这关中国什么事!

你说的这个,它不能分辨。

塞壬看着夏意,直接就问:

陶玛斯说,两三百年前,在大西洋,有很多轮船每天都在从船舱里往下扔死人…它偷看过,上船的时候这些人都是被驱赶上去的,横越大西洋后,最后活着的很少,还有将活着的人绑紧手脚扔到海里的事情,陶玛斯说人类很复杂,按照说的话不同,皮肤颜色的不一样就有一个大划分,然后住的地方不一样,习惯不一样,又要再仔细分…并且奇怪的是,你们一般认为彼此有很大分歧,或者拒绝承认划分之外的人类是同类,就好像两三百年前的大西洋,死掉的都是黑色皮肤的人。

塞壬说得太抽象,夏意不得不跟着回忆半天,才勉强得出结论。

那大概说的是殖民主义时期的黑奴贸易吧,闷热的船舱塞满了掳掠来的黑人,每天只给很少的食物与水,有的一旦上船就将船舱锁死,不管里面死了多少人都不看,瘟疫蔓延也不管,后来损失太大,就开始稍微管理下往海里丢尸体。

今天死去的那些人明明跟你长得不一样,你为什么会受影响?塞壬问。

夏意不可置信的看着塞壬,他发现这个问题他没法解释,不但语言上不能,就是自己想也搞不懂。比如印尼海啸,日本地震,从人道主义的立场上,幸灾乐祸也好,视若无物也罢,都是很不道德的。但是——至少夏意确定自己在听说印尼海啸的时候脑子里瞬间冒出的是印尼游行被砸毁的华人商铺,烧掉的楼房这些照片。

那时候劝说自己思路归正的逻辑是什么,对了,毕竟印尼还有别的国家的观光客,也有华裔居住在那里,这种灾难是全人类的,是无法抗拒的悲剧。如果在这种时候,还要互相漠视,也许人类就要灭绝了吧——比如现在,这真的是末世了吗?

塞壬,我看见别的人死去,尤其是这样恐怖的死法,我会觉得恐惧,本能的害怕之后就是愤怒,这样的一只怪物…夏意忽然说不下去。

吃人跟袭击人,应该就是最不可饶恕必须要被判定处死的动物

但是这个判定是怎么来的?人类说的。

夏意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无法解释,这一切本来就在冲击他的世界观,让他疑惑茫然。不过塞壬好像没有期望他说后面的话,淡银色的鱼尾往右偏了个弧度,将夏意带到另外一边,海水里黑漆漆的一片,只在靠近海面的地方有些许微光,以及珊瑚礁下方某些藻类跟鱼类散发出的生物光。但海洋并不是静谧的,有些生物喜欢夜晚出来活动。

去尤瑞比亚那里吧。

塞壬用手指捋开夏意额头上沾到的海藻,将一只飘飘落落的海葵打落到一边,神情认真而专注:

那里虽然有些冷,可是没有人。

南极的海水温度,其实跟深海差不多,特别是这个季节,南极还笼罩在永恒的光明里,一直到六月,极昼现象才会消失,现在也是南极温度稍缓和的时候。

夏意没有反对,他觉得他必须要到一个看不到任何人的地方,将所有事情好好想清楚。

不过,好像还有一件怪事。

塞壬,这里是马绍尔群岛

夏意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应该是暴风雨后顺着洋流飘过来的,那怎么会到马绍尔群岛呢,都快接近国际日期变更线了,热带洋流不分南北半球,都是从美洲大陆往亚洲吹的,就算误入赤道逆流,那也应该漂到所罗门群岛——有些埃斯博格综合症患者对于图片与细节的记忆力绝对堪比电脑,尤其是那种说不定还时刻会用到,以及经常会看到反复温新印象的图片,例如,世界地图。

这次塞壬很神奇的明白了夏意在说什么,默契得简直不像他俩一贯的相处:

是的,洋流的方向不对。

塞壬并不觉得这件事奇怪,相反还觉得很正常:

这里每隔一段时间,海水流动的方向就会反过来,陶玛斯说以前很少有,不过最近几十年越来越多了。阿碧瑟总是顺着这股洋流去找伏尔库斯,按照你们人类的算法,从前大概十多年一次,后来就六七年,甚至两三年一回。

伏尔库斯是什么?百慕大的那只海怪,总是听到提起,可就是没搞懂是什么。

它是…

[哈哈哈,我找到船了,塞壬不在,夏意也不在,船是我的了!]

夏意与塞壬同时看对方。

话说航母在哪里,这样都能被阿碧瑟找回来?

大章鱼兴奋的拖着,推着船,触手缠绕上指挥塔,如果它是人都要放声唱小调了,失而复得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阿碧瑟。]

[是的,我知道你们是羡慕我,哈哈哈,我的船…等等!]

大章鱼一下反应过来,眼珠滴溜溜的转:

[塞壬?你,你没死?你跟夏意都没死?太不好了!]

夏意轻轻敲了下额头,因为他疑心自己听错。

怎么是太不好了?

[我告诉你们,船是我的,就算你们还活着船也是我的!]

71.

不知道海怪做梦会梦见什么,夏意的梦里总是一片混乱,而且经常醒了之后历历在目,再一个小时后竟然能什么也不记得。

可再一做梦,忘掉的事情又会回来了。就是以前总有一层白茫茫的迷雾,或者是怎么也数不清几何图象,到处都是空荡荡的,有时候会在角落里看见一个脏兮兮的花皮球,有时间能看见那只猫咪越过去,迷雾里偶尔也会出现熟悉的人,但出现的快,消失得更快,眨眼就不见了。

现在的梦境却是一望无际的蓝色,最初看不出任何东西,现在已经逐渐清晰,是海浪,只不过梦里的海域上下,都是通透明亮的。

所以夏意睡意朦胧的睁开眼睛时,还以为在梦中。

海水的透彻度很高,距离头顶很远的海面往下都是亮晃晃的,可以说夏意是被照醒的,而且他觉得自己的姿势很奇怪,居然是仰面躺着的,要知道一觉睡醒发现自己是倒栽葱也不稀奇,这个模样倒像是躺在游泳池底。

夏意稍微动了一下,才发现身体被死死压住了。

塞壬侧躺在他身边,鱼尾是直接搭在夏意腰腹上的。他们躺在一块凸出的珊瑚礁上,不知道怎么,背部垫着的是成片的大叶海藻,那些海葵还有贝壳都散落在附近,一看就是被强行扫掉的,生长的位置一点都不自然,有一些黑漆漆的海参蠕动着想爬回来,可是动作太慢,爬半天还在攀岩。倒是一些浅粉色的小鱼游过来啃海藻。

一条长长的触腕垂落在礁石边上,夏意侧头往旁边看。

果然看见不远处的海面上好大一片阴影,阿碧瑟正躲在航母底下乘凉顺带呼呼大睡。圆滚滚的身体一鼓一鼓的,顺海流跟航母一起往外飘,因为力道松弛,触腕吸盘里的几层利齿都张了看来,其实还是很恐怖的。

至少这附近海域,除了特别小的鱼,还有不能动的贝壳海参什么的,安静无比。

这些小鱼似乎也发现了真相,这只大章鱼再怎么移动,是不会跑到这块礁石上,于是全部围着叶子肥厚的海藻欢快的啃食,滑溜溜的小身体还拱来拱去,直接就在塞壬散开的头发里穿梭,有一条好奇用脑袋触电似的碰一下塞壬的脸,然后瞬间窜出去看动静。

可是这些鱼太小了,它们那点的接触,还没海水流动带来的感觉大。

至少塞壬全无所觉,任凭两条小鱼咬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海藻碎片,争来夺去在他身边闹腾,更多的小鱼就是卖力的啃噬海藻,还都是从边上开始吃,整得跟蚕宝宝似的。

夏意觉得特别无语,因为他躺在成片的海藻上呢。

还有的小鱼把他身上裹的衣服当做海藻咬半天都没咬动,傻乎乎的不知道换地方,继续咬。

胳膊撑着礁石,夏意试图动了一下,发现身体肌肉的酸麻竟然待在海里四五天就好多了,夏意不认为这是异能附带效果,纯粹就是因为海流一刻不歇,有节奏的流动就跟按摩似的,好的不快才怪。所以这些天以来,夏意也没再将裹出水层,就是困倦时睡着了猛然再醒来发现又到了个陌生地方,这点很是不适应。

塞壬好像很着急,一点不愿意在路途中耽搁。

海水的温度越来越热,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已经穿越了赤道,具体方向是往南的,也许是先到澳大利亚吧,阿碧瑟前天吭吭哧哧的问塞壬,这是要回它老家吗?

结果塞壬理都没理会它。

这是生气的表示?

夏意很疑惑,他还没见过人鱼有怒意,不过对付阿碧瑟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晾着它,不对,是要在它面前吃美味的食物,折腾得它眼珠子直直瞪视才有趣。

夏意最开始是很喜欢珊瑚礁的,那里是海底最漂亮的地方,后来他简直不敢随便靠近了,漂亮的地方总是暗藏杀机,热带珊瑚礁中大型鱼类没有办法进来捕食,并不代表那里没有危险生物。单单是有毒的物种,就有无数,连看似规整漂亮的海星,可不是安静的躺在海沙上,而是蠕动着依附到死去的鱼类身上,毫不客气的慢慢吞噬它走过地方一切能吃的东西。

海星那鲜艳的,不是红就是明黄的颜色和身体的细小颗粒组成的复杂花纹,已经不能引起夏意的兴趣,他已经对这种生物有种潜意识的阴影了。

海洋总是神奇的,光盯着一个地方发呆都会有惊喜。

两条继续争抢那块海藻碎片的小鱼追逐着,很快就脱离了族群,其实海藻这边还有很多,根本没必要这样顽固的要那一块,不过它们显然闹腾得很有趣,夏意的目光一直随着它们。

突变就在那时候发生了。

一块暗褐色上面有驳杂花纹的石头忽然塌陷出了一个黑窟窿,猛地就将一条小鱼卷了进去,另外一条受惊窜走,可是尾鳍还是撕碎了大半,挣扎着不能保持平衡的奋力游走吗,那块海藻碎片在海水中飘飘落落再没鱼搭理。

夏意死死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半天,简直就像是小时候在一堆线条里找出隐藏的动物似的,好半晌才从周围同色的石头里将它的轮廓大致勾勒出来。

也不对,勉强确定的只有一个头,因为那上面有两只眼睛。后半截身体多大实在搞不清,长得完全跟石头一样,甚至还有一个个小窟窿,远看跟海水侵蚀出来的其他礁石没有两样,爬着一些丝藻,在海水中微微波动。

而且这家伙十分狡猾,它的位置很隐蔽,正好藏在一块突出的礁石下面,稍微大点的鱼是撞不到它的,如果不是一条小鱼被它吞了,估计游到旁边夏意也发现不了它存在。

想吃吗?

夏意唬了一跳,扭过头来,发现塞壬已经醒了,趴在他身边,鱼尾还不肯挪位置。

什么?声波总是有点好,下意识的回答能出来,不然夏意一定是默默在心中思索,没想明白前要他问出来,根本不可能!

你不是在盯着它看?

塞壬很奇怪的抬起头,捋了下头发,霎时有几条小鱼从他指间忙不迭的窜出去,你猜的真准,真可是阿碧瑟最喜欢吃的东西了。但是它总是找不到…这些玫瑰毒鲉很会躲藏。

那是鱼?夏意很怀疑。

人鱼这次也没回答,直接就摆了下鱼尾,灵活的往前游去。

他这个动作让夏意胸腹被鱼尾挠得一阵发痒,爬起来的时候,还差点被海藻绊倒,所以根本没看清塞壬的动作,一抬头,人鱼已经抓着那块石头回来了。

它就跟桌上放着的石头摆设差不多,还没一个砚台大。它被丢在礁石上时,还在拼命扭动,整个身体是椭圆形的。

而且夏意很无语的发现他最初以为是头的地方压根就是这家伙的背!

竟然有眼睛长在背上的鱼!

嘴长在身体的前方——夏意已经不能确定那是不是头了,话说没长眼睛的地方能叫做头吗——那形状更有趣,是个半月牙。不过是上弦月所以好像在笑,要是下弦月那就是撅嘴了…

往近处看,这条也许是鱼的家伙全身像癞蛤蟆一样凹凸不平还有瘤子,这就是为什么远看好像普通被侵蚀出小窟窿的沙岩。不过长成这德行,听名字好像还有毒。

这能吃?

夏意坚决不相信。

要知道海怪“能吃”的概念可是经常让他没话说,大概在海怪的脑子里,世界上的东西最简单的划分就是能吃的,跟不能吃的。

别靠近它!它背上的刺有毒!

塞壬阻止夏意后,直接将这家伙翻了过来,露出圆鼓鼓的灰白色腹部。

好吧,终于找到像鱼的地方了…

一般活鱼被剖开腹腔后,肚子里是流不出多少血的,只有死去的才会有大量淤血,若是那样的食物大概塞壬都不会看一眼。

它的肉没有鱼刺。

听塞壬这么说,夏意才迟疑的接过来。

鉴于这条鱼长得也太稀奇了,还是用水蒸气弄熟吧。

夏意浮上海面,因为气温高,他控制的那个水团没多久就沸腾起来,将雪白的鱼肉丢进去后,就只能看着塞壬抓着那个像石头似的鱼壳,一边吃一边看海面上悬浮的小水团。

其实这种烹饪方式除了没微波炉温度高,别的还是很不错,至少煮的时候不用翻吧,水团自动翻,还不用过滤捞起倒掉第一次煮出来的水,全部蒸发掉了啊。自然有异能不停凝化出淡水补充进去,没一会,一股诱人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咦,好香?

大章鱼猛地从他们身边冒出来,海水洒了塞壬与夏意满脸,它的触手以极快的速度卷向那个水团。

塞壬没动,嘴角诡异弯了下继续看热闹。

几乎是瞬间,阿碧瑟就惨叫一声猛地缩回触手按进海水里。

烫死我了!!

沸腾的水至少有一百度,由于不断补充淡水,外层的水蒸气蒸发时带来的热度更明显,以前的蒸汽炉那温度至少几百,还好水团不大,不然阿碧瑟的触手就熟了。

那水团被它触手一抽,在空中滴溜溜转,夏意有趣的发现,鱼肉好像熟得更快了,果然不翻动烹饪是不行的吗?

撤掉水蒸气,凝化成冰块接着鱼肉顺带降温。

耐着性子等了会,然后吞咽的时候,夏意觉得这辈子也没吃过这样肥嫩鲜美,最关键还没细刺的鱼肉!可惜石头鱼就那么点大,虽然塞壬分给了他一半,也实在不够吃。

大章鱼又悄悄把头冒出来,眼巴巴瞅着直到最后一块鱼肉也被夏意吃完了,就直勾勾的看着塞壬手里的那个只剩石头皮肤的鱼壳。

没肉吃,没汤喝,不会连骨头也不给啃吧?

回答对了!

塞壬想都不想,最后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鱼膘后,就将这条倒霉的石头鱼往前一抛。

这条弧线划得极长,落到了不远处的航母上,而且顺着甲板大概滚到了某架战斗机下面,阿碧瑟一双眼睛瞪得险些要掉出来了。

塞壬?

人鱼根本不理它。

将鱼鳔托在手上,好像在等它晒干,这东西让夏意挺不好的回想起塞壬曾经当着他的面,刨开一条像黄鱼的鱼鳔,先含在他自己嘴里等融化,然后半吻半喂让自己吞的事情来。

夏意先是极度的尴尬与不想回忆。

然后就思绪就奇怪的歪了,难道鱼肚腹里的这个通常是白色的泡泡能吃?

好像从前看母亲,还有厨师杀鱼都是将这东西直接丢弃的。

再往前,就是阿碧瑟的故乡了…塞壬忽然很谨慎的叮嘱夏意,最好不要离开我与阿碧瑟的周围,那里有种水母比涅柔斯还厉害。

夏意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章鱼嚎啕;

塞壬,你终于看见我了?我以为你一直看不到我呢?

那个,应该是无视吧。

夏意默默扭头,问塞壬:

你到底是要去哪里?

往南一直游,先是澳大利亚,然后是南太平洋,垂直就是罗斯海,尤瑞比亚会在那里等我们,这是最不会遇见人类的一条路。

当然了,南太平洋岛屿就没那么多,越靠近南极圈越不会有人。

夏意只听见了最后一句话,显然很合心意,不过他还是直接问出几天来的疑惑:

你在赶路吗?我睡着的时候你都带着我往前游?

塞壬一滞,答非所问:你不能总是待在南极,有个地方绝对不会有人的,也许你会喜欢那里。

嗯?

百慕大。

夏意默然算了下,沿着南极圈游到南美洲,然后进入大西洋,再迂回往上?如果选择从巴拿马运河走,绝对能省下三分之二的路程。不过海怪就算懂得从那边抄近路,估计也不会给巴拿马官方航行税吧?那可是运河,管辖严格得很,有好几级水闸,想悄无声息过去这难度颇高。

以及最后的重点——这航程跨越了半球吧,塞壬却说得好像出去郊游,海怪的距离感,真的很有问题!

72.

现在陆地上活着的人,可没有夏意那么悠哉,还能思考关于人类与海怪的逻辑差异。危难之中最能看清楚一个人的本质,往往从前最看重的人弃你而去,那些不被你重视的人却在默默守着你,这可不是一两天的灾难,咬咬牙就熬过去了,末世没有尽头,所有金银珠宝股票存款的价值都化为乌有,迁徙的人群对植被的破坏也是毁灭级的。

能吃的东西就不说了,草根,树皮,能用来果腹的全部荡然无存,后面逃难的人要往北走简直难无比,等于找不到任何能吃的东西。

很多人就饿死在半路上,更多的人疯狂诅咒着为什么末世天灾开始的时候,辐射不多照死几个,飞机不多砸死几个人,为什么活着的人还是这么多,为什么所有食物都找不到了。于是现在他们开始后悔离开城市,西北虽有大片土地,可都是草原、荒漠还有黄土高原,只能往西南走吧,山路又十分艰险,侥幸挨到那里的人没有药物,身体又虚弱根本适应不了那边的潮湿闷热的气候。

云贵那边,可是出名的“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

惊蛰过后,瘟疫开始流行,单单是肆虐的蚊虫就足够使人类大片病发,死亡。

B市所控制的有效辖区,与几大军区管辖下小范围内倒是没有出现瘟疫。可是不断有各地的民众涌近,按照道理是需要接纳的,但担忧疾病随着他们的进入而蔓延,根本就不敢让他们进来。

只能按照抵达B市的时间划分,七天内仍然健康的人就可以放行。

这已经是没有高效医疗器材,甚至连药品都是当时库存贮备的恐慌年代。

没有条件,连隔离都没办法单个,或者十个一批,只是以天数分类,动辄几百人…完全保障不了安全,其中一个人发病,所有人就得再拖三天观察,就算有点军队发放的口粮,可没有人想等死!尤其是还不到七天周围就接二连三有人发病倒下去。

暴动就这么开始了,这是所有人都不想面对的局势。

不知道是曾经网络时代的“公知”培养了一群神逻辑,还是有心人在背后挑唆,暴动发展的十分迅速,愤怒的人群都觉得国家抛弃了自己,他们千辛万苦才来到B市却要他们在这里等死,暴动发展到第三天的时候,终于有异能者出现了。

那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带着一群同学朋友被异能者小队制服的时候,还脸红脖子粗的对着吼,郝队长这几天来看多了这种人,不耐烦的低下头:

“呐,你说说,这里有多少人,B市有多少人?”

“你们这是为了大部分的人放弃少部分!难道我们就该死?难道在末世原来是B市户口的人就有免死通行证?“

他吼的声音很大,末世之前的社会矛盾全部加诸其上,原来缩远的人群又骚乱起来。

“照你的意思,就应该放所有人进去,然后瘟疫流行,所有人都被传染你才甘心?”

“你…但是你不能让我们待在这里,我们没被传染,但继续待下去,没病的人也被有病的人传染上了!你们救人也是看人的,同样被送去救治的一群人,为什么有的人没死,我的二婶却死了?她好惨躺在那里没人管才死的,他们全跟我说了!”

“这是瘟疫,就算从前那么好的社会里还要死人!国家不是神,医生也不是神,只能尽力去救每一个人,去救更多的人,医生也不会□术!!要是熬不到医生来…”

郝队长觉得忒憋屈,尤其是代那些累得快要死的医护队不值。

“整天只是叫嚣这个不好那个亏欠,娘的,末世之前你们这些人就是这德行。现在谁没有失去亲人,亲朋好友一个不缺还活着的能有谁,站出来我看看!人死不能复生,都只会怨天尤人,我们整个国家就等着灭亡,整个人类就等着从地球消失吧!”

说着抽身就走,也不想继续理会那个还在痛哭的异能者。

郝队长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春季的时候,总是会有沙尘暴的,现在能吃的东西都被搜刮光了,想必今年的气候会更糟糕吧。

郝队长觉得喉咙有点发痒,真想来根烟,可是这个愿望是奢侈的。

唉,戒了三四年戒不掉的烟瘾,现在彻底戒了吧。

世界上所有有秩序区域都是同样混乱,有的措施没做好,连城区里面都有瘟疫开始蔓延,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消息,太平洋上的一些岛国已经发现了新情况。

“洋流的方向逆了…”

稍有见识的渔民与老人都神色严峻。

“三个月之后,更大的灾难就会来临…”

但是对夏意与塞壬来说,太平洋热带季风洋流的逆向,使往南的行程根本不需费力,自然就偏向西南,很快就要抵达澳大利亚。

因为想念那个味道,夏意一路都刻意在找寻石头鱼。

可是这个物种实在太会隐藏,身体又不大,随便往礁石底部一贴,打死不动,想要发现还真是无比困难。难怪阿碧瑟爱吃,却从来找不到。

夏意觉得要是盯上三分钟就能看出石头鱼藏匿之处,那肯定是火眼金睛不解释。

不过却很有趣,他从小最喜欢就是从天花板地板污渍纹路里想象出各种图纹,所以在一堆乱七八糟线条里发现藏在其中的小动物、物品啥的他最拿手了。

就是平面图像换成立体,难度增加无数倍。

比较悲催的是好像许多动物都爱玩隐藏,爱装石头,甚至爱装海藻的鱼都比比皆是。这不,一丛紫红色海藻怎么看怎么不对,有点漂亮过头的感觉。

夏意先小心翼翼的碰触了下海藻。

咦,还真的是海藻,可是这么一拉,显得海藻中间主茎挺诡异,竟然没动。

海藻后面就是成堆的柳珊瑚,那种枝枝丫丫很纤细的东西,生长也不像鹿角珊瑚那样炸开似的对称圆,经常一边高一边低,夏意就觉得澳大利亚海域的珊瑚比别处漂亮,也高大。

夏意!别动!

这时塞壬带食物回来,惊得骤然喝止。

夏意顿时僵硬。

他已经听阿碧瑟念叨了一堆蓝环章鱼族群所栖息的海域无比危险,不但有海洋中毒性最可怕的箱水母,还有十几种剧毒海蛇,偏偏这些家伙还都是潜伏者,平常没事是不会被你看见的。

不过似乎晚了一步,海藻后面的一个小珊瑚猛地窜起来,夏意还没来得及看清,塞壬游过来的时候已经用鱼尾狠狠拍了过去。

夏意被拽到后面时,才赫然看到一条极怪的鱼,粉紫的颜色,满身都是粗细不一的刺,大眼睛很凶悍的瞪过来,竟然扭过头,慢吞吞飞游回去了。

它的侧鳍十分美,一点也不丑怪,半透明就好像展开的蕾丝花边。

塞壬是用鱼尾带起的海水将它拍到一边的,也不去追,任用这条怪鱼晃荡回去继续乔装珊瑚。

以后看到这种鱼…离远点,有毒!

是吗,就听说过蘑菇越漂亮越有毒,不知道热带鱼还有这一说。

等等应该是越奇怪的鱼,越有毒!

夏意很肯定,因为他吃过的热带鱼够多了,尽管末世之前他觉得这种漂亮的生物应该是用来观赏的。

很厉害的毒吗?

嗯,这是毒鲉的一种,被它的刺戳中很麻烦…人类的话,我不知道,也许会死。

比石头鱼还厉害?

对,你怎么知道?

石头鱼你都敢伸手抓,这条鱼你却没有。

看着貌似认真的夏意,塞壬僵住。

他是不是应该把真相告诉夏意呢?

——抓石头鱼,是因为石头鱼味道好,不理这条鱼,是因为这家伙长得跟它的味道一样奇怪,不能当食物费力抓来干什么?玩?

算了,还是不说,让夏意误解也好,免得他不小心碰到。

我不懂…夏意游远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丛“珊瑚”,既然这些鱼伪装得这么好,为什么还要有很强的毒性?

这两种技能,不是有一种就够了,反正长得这么奇怪注定游不快只能做伏击者。

我们虽然看不出来,可是别的鱼能,怕被吃掉,它们当然要有剧毒。塞壬不以为然,因为海洋中更多的生物不是用眼睛看,而是有奇异的器官来热度感应捕猎的。

阿碧瑟呢?

夏意觉得现在的位置,似乎距离海面稍微远了点。

在海洋之中,所谓海面就是天空,上上下下浮沉时,只需要追寻着阳光。

他低头看见塞壬找来的食物时,生生一愣。

黑漆漆一团团的,长满了尖刺。

好眼熟,像刺猬。

不过这个还好,至少夏意认识,在海鲜酒楼里也不算罕见,就是真没吃过。

海胆这种东西,是不肯在有光的地方出现的,所以夏意也一直没遇上,再说这玩意看上去就如此难搞,没工具要怎么剥开?

等等,还是希望吃完之后,塞壬不会将这些长满尖刺的壳放到阿碧瑟触手上。

章鱼觉得有东西本能反应当然就会触手一卷——!!

夏意思索,章鱼的皮够厚吗,应该可以承受住吧!嗯,完全不用担心。等着吃冰镇海胆的夏意等着看他的猜测是否错误。

他发现自己最近跟塞壬,似乎越来越有默契了。

似乎海怪的想法也很简单,至少猜起来不怎么费劲。阿碧瑟的习惯动作就更明显,待久了发现这家伙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潜在海面下偷偷窥视,好像它当初跟踪塔拉萨女神号一样。

这海胆小了。

按照阿碧瑟的体型,怎么着也要大点的才有效果。

越小尖刺才越密。

塞壬回答完,才觉得不对,迷惑的看夏意,苦苦猜测夏意的问话到底海胆是小了不够吃呢,还是他刚才回答的那个意思。

73.

澳大利亚大堡礁,阿碧瑟的故乡。

航母一直顺着洋流往东飘,阿碧瑟根本推不动这个大家伙,只好跟着航母继续往太平洋漂流去了,根本没有跟随塞壬与夏意的行程——为此大章鱼很开心,它再也不用苦恼一觉睡起来,触手上会多出好多洞眼的事了。

软体动物折腾不起的,肉长得多不代表可以随便戳啊!

看着某章鱼窜逃的背影,夏意起初还同情了下,已经到家门口还不能进去什么的——可是抵达大堡礁的时候他瞬间就抛弃了刚才那个念头。

这里的水深实在有限,只够把阿碧瑟整个塞进来。

最要命的是,这片海域中的障碍物实在太多了,简直像是珊瑚组成的热带雨林,甚至没办法看到几米外的景象,海水虽然清澈蔚蓝如宝石,可是抵不住这些珊瑚礁简直长得要逆天,有的已经露出了海面。

夏意看得眼睛发直,珊瑚礁他也算见得多了,可都是在海底连绵起伏的,偶尔有凸起的高高一块也绝对是鹤立鸡群,绝对不是这样浮出海面还能看见成片珊瑚礁,那些珊瑚竟然离了海水,直接就在阳光下肆意的展现着躯体。

塞壬似乎很享受温暖的阳光,往前游了一段路后,就直接攀上了一块露出海面的珊瑚礁,他坐在那里仰头看着明蓝色没有云彩的天空,淡银色的鱼尾还浸在海水中。头发散在肩上,悬着的那个玉白色小海螺紧紧贴在胸膛上,手肘与腰际的鳍都已经重新生出。象牙白的骨刺撑着薄纱似的鳍,还是半透明的,海风吹过来的时候,几缕湿漉漉的头发就微动,露出均匀对称的蝴蝶骨与那明显浅红的两点。

尤其是身侧那层层叠叠的珊瑚,有的枝丫粗壮很猎奇的伸出几条主干,还有的像堆卷成的千层酥,夏意眼尖的发现那块珊瑚礁还有一半是灰白色的巨蚌,恰好位置就在露出海面的部位,这让人鱼布满淡银色鳞片的鱼尾的随着蚌壳滑浸在海水中,那景象简直是最美的奇幻风格插图。

无论是什么样性格的人,看见养眼到这种程度的美景都会下意识放缓呼吸,着魔出神的盯着,恍然忘我。

一块三角形鱼鳍冒出水面,悄无声息的从远处划开水面游来——

塞壬恰好将目光调转,从晴朗的天空转到夏意身上。

他还没得及发现夏意看他看到走神的模样,就已经捕捉到海面的异样!

一道尖锐得震醒夏意的声波回荡开来,他惊疑的看着塞壬猛地撑住珊瑚礁,身躯呈弧线坠入海水之中,刹那间惊起的水花模糊了视线。

夏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跟着潜下去。

一条四米多长全身斑纹的虎鲨正在海水中翻腾,它那大到恐怖的嘴乱咬,锋利的牙齿竟然将珊瑚礁啃落下一小块,塞壬根本不与它正面接触,牢牢的贴着它的背鳍,顺着它激烈的动作迅速转向。人鱼的身长与这样一条鲨鱼比起来是很小的,只有它的三分之一,灵活程度让虎鲨即使原地转圈也碰触不到分毫。

这条称霸海域的凶悍生物暴躁了,更加凶狠的撞击起来。

夏意一边往后退,一边牢牢的在身侧裹起水层。

他凝结出来的十几道冰刃悬停在海水里,看着眼前激烈翻腾的海水,一时不知道怎么动手才能帮到塞壬。

人鱼与虎鲨贴得太紧了。

这场攸关性命的搏斗就好像一场激烈而矫健的舞蹈,这条还算不上成年的虎鲨根本就不是塞壬的对手,尽管它已经是鲨鱼中很凶悍的物种,反应也极其迅速,可是稍显庞大的体型让它从海面折腾到海底,余光始终都只能瞄到那一片张扬的淡银色鱼尾,张嘴凶狠咬噬时却又扑了空。

虎鲨只对移动的物体穷追不舍,虽然它最初是打算袭击夏意的,但是这会脾性被惹出来了,好一阵横冲直撞,让夏意瞠目结舌的是这家伙的牙齿简直是无坚不摧了,椅子那么大的巨蚌竟然被它凶悍一击啃得贝壳表面出现了明显裂纹,周围的珊瑚也片片散落碎块。

相比较虎鲨是硬生生用撞的,塞壬就灵活多了,从指尖到鱼尾都能随意弯出极巧的弧度,恰好避开珊瑚礁与障碍,还是如附骨之疽一样牢牢贴伏在虎鲨的背上。

鲨鱼背部的鱼皮是明显坚韧的,在摸熟了这家伙的伎俩后,塞壬毫不留情的在它侧腹留下了五道血痕,受伤的虎鲨更是暴躁,动作完全错乱,塞壬趁机按住它的背鳍,这次就不是浅短的伤口了,五指都□去了一半,任凭痛极的虎鲨怎么折腾都能维持这个动作不被甩脱。

鲜血在海水中渲开来,染红了雪白的浪花。

凶悍的海洋猎食者终于感觉到恐惧了。

它开始拼命往外游,速度极快,这是想逃。因为鲜血会刺激许多鱼类的感官,包括它的同类,而它还只是一条没有成年的虎鲨,为了保命只能赶紧窜进被珊瑚礁环绕的天然海湖中,这些地方往往只有一个缺口,适合它养伤,遇到对手也能堵住入口来个伏击。

塞壬可不想跟着它搭顺风车,中途就松脱开手指,没看那条跑掉的虎鲨,而是游近夏意,暧昧而亲昵的用手臂轻轻摩挲他的胸口与背。

这是想知道夏意有没有受伤。

但因为隔了水层,夏意只能看见淡淡的红在身体周围晕开。

塞壬的胸口起伏得有些厉害,夏意发现人鱼也是会冒汗的,只不过那些晶莹的水珠从额头与肩胛骨上渗出来后就立刻融化在海水里了。

塞壬并没有对夏意裹住身体的那层海水表示任何不满。

只是摸着摸着就紧紧抱住,半天也不松开。

海水又恢复了平静,如果说这里的珊瑚像是热带雨林,那么高耸的珊瑚礁就好像陡崖峭壁,最有趣的是很多珊瑚竟然是成片荷叶的模样,甚至还有长得像灵芝的,一群通体黄色斑纹,鱼尾有黑色眼睛状斑点的蝴蝶鱼游回来了。

缝隙中也冒出许多大大小小的眼睛,一只拳头大小的蚌试探的微微张开贝壳,恰好折射的光线刺得夏意一眯眼。

是圆滚滚的珠子,镶嵌在蚌肉里。

塞壬?

夏意想起刚才那幕,开始觉得有点后怕。

虎鲨太凶悍,这才是一条,要是一群会怎样?

原来以为海怪在海洋中是没有天敌的生物,现在想来也未必,就算有阿碧瑟那么大的体型,错非有咕噜噜那么坚硬的甲壳,不然总有顾忌不到的地方,虎鲨的牙齿连蚌壳都要啃裂,这一口下去,不死也是重伤!

感觉到夏意情绪异样,塞壬疑惑拉开了距离,仔细打量夏意的模样,因为没发现有伤口,他很不解:

那条鲨鱼不敢再来了。

夏意不答话,只是盯着周围看。

大堡礁大约是他所见过最美的热带海域,到处生机勃勃,细白的软沙下钻出几条小鱼,然后又窜走了,可哪些石头哪些珊瑚是剧毒鱼类伪装的,这还真说不准。

他的不安表现得很明显,塞壬抓住他的手臂,示意他往珊瑚礁密集的地方游去。

大堡礁其实就像迷宫,盘旋错杂像弯曲墙壁或者柱子似的珊瑚礁中间偶尔还有巨大的叶状海藻扶摇飘着或者垂落,夏意只觉得晕头转向,要他顺着来路游回去,他一定会迷失方向。海底可没有什么标志建筑物能做为路标,就算有一个特别明显离奇的珊瑚群,可是东南西北同时能看到这个景观。

越看,夏意越不安。

善于伏击的大型鱼类有许多可以能躲避的地方,只需要伺机窜出,绝对是防不胜防。

夏意?你不喜欢这里?

塞壬感觉到不妙,挨近夏意,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危险果然像夏意所想的那样,陡然来临,他们正在转过一道巨大的珊瑚礁,夏意看见的景象并不是五彩缤纷的海底风光,而是一张巨大张开的嘴,雪白尖锐的牙就像三角形锯齿。

夏意失声叫了起来,结果被海水呛住了,他拼命拉住塞壬往后游,平静的海水瞬间汹涌,但仍然是来不及,塞壬是面对夏意的,根本就没看见后面的情况。

不过看见夏意的神情,察觉到周围的水流的变化,人鱼紫色的眼睛骤然一缩。

夏意顷刻就听见了一段没有丝毫意义的激烈声波,震得他头晕眼花,异能也失控了,整个人往前一趴,恰好倒在塞壬身上,因为恐惧,夏意还是勉强睁着眼睛想看清周围。

结果看到了让他无法置信的一幕。

那条鲨鱼——不错,这真的就是一条成年的虎鲨,足足有八米长,庞大的身躯整个侧翻,鱼鳍与身体诡异的抽搐着,慢慢往海面飘去。

惊骇过度的夏意忘记了不能呼吸,还在不停的呛咳。

身上的水层随着异能失控溃散了,冰凉的手臂直接揽住他后背,然后是温凉的唇,贴上来后没有其他动作。人鱼身上的温度好像一直跟海水的温度是一样的,在热带稍微温热一点,可比起夏意的体温还是低的。

呛咳慢慢歇止,夏意还是很不习惯这样的接触,尽管只有嘴唇碰触,潜意识他觉得这样继续下去,绝对不是他想看到的,于是微微侧头避让开去。

它…它死了?看着那条鲨鱼翻白的肚子,夏意仍然不敢置信。

次声波能杀死很多的生物…包括人类,只不过是频率的差异。

这是人鱼与生俱来的本领,对声音的天赋,也是海怪在广阔海洋中没有天敌的真相,不然像陶玛斯那样懒洋洋浮在海面上,没有背甲保护的肚子早就被袭击了,而且海洋之中不是越大越凶残的生物就越安全,电鳗、海蛇这都是足够致命的。

那之前?

塞壬没说话,不过夏意也看出来了。

很明显,死掉不止是那条倒霉的鲨鱼,许多漂亮的热带鱼也遭殃了,只不过它们体型小,卡在珊瑚丛里没飘起来,不知道是死是活,看样子也是凶多吉少。

不同生物致命的次声波频率并不一样,这条虎鲨太庞大,那种声波之下,稍微小的鱼扛不住这种冲击,直接就丧命了。

海怪可没有丝毫生态环保意识,它们不随便用次声波的原因很简单。

——杀光了附近的所有食物,以后没得吃怎么办?

夏意模糊的想起,在遇到蜘蛛蟹的时候,海怪们似乎说过,蜘蛛蟹很麻烦,因为它们不害怕次声波,它们根本就不是自然出现的种群。

那么海怪呢?

它们的本领是怎么来的?

74.

夏意要是有什么问题想不通,他是从来不肯说出来的。

大堡礁的夜晚,简直是五光十烁,月光照在海面上,反射出许多艳丽的光芒。构造出各种峭壁陡崖与地形的是硬珊瑚,有各种奇怪形态。当然还有更多的软珊瑚,它们没有固定特异的形态,而是由无数的软小圆柱体组成,很像是放大了的洗浴球,顺着海水往一边倒伏。还什么颜色都有,象牙白的不稀奇,淡青色的远远看活像是某种蔬菜,最囧的是还有粉红色,夏意试着按了下,感觉比海藻还柔软,可以媲美席梦思。

不过软珊瑚的缝隙里是许多海洋生物的藏身之地,它们也在里面穿梭寻找较小的虾与浮游生物,夏意将手伸进去,能窜出来一堆受惊的小生物。

照塞壬的说法,天色暗下来后,就能抓到许多食物。

比如说海胆,这种浑身是刺的家伙可不喜欢阳光,还有——

在那里。

夏意伸手一拉塞壬,陡然才发现自己的情绪十分异常,不就是守在一处珊瑚礁上方半小时终于看到晚餐出现了(…)也不用如此激动。

可是夏意最初是真没注意到,找龙虾就盯着红色物体看的潜意识糟糕透了!

等他发现那是龙虾时,触须已经从珊瑚礁的缝隙里探出许久的龙虾已经确定没有危险而大咧咧爬出来了,夏意与塞壬的位置在它头顶上七八米的高处呢,正好看得清楚。

身体扁平,脑袋与胸微微昂起,也显得很庞大,还有很明显凸起的尖刺,像是利剑一样。它爬动的时候尾鳍拖在后面,两条长的触须像京剧武将的冠,很神气的弯折到背后,眼睛跟螃蟹一样是鼓出来的,三百六十度滴溜溜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