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3部分

《《海怪联盟》》 · 天堂放逐者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但这样仰望着头顶的海水,幽静苍茫得仿佛世界已经消失,没有任何烦恼,所处的地方也有被无限放大的错觉,其实这才是最好的葬身之地啊。

夏意并不懂他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只想安安静静,最好整个世界都将他遗忘的活着。但活着是为什么,他还真不知道。

淡银色的发丝从夏意眼前拂过。

隔着水层,那冰凉的鳞片压在胳膊上,还是有异样的感觉。

塞壬。

人鱼紧紧挨着夏意躺在沉船的甲板上,一点不硬,因为身下是茂盛的海藻。

夏意有那么一瞬间,又被水波背后那双紫色的瞳孔迷惑了,人鱼真是美丽的生物,如同虚幻般,他忍不住伸出手,碰了下塞壬的脸颊。

然后手就被抓住了。

虽然隔着水层,那感觉不太明显,但却抽脱不出。

夏意似乎在看塞壬,又似乎在看人鱼背后那苍茫的海水。

你喜欢我什么呢?

不等塞壬回答,夏意已经闭上眼睛,又问了一句: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很明显,塞壬完全不知道,那是人类的词汇,跟海怪中意吃某一样食物的意思好像不同,不过对人类来说“喜欢”与“被喜欢”貌似是一种很重要的关系,但是!

一定要知道才能喜欢你吗?

夏意怔住,这还真是一个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40.

夏意是骤然惊醒的,猛地睁开眼睛,一片朦胧,有那么一秒,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兀自疑惑卧室的壁灯怎么换成霓虹色,闪来闪去好不晕眩。

好半晌后,才看见头顶上的是深邃的海水。

这里距离海面,有八百多米。

在生满海藻的沉船甲板上,居然躺着很舒服,就是这个位置有点奇怪,夏意可没试过身体呈四十五度仰躺着睡觉,最要命的是海水带来的巨大浮力,如果没有那条搭在自己腰上的淡银色鱼尾,夏意醒过来的时候铁定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如果因为睡觉,被海水冲走的话!

夏意离奇的想到,海龟陶玛斯那所谓生命如同一场旅行的感慨,该不会跟这个也有关吧。看,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吃饱喝足之后就飘着,海水会带它赶路的,一边睡一边旅行,一睁眼就换了个新地方,听起来还真有趣…

夏意本来是不敢睡的,但是熬过这个的人都知道,撑着撑着就胡思乱想,然后一不小心就被拉进了梦乡,等骤然惊醒,都不知道是多久过去了。

异能构造的水层还是之前的样子,骤来的压力是由于塞壬都睡得滚到他身上了,一条人鱼其实没多重,毕竟骨骼的构造是迥异的,太重会影响灵活度。

夏意抱过塞壬,知道大约也就七八十斤,在海水浮力与深海水压的共同作用下,单单一条鱼尾压在他腰上,还不至于让他惊醒,重点在于某只打呼噜的鱿鱼啊,虽然听不见所谓呼噜声,但是身体固定起伏得一鼓一动,触手就落到了夏意脚边。

鱿鱼的腕足上才有倒钩,多出来的两条触手比较长,但是重量绝对不含糊,虽然有高密度的水层做阻挡,但被睡相不好的尤瑞比亚这么一“偷袭”,夏意怎么可能不醒?

心情复杂的挣了下,夏意用海水将那条触手卷到一边,这个动作居然没惊醒尤瑞比亚,它顺着海水滚到甲板的另外一边,依旧是脑袋朝地,触手腕足架在沉船上倒栽葱似的离奇睡姿。

头顶上,一圈圈绕着桅杆的皇带鱼也睡着了,却好像带子松脱一样,跟桅杆若即若离,脑袋则是耷拉在桅杆最顶上,做为海怪,皇带鱼刻托的脑袋绝对是足够小了,希望它不会将那根本来就多灾多难的桅杆彻底压垮吧。

霞水母的办法更直接,将触手跟海藻缠在一起,深海的水流波动不太大,不过还是有些起伏,霞水母整个身体都荡啊荡,睡得就跟放风筝似的。

章鱼阿碧瑟整个钻进了船舱里,没看见。

也许只有螃蟹的姿势最标准吧,直接趴在沉船边的细沙上一动不动,不过这个只能让人想到那个出名坑爹的谜语,什么动物趴着也是趴着,走路也是趴着,睡觉还是趴着…啥,你说是青蛙,青蛙那是坐着…

塞壬躺在他身边,淡银色的长发飘在海藻之间,因为在海底,夏意轻微的动作根本没有办法吵醒他,在霞水母幽幽的光线下,紧紧闭着的眼睛上,睫毛的阴影不太分明,自然真是奇妙,居然真的有与传说相似,却又如此有魅力的生物。

可是为什么,人们从来就没发现过人鱼的行踪呢?

难道是海怪们住的地方,实在太深了?

又或者——

夏意记得塞壬说,没见过发/情期的同类,这样大的海洋,对塞壬来说,想遇到同类仍然很困难?其实这些海怪会聚到一起也不是没原因的吧,譬如他们都没有同伴,体型太庞大,找不到可以交流的同类,只能孤独的在海洋里游曳。

这就好像他自己,其实不想走到人群里,可是有时候偏偏又不由自主的看着那些热闹,只要看,就觉得很满足很有趣。

不知道李绍跟安莉他们,怎么样了…

夏意出神的想着,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摸压在自己腰上的银色鱼尾。

鳞片很美,在海水中微微张合,光滑又柔韧。

夏意不相信塞壬所说的喜欢,别说这是非人类,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对他说这些,夏意也一样不信,因为他不需要别人的喜欢与爱,他有自己就够了。区别只不过在于假如有一个人对他这么说,夏意接下来就要躲着这个人走。而塞壬说这些,只会让他觉得有点困扰罢了。

在夏意想来,塞壬根本不懂这个词的意义。

所以那些话,给他的感触也好,压力也罢,都微乎其微。

就好比现在,夏意醒过来的时候,就不禁自问,继续这样躺着不动?现在是几点?要做什么?他是个生活很有规律的人,可惜一个人宅着的娱乐全部没了,难道要海底探险吗?夏意可没有冲动与冒险的感情,他宁愿待在一个地方安静听呼吸的声音。

不过,现在他连呼吸的声音也听不到了,因为根本没有这个动作…

夏意不敢保证现在单独浮上水面,还能不能找到方向。

他侧头望着塞壬,人鱼当然不会像他那样穿衣服,除了鳞片之外,遮蔽身体的只有头发。不过这是在海水里,连披在肩膀上的可能都没有,裸/露的肌肤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特别光滑,塞壬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像最美好的雕塑或者油画,让人忍不住着迷。

只要有正常审美观的,都很难直接拒绝塞壬的“喜欢”,何况夏意不善言辞。

海怪的喜欢,应该是喜欢吃牡蛎这种意思才对,就算是发/情期什么的,也只是塞壬找不到同类…夏意根本就没去想更深更多的东西,他从甲板上爬起来,很轻松的游到了沉船边缘。

幽深的海沟,像一道巨大而恐怖的裂缝横在前面。

夏意总觉得深海嘛,大概就是两三千米的地方吧,而这艘沉船附近,还是有不少生物,尽管长得奇怪了点…不过像海参那样不停在船体上蠕动的,真可怜!应该是感觉到海怪的恐惧后,要逃跑,但夏意睡了一觉起来,也才发现它从甲板上爬到船体另外一侧,真是慢,想来一边躲藏早海藻与贝壳下面一边蠕动也不容易。

眼前忽然一暗,夏意迅速游开,沉船重重的又往沙里陷了几尺。

尤瑞比亚…你睡就睡,打什么滚?

塞壬醒了,迷迷糊糊的撑起头看了眼身躯一半砸在甲板上的鱿鱼。

可是这种重量,这种动静对海怪来说,就跟人类睡着翻了身似的,一点感觉没有,鱿鱼照旧以扭曲的动作打呼噜,而塞壬感觉鱼尾下少了什么,紫色的瞳孔朦胧的盯着前方许久,才游过来抓住夏意,然后再次躺倒,这次将脑袋搁在夏意腹部,从头到尾估计根本没完全清醒,没多久又睡着了。

这次夏意清楚的感觉到了那轻微的起伏。

人鱼在呼吸。

水流在微微张开的唇中流入,又从薄透的扇状耳鳍后的几道细微裂缝流出,那应该就是腮,如果不是挨得这么近,夏意很难发现,因为连耳鳍都隐藏在长发下。

其实塞壬没有别的意思,连阿碧瑟都是抱着大瓶子睡觉的…

很离奇的是,这次它做梦了。

梦,对人鱼来说,就是很久之前的回忆,又或者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梦里面不是海水,而是明媚的阳光,礁石,还有船只,对人鱼来说,船就象征着有人类!那是它们的食物,也是它们的…奇怪就这个死活也想不起来,不过那很重要。

塞壬在睡梦中微微皱了下眉。

只有年幼的人鱼,与处在特殊时期的人鱼会做梦。

塞壬已经久到连梦的感觉都陌生了。

还是海水,还是蓝天。阳光也很好,远远的,有船乘风破浪的驶来,看上去牢不可摧,但是——最多到晚上,席卷来的暴风雨就能将船吞没,所有人都会葬身海底,当然船沉得不会那么快,在中途的时间,船员的绝望才是人鱼期望的美味。

梦境是千篇一律的,没有任何稀奇,但这次塞壬觉得缺了什么。

塞壬耐心的等着,找着,直到梦里的船沉入海底,栽在海床上,从此之后是海洋生物的乐园和海怪的又一处栖息地。他终于发现了自己在等什么。

沙伊呢,那个人类呢!

不是应该在船沉之前,就能在海水中等到的吗?

梦境总是会混乱的掺杂着过去与现在的记忆,如果是夏意,从梦中惊醒喝口水,第二天起来这个梦就全部忘掉了,但梦中的人鱼却恐惶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袭来。因为人鱼的梦是固定的,永远都应该是一个样子,或者…

沙伊?

被塞壬猛然抓住胳膊的夏意只能庆幸还好隔着水层,不然他手臂绝对要出现几道深深的伤痕。

是夏意。躺久也开始有睡意的夏意,神智有点模糊的喃喃。

海水里太静谧了,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因为没有敢来打搅这么一群海怪的鱼类路过。

所以夏意也就隐约看见塞壬松开了他的手臂,大概是睡够了吧,夏意没仔细想,就又陷入了半睡不醒的状态里,他根本没有看见,塞壬在惊醒过来的那瞬间,淡银色鱼尾发生的奇怪变化。

骨骼的重新排列,是很复杂的过程,塞壬在惊骇之下骤然游开,原本形状开始发生改变的鱼尾又恢复了原样。

苍白的手指,抚着上面的鳞片,塞壬看着夏意,忽然明白过来。

幼年时期会有梦境,是告诉人鱼如何寻找食物,而特殊时期…只有那个人,只出现了那个人,梦会预兆一切揭示所有。

夏意,是人类。

人鱼渴求的,也是人类,而不是同类。

41.

淡银色的鳞片,整齐而冰冷的覆盖在鱼尾上,好像刚才炽热而痛楚的改变不曾出出现,塞壬坐在沉船的甲板上,用复杂的眼神看着熟睡的夏意。

其实,人鱼会在明白那个事实后,义无反顾的去找寻那个出现在梦境里的人类。

不管是弄翻那条船,还是想尽办法蛊惑人类,人鱼在这个时期,控制声波的能力是最强大的,积累的时间越久,越可怕,最后声波甚至会诱发活跃的火山活动,带来恐怖的灾难。

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那时候人们还在蒙昧信仰神灵,哪有不惧怕的道理。传说很多,但是真正见过人鱼的,估计都死了。包括那些人类,人鱼再足够妖异或有魅力,捕猎后血淋淋扯开那些食物时,估计正常人都会惊悚得说不出话,更别说若无其事接过那些生的东西直接吃,就算饿晕头没办法了,语言又不能沟通,从前笃信宗教的人,可不知道啥叫善良美好的人鱼,他们更愿意相信眼前的是海妖,是可怕的怪物。

再后来…总是被鲜血染透的海水。

人鱼是宁可杀死所爱的人,也不会放开手的,它们宁愿曾经得到,直到生命尽头都只能孤独的在游曳在月夜下的海面上,吟唱忧伤的歌,也不接受任何背叛。

当然问题是,它们也没问过人类的意愿,总是把人类对它们外表的迷惑,误当成爱。

塞壬现在只是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不需要去想尽办法找夏意,因为夏意就在身边。

既然是人类,当然要让夏意远离人群,不让夏意离开自己,回到陆地上去——塞壬微微眯起眼睛,紫色的瞳孔流溢出危险的光芒。

起来,都别睡了!

海怪们稀里糊涂的翻身,被震荡的声波吵醒了。

偌大的半截沉船跟着阿碧瑟的动作一起翻滚,直接将桅杆上的皇带鱼甩了下来,而鱿鱼的一半腕足被沉船压住了。

嗷——

尤瑞比亚吃痛,发狠一使劲,硬生生将沉船抬起一半,迅速抽/出了遭殃的腕足。

大螃蟹挪了几步爬过来,用钳子的边缘小心的碰了下鱿鱼腕足后,就愤怒的敲沉船的外壳:

阿碧瑟,你给我出来!!

缩在船舱的大章鱼很艰难的将身体从较小的空间完全挤出来,触手还抱着一个东西,同样被章鱼刚才动作搅醒,从甲板上翻下来的夏意仰头一看,顿时神情怪异。

那不是瓶子吧,三只脚,装两三个人都够,这是铜鼎!

鼎是古代的礼器,按道理是不轻易挪动的,何况还是这么大的,来历一定古老,说不准还是被海水淹没庙宇里的,深陷泥沙后,那时候的人打捞不上来,最后被章鱼千里迢迢拖到了深海老巢里。

水压跟海水的腐蚀下,它通体都是绿色的锈迹,实在辨认不出细节。不过一艘二战的巡洋舰里放着一只古代的铜鼎,这还真是…

放开,这是我最喜欢的瓶子。

海怪当然不懂瓶子跟鼎的区别,对于章鱼来说,足够大,还摔不坏,简直就是心爱的珍宝。

阿碧瑟闪避着螃蟹的愤怒攻击,迫不得已将铜鼎扔回船舱,然后上浮,趴在海沙上的螃蟹可没办法游上去,只能继续挥舞着钳子咆哮:你欺负尤瑞比亚!

阿碧瑟根本不搭理它,陡然往海沟里一伸触手,卷上来一条比目鱼,啃得津津有味。

生活嘛,当然应该是吃了睡,睡了吃。

塞壬,我还没睡够…皇带鱼也开始寻觅能吃的东西。

赶路,距离斐查兹还远呢!

海怪们都有点茫然,它们很少会急切的做一件事,走一天跟走一个月有啥区别?斐查兹除了特别安静之外,没啥吃的,塞壬那么急着回去是为啥呀。

夏意却猛地醒悟,他以为这就是所谓的深海了(是啊这是深海),还远?那个斐查兹到底在哪里?

夏意在海上这么多天,还真没搞懂附近的地理位置,不过好歹有常识,知道海拔最低点是马里亚纳海沟,而这条海沟,好像就在太平洋。

他有了不妙的预感。

斐查兹在哪里?

当然是下面。

塞壬不解,直接示意沉船前面那条海沟。

夏意迟疑了下,最后还是问:

还有多远?

你游的慢,三天…塞壬很认真计算着。

夏意倒吸了口冷气,结果被海水呛到了。

虽然在他身体周围有高密度的水层,但是为了缓冲压力,水层与身体中间还是有海水的,这也是模仿深海鱼类,那些生物的体表之下,就有很多水,以抗衡恐怖的水压。

沙…夏依?塞壬可是很努力在纠正自己的发音。

塞壬,那个地方,我不能去!

夏意直截了当的说,他不记得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是多少,不过比珠穆朗玛峰高是肯定的,大部分水深都在六七千米,多恐怖的概念,夏意的病让他的运动天分很有限,曾经看别人跑过三千米,八百米的塑胶跑道整整五圈,多少学生跑得面无人色的模样还记得很牢,翻倍换成水深,足够冲击夏意的神经(错了哟,不是翻一次,是六千米还要翻一次的深度…)

塞壬的表情立刻变了。

因为长相的关系,夏意很难辨认出海怪们是啥表情,都是从声波里猜情绪,而塞壬不一样。人鱼生活在海洋里,从来不会,也不用去掩饰情绪的变化,所以即使是夏意也很清楚的感觉到塞壬突如其来的愤怒。

他定定的看着夏意。

你要离开我?

次声波的赫兹趋向于低沉,旁边还在各自搜寻食物的海怪都忍不住望这边看。

夏意只觉得头有点痛,这点不适让他下意识的伸手揉了下额头,他本来就不善于猜测言外之意,也就没发现塞壬隐含的危险气息,因为这个问题也是他最近迷惑的。

跟着这群海怪,好像太离奇了。

塞壬在这堆海怪里,总是有种违和感,呃,也许是体积,或者是那群家伙闹来闹去,但始终不跟塞壬胡搅蛮缠(那是智商的缘故吧)。连海龟陶玛斯都说,这海洋中几乎看不见人鱼了,夏意不相信塞壬所说的喜欢,但是孤独活着的滋味,他太了解了。

一个人很好,却会不自觉想看着别人的生活。

会自动忽略缺陷,只看得见别人幸福的那一面。

好比会不用发愁每天吃什么,回到家就有热腾腾的饭菜,会一家人坐在一起,哪怕不说话,但是一张桌子互相夹菜,这种记忆从夏意父母去世,就不复存在。

他只能站在阳台上,看着公寓楼下所养的那只骄傲的猫,连它都有温暖舒适的窝在某处等着。那个地方叫做家,而夏意住的,只能说是房子,不是家。

隐约渴望那些却不愿意打破这种死寂的夏意,曾经也想过会不会有那么一个人,一样不喜欢热闹,不喜欢说话,在一所房子,他们能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互不干扰,但是吃饭在一起,也会默默的为对方做一些事情,买需要的东西。然后住各自的房间,平常好像并不存在,但是在茫然的时候,不需要安慰只要出现就能让夏意明白:这世上,他并不是特殊的。

跟正常人一样,也能够有想要的朋友与感情。

可是那个人,总是不存在的,那是个微薄而渺茫的理想。

不会…

夏意有点恍惚,下意识的看着塞壬回答,但你总会遇到同类的,到那个时候,我会离开。

塞壬神情古怪,但是没再说什么。

同类?人鱼遇到同类只会殊死厮杀,因为在它们骄傲的性格里,只有同类是威胁自己生存的可能,是会彻底夺走所爱的危险。

不自相残杀就怪了。

夏意则看着那道深幽的海沟,还是忍不住说:

你说的斐查兹,太深了,我没办法去。

能到什么深度,就去那里,塞壬立刻说,紧跟着又补了个理由,这里距离海面,太近了。

夏意跟海怪们一起疑惑。

这,距离海面近?没搞错吧!

塞壬也不答话,拉上夏意的手,就往海沟的方向游去,海怪们慢吞吞的跟上,由于刚睡醒饿着肚子呢,都萎靡不振。

阿碧瑟用触手挠了下脑袋,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眼沉船,跟心爱的收藏品告别。

不是它不想将铜鼎带着到处跑,而是它知道斐查兹的水压会给收藏品带来伤害的。所以阿碧瑟的瓶子们,分布在海洋各处,有谁胆敢爬进去侵占,等阿碧瑟回来后当然是立刻不客气的吃掉。

不过它这一回头,才发现霞水母还在海水里翻滚。

涅柔斯?

…触手跟海藻解不开了。霞水母闷闷的说。

阿碧瑟奇怪的凑过去看,你怎么不叫我。

你只会啃断我的触手。霞水母控诉,不甘心的叫,塞壬,我要你的收藏品!

塞壬连头都不回。

你触手有蛰刺,是有毒的,他碰不了。阿碧瑟硬生生把霞水母拉起来,还好只从中间断了几根,你触手那么多,断一点没什么啦。

但是我长的速度赶不上被你吃掉的!霞水母愤怒。

……

这话,听着真是太怪异了。

八百米以上的海面,孤零零的岛屿。

李绍两眼发光听着船长的叙说:

“…美国在太平洋地区有许多基地,靠近夏威夷群岛,还有关岛的几个基地是最大的,马里亚纳群岛里的塞班岛规模也不小,末世来临后,所有的飞机,巡洋舰甚至是导弹,都只是一堆废铁,最重要的是,美军的待遇是非常好的,那里修筑有防海啸的高堤,所以衣服棉被甚至是日常用品应该很齐全,行军储备也很丰富,密封罐头与饮水绝对装满仓库。就算什么都不抢,能得到一艘船上的救生艇也是好的,我们需要的不止是食物,维生素,还有药品,不然待在这座岛上,也只有死。”

安莉却没有被这段话打动,直接问:

“异能者!一艘豪华游轮上都有这么多的异能者出现,何况是美军基地!”

这下跃跃欲试的李绍彻底懵了。

“这是个问题,所以我的计划是,靠近塞班岛,然后试探,娜林与安小姐都不能去,这是末世,一旦遇到超乎我们想象的异能者,情况会十分危险,李绍…”

船长颇为迟疑,这么多天下来,他也看得明白,能指望的只有安莉,李绍根本做不了大事,要他去试探,带回来的情报都不可靠。

“李绍的异能不适合,还是我吧。”

那个风属性的异能者还是一脸走神的模样,突兀开口。

安莉与船长思来想去,也只能这样。

他们必须要了解他们的异能,在这个末世到底属于什么水平,缩在这座岛上能有什么未来?

42.

目前还没有谁能权威的说出,异能产生的因素到底是哪些。异能者是男女皆有,跟肤色年龄甚至身体健康与否一点关系都没有,譬如说在渤海一带有个相当强悍的异能者,是个没有双腿的老人。

这天夜里没有风,也没下雨,安静得有些骇人。

从前的城市不是这样的,总有变幻不定的霓虹灯,还有汽车轰隆的声响,倒霉点的附近还有工地,加上同楼层打麻将的…现在所有人才明白,原来连吵杂与噪音也是值得怀念的。

安宁平和的生活已经彻底消失,在漆黑的夜里贸然出门,只会横尸街头。

异能者不是神,他们同样会被子弹打死,会被刀捅死,会被砖头与钢管砸成重伤,他们一样很小心谨慎。临时住所都是反复检查,门窗全部锁死,拿重物堵住,防止有暴徒铤而走险破窗而入。睡觉也是找寻房子最角落的地方,还有的突发奇想,睡在柜子里或者床底下,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突发意外时有个反应时间。

你要离开我?

半夜里一个充满杀意的低沉声音直接出现在脑海里,谁能不吓得窜起来的?

次声波是频率小于20赫兹的声波,人是听不到。次声波传播时不易被水与空气吸收,没有固定方向,会往四面八方分散,它的波长与赫兹调控得当的话,甚至能绕地球2圈。

于是倒霉的人一堆,撞到柜子床板的都是小事,不过没人顾得上理会这个,惊恐的把周围打量一遍,没发现有任何异样。

那森冷恐怖的感觉还停滞不去,让人不寒而栗。

难道是噩梦?

异能者虽然多,但是能听到这个声音的比例却很少,十个里面也未必有一人,这样强悍的异能者得多难才能聚成团?大约就一些国家的势力有这个条件,所以得出的结论比刚才更惊骇。

——不是噩梦,哪有几个人一起梦见的道理。

太平洋海域地震的时候,发出的次声波杂乱无序,这些异能者只是感到头痛,并没有仔细想过,这次大半夜的,忽地听见这么一句森冷可怖的话…会推断出啥样的结论就不细数了。总之整个地球上,大约只有李绍是翻了个身倒头就继续睡的。

安莉跟娜林醒过来后还怔了一会,听出是那条人鱼的声音。

女性的心思比较细腻,忍不住琢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跟夏意有关?或者说,海怪还潜伏在海岛周围?那可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而距此足够遥远的海沟之中,夏意都搞不清楚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分时计数的概念也模糊了,海怪们都是一路游,一路吃,抽空还要睡觉偷懒。

白天还是晚上?

塞壬甚至迷惑的望着夏意。

那很重要吗?

太阳跟月亮的区别只不过是接近海面的水域浮游生物密集程度,还有海岛陆地附近的涨潮与退潮,别的,对海怪来说根本没意义吧!

夏意沉默了一下,只能直接简单的说:

我需要在晚上睡觉。

你累了?那我们就停下。塞壬游到夏意旁边,随着海水越来越深,他焦躁不安的情绪似乎得带了安抚,看着夏意的目光也缓和很多。

夏意无声的明悟了,所谓睡觉,在海怪跟塞壬的理解里就是累了游不动、撑了吃不下、无聊了没事做的代名词。

咦,在这里?听到休息,第一个提出抗议的就是大章鱼。

这里是一处幽暗的海沟狭长缝隙,作为软体动物,阿碧瑟与鱿鱼都被迫收缩身体,好通过这处水域,通俗来说就是卡得不上不下,纠结无比。

让路啊,你那肚子往前一堵,我啥也看不见了。

皇带鱼用脑袋撞章鱼的身体。

刻托你够了,我前面还有尤瑞比亚,它腕足上还卷着咕噜噜呢!章鱼表示自己无辜,不给皇带鱼撞到霞水母。

为了通过这狭长的水道,鱿鱼只能将腕足伸得长长的,先让螃蟹过去,然后自己腕足触手过去,最后挤身体。

还好螃蟹本来的体形虽然大,却是扁的,六条腿还支撑在岩壁上借力往下爬,海水的浮力大就这点好处,倒立侧立都灵活得很,尤其是螃蟹现在的动作,整得跟挂着带子攀岩似的。

这情景,人类倒是有个很好的词来形容。

——交通堵塞。

还是过了这段路吧…

夏意觉得自己知道李绍经常说的满头黑线是什么意思了。

十分想说啥,偏偏找不到能说的话,扭头不看吧,又忍不住想笑,不过估摸着要是自己笑了,塞壬会恼火的吧,这些海怪实在太有趣了。

塞壬回头看一眼那拥堵的惨况,别过脸没吭声。

其实往这边走是塞壬的习惯,这条路是捷径,人鱼可以游过去,皇带鱼也没问题,但是——反正纯粹就是前面带路犯的错!

马里亚纳海沟,深度一千三百米。

隐隐约约,夏意听见了一个模糊的声音,不对,是感受到一个飘忽的声波出现在脑海里,很努力的辨别了半天,才逐渐清晰起来。

这个声音低低的在喊“塞壬”。

海怪们显然也听见了,齐刷刷停下动作往一个方向望。

是伏耳库斯。

既然海怪认识,那就不是塞壬的同类了

夏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的松了口气,还觉得颇为怪异,按照逻辑,他应该希望塞壬遇到另外一条人鱼的,这样他就能顺利离开了。

塞壬,你们在干什么,我喊半天了…

那声音飘忽得很古怪,夏意觉得跟海怪们的声波明显不在一个频道。

他猜得没错,这不是次声波,而是超声波。超声波优点是方向性好,在水中传播距离非常远,要是在陆地上就根本听不见,超声波在空气损耗很大,根本传不了半个地球。

塞壬带我们游一条很难过的…

阿碧瑟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塞壬打断了,

没事,是阿碧瑟长胖了。

你胡说,我没有长胖!我用瓶子量过!

我说你长胖了,就是这样!

…咕,好吧。阿碧瑟翻触手,大有你是BOSS你说海水是滚开的都没关系。

(等等,我们需要解释一下,那个叫伏耳库斯是个异类声波用得很差劲,跟异能者差不多,听得见次声波但要加全球漫游有难度,只好转用通讯难度低方向性强的超声波。而塞壬与其他海怪用的仍然是次声波,还是长途海底漫游,同情一下全球被迫收听海怪广播的异能者吧)

塞壬,怎么了,谁要离开你,我都被你吵醒了。

飘忽的声音含糊不清,断断续续,不过还好意思清晰明白传到了。

这下海怪们全都不说话,等塞壬反应。

没什么,伏尔库斯,你继续玩你的…

可是最近都没有船从马尾藻海路过了,连橡皮艇都没有啊,我等得都睡着了,太不对劲了吧。远处的那声音郁闷极了,模糊的念叨,塞壬,你过来帮我看看啊!

伏尔库斯你好傻,竟然连这么大的变化都没发现。皇带鱼憋不住了。

咦?

啥变化,人类又没灭绝。涅柔斯跟着嘀咕,又忿忿道,我的牧鱼被人类害死了三条,呜呜,现在又要到深海去,我只能丢下它们,没有我,我的小可爱要怎么办啊。它们会被别的鱼吃掉的呜呜。

没长眼睛你哭什么呀!大章鱼嘀咕着,然后用最后一句话,算是挂断了这次海底长途漫游通讯,伏尔库斯,过段时间我来大西洋找你。

不说听到这次单方面对话的强悍异能者呆滞成啥样,始作俑者的一群海怪好像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攀岩的攀岩,努力疏散交通。

夏意从头听到尾,还觉得疑惑。

难道海怪也有地域差异?分大西洋跟太平洋?

不对啊,那条鱿鱼跟螃蟹不是说从南极来的吗,当然南极洲的海域,有太平洋也有印度洋…呃除了北冰洋没有,不过为什么北极没海怪呢

别胡思乱想。

谁说恋爱中的人(?)都是傻子,塞壬就无师自通,猜测出夏意最开始的怀疑,伏尔库斯不是人鱼,它只是…它不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没有移动的能力。

不能动?

好家伙,除了一个爬得慢的螃蟹,居然还有一只根本不能动的海怪!那会是什么?海星,海参?不对那都是能动的,尽管慢了点…总不可能是海葵吧!珊瑚那是死掉或者活着的无数珊瑚虫组成的,或者贝壳?不对啊,贝壳有杀伤力吗?

夏意觉得恍惚,全然不知世上有更多的异能者已经逻辑混乱了。

B市郊外的基地里,好不容易睡着的人全被吵醒,睡眼朦胧的爬起来开会。现在已经没有浓茶,没有咖啡,只能硬撑着听汇报。

“只有异能者听到的声音?”

众人面面相觑,有点不能理解:

“听到什么了?”

这是个好问题,几乎没个人听见的句子都不太一样,不过意思没有误差,就是词汇的用法有些许差异,最古怪的是在描述上,有的异能者居然用的是方言。

“是声波,有精神异能的陈燕萍非常肯定。”

“最麻烦的是,所有人听见的话里都有那几个名字,所以,只可能是次声波,末世之前国家记录过这些东西。”

一边站着不说话的异能者里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等等,伏尔库斯,阿碧瑟,塞壬…那都是谁?”

听着就不像中国人啊!

43.

同样的情形,不止是B市,太平洋另一端也在上演。

“什么?海怪?”

这真是荒谬到极点的笑话,在原来自诩民主的美国,民众对政府的那叫信任度,可高可低。

在末世选择归属于国家调遣的异能者,要不就是野心勃勃图谋不轨,要不就是懒得管些乱七八糟的事,每天有吃有喝琐事有人操心,只需要不时震慑下所谓暴徒,还能满足那啥英雄情结。所以这些异能者虽然第一时间得到了答案,却觉得愤怒,以为这是敷衍。

“那些混账还以为还是钱能买到一切的时候呢,给他们好脸色看做什么?”

“什么叫不是我们该管的事,太嚣张了!”

“Shit,坦克就是废铁,搞几条好枪,扛上一些子弹,哪里不能混?”

能听见次声波的异能者都很强,这些日子下来自信心暴表的比比皆是,一些小心思也隐隐浮动,这下有了问题爆发点,许多本来就觉得不快的异能者,被同伴一说,顿时觉得有道理。

末世都来了,以后的情形是什么样还很难说,气候诡异,能种植的作物也有限,与其留在这里看人脸色,还不如到别的地方试着搞出名堂,政府?参政党?财阀家族华尔街,都是笑话了。就看现在谁还用钱买东西!最宝贵的是食物与药品,然后就是衣物与棉被,枪支弹药啥的,换都换不来,只能用抢。

许多事情,总在悄悄变化,虽然最初的时候,没人重视。

而B市郊外的基地里,十几个异能者像听天方夜谭一样瞠目结舌。

“…卫星与反隐蔽技术,西方起步早,发展快。那什么国际关系紧张嘛,从东海到南海这待水域的深度又有限,一般都没超过百米,核潜艇在那边潜伏是很有难度的,单单就美国,那卫星就恨不得把海水上上下下翻遍了看,还用声波定位,所以…”

一个国家研究院的老教授满眼放光的翻着更多的资料夹,毕竟介绍自己研究课题与成果的机会还是很少的,越说越来劲:“那些神秘的生物,当然就被发现了。”

异能者傻眼看着摞得高高的资料夹。

“…有这么多?”

“啊,那些是海怪曾经出现,与记录下的声波资料。”老教授哗啦啦一边翻资料,一边摇头说,“咳,美国就是喜欢把一些神秘发现藏着捏着,先前搞过一个51区研究外星人。后来又建立了一个特殊研究所,专门追查海怪的来源,好像那全都是属于他们国家的秘密似的,连美国联邦的一般高官都没权利知道…不过这个他们所谓的绝对机密,却没能守住!”

“呃,为什么?”

老教授托了下眼镜,笑呵呵的说:“因为海怪们自己暴露了啊!”

他迅速抽出几叠外面包有塑料薄膜的文件,摊开放到桌子上,题头是鲜红色的字,老教授一个个的用手指点过去。

“西方人给发现的海怪都起了名字,最早是这一只!”

模模糊糊的水下照片,那是一只身体上有斑纹阴影的章鱼。

“这样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注意它头上的阴影,这一小块黑点看见没有!”

异能者全部凑过头来看,努力了半天,才从模糊图片上找到那个黑点。

“那是一艘渔船,这是对比…”

老教授没管那些倒抽冷气声,很是感慨的指着图片说:

“这就是阿碧瑟,它是一只非常大的章鱼,从外形看很像澳大利亚蓝环章鱼,就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蓝环章鱼是什么?”

“是除了箱水母之外世界上毒性最剧烈的生物,很短时间内就能致人死亡。”

“比毒蛇还厉害?”

“是的,海洋生物是很危险的!”老教授继续翻资料,“因为曾经在万米以下的深渊发现过这条章鱼的模糊影像。所以它的名字才会叫阿碧瑟,意思是深渊,不过关于它的更多记录则是出现在南海。它经常鬼魅的跟踪一些大型船只,不过十多年来还没有它袭击轮船的记录。当然那些船上的人通过声纳分析。也只认为遇到了大型鱼群,没当回事,哈哈。”

“那伏尔库斯跟塞壬又是什么东西?”

“这两个就很危险了。”老教授一脸严肃看着众人,“塞壬这个名字好像是葡萄牙人起的,据说有这么一只海怪,会带来飓风与灾难,因为它出现的时候天气都很糟糕,所以没有影像资料,很神秘也很可怕,只有一个幸存者,不过也疯了,那艘沉船被打捞上来后,船长室有餐刀深深刻下来的‘海妖’这个单词,于是就叫塞壬。至于伏尔库斯,虽然神秘,不过位置很明确,这只海怪的老巢是大西洋中部的马尾藻海,对了谁看过哥伦布冒险航海的故事?”

异能者们一起摇头,这年月,要看书也是找YY小说,够爽够快乐,看白鲸与海底两万里的都少,还哥伦布环球航海呢,谁注意?历史课上学到后没还给老师就不错了。

“那片海域,是出名的魔藻之海,水域上下包括海面有无数茂盛生长的马尾藻,从前那里是出名的海洋坟场,所有误入的船只都会被海藻死死的缠住,又没办法弃船逃生,最后只有死。这是上个世纪,人类终于依靠机械绞断海藻,成功渡过这片海域时留下的记录,‘没有风,海面就像墨绿的沼泽,有难闻的气味,海面上到处都是残破的船骸。什么年代的都有,有的已经腐烂了,半飘半沉的陷在海藻堆里,破损的木板中间,有的还卡着灰白色骷髅,简直如同鬼域’,那些海藻,吸附能力很强,黏住了东西就很难完全扯下来,如果皮肤不小心接触到,硬扯的话,表皮到真皮到会出现一定损伤…”

闷热的地下基地里,许多人愣是感觉背上凉飕飕。

“…因为科技进步,后来路过马尾藻海已经没什么危险了,而伏尔库斯是最迟发现的海怪,它就藏身在魔藻之海的深处,被无数海藻覆盖着,卫星也没能发现它的存在。可是海怪们居然互相认识,还会对话,包括藏在魔藻海域深处的哪一只,可以说是声波记录暴露它的。海怪是有智商的,它们用的是次声波,有这项技术的国家都记录了不少它们的对话,波长特殊的次声波可以不受天气与地形的影响,传递到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不过具体在说什么,就搞不懂了。”

老教授看上去很兴奋:

“你们的消息,真是太珍贵了,原来海怪聪明到这种地步,有逻辑清晰的思维,还知道人类给他们起的名字,你看你们三个人尽管对细节用词描述有点出入,但是名字的发音是准确无误的,阿碧瑟,伏尔库斯,塞壬,完全是人类对它们的称呼啊!就像我们观察它们,海怪也会观察人类,这个发现太重大了!”

——是吗,听起来不寒而栗吧!

“早就有科学研究说明章鱼智商很高,如果不是它们只能活五年,地球现在是什么样子的很难说,海怪阿碧瑟,有记录的时间就有十多年了,从最开始就是如此庞大…粗略估计下,它至少活了几十年,又或者几百年,反正我们中国有成精的说法!”

陷入研究狂热的科学家果然可怕,异能者们默然想。

“海怪有很多吗?”

“很多…但是会使用次声波的没多少…它们之间有种奇怪的泾渭分明,大胆设想下,动物界应该不会有阶级划分,只有种群的问题,强弱与否只有厮杀,但海怪的世界总是挑战固有的常识,它们无视自然界的规律,从深海到海面,甚至跨越大洋,去另外一个地方…”

“想研究清楚,为什么不去抓一只?”有异能者表示不解。

毕竟国家机器是强大的,末世之前,科技能探测万米以下的深海,能飞上太空,秘密抓一只海怪,来研究很困难吗?

那个老教授突兀的笑起来:

“哈哈,你以为西方为什么重视海怪,拼命研究这个?还专门造个研究所?当然是次声波,其实灾难来临之前,地球上最强大的不是核武器,而是次声波啊!这些海怪为什么能在海洋里毫无天敌,原因就在这里,它们能用次声波击退或者杀死生物,这个原理与规律就是每个国家花重资研究的方向,某些频率的次声波跟人体器官的振动频率相近,当达到一个临界点时,人会觉得非常难受,甚至猝死,问题是,这是无法抵抗的。而杀人的次声波如果控制得好,甚至有近乎魔幻的效果,曾经有一首叫《黑色星期天》的乐曲是著名的死亡乐章,它的旋律会逐渐出现次声波共振,专注听这首歌的人会莫名其妙的死去或者自杀…”

“那不是精神异能吗?”

“这就说不清楚了,不过异能研究嘛——”某个科学家看着众人的眼神更亮。

所有人心里毛毛的,忙不迭的跑出去了。

不过好歹知道答案了,在国家没有制造出无人控制的抓捕机器,没有研究出彻底隔绝声波的牢笼前,谁去抓海怪都是找死。

“不过海怪会来袭击人类吗?”有一个人问。

“应该不会吧,到陆地上它们又活不了!除非是——”

“什么?”

“海里没吃的了,这些海怪如此强悍,搞不好真的会进化出啥本领到岸上来找吃的。”

“滚,听你胡扯!”这群异能者难得嘻嘻哈哈起来,纷纷踹那个伪装老教授一本正经表情的同伴。要知道现在是陆地上没吃的,海里才有大把的食物吧。

“喂喂,说不定海怪们饭量大呢,吃完了当然要往陆地发展!”

互相打趣的话,谁也没往心里去,现在既没有通讯,也没有卫星图片,当然不会知道真的有无数生物随着涌动的海水,开始往沙滩上爬。

惨叫与触目惊心的鲜血,瞬间染红了海水。

马里亚纳海沟,深度一千七百米。

这里居然有三五成群的比目鱼与水母,都发出浅幽的光芒,在安静的海水里悄悄鼓动着,像是美丽的风景,不过还来不及欣赏,就被饿坏的海怪冲散了。

夏意是不能再走了,密度高的水层已经开始了轻微震颤,他很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异能。本来也许还能支持一段距离的,不过在听到阿碧瑟咕哝的一句话后,立刻就打死不肯走了。

其实这里距离斐查兹,才走了不到十分之一。

一万多米的深海,那简直是开玩笑啊,水压是翻倍的。

这么深的地方,海怪是怎么生存的,夏意觉得不可思议。而且塞壬称斐查兹是家,海怪的家要是都在那里,光爬上来都会累死吧!

塞壬,不对劲…

皇带鱼忽然游到前面来,将脑袋凑到海沟参差不齐的岩壁上,猛然说:

那群蜘蛛蟹趁我们不在家的时候,爬到这里来过!

什么?!阿碧瑟立刻愤怒的挥舞起触手,我吃了…糟糕它们是不能吃的!

尤瑞比亚傻乎乎的扭过脑袋:

咦,为什么?

吃了会肚子痛,不对全身痛…大螃蟹耐心的解释,不过显然鱿鱼不懂,夏意也搞不明白,居然还有海怪们不能吃的东西?!

塞壬跟着皇带鱼仔细将周围都砍了一遍,最后神情不善的游回来。

塞壬?

没什么,那群蜘蛛蟹最深也只能到这个程度,距离斐查兹还很远。塞壬揽住夏意,但是人鱼是不会掩饰表情的,那个模样就是十分不满。

阿碧瑟忿忿的卷着触手:

上次,它们还不能到这么深的地方,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到斐查兹的!

夏意想了半天,最后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塞壬,蜘蛛蟹是什么?

…那是人类造成的海怪。

44.

难怪陶玛斯总是念叨,什么海洋跟从前已经不一样了…它一老,就不肯动,话还特别多。尤瑞比亚仰躺在海水里,很无聊的用腕足上的倒钩刮着螃蟹的外壳,那声音尖锐又刺耳,这个动静惹来了不少深海的鱼虾,被海怪们不气的争抢,啃得津津有味。

啊,忘记了尤瑞比亚你住的地方很少能看到人类!南极。

是没有多少人,可是咕噜噜来了以后,海里吃的东西都少很多!鱿鱼折腾螃蟹背甲的声音愈发难听,螃蟹终于忍不住抗议,

尤瑞比亚,你给我停下!别胡说,我吃的绝对没你多!

你是没吃多少,可你不是一只螃蟹…

上千只帝王蟹迁徙到南极,在水深千米的海底成群结队,还很少有天敌,简直都可以说是生态破坏了。

你也不是一条鱿鱼!说到这个,螃蟹也是恼怒无比,钳子夹住鱿鱼的腕足,使大力拼命拖拽,大有恨不得将那条腕足扯下来的架势,还不是人类太可怕,拼命捕捞我的同族吃…那些小东西吓得跟着我跑到南极了。

人类的嗜好才是真奇怪好吧,帝王蟹那么大,如此狰狞,一般猎食者都不敢随便招惹,然还有人专门捕捞帝王蟹去吃!

咦,罗斯海没有出现过这种事啊!

提到这件事,尤瑞比亚立刻又挨骂了。

我就说你的肉很老很粗,看,连人类都不吃!皇带鱼振振有词。

喂,别吵了!

涅柔斯你闭嘴!你也难吃得很,也就阿碧瑟会喜欢。

海洋之中,每天都会有无数杀戮发生,就像抹香鲸与大王乌贼。

除了陶玛斯与塞壬外,每只海怪有许多同族,尽管它们比同族的体型与模样都要庞大许多,但它们不会为同类多做什么。生与死,其实都是很平常的事情,普通霞水母能活的时间也很短,涅柔斯隔段时间游回去,那些霞水母估计已经死完了。

种群偏执什么的,还没出现在自然生物的概念里。

就算在非洲大草原上,看见狮子拖走猎物后,其他野牛就会平静下来,继续啃草叶到河边喝水,无视同类被分吃的残酷景象,在人类想来,那是何等凉薄。

却是另一种生存习惯。

是吗,刻托你的意思是你很好吃,或者咕噜噜的味道不错?塞壬危险的盯着几只海怪看,正愁这附近没啥吃的呢!那群蜘蛛蟹经过的地方,除了水母与游得稍快的鱼类,几乎不会剩下任何食物,按照人类的,就是蝗虫过境。

于是所有海怪一起不吭声,乖乖的游向远处找吃的。

塞壬?当然是留下来陪夏意,涅柔斯也待在原地没动。

——事实证明,千万别听传言,谈恋爱是必须要电灯泡的,没有会发光的霞水母,这里铁定是漆黑一片,夏意连塞壬在哪里都看不到。

夏意这些天来吃个东西都艰难得很,首先要在食物周围构造出一个同样完美的水层,然后与身体周围的高密度水层融合,等吃的东西到嘴里的时候都要经过一两个小时,不过好处就是水异能越来越熟稔,甚至能化成薄薄的冰刃,能摸索着将乱七八糟的头发与胡茬整好,其他垃圾也是用水层完美的包裹,然后游到海沟的偏僻处丢弃。

夏意现在正全神贯注的试着控制几十米外一个水团。

实在找不到能吃的东西…螃蟹咕哝着爬回来,夏意心念一动,等它爬到某个位置,撤除了异能控制,骤然翻滚的水波一下将大螃蟹整个掀了过来。

怎么了?漩涡?救命啊,快回来啊,那群蜘蛛蟹来了…袭,袭击啊!

螃蟹慌乱的叫着,它身体本来就沉,受到的压力也大,钳子往上撑好半晌才翻过来,然后滴溜溜的黑眼珠就看到身侧上上下下围了一堆海怪,都在瞪它。

阿碧瑟凶狠的俯下脑袋:

蜘蛛蟹在哪里?你找一只出来,找不到的话就啃了你!

……

螃蟹呆呆的四处望,无意识的缩起钳子。可问题是钳子收起来也只能放在身前,也就是嘴边,看上去完全是惨兮兮的捂嘴可怜相。

夏意一怔之后,开始揉着额头。

他觉得他的审美观,还有逻辑全部错乱了…深海果然是不能多待的地方!

塞壬就是再不愿意,在夏意不能继续往深处游,其他海怪又找不到足够食物的情况下,还是只能遗憾的话方向,选择上浮。

反正,只要远离人类,远离陆地就好!

最近的岛屿在哪里?

塞壬蓦然转身,盯着夏意的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那种危险的杀意让涅柔斯猛地倒退,缩出去好远。怎奈夏意完全没感觉到,说完之后还低头看着脚下的海沟。

深幽漆黑,按照章鱼所说的,能通过狭长曲曲折折的海道,最后到达斐查兹。

一万米以上的深渊,光听见就能感觉到恐怖的水压。

你要找岛屿做什么?是不是还要找有人类住的岛屿?

夏意还是没发现塞壬危险的表情,因为隔着水层,他对塞壬的碰触也没什么感觉,毕竟在狭窄的海沟里“交通堵塞”过好几天,他确定海怪不会饥不择食将自己当食物,不过水母的蛰刺与鱿鱼的倒钩什么的,还是有多远离多远,塞壬跟它们比起来,无害多了。

夏意从来都不擅长从别人的举止与小动作里洞察出某些意思。

在塞壬忽然游近,从后面姿势怪异的揽住他肩膀后,夏意也只是略微疑惑了下塞壬的声波听起来很怪,可到底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还是照原先所想的思路继续说:

能找到当然更好…

苍白漂亮连带着半透明纱状鳍的手指伸到了夏意的咽喉前。

如果我不让你去呢?

塞壬垂下头,淡银色的发丝散在夏意眼前,幽暗的光线里那种妖异的诱惑力与没有表情的模样,让夏意有点恍惚,下意识的就回答:

找不到岛…也没有关系,海面上应该还有…

塞壬挨近夏意,几乎是凑在他耳边,漠然又怪异的问:

还有什么?

游轮,或者别的轮船…

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塞壬的声波已经越来越怪异,海怪们纷纷逃命似的四下散开,塞壬的手指按在夏意脖子上,就算有高密度水层阻挡,这一下不能洞穿咽喉,不过也足够重创了。

夏意终于感觉到一点不对劲,试图挣脱塞壬的手,想将位置换过来直视塞壬的眼睛。

但他显然没那么大力气,于是只能无奈的说:

想要衣服,不到有人的地方找怎么办?

塞壬一僵。

夏意的思绪还陷在原先的纠结里,在海水里泡了这么多天,中途还倒霉的遇到了海啸,虽然后来一直有异能控制着海水,可是同一件衣服穿这么长时间,别说它已经破破烂烂,就是完好无缺,也各种不舒服。

所以说人就是这么麻烦,如果没的吃没的喝,也就没力气计较这些了。

夏意有些自嘲的想,不过要是不穿衣服,他又做不到。

衣服?塞壬还是愣愣的重复。

是,我跟你们不一样,人类是要穿衣服的。夏意经过这些天的失败沟通,明白海怪也好,人鱼也罢,对常识什么的懂得实在少得可怜,所以解释得也很直接。这样最好,太复杂太委婉的说话方式,夏意不行。

这附近的岛屿,可能遭遇海啸,还不如某些船只…当初逃难的人群也只会带上食物与淡水。衣服棉被这种东西都会留在船上的!

夏意越说越笃定,这些本来应该是想的内容,因为声波,所以传递得反而容易,要是让夏意真的用“说”的,倒没那么容易了。

这样,不会遇到别的人。

语言与声波都可能带着欺骗,但是情绪是真切确实的。

夏意的确对这个主意很满意,塞壬感觉到了,因为有那种与它的食欲截然相反的情绪。本来感受到这种波动,只会让塞壬觉得厌恶,但是现在——

奇妙而剧烈的热度在鱼尾上弥漫。

塞壬一惊,立刻松开了手臂,远远游到了旁边,果然离开了夏意,那种诡异的热度就褪下去了,银色鱼尾还是原先的模样,怕被夏意看出来,塞壬有些慌乱:

你饿了吗,我去给你找吃的。

…啊?刚才不是在说衣服,怎么又变成了食物?

夏意迷惑的看着塞壬游走,陡然发现周围一片漆黑,海怪们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顿时有点仓皇,虽然他喜欢孤僻的待在一个地方不动,不过换成啥都没有,只能听见心脏跳动声音的深海…待在原处等绝对不是好主意啊!

刚游没多远,就听到了阿碧瑟在说话:

塞壬?你这么快?

是啊,陶玛斯不是说,人鱼也会跟尤瑞比亚的同类一样自相残杀,交/配之后就脱离了发/情期,也许会杀掉对方呢,我就说,赢的那个肯定是塞壬嘛,现在我们去哪里——嗷,塞壬,你打我做什么呀,好痛!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有个安稳的周末,我选择今天晚上出去,至于做啥,乃们懂的TT

45.

如果夏意只是为衣服烦恼,很多人就是为生存绝望了。

因为海啸,许多人最先是预备仓皇离开海边城市,这时候都要怪电影的尽善尽美,什么样的灾难片都看过,就算不看电影,想一下曾经的印尼大海啸,在想一下去年的日本地震,还不赶紧往高的地方撤离。

但海啸过后,虽然狼藉一片,却留下了不少鱼类的尸体。

有办法有能耐的人已经逃走了,剩下的人们都是找不到吃的,又不敢随便去别的地方,觉得还是靠海吃海保险。每天落潮的时候都有许多人为了争抢那点可怜的鱼虾互相拼斗,很快老弱病残也不得不放弃了这块宝地,就算半夜摸过来想找点吃的,也要靠运气。

于是某个曾经是城市末层偷摸滋事的混混团伙,拉起了好几十人的队伍,抓着西瓜刀与钢管,俨然就在海滩上称王称霸了。但是他们的头头,之所以在末世还没被人背后捅刀子,不是手下的混混有多忠心多义气,而是这家伙末世前交的女友,一个原先做某种行业的女人,是异能者。

有些人虽然目无法纪,行为不检,从头到尾都是个渣,是个败类,但偏偏对感情真得很,这对男女都是,末世之前,男的没嫌弃这女的坐过台,末世之后,女的也没踹掉这男人跟别的异能者或者大人物跑掉,到更有前途食物更多更安全的地方去。

世界剧变,对他们的关系影响实在不大,一样是你好我好,讲不准明天是不是还能在一起的日子。只不过以前是穷困加不务正业,现在是不知有没有命活。

懂的感情是缘分,能待在一起一天就珍惜一天的道理,很多人说得头头是道,可归根究底呢,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人真的是很复杂的生物,素质高低与人品甚至能不能诠释这种际遇,只能说片面的好不能证明所有的恶,反之亦然。

海滩上的那点食物其实没多少,尤其是最近,好像食物一下急剧减少。这让所有人都不安起来,难道末世开始摧毁物种了吗?在海滩上翻来找去,能捡到的还是只有贝壳,还有被冲上岸的海带。

聊胜于无了,随便处理下就吞吧。

不过这年头连淡水都是奢侈品,哪里有能力去清洗干净,随便捞起来就放进锅里加海水煮呗。落魄点的没锅,也就直接啃了。

所以当海面上出现浓重的黑影时,眼睛好的人都激动的聚拢过来,甚至开始互相推搡打架了。

他们以为是海带或者别的海藻飘浮过来。

只有那个叫阿梅的女异能者露出疑惑的表情。

海浪里夹杂着些许奇怪的声音,十分有节奏,却又很吵杂。

“疯狗,这可是我们的地盘,你小子滚远一点!”

“谁规定的你的兄弟要吃饭,我的兄弟就不要了,别以为你马子厉害,告诉你,异能者嘛,全中国又不是只有她一个!”

一个脸上有疤的光头男人猥琐的看着阿梅,吹嘘道:

“周哥听说过吗,那可是打赢了军队的头号异能者,水属性的!这可是海边,识相的还不赶紧夹着尾巴跑,你那马子人老珠黄的,兄弟们就是要玩,也看不上这种货色!!”

说着又是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阿梅脸色很难看,不是因为对方的侮辱,早年没办法,才做那一行的女人,不够坚强还能在混混堆里讨生活吗?她怕的是那个周哥,周亮。

这座城市不大,但是正好在渤海边上,靠近B市,所以周亮的名字是听说过的。

能凭空凝结出冰刃,强大得可怕的异能者,一对几百都绰绰有余,这又是在海滩上——阿梅分不出那堆人里谁才是周亮,但是知道情势不妙,就想走。可事关面子,阿梅男人怎么肯服软,要是今天灰溜溜的走了,从此之后就没法子再带手下兄弟,海滩现在可是几十号人赖以生存的宝啊!

冲突爆发得很短暂。

十几道冰刃直接削伤了许多大汉的手腕,没了兵器,还打什么。

这伙混混垂头丧气的后退,心有不甘的走了,阿梅来不及辨认那个叫周亮的是谁,她知道在这个处境下,女人总是最快倒霉的,年纪快三十了反而好,要是年轻漂亮,今天晚上想安安稳稳的走还没那么容易呢!

她又听见了那古怪又吵杂的声音。

“哇,是螃蟹啊,好多好大的螃蟹!”

身后的海滩上传来喜悦的欢呼声,阿梅觉得胳膊一紧,是被她男人攥得。

“我们可以到别的城市去…”

中国很大,不能靠海,就去西部,去深山,总不会愁吃的。

阿梅的话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打断了。

还没反应过来,又是数声可怖的嚎叫,尖锐得似乎穿透耳膜。

混混们骇然回头,这天晚上,天乌沉沉的,月光从缝隙里露出一些来,很多地方都是黑漆漆的,虽然看不见,但是风中传来的浓烈血腥味!

末世开始后,为了争抢食物虽然人们已经开始互相残杀,要不就直接杀掉对方,要不就一脚踹开,绝对不会有这种恐怖的折磨,那嘶哑的惨嚎声源源不绝,就好像一个人被砍了四肢,一时死不掉又挣扎不了的绝望凄厉。

“难道那个异能者是变/态?”许多人抖了一下。

阿梅的异能是风,她能听到很细微的东西,瞬息脸色就惨白。

“怪物,救命啊,怪物啊!!周哥救命啊!!”那凄厉的哀嚎已经走音,竟然是之前还耀武扬威的光头男人,阿梅已经来不及去看海滩上到底发生什么事,拼命的尖叫起来:

“快逃,兄弟们都快跑啊!”

没命的奔,凄厉的惨叫逐渐远了,众人才胆战心惊的爬上一层住宅楼,爬到天台上,将门锁死,然后借着月光往海滩的方向眺望。

这楼只有六层,是老房子,不算高,但是第一眼还是让人觉得眼睛出了问题,比例怎么失真了。

“天,竟然有,那么大的螃蟹?”

三四米大的暗红色螃蟹成群的从海里爬上来,竟然十分迅捷,轻而易举就追上了前面疯狂奔跑的人,巨鳌将人钳住后就往海里拖去,因为身体较大,转向不是很方便,双鳌夹不住的时候,干脆抬起八条特别长的腿,尖锐的前端锋利而准确的扎过去,能像笼子一样困住挣扎的人,鲜红色的血喷溅得到处都是,但却还有更多的螃蟹从海里爬出来。

因为找不到猎物了,它们甚至凶狠的互相撕扯起来,试图从同类腿下,或者钳子里争抢那些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奄奄一息的人类。

更多的螃蟹凶悍的继续爬,阿梅最初听到的怪异声音就是来自它们的八只脚,咯哒咯哒响,真的仿如蜘蛛,身体甚至不是完全趴伏在地,而且略微悬空。它们的甲壳非常硬,西瓜刀砍上去,几乎看不到任何效果。原先兴奋的在海滩上等待海浪带来食物的人们,完全没想到,这次来的是死神。

“老,老大,怎么办,那些怪物过来了!”

站在天台上张望的混混们吓得瘫软在地。

“别怕,那是螃蟹,应该不会爬楼梯…”阿梅安慰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这栋楼下发出恐怖的尖叫,螃蟹沉重而庞大的躯体趴在楼层外面的管道上,轻而易举的敲碎了二楼的窗户!

所有人脸色惨白,疯狂的哆嗦着。

这本来是宽敞的海滨城市,街道上逃命的人,根本来不及躲到安全的地方,就被那些怪物追上了。单看它们攻击人类时,先是用锋利尖锐的足狠狠扎下,然后直接用螯对准人的头部与颈部不断袭击,就知道这是一种以人类为食的怪物。

其实同样的情形,已经不分昼夜与国家陆续在沿海一带的上演了。

它们疯狂的寻找食物,也是在迁徙。

“应该是巨螯蟹,是巨型尖头蜘蛛蟹演变而来,也就是俗称的杀人蟹。”

B市基地接到情报后,虽然没有影像资料,但凭着描述,科学院立刻做出了判断:

“蜘蛛蟹原先没这么大,原来一般待在3600米深度以下的海域,由于前苏联多次在日本海倾倒核废料,导致它们发现可怕的异变,并且大规模迁徙到浅海,从上个世纪末开始,日本海沿岸就不断有杀人蟹袭击事件发生。它的眼睛竖出甲壳,视力很好,平常潜藏在海水里,用眼睛瞭望海面,一旦发现有人,就会游过去发动袭击,受害者不是被淹死就是重创失血过多…最可怕的是,末世前的记录就显示过,它们会爬上沙滩,爬行速度比人跑得还快,经常顺着涨潮突如其来袭击沙滩上的游,还会在袭击小船上渔民…最最麻烦的是,它们是群生物!属于海怪中我们最清楚来历,但是对人类危害最大的一个种群!”

“该死!”一个老将军狠狠捶了下桌子。

“它们终究是海洋生物,在陆地上不能待得过久,还是要回到海水里去的,但这同时意味着,人们不能靠近海边,也不能试图去海上捕鱼…有史以来的记录都是在日本海出现的,为什么会跑到渤海湾来,科学院有个不祥的猜测!”

无须解释,所有人也有点明悟。

——海对面那些半岛上,岛屿上的国家,已经被这群怪物肆掠完了!还活着的人都躲进了内陆,所以杀人蟹开始迁移。

“我们能期望这些怪物去别的地方?”

中国的东南沿海,从来都是人口最多的地方,即使这是末世。

“混账,老子从前完全可以开坦克压扁它们!”

差不多的怒吼也在深海响起:

没有了,什么吃的都没有了,那群蜘蛛蟹竟然这样放肆!

不对,它们没有如此快的速度…塞壬冷静的安抚下饿得眼睛发绿的海怪们。

陶玛斯——很好,全球漫游接通,怎么回事,那群蜘蛛蟹为什么到马里亚纳海沟来了。

是繁殖,塞壬,气候反常让它们以为进入了春天繁殖期,又因为海啸一部分被冲上陆地,吞吃了不少人类后,大量繁殖了…它们现在到处巡游抓到食物就回去喂养孩子…这边海水里全部都是,该死,然还想袭击我!

陶玛斯,你没事吧!

凭这些家伙,想吃掉我还早,但是塞壬…它们不怕次声波啊,呃…好多只一起扑过来,我游得越来越慢了!

淡银色的鱼尾在海水中划过了一道弧度,塞壬迅速决断:

陶玛斯,你等着,我们就过来,杀死这些蜘蛛蟹,否则明年我们在太平洋就找不到任何能吃的东西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夜风又被鄙视了,所以又是某来代发文

46.

当杀人蟹随着海潮心满意足的退去之后。沙滩上可怖的满地血腥,到处是残落折断的骨头,还有沾满血迹的衣物碎片,头发,海风里带着低沉的呼啸声,除此之外死寂一片。

半晌,某一处沙子忽然动了一下,有一个人影狼狈的爬了出去。

全身是沙,头发乱蓬蓬的,衣服也破破烂烂,腿上面有个深可见骨的创口,不过没有鲜血流出来,伤处白霜一片,人没法顺利的站起来,勉强爬了半米,就碰到了一截被生生咬碎的手掌,惊恐的往后退,又一屁股坐到了半个脑袋上…

“啊—唔!”

尖声只响起一半又生生被他自己捂住了。

海水很平静,除了血腥气挥之不去外,并没有任何异样。

“该…该死的怪物!”

周亮神经质一般的咒骂着,他是在危机的时候利用水异能裹起无数沙子,不顾腿部重创,先将自己埋在海边,再不断用水流加固身周的密度,躲在那里几乎整整一夜,不断的听着惨叫与恐怖的咯哒声从头顶上响起,中途神经差点崩溃,如果不是那个又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声音,他熬不到现在。

塞壬…这个名字,到底是谁?

周亮气喘吁吁的将自己撑起来,艰难的半瘸半拐,走十步摔一跤的往外挪,虽然他的水异能在海边才是最强大的,但他现在哪里还敢留在这里?

周亮终于从末世异能的美梦中清醒过来了。

这已经不是他认知里的世界了,海滩不是意味着享受或者食物,而是危险,在他没有足够实力前——不不,那样多的怪物,哪怕他比现在还强一倍,照样束手无策。

可问题是异能需要媒介,在狭窄空气不流动的地方,风属性的异能者不能施展,周亮远离水源的话,空气里能凝结出来的水分子少得可怜,连自卫都算勉强,根本无法攻击。

这些怪物是海洋生物,应该不能长久离开海水,到内陆去还有希望,否则!

!

周亮一边不停的给伤口施加暂时局部冻结的异能,一边不解的想着,那些声音到底从哪里来的?好像听到一个什么海沟的名字,又听到有个叫陶玛斯的家伙也被那种叫蜘蛛蟹的怪物袭击了!难道在这高科技全部报废的时代,还有人能轻易杀掉这些怪物?

全球的异能者随着声波的传递,同时听到了这些讯息。

当然很多人有点茫然,通讯的断绝,立刻让世界的距离变得遥远,就算是大势力,也不知道几十公里之外此刻在发生什么,消息啥的都要好几天后才能传过来,B市得到的消息是杀人蟹在某个城市登陆肆掠,但开会商讨这件事的时候,杀人蟹又随着海水迁移到了另外一处海滩制造杀戮。

“没有任何有效的办法可以对付他们,我们现在是没有步枪以上的热武器,没有直升飞机,最多只剩下实验室里的化学硫酸,那也要近身泼出去才有效——”

“主席,难道你的意思是,放任那些海怪去解决蜘蛛蟹?”

“东南沿海人口密集的城市太多了,军队就算追着杀人蟹迁徙的方向赶过去,在路上还有补给、□等一系列危险,而赶到之后能够做什么呢?我们拿不出有效的办法来遏制这种怪物,可是这片土地,这片海岸,这些人民,都是这个国家的…我们眼睁睁却又束手无策,现在异能者听到的消息里,还有杀人蟹的大量繁殖!”

这些凶残的怪物本来就是核废料异变后产生的,与原先的物种有了很大差异,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慢慢衍化出长期待在陆地上生活的本领,到那个时候,人类就完了!只能躲到深山老林去了!

“告诉给科学院,必须尽快研究出杀人蟹的弱点,很有效打击的办法,只要不是造成严重环境污染,化学武器也没关系,我们不能跟自然堵这些怪物的进化度!”

“这个,科学院是必须要有样本做研究的,哪怕是尸体…”

“郝队长,你带三个异能者,循这个方向——”

老人在地图上用手指点了一下,“赶到这座城市,估计是三天之后,杀人蟹会迁徙到这边的海堤上,先通知那里的人撤离,把消息传到就可以了,如果那边的人不肯走…”

老人看着穿着少尉制服的年轻人,顿了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不要硬来,保证你自己与队员的安全,现在你们是国家的最大财富与守卫力量了,科学院将是我们的希望,以B市为基础,我们会将整个国家重新建设的,只是没有高科技与热武器而已,没有了电能,我们还有风能太阳能潮汐能,过上十年二十年,新的文明会重新出现的,在此之前,国家需要你们,要保重自己!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那个异能小队的队长嘴唇抖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是没说出来,骤然立正行了礼。

“一路将杀人蟹的消息传到沿海城市,不管他们信不信,都要说,能因为这个消息救多少人,就多少人吧…”老人看上去无比疲倦,喃喃的说,“曾经认为我们的国家是强大,结果地球告诉我们,人类只不过是生存在它身体上的蝼蚁而已。它有46亿年的历史,未来还将持续下去,人类妄以为自己会跟着地球一起毁灭的猜测是多么天真!”

会议桌前的人们都沉默了。

在这片土地上,有怪物肆无忌惮的以人类为食,偏偏政府却暂时找不到任何办法,只能寄托期望于那些不知道什么性情的海怪,这种打击,才是最大的。

“主席认为,那些海怪,一定能杀死蜘蛛蟹?”

“自然界有一条定律,越是群的动物,个体能力越比不上孤独生存的种类!甚至有的动物,只有成群才会带来可怕的灾难,比如白蚁,又或者蝗虫…”

那些有名字的海怪,特殊之处就在于,记载里几乎没有发现与它们相似的同类。

“我相信到时候守在海滩不远处的高楼上,等‘战争’结束后,蜘蛛蟹的尸体是很容易得到的。”老人严肃而认真的说,“这些怪物数量庞大,总会有漏网的逃走,所以研究一定要进行,力量要属于自己才最得心应手,指望别的因素永远只是借势不能彻底解决问题。这次我们不能做什么,但如果蜘蛛蟹明年繁殖期再来袭击时,一定要让它们上得来,回不去!”

“是!!”

这气魄十足的声音海怪们可听不到。

上浮的时候逐渐削减压力,因为速度过快,让夏意一直有耳鸣的错觉,

越往上游,夏意也明显的辨别到异样,礁石与海底的细沙都有很深的痕迹,比当初海怪们游过珊瑚礁的时候还要死寂,稍微大的岩缝被明显扒开过,一些鱼虾残肢还漂在海水里,这在平常是很难看见的,总会有来争抢美食的生物。

现在不但没有贝壳,连海参,海星的踪影都看不到了。

太过分了!

尤瑞比亚愤怒的挥舞着腕足。

它们虽然也喜欢吃个不停,可是从来不将一片海域的所有东西统统吃完。海怪们是有智慧的,懂涸泽而渔的道理,不会固定吃一种食物。最关键的是,它们不吃幼苗。

末世最开始的辐射也导致了许多鱼虾的死亡,可偏偏对蜘蛛蟹毫无影响,反而刺激了它们疯狂的生存繁衍,沿着太平洋,在这一带徘徊迁徙,攻击撕咬所有看得见的猎物。

可能只有那些游得快的鱼逃过一劫吧。

比如金枪鱼与旗鱼。

我的牧鱼,呜呜!

霞水母在海水里翻滚,在靠近珊瑚礁的海域,它蓄养的小牧鱼连影子都看不见了,涅柔斯穿梭在礁石与岩缝之间,焦急的呼唤着,但是最后只有失望。

啊,我的瓶子!!章鱼趴在一块珊瑚后面,心痛的看着自己用石头搭建起来的临时小窝倒塌了,从塔拉萨女神号上得到的几个精致小瓶子全部成了一堆碎片。

海怪们眼睛都绿了,愤怒的次声波传得很远,很远。

陶玛斯,你在哪里?

超声波是能够定位的,塞壬从来也不担心会在海里迷路。

人鱼有些迟疑的看夏意。

蜘蛛蟹对于人类来说,太危险,可是要让夏意离开自己身边,塞壬又不愿意。

涅柔斯,你留下来陪…

不要,为什么我不能去,我要给我的牧鱼报仇!

呃,那些家伙因为变异,并不害怕次声波,涅柔斯你的身体太软了!阿碧瑟用触手将愤怒的霞水母挑到一边,而蜘蛛蟹的八条腿尖锐又锋利,你会被扎破的!

那我就在远处待着看!涅柔斯还是不依不饶。

塞壬想了一下,果断觉得让涅柔斯张开身躯罩住周围,来保护夏意也不错。

那你浮在海面上,只准用飘的,不准鼓动身体!

水母要上浮会发出大量一氧化碳,这也是涅柔斯第一次见到夏意的时候,夏意很倒霉的在浅海昏厥,一氧化碳中毒的原因。

我游不快…

夏意刚提出这点,塞壬已经一把揽住他的腰,游到了阿碧瑟靠近身体的触手上,伸出另一只手抱牢。然后相当不气的拍了下章鱼的后脑勺:

游吧,阿碧瑟!

……

章鱼傻了,人鱼在海水里的速度比它快得多呀,都能直接捕猎到金枪鱼!

——可是太快人类受得了吗?

远处的海域里,一只巨大的海龟正竭力要挣脱开蜘蛛蟹的围攻,因为腹部是弱点,只能紧紧贴着海底,事实上许多海龟都是因为浮上海面换气时被鲨鱼袭击腹部而死,陶玛斯敢经常飘在海面上不动,是因为有次声波,再强悍的海洋猎食者感觉到后也会忙不迭的逃走。

可是次声波的杀伤力,偏偏对蜘蛛蟹没有效果,它们是非自然的变异怪物。

海龟的头与四鳍跟陆地龟不一样,是没办法缩到壳里去的,所以就成了重点被攻击的对象。但蜘蛛蟹最凶残爪钳再锋利,一时也不能奈何陶玛斯。

它背着一身海藻苔藓很多年,皮肤不但坚韧可以承受水压,而且还很滑腻。

特别在海水激烈的浮动中,蜘蛛蟹的锋利足爪还没戳下去,就滑开了。

陶玛斯现最初没当回事,可是蜘蛛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爬到它背上,压得它游得越来越慢,更不敢浮上海面,明显陷入了困境。

如果换了别的海怪,还是僵局,但是时间流逝,对陶玛斯是很不利的。

因为海龟是需要浮上海面换气的!

塞壬,救命啊,阿碧瑟,快来啊!

大西洋那边倒是最先给了回话:

陶玛斯?啊…怎么办,你坚持住啊!我会救你的!

某只海龟在危难之中骤然暴怒:

伏尔库斯你闭嘴,你半点用都没有,你唠唠叨叨害得我听不见塞壬的声音了,一边待着去!

47.

隔着很远,都能闻到海水里浓厚的血腥气。

外层海域游曳着成群的鲨鱼,它们是被觅食本能吸引来的,鲜血的气味干扰了它们的判断,贸然就闯入浅海,一番厮杀过后,鲨鱼群丢下十几具尸体仓皇的退出了这片海域。

近海的礁石与水域上下,都是庞大的蜘蛛蟹,它们看似迟缓的停留在某处,但那双甲壳边缘能伸缩的眼睛一旦捕捉到目标,立刻会潜游过去,它们是天生的偷袭者,也是凶残的刽子手。先准确的用腿爪扎进猎物的身体,然后用钳子攻击要害。

鲨鱼的力气虽然大,也很灵活,游得快,但实在架不住几十只蜘蛛蟹一拥而上。

这顿意外的加餐,让蜘蛛蟹的迁徙稍微迟缓了些,停留在这片海域分食,海底里陶玛斯已经快喘不上气了。它身上全部都是这些家伙,压得它连最后一点力气都没了,晕头转向的拼命往前挪,没发现蜘蛛蟹是有意驱赶着它远离礁石,前方的海沙里已经埋了好几只蜘蛛蟹,就等着海龟自投罗网,撕开陶玛斯的腹部。

蜘蛛蟹并没有独立完整的逻辑思考,不过这不意味着它们很笨。相反在捕猎这方面,它们有很好默契与配合,掠夺似的繁衍族群,食物不够去深海,但很快就发现了陆地才是真正食物丰富的地方,人类比海洋生物脆弱多了,不像鲨鱼那样长着锋利的牙齿,也不像海龟这么难缠。

蜘蛛蟹的大迁徙有条不紊的进行,就顺着海岸线。

海水显得十分浑浊,飘着鲜红,还有残破的骨骼,头发…如同地狱。

不行,太多了,冲过去的话,会被立刻裹住!

眼睛好的阿碧瑟拨开那群仓皇逃跑的鲨鱼,远远眺望了一眼那片黑压压的海域,扭头对塞壬说。

这道次声波的波长并不是适合长距离传输的,但诡异的是,有不少个头最大,甲壳成黑红色的蜘蛛蟹开始发出吵杂的噪音,这些长长短短用足钳摩擦出来的声音回荡在海水里,对声音最敏感的人鱼立刻制止了海怪们的靠近。

我们被发现了。

啊?

深水与浅水海域,其实相隔并不远,正好就是大陆架与大陆坡的交汇处,远远的互相能望见彼此的影子,但是水深却相差有五十米。

狡猾的东西,它们待在最多只有三十多米深的水域,我根本不能过去!阿碧瑟高度就有十米以上,算上八条触手,都有塔拉萨女神号一半高,在浅海没有办法伸展身躯,还谈什么搏斗。

所以,鲨鱼在那里也不是它们的对手!

塞壬的声波同样冰冷而愤怒。

“哗啦!”

人鱼浮上了海面。

天空依然是蓝色的,天气很好,远远能够看到海岸大堤,还有风从陆地上吹过来。

可是,全是血的味道。

蜘蛛蟹群开始骚动起来,最外层的也看到了海怪的存在。它们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首领,不过跟自然界其他生物一样,那些体格强悍,年纪长一点的,就是群体方向的引导者。

现在,一种莫名的紧张气氛蔓延开来。

群体总是这样,看似力量强大,可也容易盲目。

水太浅了…

塞壬注视着前方漂浮着鲜红的海面,这个深度,注定力气最大的尤瑞比亚还有最聪明的阿碧瑟都不能过去。

救…命…塞壬…

陶玛斯已经听到了同伴的声音,可怜它已经喘不上气了,还好次声波不是用嘴说的,不然就凭密密麻麻趴在它头上的蜘蛛蟹,它也不敢张嘴啊。

陶玛斯,你别动!

塞壬是根据反射波确定了海龟的方向,才这怎么说,却恰好让陶玛斯停在埋伏前,趴在那里不挪了。

淡银色的鱼尾在海水里划过一道鲜亮的弧线,如同利箭一般窜了进去。

“塞壬——”

夏意跟着浮出海面,目光追着那条明显的水痕,震惊得要喊,却又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海水里密密麻麻都是拥有锋利爪钳的蜘蛛蟹,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空隙,看见水痕的蜘蛛蟹疯狂的扑了过来,但它们却撞成了一堆,人鱼的速度太快了。

习惯在深海缓慢游曳的人鱼,来到海面,没有水压后那速度能快到什么地步?至少比横冲直撞的皇带鱼有方向感多了,借助海水的波动一掠而过。

塞壬循着陶玛斯的方向以一个诡异的曲折弧线靠近,身后身前到处都是位置判断错误而撞到一起的蜘蛛蟹,海水因为震荡,激起了不正常的波澜。

在激流中间,塞壬先是反向拖拽了一只撞翻的蜘蛛蟹,在急速游动的同时,锋利的指甲直接插入了蜘蛛蟹肢节缝隙里,狠狠一拽,那长而可以任意弯曲的足爪就垂了下来。

甲壳动物的反射神经没有那么快,等它痛得乱蹬挣扎时,八条腿已经有一半不能动了。

螯钳虽然有力,不过在塞壬攥住其中一只的强狂下,另外一只怎么也挥不过来,它没办法适应这个不时还要急速拐弯的高速。

悲催的是,它的螯足成了武器,背甲被当成盾牌,塞壬拽着它挡在身后猛一挥,更多的蜘蛛蟹被撞翻。

螃蟹在海水里游动时,毕竟不如直接在海底或者沙滩上灵活,必须要有一个支撑点。

塞壬正是利用这点,在它们完全没有做好防备的时候,一气游了几百米,一路下潜,但海面上带出来的浪花却越来越大。这样的动静,怎么能不引起海岸一幢高楼上,一直用望远镜观察海面的异能者注意?

“郝队长,快看!”

“是海怪,它们来了!”

望远镜的功效倒没有随着末世的来临而报废,镜片还是一样的好使。

这是军用的高倍望远镜,立刻窥见了极远处的海面上,一条触手破水而出的画面——那是尤瑞比亚看见那边打得激烈,兴奋了。

“按照讯息,海怪们应该要先来救一只叫陶玛斯的…十个国家有八个认为它是海龟,所以就暂且称做海龟吧!但是一天一夜不换气的海龟,想来也到极限了,原来以为我们来早了,没想到…海怪来得这么快,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就从热带的马里亚纳海沟游到渤海附近了吗?”

“等等,郝队长,那只海怪好像不是章鱼!”

异能者对阿碧瑟遍身套着蓝色圈圈的图片印象很深。

“不管是什么,可能这边已经打起来了…”

海水激烈的翻腾着,浪花汹涌,蜘蛛蟹狰狞的身躯在里面若隐若现。

“可能是海水太浅,那些庞大的海怪根本没办法游近。”有着少尉军衔的异能者队长很快就分析出了原因,其他三个异能者也差不多激动,纷纷攥紧了拳头,有一个还狠狠砸在了废弃楼房的窗框上:

“来吧,把这些怪物全部杀掉!”

他们也受够了看着哀嚎逃跑的人群,但是什么也做不了的悲哀。

“嘘,都安静,远程传输的次声波可能没有,但是按照林教授分析,近距离的次声波我们也应该能听见才对!”

塞壬现在陷入一种诡异的烦躁里。

对人鱼来说,这里不止是血腥气浓烈,还夹杂着很多人类临死前惨痛绝望的怨念没有消散,精神波是很强大的力量,这些都在严重影响人鱼的判断,恨不得停下来,深深呼吸一口那绝望的气息。这就是没东西吃,闻闻味道也是好的。

但眼前的海水里黑压压的一片,蜘蛛蟹的数量在小范围内优势很明显,一秒钟都不能耽搁,塞壬已经看见了陶玛斯,它身上全是蜘蛛蟹。

不行!

越往海底,空隙就越小,承受的危险也越大。

纵然有一只倒霉的蜘蛛蟹挡在身后,淡银色的鳞片还是有十几块被螯钳刮得脱落,有一处被锋利的爪刺中,虽然及时偏了下,只是深深划过,没有被戳穿,但是鲜红异常的血珠沁出来,弥散在海水里,骤然刺激了附近的蜘蛛蟹。

人鱼的鲜血,就食物来说,是一种极致的诱惑。

陶玛斯也闻到了这个味道,挣扎着喊:

塞壬…你先走,去抓十几条电鳗丢过来…我等着…你…

海岸上的异能者隔得还是远了点,没听到,不过夏意还是明白陶玛斯都在想这个主意了,塞壬显然没办法救出这只海龟,夏意看不到海水那边在发生什么,只能焦急的喊:

塞壬!

拿着高倍望远镜的异能者全部一震。

夏意毕竟是人类,他的次声波频率更容易被其他异能者听到。

海水翻腾得更加激烈,甚至有几只蜘蛛蟹昏头装向的仰着肚皮在浪花里挣扎,雪白的浪花里虽然有暗红色的痕迹,但那不可能是蜘蛛蟹的,节肢动物的血液是没有颜色的。

“塞壬,真的是那只在暴风雨里覆灭轮船的海怪吗,倒要看看,究竟是——”

郝队长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一道水柱破浪而出。

在半空中,那优美矫健的身躯后背呈弧向下弯曲,仰面淡银色的长发跟着水珠划过悠长的轨迹,海水从淡银色侵染了鲜红的鳞片上流泻,当跃到最高点时,人鱼的模样也随着抛落完的海水差点显露出来。

“咣当!”

有异能者被望远镜砸中了脚趾。

无法冲破蜘蛛蟹的包围,塞壬选择了跃出海面,只要高度足够,入水的时候已经挪移了很长一段距离了。

将那只已经半死不活的蜘蛛蟹挡在前面,一口气撞开好几十只在落水处袭击的家伙,接着这股冲力反弹,猛甩鱼尾,再次跃出了海面。

这次有几只蜘蛛蟹不死心的踩着同伴的背,跟着一起跃出。

塞壬身在半空中,看见有试图扎向自己的利爪,灵活的再次借助腰部的力量半侧身,五指伸出,准确的一勾,手的速度太过,在浪花几成幻影,隔了远是看不出端倪的,但事实上那些贸然出水的家伙们眼珠至少有一半被生生剜去了。

水花溅起,这次塞壬直接在它们身躯上借力上跃。

海水汹涌,一条生满吸盘的触手破水而出,凶悍的扫飞了十几只蜘蛛蟹,准确的接住了塞壬,紧跟着,触手的原主也浮了出来,巨大的圆脑门出现在海面上的时候,悍然使海浪出现了一次磅礴的起伏。

这种史前怪物似的出场,当然是鱿鱼尤瑞比亚。

“人人…人鱼…队长你看到没有!”

有少尉军衔的异能队长被这么一喊,才恍过神来。

高倍望远镜里,那堪称精确的矫健动作,张弛着力与美,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尤瑞比亚?你怎么过来的!在塞壬的计算里,至少还要跃出海面一次,才能接近海怪们等候的安全区域。

啊,水太浅,当然需要来点海水了!螃蟹咕噜噜嚣张的爬到尤瑞比亚的脑门上,挥舞着一大一小的钳子,高声喊道:先制造一场海啸,冲散它们!

塞壬一怔,感觉到海面正在逐渐上升,立刻恍然。

沙夏…夏意?

48.

如果有比出现一只史前怪物般的触手海怪还震撼的场面,当然就是随后在高倍望远镜里看到一只大螃蟹哼哧哈哧的爬上来,将两个钳子捏了又松,嚣张得不行的样子。

异能者们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这是受到了次声波影响,但是距离还不够,或者说他们的异能级别还不够,听不见这只螃蟹在说啥。

“糟糕,是蜘蛛蟹吗?”

如果海怪这么轻易的就被杀人蟹打败,那不完了?

“好像不是,那只螃蟹的鳌钳好像有点畸形,而且从这个比例来看,比蜘蛛蟹大很多…啊,郝队长,近岸的海平面在迅速后退!”

这是很明显的现象,从沙滩开始,海水齐刷刷的后缩,比退潮明显多了。不过半分钟大片的滩涂就暴露出来,黑红色的蜘蛛蟹互相挨着,有的甚至就爬在同类的背甲上,密密麻麻成片,看得几个异能者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知道这些怪物数量恐怖,却没想到多成这样。

海水的骤然退去,使得这些蜘蛛蟹大为惶恐,迅速的爬动起来。它们的移动,使得海床上残余下来的白花花骨头都露出来,远远看去,那已经不是海,还是地狱般的景象。

“呕。”有个异能者坚持不住,扭过头去吐。

但剩余的几个人还是坚持用望远镜看着,毕竟这海水退得太奇怪了,一些从来没有显现出来的礁石也成片出现,很明显能看到呈陡峭斜坡出现的海底。

“等等,那是——”

一块被蜘蛛蟹趴满的“大石头”忽然动了下,伸出了个类似脑袋的东西。

呼,喘上气了…咦?我怎么到岸上了不对!我是不上岸的啊!

从奄奄一息到精神大振,陶玛斯的声波也增强了,刚模糊的传到异能者这里时,猝不及防远处海面上已经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水墙。

“槽糕,是海啸!快,用异能加固这座楼!”

郝队长脸色大变,十分懊恼。

他应该想起来的,海啸来临前最明显的征兆就是近岸海水迅速下降,随即出现的就是水墙,能高过前方海面十米以上,当它扑过来的时候,那威能足够摧毁一切。

这个时候逃跑,已经迟了。

“该死,难道是远处海底又地震了吗?”

郝队长焦头烂额,简直要出声咒骂。

水墙距离岸边越近,高度就越可怕。十几米的巨浪已经遮蔽了天空,在这座楼房上的异能者,全部脸色惨白,目光所及前方已经是泛着暗红的一片水幕,像一张大网,铺天盖地的裹来。

“不——”

那个能改变金属结构,让材质更加牢固的异能者已经摇摇欲坠,满眼绝望。

不用试,也知道他的能力根本经不住海啸这么一冲。

郝队长颤抖不止,牢牢盯着前方,脸瞬间绷得紫红。

是他将这几个队员带出来,主席给予的唯一期望就是他们能活着回去,如果连这一点也办不到,他真是没脸再回到B市基地了!

就在他咬牙,装备孤注一掷的时候,那声势骇人的海啸水幕,就好像一只巨大的手掌猛地拍下,再捏成拳一卷,海浪翻涌,摧毁了靠近海滩十米内的所有建筑,将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一股脑带到了远处的海里。

随后,又是一次水位急剧下降。

这次海床上,已经没有那么密密麻麻的蜘蛛蟹,至少有一半都被“海啸”卷走了。

陶玛斯的身形也暴露出来,如此大的海龟,差点让劫后余生的异能者再次惊骇。

“这就是那只在记载里经常被当成海岛误上的海怪…果然…”

郝队长憋着的那一口气没吐出来,准备拿命抗争的海啸忽然消失,让他积蓄起来的力量陡然松懈,整个人都猛地瘫软跪地,耳边陡然又传来同伴的尖叫声:

“天呐,那是什么?龙吗?”

十几米高的水墙再次出现,翻卷的可怖浪花中却出现了一条长长的影子,银色的身体,背脊上有起伏的鲜红色长鳍,它跟随海啸最高一波浪潮,任意的翻卷身体,几乎是垂直游上十几米高的水墙顶端,在浪花里若隐若现,简直像神话里那翻江倒海的蛟龙。

就在异能者们惊悚的差点将下巴砸到地上时,一个怪异的声音冒了出来:

喂,刻托!方向反了,你这是要上天吗?

…哦!

那条气势度暴表的“蛟龙”又一头扎下来,无比彪悍的随着海浪一扫尾,声势骇人,不少蜘蛛蟹甚至被抛出了海面,海水再度退去的时候,近岸的海底几乎已经干干净净,没剩下一只蜘蛛蟹。

但是激斗,却也才刚刚开始。

被海浪卷到八十米深度海域的蜘蛛蟹,惊惶得没找着方向,啥也没看清,就凶悍的对眼前的黑影发动了攻击,结果显而易见,误伤比比皆是,如果不是它们外壳坚硬,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咬死它们!不对,撞死它们!

阿碧瑟蓝色圆圈套圆圈的八条触手在海浪里翻腾,时不时还会窜出海面。

有了这么一个天然盾牌,塞壬当然不会在乎蜘蛛蟹锋利爪钳,淡银色的鱼尾箭一般穿梭在海水中,它的速度快,攻击准,所过之处,蜘蛛蟹不是支撑身体的八条腿肢节被截断神经,就是眼珠子猛地被剜走,而所有落到阿碧瑟触手范围内的蜘蛛蟹,都会被紧紧勒起。

然后,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就恐怖响起。

章鱼的触手上布满吸盘,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吸盘里长有锋利的牙一样尖锐的东西,小的吸盘里面一层,大的吸盘里好几圈。这些都是平常收缩敛住的,不过当章鱼全力勒住猎物时。就好像一个钢圈忽然弹开,或者可以联想一下锯齿状老鼠夹子。

蜘蛛蟹的甲壳虽然坚硬,但还是有比较脆弱的地方,比如鳌足与身体相连的部位,爪的肢节点…阿碧瑟完全不顾蜘蛛蟹的疯狂袭击,触手与身躯上虽然都开始出现伤口,但却有更多的蜘蛛蟹被它生生勒得身体四分五裂,爪钳全部掉落,就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身体。

尤瑞比亚的腕足上更是直接就长着倒钩,直接□肢节连接处,被抛飞出来的蜘蛛蟹都残废掉了,空长着锋利的爪钳,但根本不能再挪动一下。

因为这个比阿碧瑟的野蛮拆除要轻松方便,所以鱿鱼的速度反而快。

皇带鱼飞速的游曳在海水里,不停的将晕头的蜘蛛蟹驱赶到尤瑞比亚的腕足下,尾巴扭来扫去,长有两颗尖锐牙齿的嘴还不服输的开始咬蜘蛛蟹的眼睛。

啊呸!好难吃,这是什么味!

塞壬瞥了它一眼,随手丢掉一把眼珠,有些嫌弃的甩了下手。

最倒霉的其实是咕噜噜,它悍勇的举起钳子挑战,但是蜘蛛蟹都逃得飞快,好不容易拦截下几只,威武的把对方撕扯开了,赢得正高兴,正要炫耀,却发现阿碧瑟与尤瑞比亚在制造成群残废的蜘蛛蟹,那个速度…好吧,一个是手工制造,一个是量产。

咕噜噜郁闷的直吐泡泡。

不得了,有好多蜘蛛蟹往这边逃了,塞壬快来——

远处闲着的霞水母还没叫完,就看见一道海浪,直接将那些窜逃的蜘蛛蟹卷回去下雨也似的砸在阿碧瑟头上。

嗷,痛死了!

身形庞大的章鱼被砸得打滚,触手上无数被勒住的蜘蛛蟹跟着一起滚,它跃出了海面,远远看去就好像一个怪异的摩天轮,悬挂的小屋子蜘蛛蟹彼此间还会跟碰碰车一样互相狠撞魂淡这是异世界的摩天轮吧!

“咣!“

又一个异能者被望远镜砸中了脚。

夏意…

包括霞水母在内的所有海怪都有种冒冷汗的感觉尤其是皇带鱼,不由自主的跟着塞壬的声音一起发出了次声波,出乎意料,集体的力量果然是巨大的,发音然没啥错误。

夏意呆怔着看那个摩天轮半晌,终于说了一句:

对不起,阿碧瑟…我把海浪的方向弄偏了。

这道次声波没有什么,却让异能者们哆嗦了下。

果然!这根本就不是“海啸”,而是海怪弄出来的!

尽管来的时候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亲眼看见是两码事,怎么会有人鱼?那不是童话吗?怎么会有蛟龙,那不是神话吗?还有那个叫塞壬的,就是引发这场诡异“海啸”的罪魁祸首吗?难道真的是海妖,竟然有这样超乎寻常的能力?

夏意的声波也把海怪们吓了一跳。

因为夏意还从来没有对除塞壬之外的那些海怪说过话——人鱼是高傲,难缠,危险的生物,夏意很符合大误,所以海怪们都没计较过这点…

大章鱼眼泪汪汪的滚进海底,发狠的拆卸着更多的蜘蛛蟹。

怎么办,它不能报复,那是塞壬好不容易找到的,也是唯一的交/配对象,不是吗?

而且——

阿碧瑟走神的思考着,它能赢得了夏意吗?呃,肯定会被海浪卷走吧,会被卷上岸的吧!太可怕了,发/情期的人鱼果然都是恐怖的生物!

以后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49.

夕阳坠向地平线,海面上重新恢复了平静,许久都再没有任何声音。海浪带上来许多蜘蛛蟹的尸体,甚至还有活着,但是螯爪都折断了的家伙。

这些对异能者来说,都是最好的目标。

“扛一只带回去给林教授…你异能怎么用的,冻尸体都不行?”

郝队长焦急的说,他根本不想在这里过夜。

几个人七手八脚的跑到海滩上,用异能带走一只死掉的蜘蛛蟹,迅速撤离。这处布满尸体的海滩,看上去实在恐怖,海风的腥气都有种昭示不祥的味道。

海怪里有一条人鱼…

海怪里那个叫塞壬的,真的能够掀起巨大海浪,也许带来狂风暴雨的传闻也是真的!

海怪里还有一只长得很奇怪的螃蟹。

以及除了记载上有的陶玛、塞壬、尤瑞比亚、阿碧瑟、刻托之外,似乎还听见了好几个名字,其中比较清楚的貌似是“xiayi”。不过包括郝队长在内,所有异能者精神都很恍惚,虽然没看见海水中激斗的情形,但是很明显海怪赢了,强悍得以不超过十只的数量杀死了那么多的蜘蛛蟹。

所有的事情,都以超乎想象的形式出现了,让这些异能者怎么能镇定下来?

他们几乎不敢再回头看一眼,立刻离开了这里。

阿碧瑟正筋疲力尽的半漂半游,它的身上到处都是细小伤口,尤瑞比亚也跟它差不多,体积大的都挺倒霉,皇带鱼就要好很多,而咕噜噜嘛,完全没有任何伤痕,威风的继续挥着钳子。

只不过它现在是趴在陶玛斯的背上,鱿鱼可没力气带他赶路。

太过分了,等我过来的时候,你们都打完了。

大海龟一边念叨,一边还在愤愤不平。这些该死的蜘蛛蟹,害得它差点丢掉命!它已经悠闲的在海洋里游荡了很多年,没有天敌,也不畏惧什么东西,这次倒大霉了。

差不多都杀完了,可能有那么几只跑了,不过没个三五年,也不会再有这么大的族群!

塞壬漫不经心的游到陶玛斯背上,鱼尾上好几块鳞片脱落了,染着鲜红的血迹,还有一处划得很长的伤口,而手肘上如纱状的鱼鳍,也有一根突出的骨刺折断了,至于手腕上的鳍则是整个被撕裂,屠灭这一群蜘蛛蟹,海怪们同样需要付出代价。

塞壬没露出痛楚的表情,阿碧瑟也只是在海水里不舒服的翻了个身,所谓的满身伤痕,对凶悍野性的生物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游离这片不干净的海域,等着愈合好了。

自然界的生物,为了捕猎,为了逃避天敌,甚至为了获得异性的青睐,都会遍体鳞伤,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塞壬在看见夏意游近后,还很高兴的伸出手臂,搂紧对方的脖子。

如果这次没有夏意,必然是一场漫长而麻烦的杀戮,绝对没这么痛快。这是所有海怪都明白的事情,很疲乏,也很畅快,它们往往称霸海域,很难找得到敢对海怪发动攻击的种类。

塞壬微微喘息着,紧紧贴在夏意身上。

他的动作并没有别的意思,在驱赶走入侵者后,狮群也会重新懒散下来嬉戏,狼群更是会互相舔舐伤处。

现在塞壬只觉得,拥抱的感觉原来有这么好。

比阿碧瑟的触手抱起来舒服多了,也比陶玛斯的背软,更没有刻托那么扁这不废话,温暖的,不像在深海时有厚密的水层阻隔,指尖肌肤紧紧熨贴着,脖颈互相挨着,胸膛也因为贴得很紧,能感觉到那种生命的鼓动,一下,又一下,从不同步的心跳逐渐到同调,这是个很奇妙的过程。

这是我的,只是我的…塞壬梦呓般的抱得更紧。

夏意是看见塞壬的模样,一时紧张,忍不住过来细看,结果被勒得胸口都在发痛,侧头又看到光滑的背脊上,也有几条深深的划痕,竟然还在微微渗出鲜红色的血珠,刚凝结出来就弥散在海水中了。

夏意有些手足无措,在这海里,到哪里去找止血的药物与纱布?

再说,伤口能浸水吗?这还是海水!!

他有点乱的想着,根本没注意塞壬在说什么。

你的伤口——

塞壬这才醒过神来,稍稍皱眉看了眼手肘处破碎的鱼鳍,直接将抬起手臂,顺着一道长长的伤痕轻轻舔舐。那淡淡粉色的舌尖,在不经意之间的随着塞壬的一抬眼,妖异非人的魅力险些让夏意失神。

霞水母也游到章鱼身边,阿碧瑟立刻嚎了一声:

涅柔斯,把你的蛰刺离我远点,戳到我伤口里了!

咦,这样会不痛啊!水母的毒性是神经性的,有麻痹作用。

滚!我游不动,你拖我吗?

陶玛斯抬起脑袋,看着游得慢吞吞的鱿鱼,因为觉得大家这次是来救它,很是不好意思的问:

尤瑞比亚,你怎么样?

鱿鱼咬着自己的腕足,含含糊糊的说:

不太好!

啊!伤到哪里了?陶玛斯一下紧张起来,尤瑞比亚傻乎乎的,又住在南极,哪里根本没啥凶悍生物,连吃的东西也都是磷虾,除了力气大没啥优点,倒是真的有可能受重伤。

结果鱿鱼吐出一口漆黑的墨汁后说:

饿了!

剧烈运动之后,要进食的啊亲有错吗?

还有,好热,热死我了!

在这样热的地方剧烈搏斗,结束之后不但没有凉快的海水泡,还没有吃的,尤瑞比亚委屈极了。

海龟抽搐着扭过脑袋,按照人类的习惯,发誓要是再理会这条鱿鱼,它就是上岸的海龟!

尤瑞比亚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夏意。

咦?

塞壬受刺激,鱼尾骤然一甩,差点推开了夏意,不满的瞪过来。

鱼尾是控制速度的关键,也是最敏感的地方。

夏意却反常的固执,还是将手按住鱼尾的伤口上,塞壬这次没有退让,只是这次感觉到冰冷的刺痛感时注意到,翻开的伤口似乎收缩了。

流血太多,也是对体力的一种损伤。

不过海怪没有啥更好的止血办法,凝视着伤口的塞壬觉得很好奇,夏意却有点焦头烂额了。

这是在十几度的海水里,不是深海,凝结出来的冰霜很快就融化了,就算勉强控制住,但是塞壬身上的伤口太多了,不能将整条鱼尾都冻在冰块里啊!

不过效果还是有的,反复试了几次后,最浅的那处伤口已经变成一条略粗的红线了。

这种愈合能力——

夏意当然知道不是自己异能的功劳,而是人鱼的体质。

塞壬任凭着夏意的手指从鱼尾、腰侧,还有背脊、脖颈慢慢摸索上来,虽然很冷,但有种奇妙的热度炙烧着,好像是夏意手指的温度,但是触及到的地方明明是寒霜,为什么伤口旁边的地方却反常得变得滚烫呢?

疼痛与疲乏的感觉,逐渐涌了上来,塞壬挨着夏意的身体,忽然觉得睡意朦胧。

但是有种源自梦境,源自本能的恐惧让他还是紧紧抓住夏意[奇·书·网]的另外一只手。

这是好不容易才遇到的,才得到的…绝不能失去的…

咦!

尤瑞比亚嗖的一声窜了过来,享受的舒展身体,转眼又被阿碧瑟的触手硬生生拖到一边。

你干什么,这里凉快!

蠢透了…章鱼用触手抽了尤瑞比亚脑袋一下。

陶玛斯也加速拨动海水,还善意的问:

塞壬,你要找个好地方吗?需要我们离开多久?

……

话说当三天后,异能者回到B市基地的,又经历了不少波折,毕竟扛着那么一个东西,还要保证没人看到,始终冰冻不能损坏,安全抵挡什么的很麻烦。异能者们累得倒头就睡,睡醒后第一件事就是各自回忆做陈述写报告。

对于听到的次声波,只能说勉强是那么个清晰的意思,但声波的细微差别却不是那么明显,根本分不出那段是哪只海怪说的,又上演的是这么史前恐怖怪物场景。几个异能者当时就因为震撼而印象混乱,写的报告是互有错漏,但所有人的重点都是——看见人鱼了!人鱼是真的存在还很强悍,可以直接跟一群蜘蛛蟹搏斗。

另外就是那段承认自己操纵海浪的次声波。

夏意这个名字,反而是后来补漏记上去的。因为异能者看不见海面下发生了什么事,当时只盯着章鱼摩天轮看得瞠目结舌,懵了好半晌,又忽然听到那段次声波,于是被震撼得无以复加。都是出门之前,科学院给他们恶补的海怪知识,几乎所有人都自动联想,然后带入了最合适的对象——据说会用风暴掀翻船只的海妖。

“所以你们这次出去的重点发现就是这个?”

一个老将军差点将报告扔到郝队长脸上。

发现了人鱼的存在,海妖能操纵风浪,这是天方夜谭吗?

对了还有这个,看上去非常像蛟龙的皇带鱼其实没有方向感——对于刻托惊世骇俗的出场以及随后冒出的那段次声波,每个人的印象都无比深刻!

后勤部更纠结!

“你们在搞什么,高倍望远镜已经是时代绝产的物品了,你们出去一次,就报废两支?!”

50.

禽兽这个名词是人类发明的骂人话,引申义呢相信所有人意会言传都没问题,不过事实却很有趣,至少海洋生物不是随随便便禽兽的,啊呸,是不会随便找对象的。

首先要时间吧,不到那个季节,再完美的异性也不瞄一眼。

然后就要地点,许多鱼类、海龟、螃蟹都会千里迢迢迁徙回那个固定的海域,然后就是综合相亲大会喽,互相争斗博取异性好感。

长得好不好看不是重点,强悍才是关键,房子车子,那是什么玩意?拼爹?爹是谁娘是谁全都搞不清楚的好咩!玩的就是一见钟情,一月忘情==

等该做的事情做完,喧闹的海域就会重新安静下来,对象一拍两散,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再重逢还是个问题呢!家庭啊责任啊统统都没有,子女也不用教养喂,觅食与躲避天敌更重要,每年到那个月就游过去,霸占环境最好食物最充足,也最安全的角落等着美女上门——

总之以上那些都是废话,重点是,环境,季节,对象…甚至海水温度,附近有没有吃的东西,都是不能缺少的条件,陶玛斯的问话并不是多事,肯定是要找好地方。

——喂,度蜜月吗?

海怪们对于要分开这件事,没半点不舍。

实际上尤瑞比亚会带着咕噜噜迫不及待的回南极去,皇带鱼潜回深海宅着,霞水母要重新豢养一群听话的小牧鱼,阿碧瑟会去找看望可怜的伏尔库斯,陶玛斯继续在海面上飘…孤单寂寞什么的完全不必,想谁了,调低次声波赫兹,那是全球长途漫游随便用,要聚会了自己游过去找另外一只或者被找。活着嘛,就要轻松,惬意,自由自在。

广袤的海洋,是它们的乐园,想停留在哪里都可以。

除了陶玛斯挨个絮叨一堆美好的气候适宜的珊瑚礁海域外,其他海怪都是默默转弯游走,嗯,按照它们听过的传闻,以及亲眼看过的真相,人鱼都是不好惹的,塞壬是,夏意也是。

等陶玛斯磨磨蹭蹭说完,感觉心满意足,开心的游走之后,夏意都在当旅游风光介绍听。

原来海洋里有那么多有趣的地方,永不熄灭的海底火山,熔岩会在海中蔓延出去很远,非常美,那里也很温暖舒服,更有无数口味特殊的鱼虾…大西洋底的三漩涡激流,听描述如果顺着溜一圈大概跟坐云霄飞车一样刺激…澳大利亚珊瑚礁,阿碧瑟族群蓝环章鱼的栖息地,有无数漂亮美味的食物,一边看一边吃很美好…马尔代夫海域,海水清澈得可以看见海底的细白沙粒,在几十米深的海水中仰头可以看见天上的白云…

自闭症只是不喜欢与别人谈话,不关心外界的事情,并不代表喜欢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相反对于自然的美,他们会注意到更多的细节,山清水秀没有人,那是最好不过。

夏意从前就一直没有这个机会,不,就算有他也不愿意去旅游,宁可待在家里看记录片。

只要是出名的旅游景点,就意味着无数人,喧闹,摊贩,小孩子…只要夏意稍微一想,立刻就会打消念头。以及去那些景点之前,要坐飞机火车轮船的吧!对于一切公众场合,夏意都是能不去就少去一次的典型。

好了,现在的问题只在于——夏意觉得如果没有塞壬,他根本就不能成功找到那些地方!GPS报废了,就算有防水地图夏意有没本事不在海上迷路。

当然最有利的是,只要有塞壬在,鲨鱼之类的完全不用担心!这才是重点吧

不过!

要先上岸。

啊?塞壬早就忘记之前提到的事情。

衣服…夏意开始在心里盘算需要的东西。

完全密封的药大概很难找,找了也不好用,衣服…有干净可替换的就差不多了,鞋子…算了还是剔除不要,太紧的不适合长期泡水里,拖鞋的话会被海水冲走吧!

呃,夏意现在觉得最垃圾食品的薯片汉堡都是好的!不过能找到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罐头…水果罐头可以考虑,鱼罐头还是免了。

当然,最有可能的是除了衣服外,什么也找不到!

夏意没办法穿过刚才那片布满蜘蛛蟹尸体的海域,那些怪物就算死掉,锋利的爪钳还在,威胁性还是很大。

远远沿着海岸线游,应该能找到一座曾经繁华的城市。

用次声波对夏意最大的好处就是某些心里转的念头,可以自说自话的出来,不像从前,都是默默的一个人想,造成各种误解。

你…不会离开我?塞壬盯着夏意看。

大约正常人都会觉得这眼神很诡异,被看得毛骨悚然什么的,可惜夏意感觉不到,他经常被一堆人当成异类指指点点加围观,再加上天生对别人表达出来的情绪反应迟钝,只会听问话的表面含义,于是当然很平常很淡定的回答:

嗯,不会的。要是离开塞壬,就没法到那些地方去了!

有一个会帮忙寻觅食物,会排除危险,会引路,长得还很不错,最重要的是除了喜欢触碰拥抱这个毛病外,从来不会没话找话说,也不会专门说一些夏意不感兴趣事的同伴,上哪去找啊?

塞壬当然不知道夏意这个离奇的逻辑,他只是觉得很高兴。

不是还没有陶玛斯嘀咕的那个想法,而是塞壬不愿意破坏现状。

做为人鱼,塞壬没有见过同类,但很多生物都一辈子没见过父母,却生来就会猎食与躲避天敌,这是基因给予生命的本能,对于人鱼来说,包括它们在懵懂的时候就会自相残杀,拥有梦境后,自然会紧张它们看中的那个人类,对任何“离开”“背叛”的预兆都十分警惕。

人鱼需要的是相伴一生的伴侣,但是偏偏得不到。

漫长的岁月后,当然会有遗传基因传承下来的固有行为。猎豹会叼着食物去讨好情人,期盼一个丰盛晚餐后的美好夜晚。而狼刚开始只会默默跟着中意的对象,反复试探才敢接近一点儿,还要时刻准备好退路,不然就等着利齿爪子招呼吧。

这些都是成规律的行为,虽不出奇,却很通用。

人类会选择离开,无非是那么几个原因。想念从前的生活,厌恶荒岛与海上生涯,人鱼会在送食物的同时带回一些有趣的贝壳什么的,还不太敢对人类硬来,害怕惊吓成反效果,更多的情况下人鱼愿意利用外表的优势去诱惑。

只是它们永远不懂的是,人类为何如此多变?为什么曾经的心甘情愿过了一段时间后就反成了怨恨,曾经互相恋慕真心实意又为什么荡然无存,难道是自己不够好,或者给的不够多?

可惜,它们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如果有子女的话,遗传基因会让它们在控制行为上更加小心谨慎,所以塞壬才没有做多余的事情,他期待某种改变的到来,但是又下意识的忧虑这种改变会否让夏意永远离开。

——不畏惧海水,能操纵海浪,如果夏意真的决然躲避,塞壬没有万全的把握能留下他。

已经看到海堤了,你在这里等我?

不…

夏意很疑惑的看着忽然有点反常的人鱼,指了下前面的海水:

这边近海有许多渔网,又没被蜘蛛蟹撕裂,万一缠上你的鱼尾怎么办?

撕开就好。对人鱼来说,这算什么问题。

但是——最关键的是岸上肯定有人,不,估计在不深的水域就能遇到抓鱼的人了。

塞壬怎么能出现在那么危险的地方…蜘蛛蟹再凶悍,夏意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它们袭击人类的可怖场景,后来也是在极远的地方控制水异能,在夏意的心里,这世上最危险的永远是人,比末世比灾难都更琢磨不定,可以为了利益而彻底疯狂。

人鱼是什么概念?只要抓到,在任何时代都是足够重大的发现!

如果换了是巨型章鱼,只要在海面上这么一冒头,立刻能吓跑无数人。而塞壬,显然只能带来与之相反的轰动效果。

我,不想让别人看到你!

夏意不善言辞,他的话,好吧,听起来非常像另外一个意思。尽管他只是在做纯粹字面上的那种解释,所以看到塞壬骤然变化的表情,夏意挺茫然。

什么时候…回来…

最迟明天傍晚。

夏意算了下找东西的时间,结果被塞壬断然否决了:

太久了!

夏意也很忧虑,末世来临差不多已经一个月,停电停水之后的城市现在是什么样,随便想想就知道危险程度,夏意有异能,但是他从来就不觉得异能可以解决一切。

把塞壬的反常当做同样逻辑的夏意很快给出了觉得安全的策略:

我会远远避开人群的,只拿别人不要的东西。

明天早上?塞壬再次追问。

好,明天早上。

夏意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不过又想不到,独自朝海堤游了一段路后才恍然。

——他好像,从来没有主动与人约过什么时间,也没有人会按照时间在某处等他。

回头,在海水中,那淡银色的影子朦朦胧胧,不过还是停留在那里,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夜色虽然深了,可是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念头陡然出现了。

塞壬就这么等着,他就没想过,万一自己不回去呢?

作者有话要说:↑夏意只是想想乃们懂的,想想而已

嗯,后面是短暂的几章上岸情节,塞壬也会上岸的哟,不过……不能走太悲催了

以及对不起,夜风家只是停电了==七点半停到九点半,来电十分钟后又断电,据说是变压器故障,可能还要断,我只能匆忙的将这些发上来了,本来是要写到夏意跟塞壬上岸的……

51.

由于气候变得相当诡异,日夜温差太多,所以在深夜的时候,夏意并没有在近海遇到潜水抓鱼的人,倒是为了躲避渔网,上浮到海面时看见几条类似公园蹬的小船在不远处飘着,上面明显有人影,因为注意到他这边的水花,迅速靠过来了。

再次潜下去的夏意,距离岸边越近,就越是觉得发毛。

海底的砂石间到处散落着一些垃圾,破鞋子和易拉罐比比皆是,在海水里浮浮沉沉,一不小心就撞到了。最悲催的还有塑料袋,褐色的海草间夹杂着一些黑乎乎的玩意,是锈迹斑斑的杂物,一条受惊的鱼哧溜一声从夏意面前游走,看不出来到底是啥品种,不过鳞片都黑一块灰与块,明显是受到了严重污染。

原来靠近海岸边的水域是这样的…

曾经去过将近两千米的深海,也在无人荒岛附近待过的夏意心情十分复杂。

海怪们上次说,蜘蛛蟹原来是生活在四千米左右的深海,但是近年来它们频繁出没在浅海,甚至到处迁徙,胆子更是大到敢侵入马里亚纳海沟,将太平洋这一片水域搅扰得十分混乱。起因?大概是人类往蜘蛛蟹原先栖息的深海扔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吧,反正只要靠近,就觉得头痛。

很不幸,看过美国版哥斯拉还有汉江水怪的夏意惊悚不定。

杀人蟹的凶悍,与族群的庞大已经相当可怕,这还只是螃蟹…要是本来更厉害的海洋生物,被核放射或者重化学污染后会变成啥样,只要想想,就会不寒而栗吧。

只不过这样说起来,似乎阿碧瑟那些海怪来历很奇怪,如果不是核污染,不是放射刺激,它们那么大的个头是怎么来的,天生的史前怪物吗?

狼狈爬上海滩的夏意被海风一吹,忍不住颤了一下。

在水里他还没觉得,现在反而觉得很冷。

去过深海之后,最大的好处就是,游水的速度快多了,以及在近海,不刻意用水层笼罩,也能维持身体的正常温度,现在离开海水,夏意反倒无法适应。

憋闷了好一会,才深深喘了口气。

这种许久不用口鼻呼吸,连天生被动技能都陌生的感觉==

因为海风透骨,所以海滩上没有什么人,夏意爬起来后,感觉走路都是飘的,还差点摔倒。呃,回忆一下,貌似也有很久没有走路了,同手同脚是必然的,不过这种脚踩实地的感觉还真是如同梦幻般。

“什么人?”

一个厉然的腔调陡然想起,夏意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人一脚踹倒了。

“陈哥,又是一个想来海滩找吃的蠢货。”

“哎哟,这小子饿疯了,大半夜的敢往海里钻,身上都湿透了,等着吧明天早晨准发热,哈,我赌他三天后铁定断气!”

“没东西就扔到一边去,兄弟们大半夜守着海滩也不容易,冻得要死,别在这种蠢货身上浪费力气,特么的这年头揍人也是要花力气的!”

几个混混嘻嘻哈哈应和了,拽着夏意就把他远远扔到了海堤边。

夏意没动,也没管那些粗鲁搜他衣服的动作,他身上那真叫一个破破烂烂,啥都没有,所以那些人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呸了一口。

这里本来应该是海滨公园之类的绿地,不过现在到处横七竖八躺着奄奄一息的人。

低低的哭泣声此起彼伏,夏意静静躺着恢复体力,一路游过来确实很困倦了,听着不远处几个人的念叨,勉强听清这个城市已经很糟糕。

几乎找不到能吃的东西,天天械斗致残致死的人比饿死的人都多,昨天从临城传来一个恐怖的消息,说是发现海中有怪物,会爬上海滩吃人。管着海滩的头目半信半疑,又舍不得放弃这唯一稳定的食物来源,照常寻觅霸占海滩,然后将城里半死不活的人全部拉来扔到这里。这样的话,就算怪物来了,也能及时逃跑。

所以除非晕迷的人,哪怕两条腿都断了,爬也要拼命往前挪动。

远远的路灯柱子下,有一个大汉靠在那里打瞌睡。

夜色漆黑,只要身体灵活,从这里逃掉问题也不太大。

夏意休息够了,刚从地上爬起来,就觉得脚踝一紧,回头就对上了一双怨毒加绝望的目光。可惜夏意不是这个人想象中的强弩之末,被一拉就倒。

这个腰部重伤没法爬起来的人,如果不是移动不了,估计都要狠咬夏意的脚踝。

死,最可怕就是等待,最扭曲的就是看见同样等死的人忽然获得了希望。

血腥气与难闻的臭味弥漫在这里,夏意没有不忍,他缺乏这种感情,也不明白这个人抓住他的真正意思是什么,只以为是求救,只以为这个人其实知道求了也没用,眼神才会那么可怕。

“我不是医生,也没有食物…”

夏意静默了一会,低声说完,就拽开了那个乌黑骨节狰狞突出的手指,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而后,又是一个长着脓疮的女人,死死抓着他的脚:

“求求你,带我带安全的地方,邻城跑回来的人说,有怪物!会有怪物来吃人的!!”

“蜘…怪物已经死了,不会过来。”夏意低声对她说,不过那个女人还是死死抓着他不放,整张脸都扭曲起来(跟这个人说话需要直接啊,他的逻辑不正常,只会很认真的思考你那些用来当做理由的烦恼),她发现夏意根本没打算帮自己,绝望之下不惜一切的尖叫起来:

“有人要逃,他要逃——”

那边打瞌睡的大汉一下惊醒了,不过没过来,只是骂骂咧咧:

“吵什么,大半夜的,能走能动不好吗,说明不是个废物,好歹还能搬个东西做个事。喂,那个谁…”

这女人看没效果,立刻又怨毒的叫起来:

“我看见他藏了吃的,一个贝壳,我看见他从沙子下面挖出来的!!”

顿时像炸了马蜂窝,好几个蹲在一边打瞌睡的大汉都冲了过来,而周围躺在地上呻吟的人,也露出可怕的目光,紧紧盯着夏意,好像要把他一口吞了。

夏意没有动,他光着脚,身上的衬衫袖子都没了,裤子也是破破烂烂,被泡得就剩各种布条了,虽然这里的人都惨了点,但像他这样狼狈的真心不多,而且都不用搜,光用看的就知道一穷二白,别说藏食物了,一件完整用来避寒衣物都搞不到的窝囊废,值得注意吗??

几个大汉失望之后倒是没对夏意怎么样,只不过发怒蹬了那女人几脚,她惨叫着从海堤上滚了下去,看趴着的模样,大约没气了。

这里的人因为种种伤病都活不久了,好多人盯着那个女人尸体看,只有麻木。

“小子,给我老实点!”

夏意也挨了一拳,就势趴倒没吭声。那些人也没继续计较,毕竟对他们来说,活着也是挺渺茫的词,大半夜的都饿着肚子呢。

“南哥,这样下去可不行,就算有点吃的东西,也都被上面的瓜分了,不如我们跑吧,往南边或者西边,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活人不能被憋死啊!”

陆地上,果然不能待了吗?

夏意等他们走了之后,爬起来想。

这可真是个糟糕无比的消息…

夏意不喜欢待在人群里,更不擅长猜别人话里的意思,刚才那个女人突兀诡异的行为,让他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还狠狠刺激了她,但是到底为什么,夏意想不通。

只不过看起来,估计神农架都不安全了,越是偏僻的地方,现在就越是宝!

城市几乎成了废墟,到处都是杂乱丢弃的东西,一幢幢高楼黑漆漆的,三楼以下的玻璃都全部碎了,明显的入室抢劫后的现场,不过倒是没看见尸体。可能是这一带有势力划分,头目不算太笨,知道不想得瘟疫就要处理尸体,也许过去很久了,但一种浓厚呛人的烟灰味还是从不远处的广场传来。

漆黑的夜色里,这座城市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死气。

夏意小心翼翼的靠近一家乱七八糟的店铺,期望能找到衣服。

他已经开始哆嗦了,日夜温差大,在海水里由于异能还没觉得那么明显,现在简直牙齿都在打战。估计只有十度,这种衣不蔽体的模样当然扛不住。

在一堆货架与模特,间或其他垃圾中翻找的夏意完全不知道,远处海域有了异动。

——多么阴暗,恐惧,绝望的气息啊!

塞壬盯着海滩的方向,悄悄浮上了海面。

从塔拉萨号游轮…呃不,准确来说应该是遇到海上漂流的安莉那群人后,人鱼已经快半个月没有遇到其他人类了,对于食物的渴求就更不可能实现,现在完全美味的诱惑就在那边——还有夏意也在那里!

深深吸了口气,那种绝望精神波的诱惑更明显了。

有很多人,至少几十个人临死前的无声哀嚎与诅咒,在那后面,好像整座城市都被这种淡淡的绝望气息包围着。

夏意说得对,陆地上,果然有必须要的,不能错过的东西!

海水一阵轻微的波动,淡银色的鱼尾悄无声息的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迅捷的游向陆地。至于遍体伤痕?托夏意异能与人鱼的愈合能力,都只是颜色或粗或浅的红线罢了,再说海洋生物可没有受伤就要休息,就不去捕猎的习惯啊。

“好像有大鱼——啊!”

小船上有人发出一声尖叫。

塞壬毫不以为意的直接撕断了渔网,虽然越往前海水里层层布置的障碍越多,不过也只需要手伸出去,再一使力,连减速都不用…就是途中手指缠上了一个塑料袋,塞壬愣住看了下周围。

原来有一堆奇怪的东西,好像是人类的,海水的气味也不太对…

这种完全不是海洋的感觉!

越靠近海岸,塞壬速度越慢,已经感觉到了,那种诱惑又美妙的味道。

蜘蛛蟹都会潜在海水中,用能伸缩的眼睛偷窥海面,看见渔船才悄悄游过去一下掀翻,人鱼虽然喜欢直接追逐猎物,凶悍的撕扯搏斗,但这并不代表,它们不会伏击。

没有光,对塞壬就是有利的,不会因为鱼尾与头发而暴露。

大概是凌晨三点,守海滩的人最困倦的时候。

缓慢如同幻觉一般的歌声,最开始就仿佛错觉,然后越来越清晰,在疲惫与饥饿的人听来,简直如同天籁,好像所有伤痛绝望,还有末世以来的筋疲力尽都逐渐远去。

一切都是噩梦,他们还躺在柔软的席梦思上,盖着羽绒被,吹着空调,冰箱里到处是吃的,楼下也全是夜宵小摊…又或者像是在价格不菲的西餐厅里,听着钢琴师的弹奏,对面坐着心仪许久的对象,看着复杂的刀叉考虑等下怎么才能不出丑…哪怕是苛刻的老板,严厉的父母,鸽子笼一样出租屋,那些从前抱怨的东西,都是美好的记忆,多么想回去啊——

“轰!”

突然一道闪电劈过,惊起巨大的海浪,塞壬感觉到从鱼尾到指尖都一阵发麻,瞬间沉了下去,歌声当然也停住了,恼怒而警觉的注视四周,近海是不该有电鳗的呀!

“啊,怎么了,刚才是怎么回事?”

海滩上大梦初醒的混混们纷纷跳起来,觉得手脚麻痹无力,好像扛了一整天大包都没歇过似的,人也昏沉沉的,至于那些躺着呻吟的人,本来就垂死重伤的已经悄无声息了,只不过骨折或者腰部受伤不能动的人异常惊悚。

那种仿佛坠入死亡,意识逐渐飘离的歌声!!

“怪物!海里有怪物!!”一个老人嘶声喊着,声音里也充满了惶恐,他就是发出刚才那道闪电的异能者,末世之前,他就是迟暮的老人,对于死亡的气息比谁都敏感。

“贺老先生?!”

“就是那个歌声!该死的,那是怪物,所有人塞住耳朵,千万不能听!”

人鱼听不懂那些纷乱的叫喊,不过电鳗之类的东西,还是有点危险的…可是要放弃美味,他又不甘愿。那么就离开海水吧,电不在水中传递,就没有那么大威力,至于搁浅什么的,再过几小时,就会涨潮了!

塞壬悄无声息的游向海滩,因为要选择礁石多的地方藏身,所以鱼尾不免被划了几道,但这跟蜘蛛蟹的攻击比起来,最多疼一下,连伤口都没有,塞壬也不在意,漆黑的夜色是最好的掩护。海水已经低到了连鱼尾都无法淹没的地方,海浪时不时拍上来,又退下去。

这点近在咫尺的距离,就只好用爬的了。

因为没有手电筒,也没有探照灯,寻觅所谓的怪物,很难。

其实听到怪物这个词,许多人就想跑。

“贺老先生,我们还是走吧!”

声音来自原先海滨公园的收费处,兼带卖饮料什么的,有铁门跟铝合金的防盗窗,很牢固。现在肯定是住着城市里凶悍有势力的人物。

“不,你前脚出这个门,也许后脚怪物们就爬上海滩了!”

“这——”

紧张惶恐的气氛,一时绷到了顶点,而外面卖命的手下,当然是悄悄后退,才不会傻乎乎身先士卒的查探,保住命才是关键啊!

这气息,更美妙了!

塞壬陶醉的深深吸了口气,忽然有些舍不得直接吃掉,就这么僵持着,等着享受够了,再一口气吃完,不是更好?

夏意说,天亮回来,那就在这里等他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微博账号为“祗兮秋风扫万年越扫越长青”亲做的印章(不晓得JJ习惯ID是啥,擦汗),海龟陶玛斯与水母

52.

废墟一般的城市,风卷起几张破旧的广告宣传页打在了半破的玻璃上,原来临街的繁华店铺黑洞洞的,尤散架的塑胶模特滚倒在地,冷不防看到那落满灰烬的断手搭在角落,还真有点惊悚。

毕竟这个世道已经彻底混乱了,就算真有一具尸体躺在那里也不稀奇。

末世开始之后已经一个月,有价值的东西都已经被搜刮干净,包括指甲钳碗筷,无人问津的也就是体育用品店与电器店,夏意翻过门口的杂物,一脚就踩中了好几个手机。幸好脚上穿了一双刚刚在路边捡到的破拖鞋,不然得硌死。

他挪下脚步,低头瞄了一眼。

是最好的牌子,总要一万起价的手机,当初在公司里,别说小明星,连讲究点的助理都要买一个,现在连同盒子一起扔得满地都是。旁边一个黑乎乎的残骸,貌似是个数码相机。

这些店铺里别说衣服,连厚重暖和点的窗帘都被人扯走了。

夏意走了很久,终于确定了目标,他沿着原先一家大型超市的消防通道楼梯,小心的爬上去。虽然没有电,但是那些消防应急灯还是好的,地面上也能看得见通道指示。

这是很冒险的举动,大型超市密封都很好,这是为了更好的贮存商品以及开冷气的时候减少消耗,现在连通风都没有,又过了整整一个月,空气简直沉闷得无法呼吸。所以这里没人,流浪猫狗也会找更安全的地方,夏意忍着晕沉沉的感觉,在微亮的光线下看到一群红色小蟑螂飞速爬过。

二氧化碳比氧气密度大一些,呼吸的位置越低会越快窒息,所以这里连老鼠都没有,却有蟑螂。果然科幻文学里总是说,即使人类灭绝,昆虫尤其是蟑螂也会适应下来继续繁衍。

一般大型超市分为两层,分别卖吃的和用的。

夏意根本没去找食品区域,而是沿着一排凌乱的玩具货架,踢开了一堆化妆品,路过几瓶劣质洗发液时,忍不住愣了一下。不过最后没停,只是从童装后面扒拉到了几件衣服。

夏意在努力维持浅慢均匀的呼吸。他并不惧怕黑暗,去过深海之后,夏意的身体素质有了那么一些细微的改变,至少在走了这么远的距离后,一般人已经因为缺氧而窒息晕迷了,夏意只不过昏沉得厉害。

从鼻腔到胸口,都干热得发痛,这种窒闷催促着夏意尽快离开。他扔掉了吸水性好的棉质T恤,抓了两件衬衫,又扯落了一条长裤,匆忙的就往外跑。

经过二楼通道的时候,夏意还被一个大纸盒子险些绊一跤,但撑地的手臂被划出了一道长口子,低头一看,却是一板药丸似的东西,超市当然是不卖药的,只可能是牛奶片或者——

骤然醒悟的夏意强忍着窒闷的晕沉,匆忙的在周围翻找起来,很快就摸到了几盒泡腾片,一股脑全塞进那团衣服里,走到最后几乎是靠着墙拼命往下挪,总算是越往下空气就稍微好一点,最后趴在消防通道里大口喘气的夏意不由苦笑。

原来除了被水淹,其他情况也是有窒息可能的。

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四顾无人,夏意就丢掉了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布条,勉强将衣服套在了身上。超市里光线昏暗,没办法看衣码,只是依凭感觉拿,结果衬衫小了,纽扣没办法扣上,而裤子倒大了,扯下标签一看,长裤的衣码竟然是对的,这一个月下来,人瘦了吗?

夏意靠在墙上凝神仔细思索,需不需要冒险再次上去一趟。

橡胶手套防水,可也不能往里面塞吃的啊,夏意看着多出来那件衬衫包着的泡腾片,有点迟疑。这玩意嘛,都是忙得不着边的助理啊小经纪人啊小明星吃的,所以夏意也不陌生,当然条件好用的牌子就不会是超市货,不过说来讲去还是一个道理,工作太劳累身体亚健康,维生素总是要补充的,复合维生素片最受欢迎,免得要吃很多种。

但这种塑料瓶和胶囊似的板状,可经不住海水泡。

夏意在超市一楼的店铺又翻找了一阵,还是没找到期望的东西,最后的收获也就是一家奶茶饮品店的两罐子酸梅粉与甜橙粉,现在干净的淡水是稀缺资源,滚开的水就更可贵,毕竟需要焚烧纸张或者别的东西作燃料的,没谁有心思搜刮走这种东西,于是便宜了夏意。

用衬衫裹着这两件东西,跌跌撞撞摸出门的时候,东方已经隐约看见了浅白的曙光——这是二月,也就是说,差不多五六点了。

夏意很是警觉,这一晚上没遇到人,是因为幸存的人不敢出来,都躲在高楼上的房子里,凶悍点的估计也听说了蜘蛛蟹的传闻,没敢在晚上到海滨公园的购物街,可天亮后就不一样了,夏意又带着东西,很难说会不会遇到麻烦。

异能者不是万能的,夏意更是觉得自己离开海水,其实相当不安全,别的不说,至少要是有人在背后袭击砸自己一板砖,就算听到风声,他也没有那么快的反应速度,不像在海里,波动都是有序的,稍微有所变化都能够立刻警觉到,而且海水就在身边要多少有多少,瞬间就能张开一道屏障。

夏意忍不住想,海滨城市大约是不适合来了,就是不知夏威夷群岛或者著名的岛屿旅游胜地还有没有活着的人,如果没有,或者很少的话,那简直太好了,一定有很舒服的房子,很完善的器皿用具,稍微整理一下就可以舒舒服服待着。

想到这里,他的步伐忍不住又快了一点。

海堤近在咫尺,夏意是预备远远绕开然后找人比较少的地方回去的,于是找了个大广告架作掩护,伸头出去看一眼。

“塞壬?”

夏意惊得险些一头撞到广告架上。

曙光在天际越来越亮,海滩上又一览无余,除了零星的几个鸽子笼似的摊点小店与管理收费处外,没有任何遮挡,这道海堤居高临下,更是看得特别清楚,灰白色的沙滩上,靠着一块倾斜的礁石,一条只有在奇幻电影或者童话图片里才有可能出现的人鱼正侧躺在那里,淡银色的长发略微卷曲,披在赤/裸的肩上,一直遮到了腹部,晨曦在他的身躯上渲染出了瑰丽的浅金,柔和温熙,简直像是一幅画。

但这种感觉,近乎诡异。

海堤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都一动不动,海风吹过来,还是难闻的气息,好像这片海滩上没有半个活人——恐怕也是,要是有的话,难道能对塞壬视若无物?

海风吹来,驱散了怪味,虽然有腥气,却特别清新。

夏意跑到塞壬身边的时候,还看见几只梭子蟹慢吞吞的从沙地上爬过,有一只碰到了淡银色的鱼尾,塞壬还是闭着眼睛,鱼尾轻轻的一拍,那只倒霉的梭子蟹立刻整个陷进了沙地里,徒留两只钳子在外面拼命挣扎。

好吧,跟咕噜噜比起来,这家伙太小太脆弱了!

“塞壬?”

夏意又喊了一声,但是人鱼似乎睡着了,躺在沙地上,胸膛微微起伏,往礁石高处挪了下,似乎是想睡得舒服点。

塞壬?

咦…啊,你回来了?

塞壬懒洋洋的把自己从沙地上撑起来,当然也只有上半身,海沙沾满了头发与肌肤,瑟瑟往下滚,他毫不在意,只是笑着望夏意。

这个模样,好像最开始看见的,从塔拉萨游轮上坠下来的那个人。

跟刚才的梦境重合了!

塞壬,你怎么到岸上来了?

这里有吃的东西。

人鱼理所当然的说,还伸出手去摸了下夏意的脸,对冰凉的温度很不满意,立刻用力一拉,直接揽在怀里,而跌到沙滩上的某人还奇怪的四处看。

怎么可能,这里到处都是空荡荡的,除了刚才那几只路过的梭子蟹,简直就没发现任何能吃的东西。

原来守在海滩的人呢?

…不知道。塞壬想了一下,还是找一个很稳妥的答案。

人鱼吞噬精神能量,那些人就算送到末世前的医院去抢救,得到的唯一结论也就是脑死亡。但是意志坚定的人总是能在一定程度上抗拒歌声,尤其是异能者,又或者那些心性不阴暗,没被极度绝望占据的人也会侥幸生存,因为歌声对他们的影响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听不见。

传承记忆对人鱼的暗示是,千万不能让人类知道这件事。

那你上岸来,什么都没看见?

夏意只是不通人情,他不蠢。

一种隐约的感觉在告诉他,估计昨天晚上看见的巡守海滩的大汉,还有海面上捕鱼的几个人,都凶多吉少了,可问题是蜘蛛蟹已经被海怪们几乎杀完,塞壬也不是阿碧瑟或者尤瑞比亚,人鱼就算是吃人的,也吃不了那么多啊。

夏意没注意海堤上躺着不动的人里面,就有昨天晚上那帮人。

塞壬想了一下,昨天夜里漆黑一片。

除了你之外,是没有看见。

……

夏意看着天色,觉得没时间再问了,废墟般的城市很快就要喧闹起来,难免有人跑到海滩上来,在这样的世道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是麻烦找上门…

还是回海里去吧!

“怪物,怪物…”

一个老人倒在海边的小屋里,神经质一样的喃喃着,次声波刺激得他不断颤抖,苍老如树皮的手指间不断出现一道道电弧,而旁边的男人也还有救,只不过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状态半死不活,除此之外,海滩上再无声息。

夏意是连背带拉,好不容易才将塞壬带到海水之中,可是水太浅,只能稍微控制了下海浪。顺带用浅浅的水层将衣服都裹住了,岸上带回来的罐子药丸也都用衬衫裹着的,直接冻成一坨冰块,不远不近的控制着它跟随。

路过那被明显撕扯出来大洞的渔网,夏意有点发怔。

渔网上下,挂着几条体型稍大的鱼,因为整整一个月巨型渔网没有被机械拉上去,这些被渔网缠住的鱼已经活活饿死了,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漂浮在海水里。

夏意忽然觉得很不舒服,迎面飘来的垃圾与塑料袋,让他想起自己刚才将一双破拖鞋丢在了海滩上,等到涨潮也会被冲到海里来,成为这些垃圾里的一部分…

塞壬比他更不愿意待在这个地方,海水里明显有一股怪味,泛出的浪花都是灰白色的。

不过还是觉得好奇,鳗鱼一般都要生活在纯净的水域,而电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如果不是电鳗,昨天晚上在海水中那种骤然麻痹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陆地,果然是不适宜靠近的地方…塞壬觉得,他非常不喜欢这里,连靠近陆地的海水都是!

这是什么?

塞壬指着那一坨冰块问。

一些…人类吃的东西?

人类不是吃熟的东西吗?

夏意刚要回答,忽然醒悟,警惕的问:你竟然知道人类是吃熟的东西?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人鱼理所当然的回答让夏意沉默了。

那么他一直在吃生蚝(牡蛎),生鱼片到底是怎么回事?呃,好吧,熟的东西只有人会做,要人鱼,或者海怪弄出一条烤鱼来也是天方夜谭吧。

对了,其实海底也有熟的东西!

啊?

在开曼海沟。

曾经没问斐查兹是哪里的夏意,这次当然不会再上当,特别名字还是海沟!肯定要问清楚:

那是什么地方?

海底火山。

等等,就是海龟陶玛斯说过的那个地方,常年不熄灭的海底火山,岩浆缓慢溢出,在海底能形成长达几百几千米的赤红色波涛,而那股很热的水流里面居然还有鱼生存,包括最热的火山口,也有味道鲜美的白色小虾,十分酥脆可口,就是很难吃到,陶玛斯说冲进去之后最快速度冲出来,就那么几米,壳都在冒烟,四鳍疼了十几天不能动,严重怀疑全身上下都烫熟了…

听描述,那肯定有一百五十度吧,海怪尤其是海龟,皮肤很老,壳那么厚。

那里的鱼虾…好吧,一百度以上水温里煮的东西确实是熟的,不过还活着在那水里游来游去的算吗?真的可以算是熟的东西吗?

夏意感觉逻辑混乱了,按照道理来说,一百度以上的水不就要变成水蒸气了。

开曼海沟到底是多么离奇的存在啊!

作者有话要说:有关海水污染与鱼缠上渔网,夜风看过许多纪录片……尤其是《海洋》那只被渔网缠死,逐渐不动的海豚太惨了o(>﹏<)o

被好友戳然后丢来砸我的螃蟹萌图,来源于网上,具体出处夜风没查到,若是有侵权,请留言,我将他删掉,此次发来共博一乐

人生总是可以更二一点的

53.

作者有话要说:从本章开始,全球漫游也就是异能者能听到的声音为[]

而平常海怪的短距离对话为擦汗看

虽然那个煮着滚开海水,完全是天然海底捞大锅的开曼海沟听着诱人,可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在超过四百摄氏度的高温下,海水却仍然没有变成水蒸气,沸点当然是跟压强有关。开曼海沟的位置,水深五千米左右,对海怪来说毫无压力,夏意可就不行了。

最最重要的是——

开曼海沟在哪里,上次地震的地方吗?

不是…在大西洋…

准确的说,加勒比海,跟中国东海隔了一个半球有木有!夏意在有飞机轮船的时候都还没出过这么远的门呢,在海洋中用游的,得什么时候才能到?

海怪都是一群没有距离概念的家伙!

夏意瞄了眼被冻成冰坨的东西,觉得还是要找个好地方将它藏起来,一座无人岛屿,然后在阴暗潮湿的岩洞里将这个冰块再冻上几圈,十天半个月以后回来冰还是不会融化的…呃,这样想起来,似乎又变成了基督山宝藏的故事。

唔,很不错,如果真的有合适的环境条件,将这个洞窟都冻成纳尼亚传奇中的冰雪世界都没问题,只要冰块不融化,用衬衫裹起来还有盒子瓶子装的酸梅粉与泡腾片就像放在一个巨大的冷库里,可能会受潮变软变成高浓度浓缩酸梅精或者维生素液,可是一两年之内是肯定不会坏的,算起来是很不错的一件事——至于两年以后?这个,不管抢多少泡腾片回来,东西都是有保质期的。过了时间,维生素的成分就失效啦!

一个没有人的海岛,阴冷,常年冰雪不化?

塞壬听到夏意的条件后完全没有露出思索的神情,直接就说:

去南极吧!

……

或者北极?格陵兰群岛也是不错的!

夏意第一次正视,他跟塞壬之间的沟通,好像有点问题…

但是人鱼,肯定跟人类是不一样的,不对,还是海怪没有距离感这个问题。其实末世之前的人们也一样,抓着手机就侃‘好的马上就到巴黎来参加时装周,当天晚上再赶加拿大的航班’,这种说去就去,一点不在乎行程长短的感觉,人类已经彻底失去了。

好在地理常识没彻底丢掉,夏意努力回忆世界地图,东海再往上是渤海湾,距离这边也不远,然后往上是朝鲜半岛,日本海,有了!靠近俄罗斯或者北海道附近的小岛屿都适合,或者往下挪一点,不用靠近北极圈,只要岛屿岩洞够深,又或者常年十来度。从洞口开始封出层层冷块,直接冻成一个大冰窟就成了。

——喂夏意你一定要记得回去拿啊,不然几百几千年过去了,新的人类或者啥智慧生物出现考察古遗迹发现神秘疑似非自然形成的冰窟,重点保护查探后挖出来的东西就是!衬衫裹着的泡腾片跟酸梅粉?!好吧,对研究碳基智慧生物体饮食也是有帮助的==

话说在B市基地里,军队对周边地区的控制已经推展到了天津,偌大的区域小偷小摸,抢劫谋害人命的事情虽然时有发生,但公然砸抢聚众嚣张的暴徒差不多都不见了。尽管这个时代抓着菜刀钢管,几百号人就能拉起一股势力,可是人心各异,也没有规章,不过是乌合之众。

最关键的是,科学技术什么的,在国家手里。

与西方国家不一样,中国很少有私人投资的研究室,就算有,大概也是研制保健品与化妆品的。尤其身体强壮的人才有更多的机会活下来,那些个拿试管的嘛!真的很难说!结果生活勉强稳定后,坐吃山空的麻烦就来了,没有知识,大约连纯净水都提取不出来,而国家从很久之前就有无土栽培技术,所有的战略储备也都是国家掌握着的。

不甘心循规蹈矩的暴徒们跟着难民,开始往西南方向跑。

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山里可以种地,农村有种子,小溪泉水啥的更不缺,到那里,就不用每天被国家分配工作累得要死,再领那些少得可怜的供给。

但对这种现象,就算有军队,也无力阻拦,毕竟最重要的还是恢复城区里的安定,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就是强压下来,也只会四处作乱。清理道路上的废墟与垃圾,手工喷洒防止瘟疫蔓延的药水,重新登记居民资料,一项又一项,繁多复杂的几乎没人来搭理惊魂未定的异能者小队。

“林教授,你对我们的报告就没有半点意见?”

将军拍桌子吼过了,后勤部也拽着他们的衣领声嘶力竭的嚷完了,没想到最后接受报告的科学院,却没扔一字半句。

“啊?哦!辛苦你们了!”老教授托着眼睛表情认真,一看就是没话找话。

“你…不,我是说,你不怀疑我们的话,有能够掀起十多米巨浪引发海啸的海怪?”郝队长也不知道是脑子坏了还是怎么,锲而不舍的追问。

“更正一下,十米的算啥海啸!”老教授嗤之以鼻,那是海洋公园体验海啸的大型娱乐项目吧,“吉尼斯纪录的海啸高度是五百多米…”

“咣!”

几个在门外偷听的异能者全部脑袋砸到门。

有少尉军衔的郝队长神情呆滞,张口结舌半天,才说:

“这,这不管是多高吧,至少是个违反科学的事实!”

“塞壬吗?西方那些研究学者给这个海怪命名的时候就有这种猜测了,虽然能掀起海浪确实离奇了点,但是这年头,连异能都有了,也不算太出格!”

“那人鱼呢?”郝队长可没忘记当时感觉自己整个世界观都崩掉的傻状。

“这确实是个值得记载的发现,不过人鱼,或者鲛人的传说,世界各地都有,连没有多少历史的美国,都曾经出现过什么海底人的学说…也不算离奇…”老教授说着,骤然想到什么似的一抬头,“啊,虽然我觉得你们不太可能遇到那只海怪,但还是有必要事先给你们说说,不然到时候又吓得不知道怎么办,主席就会归咎我失职的!”

“您,您说!”郝队长一头汗,末世之前他就是一个警察,毕竟悲剧的不是刑警也不是武警,当兵回来的而已,预想未来的生活就是管管小区偷盗啊,邻里纷争啊,醉酒闹事的片儿警。连看杀人案现场的经验都没有,就直接经历了末世,又变成国家目前最重要的异能者小队队长,压力大到无以复加,现在却又被告知——其实有更可怕,你们遇到的不算啥——不冷汗滚滚就怪了。

“之前世界上默认最为可怕的海怪,是伏尔库斯。”

“魔藻海的那个…”所有异能者都表示印象深刻。

“上次漏了一句话没告诉你们,大西洋百慕大三角区,听说过的肯定!”林教授又在翻资料夹,“从十九世纪开始,至少2000人在此丧生或失踪。一般在描述上都说集中发生在百慕大,当然更具体的地理位置描述,应该是‘西大西洋萨加索海’,而萨加索海的通称,就是马尾藻海。”

老教授扯身上的衣服擦眼镜,顺带可以无视几个异能者的呆滞表情:

“你能够想象吗?在十七世纪以前,关于这一片海域是恐怖的魔藻传说,植物会吃人之类的故事。十九世纪也就是大航海时期过后,人类有了文明发达的轮船与飞机,却频频出现了诡异的失踪事件,其中有百分之五十的记录完全无法用科学解释,包括相隔三十六年失踪的热气球与驾驶员重新出现,失踪的轮船完好无损乘客与船员不翼而飞,被海葬的人几十年后忽然被路过船只捞上来,居然复活了还能清晰的说出生平往事…这简直可以用荒谬来形容!最诡异的是这些奇闻异事在近年,科技高速发展,我们能发明出仪器探测次声波与超声波后,神秘事件就忽然减少许多…但到现在为止,这些事情是不是跟伏尔库斯有关,如果有关它又是怎么做到这些事的,仍然是未解之谜!”

郝队长在石化中醒悟,他的世界观已经彻底没有了!

难怪林教授对目睹人鱼,还有引发小规模海啸的报告一,点,不惊讶!

我去,跟那个百慕大海域潜伏几百年的家伙比起来,只会带来狂风暴雨,只会让海浪翻涌的海妖塞壬算什么不可思议啊!穿越时空,大变活人,起死回生啊这世界真的还是唯物的吗?!

——当然,是你们人类想得太多了!

[伏尔库斯,我来看你了,给你带了洛克群岛附近的海水哟!]

目前还在太平洋上的巨型章鱼其中两只触手托着它其中一个宝贝,一个锈迹斑斑,通体绿色两米多高的大铜瓶,另外一只触手堵住瓶口,开心“带着礼物”游在海水里。当然对海怪来说,路程是遥远的,它们可不能走巴拿马海峡,必须要绕过南美洲的尖角,靠近南极圈,然后绕进大西洋里。

[真的?阿碧瑟,这次你可千万不要走偏到加勒比海去!]

[怎么会,上次是陶玛斯一定要去开曼海沟吃东西。]

某处海面上晒太阳的海龟哼唧了一声,全球漫游什么的,就是这点不好,没办法在背后说坏话。当然同时收听的还有无数异能者这件事,海怪们完全不知道。

[阿碧瑟,为什么没有飞机,没有轮船从我这边过呢,都好多天了。]

[呃…以后可能也不会有了。]

[为什么?]

[不知道,塞壬跟陶玛斯说的…]

[等等,我不跟你说了,我看见一条船,哇,好多年没人敢划着小船到这边来了!糟糕,已经被海藻缠住…太笨了!]

章鱼捞住路过的一条小鱼直接塞进嘴里,慢吞吞说:

[你慢慢玩,我还有很长时间才能到。]

北上海域,暖流与寒流交汇处,无数小鱼穿梭在海水中,忽而聚拢,又散开。夏意被它们窜得眼睛都有些晕,恰好听见阿碧瑟这段对话,凝重想了很久,才问:

海怪吃人吗?

塞壬一惊,有些古怪的盯着夏意。

像蜘蛛蟹一样的吃人吗?

不,都不吃!人鱼这次很果断的回答,因为太小了,骨头又多,还不容易找到,

……对这个评价不知道说什么的夏意。

那个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伏尔库斯还真就单单是要玩?这都是个什么爱好,玩弄过路的船只与人类,图什么呀——完全不知道伏尔库斯待的马尾藻海就是百慕大三角区域的夏意,很直白的问了,塞壬回答得也直接,直接得夏意完全听不懂:

当然不会吃人!伏尔库斯跟我们都不一样,它没办法吃东西。

好吧,重大发现,竟然还有不能吃东西的海怪!!

连逻辑不正常的夏意都觉得这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用淡银色的鱼尾拍散那群窜来窜去的小鱼,塞壬游近,揽臂贴在走神的夏意颈边,意味不明的笑:

不过,我可以试试…

说着一口就咬在了脖子后面,激得夏意猛的一颤,忍不住在海水中微微抽搐,这口不重也不轻,但是出血了,尤其那种隐约的痛感是从脊背如同电流一般窜下去的,全身霎时僵硬。

果然野性生物都知道脊椎是致命的所在!能让猎物瞬间死亡或者失去反抗能力,这种强烈袭来的本能惊慌,麻痹与恐惧!

塞壬一怔,很轻微,却几乎触动他理智的诱惑味道!

不行,忍住,一定要忍住,这不是食物…这是他最重要的,绝对不能失去的…

塞壬?夏意感到不解,这是要做什么?真的打算吃人?

偏巧在这个时候,从遥远地方传来的声波:

[对了,塞壬呢?]

[告诉你一个秘密,塞壬找到交/配对象啦!]

滚吧,从今天开始就不是秘密了!

[哎,是人鱼吗?]

[肯定是啊!]

夏意骤然抓住塞壬的手臂,他敢说刚才塞壬的反应,绝对不对!

54.

十多年前,夏意的父亲曾经送了一对热带鱼给他,装着漂亮的玻璃缸里,有褐色的水藻跟细碎的石子,上面趴着一只五爪贝。氧气泵和水温计都有,换一次水十分复杂,也许就因为这样,没有专门懂这个的人细心照顾,很快热带鱼就死了,而里面的五爪贝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样…

逐渐,那个漂亮的鱼缸就被遗忘到了记忆最角落。

夏意只是忽然想到,章鱼阿碧瑟之前所说的收藏品是什么意思。

海怪误会他是人鱼,但是塞壬知道他不是!所以那啥…是阿碧瑟的误会。但如果对人鱼来说,人类不是用来吃的,那就只有逗弄来玩?

会养鱼的人不怕麻烦,并不介意无法碰触到宠物,可同样的,宠物也不会给生活带来什么麻烦,只要给一个角落,鱼儿自然会在鱼缸里静静游曳,甚至不关心主人是否在旁边,只要有食物就够了——夏意脸色骤然变了,也不说话,直接用海水隔开塞壬的手臂,换了方向往远处游。

他一个人,并不是无法活下去。

淡银色的鱼尾从眼前划过,夏意知道塞壬追上来了,他并没有回头,海水就是天然的屏障,他很轻易就能将身周水层的厚度密度都增加,那些游来窜去的小鱼像撞到一堵墙,晕乎乎肚皮朝上翻过去。

塞壬不远不近的跟着,暗暗在心中给章鱼狠狠记下了一笔。

他当然不能斥责阿碧瑟乱说话,因为夏意同样能听到!多少年以来,从未觉得远程次声波这种沟通方式有问题的塞壬纠结了。

海洋无比广阔,倘若方向不对,十天半个月也休想看到一片陆地。

塞壬就一直这样跟了夏意四五天。

在海怪的认识里,人类都是很弱小的生物,一只梭子蟹或者龙虾都能伤害到他们,就算夏意拥有奇妙的能力,塞壬仍然不以为夏意可以对付一条鲨鱼。

而这种海洋猎食者,海水中有一点血腥味,都能促使它们兴奋的循来。

塞壬看了一眼用水流卷起小鱼,然后凝化出冰刃与冰锥,很费力的将鱼切成块状,再塞进一个水球做清洗的夏意…那是淡水,跟海水不一样,好像人类只喝那个。

所有的事情都是在海面上完成的,可是鱼破开肚腹,丢弃的鱼鳃内脏什么的,鲜红色在海水中晕开眨眼就不见痕迹,但是善于嗅捉的肉食性鱼类已经开始往这边游,这个气息对它们来说,就是美餐的呼唤。

夏意完全不知道这些事,他用冰瞬间冻住鱼肉,再撤离。骨头与鱼肉很容易就分离,而且这样也可以防止寄生虫,但识别鱼类的本领实在有限,这几天吃的小鱼不是腥气过重,就是肉质粗糙难以入口,在海底捡牡蛎的时候,还差点被一丛海葵蛰到,幸好及时游开,不然身上还要再挨一下,因为那海葵是趴在空海螺壳上,壳里还有一只寄居蟹呢,那钳子可不是吃素的。

当然夏意在吃那块小的可怜,好不容易才捞到牡蛎时,忽然看到塞壬游到不远处,淡银色的鱼尾在海水中轻轻翻转,浮力可以使人鱼很轻易的以各种姿势停驻,好比这回侧趴着,慢慢举起鱼鳍已经重新生长好的手臂,右手上抓着那个海螺壳。

然后很“凶残”的徒手将有毒的海葵直接扯个七零八落乱丢,再掐住寄居蟹乱挥的钳子将它往外扯,呃寄居蟹一般钻进壳里面很久,严丝合缝宛然一体,所以塞壬拽断了一只钳子都没将那可怜家伙扯出来,于是直接掰碎了那块坚硬的海螺。

那只缺了个钳子,又天生没长甲壳的寄居蟹凄惨无比狼狈逃窜,都没来得及看“同居”的海葵残骸一眼。它能活着找到一个空壳重新住下来找到新伙伴的可能性很小!没壳也没有海葵携带的伪装功能,可是很难捕食,也很容易被乌贼海龟啃掉!

夏意当时发愣的看着塞壬让寄居蟹与海葵“劳燕分飞”,默默转过头。

人鱼原来也是情绪化的生物,夏意感觉比人类好理解得多。

所以夏意这次看见塞壬游走,也没有什么反应,因为这尾淡银色的人鱼很快又会游到他面前。夏意什么也没说,更没解释就断然表示了不愿继续待一起的意思,离奇的是塞壬竟然也没问,更没试图挨近夏意,也没说话,就这么不远不近跟着,恰好在夏意忍耐的临界点上。

毕竟海洋这么大,也没道理不许人鱼不往这边游。

塞壬的不接近,只能让夏意稍稍松一口气。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很被动,不要太指望别人,不要将心思放在别的人身上,这是夏意的处事原则。结果却被迷惑了,误以为塞壬是很好的陪伴者,全没想过塞壬是怎么看他的。

夏意这次明悟退开了,就会严密的守着界限,不会再给塞壬靠近的机会。

——自己就是世界,世界就是自己,不要去期望过多而复杂的东西,想要的越多,只会失去更多!这世上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价。

而他偏偏不愿,让自己改变。

夏意孤独的活了二十多年,所拥有的不多,他觉得自己绝对损失不起!

这边海域的透明度不错,很少能看见垃圾,也没有人类留下的痕迹,海面上翻出偌大的水花,须鲸墨蓝几乎漆黑的背脊像庞然大物遮蔽了所有光线,几条鲨鱼仓皇的窜逃远去,淡银色的光泽在他们后面一闪而过,在雪白的浪花里若隐若现。

那矫健而富有妖异魅力的身躯,直接借力俯撑在须鲸的背上,跟在陆地上不同,淡银色长发是飘起的,上半身完全赤/裸,比高像素游戏奇幻壁纸还要令人目眩神迷。

性情温顺的鲸也不恼,喷出几道水柱后就慢慢潜回海中,继续游曳。

须鲸的侧面,密密麻麻吸附了一排贝壳,大牡蛎很多。

夏意只是看了一眼,换了跟鲸相反的方向。

随后他在礁石周围寻觅海螺的时候,骤然又被受惊小乌贼喷了一脸墨汁,驱散海水推开那团漆黑,夏意晕头转向的一看,那条喷完墨汁倒退着飞速逃跑的乌贼猛地被一只手攥住,然后——

塞壬直接将这家伙当晚餐了。

即使是生吞活剥鱼虾甚至撕扯开这只乌贼,人鱼的动作都是准确有力,从容不迫的,这本来对塞壬来说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而那种欺骗性。或者可以说是符合人类审美观的外表,又给了人鱼妖异野性的美丽。

夏意总是不想看,可是又忍不住。

塞壬这种死不吭声,不讨好也不放弃,无处不在,偏偏又若即若离的架势,换了别人大约早就忍不住要咆哮了。可惜夏意就是能继续沉默,半点不为所动。

只不过在第六天的时候,一觉醒来猛地没见着那熟悉的淡银色身影,让夏意有点疑惑。

他还是照常上路,小心翼翼控制身周的水层。

快到中午的时候,还没看到塞壬的身影,夏意在舒一口气的同时,也默默将人鱼的模样重新想了一遍,印象很深刻,做为记忆的话很美好,这就够了。人活着几十年,最后临死的时候能有多少值得细细回想的事情呢?

他的人生轨迹,本来就是简单的活着,孤独的死去。现在还是一样,北边的岛屿早就不找了南太平洋有无数岛屿,尤其是靠近热带海域,能找到许多吃的,连风景都漂亮。

至于马尔代夫,海底金字塔又或者活火山,都只是个美好的梦而已。

这天晚上他找到了一个礁岛,可惜太小,只能半趴在那里睡着了——在海中待久了的好处就是,无论啥姿势都能睡得着!

睡得正迷糊的时候,夏意忽然看见包裹身体的水层好像被什么东西顶了下,以为是在做梦,只是稍稍挪了下,结果最后一次让他的脸狠狠蹭了下礁岛的地面,一下惊醒了!

还好为防万一,露出海面的身体也裹了薄薄水层,不然脸上肯定要刮出血痕。

夏意惊慌低头,结果看见的却是一条海豚。

长长的嘴,圆滚滚的脑袋,讨喜的大眼睛溜溜转,腹部还透着一层浅粉色,很认真的又用脑袋顶了他一下,好像很努力的想将夏意推到岸上去。

可是礁岛就是海面上突出的一块岩石而已,夏意坐在上面都悬,更别说整个人爬上去了,根本没那个空间。

救落水的人是这种小海豚的天性,甚至看到潜水员也会乐颠颠的游过去亲近一番。

只是这附近都没见过海豚,这小家伙是从哪里来的?

夏意不解的四望,忽然在不远处的一个更小的礁岛拍起的雪白浪花里依稀看见有银色的鱼尾一晃而过。

夏意僵硬了一下,海豚用脑袋继续蹭他。

那模样长得就像在笑,在海水里冒出个头,傻呵呵的看着夏意。

看见夏意潜入水中,还立刻跟过来,海豚光滑呈流线型的身体很轻易的弯成一道拱弧,窜出海面完成一个难度挺高的后仰式落水动作,让从来没去过海洋公园看海豚表演的夏意一时有些瞠目,至少从外表,绝对没看出这小家伙如此活泼好动,还会优美高技术跳水动作,按照国际跳水完成分,也绝对是满分,竟然入水的水花压得极小,干脆利落至极。

这可不是人类训练的,海豚天生就有这种技能。

无趣死板,只能欣赏珊瑚礁与海藻的生活似乎一下就活跃起来,这只海豚片刻不得歇,不是去欺负乌贼,就是乱咬螃蟹,还换花样跃出水面换气,让夏意都忍不住默默给它算跳水动作的种类。

一般的海洋生物,大部分精力都花在捕猎上,休息的时候只会静静待在那里,最多注意被偷袭的可能,但海豚绝不是,可能它们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玩耍上,吃东西也要玩,游动赶路的时候还在玩。而且完全是个自来熟,跟夏意甚是亲热,脑袋到处乱蹭,尾鳍还会像模像样换方向拍夏意的肩,俨然一副哥俩好的架势——好吧,远处某条人鱼死死盯着它,恨不得砸晕丢远,可又不能╮(╯_╰)╭这海豚还是辛辛苦苦找来的。

海洋之中,只有这种生物天□亲近人类,还没有危险性。

连夏意都受不了这小家伙的黏糊亲热劲。

可要推开吧,圆溜溜的大眼睛就无辜的看着你,转眼又凑过来了。

卷起一股海浪,将海豚掀远点,结果它以为夏意在跟自己玩,在海浪中上窜下跳,试图用鱼尾拍自己的脑门,开心得很,玩够了又颠颠的过来用脑袋顶夏意的腰,就差没直接来个扑倒了。

夏意实在没办法,当它不存在吧,小家伙又一刻不得安生。

最离奇的就是,几天下来好像就没看见海豚睡觉啊,精力能旺盛到这种地步吗——是的,人类,这世界上有一种生物是两个大脑交替工作,一辈子都不用睡觉的哟,就是海豚o(≧v≦)o

55.

十多天以来,越往南,海水的温度就越高,一两百米深的海域珊瑚礁也逐渐增多起来,里面生活着各种色彩绚丽,千奇百怪的鱼类,它们一点也不惧怕人类,还有绕着夏意打转的,不过都被小海豚窜来跳去的水花打散了。

夏意看到一群群像蘑菇一样往上鼓动的水母,竟然觉得好亲切。

在浅海会发光的生物不多,水母是其中之一,可以说它们遍布各个大洋,深层浅层水域都能找到不同的品种,像是悬浮的彩灯一样,张张合合的游曳在海水中。

不过这些水母都挺小,夏意前几天看到一只七八米大的水母,触手下竟然也有几条牧鱼游来游去,故意吸引一条比目鱼撞上了蛰刺,立刻成了水母的美餐——原来涅柔斯的习惯不是个性化,而是种族爱好啊!

想到那只身躯庞大,但是在海怪堆里总是显得可怜兮兮的霞水母,夏意就忍不住推断,果然单凭力气比攻击的话,重量级选手才最强悍吗?好像也不对,塞壬就不是,照样很——

夏意皱了下眉,他已经很刻意的控制自己不要去想塞壬,显然效果并不大。

自从海豚颠颠的跑过来后,竟然就真看不到塞壬出现在眼前。可到底走还是没走,夏意就说不准了,他追不上海豚,更别说人鱼,如果塞壬有心要不让他发现,就真的能销声匿迹。有时候夏意盯着远处翻起的雪白浪花,疑心塞壬就在那里。

可是相隔太远,实在看不清楚。

夏意希望塞壬已经离开了,因为说到底,荒岛上第一次看见那条淡银色的人鱼时,对方递过来食物的手,他并没有拒绝。

那时候的想法,是多么可笑啊,以为人鱼不是人类,就可以随意接近?

海怪以为夏意是塞壬的同类,得出了一个在夏意想来极度扭曲的结论,因为他是人类的这件事,塞壬知道。

夏意只不过忽然想到,人会养热带鱼,跟塞壬看着自己,有什么不一样呢。

海怪们早就说过,“收藏品”啊,拥有自主思维的生命总是有个爱好的。

就好像这条不安生的小海豚,全天无重复的跃出海面,高难度跳水,附带空中三百六十度旋转,似乎也是喜好?呃,不过这样说来,小家伙挺悲催的,因为它没的玩只能拿自个玩…

“快看,有海豚啊,是海豚!!”

一个嘶哑的声音,模糊的从海面上传来,欣喜若狂:

“海豚只在近海与浅海水域嬉戏,我们距离陆地不远了!”

“真的?太好了!”

而夏意骤然一凛,迅速往下潜去。

其实他这个动作与反应,倒是跟人鱼很像,人鱼除非在歌唱的时候,否则都是避着人类的,不会轻易露出水面看着船只。这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就像猎豹也不喜欢在兔子面前暴露自己,潜伏是猎食者的天性,哪怕没有吃东西的欲望。

而夏意只是不愿意遇到人。

如果他漂在海里的模样被看见了,别人要将他救上船,那他要怎么办?装自杀再跳海?

当然也许船上的人根本就不会伸出援手,食物有限或者船上的空间有限,夏意觉得并不难理解,他感情匮乏,也不会痛恨这么做的人,只是觉得后面的事情很麻烦。没错,那些人要是冷漠的盯着他,只是看而没有动,这不就是等着夏意如同他们预测的那样挣扎求救,最后溺死吗?

就算曾经做演员,夏意也没想过要在现实中折腾自己。

他恨不得将自己的藏到珊瑚礁后。

没这么做的原因是这么多天以来,看似美丽长满各种海藻,海绵的珊瑚礁其实危机四伏,说不准哪一丛艳丽的海藻就是一条长相怪异的鱼伪装成的,而礁石与珊瑚的缝隙里也有不少家伙用安静的等送上门来的美餐,这些突袭者牙齿都很锋利,攻击前还全部预兆,逃得慢绝对会被扯下一块肉。

已经靠近热带了,海水透彻度不错,能够清晰的看到二十几条橡皮艇组成了庞大的队伍,在海面上飘过,装备居然很齐全,每条船都有船桨,尽管大小不一,不过这样成规模的队伍,至少也有一百多人吧!这可是相当了不起的——如果队伍中有风属性异能者的话,不然就是愚蠢——寻觅陆地的行为。

橡皮艇之所以都是黄色,是因为鲨鱼不喜欢这种颜色,为了安全,救生橡皮艇是各自有讲究的,夏意目测海面投下的阴影,发现这些橡皮艇都很大,而且似乎非常牢固的样子,不太像曾经在电视上见过的那种紧急救生艇,这些船身上还有发亮的SOS字迹,也没被海水腐蚀掉。

海豚看见这么多人,当然很兴奋的绕着蹦了好几个来回,就差成功误导“这是近海”的临门一脚时,船上有人觉得不妙了:

“不对,只有一条!”

海豚是群居动物,绝对不会看见同伴蹦跶,自己却缩着不动的道理。

虽然一群海豚可能远看都长一个样,但蹦来蹦去始终都是单一个,没第二只同时窜出,这对了解海洋,知道这种生物习性的人来说,就是天大的破绽。

“一条离群的海豚吗?”

船上所有人都沉默了,气氛十分沉闷,都不吭声,奋力继续划桨。

这种看见希望,瞬间又发现那是错误,或者他们何尝不是离群的可悲人呢?

夏意遥遥望着橡皮艇底的影子,思索着之前听见的第一句话,虽然喊得模糊,不过那的确是中文,这么说起来的话,是末世灾难发生后,滞留在海上的人?

海豚卖力的跳了半天,那边一点不捧场,只能闷闷的游回来找安慰。

夏意被它折腾这么多天,早就无可奈何了,伸手摸了下它的大脑门,不然的话,这小家伙就会一直用脑袋顶来顶去,如果它会说话,大约就是“来嘛来嘛别想那么多”,夏意是不得已才敷衍它几下,全然不知远处默默跟着的塞壬恼得手指重重握紧,尖锐的指甲还划伤了他自己。

——他怎么会觉得海豚亲近人类,不用休息胆子大,甚至敢跟鲨鱼斗所以很好的?

这条海豚明明就是又呆又蠢,根本就不知道好歹,看到那边人多,又傻乎乎跑过去炫耀了,那些人类不搭理它,这家伙才回来找夏意!

夏意还摸它的脑门跟背脊安慰…安慰什么呀!!这样没眼色见还见异思迁的家伙!

人鱼的食谱里没有海豚,但某只现在很想咬一口泄愤,难吃也没关系!

夏意并不知道,那逐渐划远的橡皮艇上,有安莉,也有李绍,这些人的经历传奇程度,也相当曲折悲催。

按照他们的计划,却没成功夺下塞班岛,因为那上面原先的美军驻兵也出现了异能者,虽然没有安莉强大,可是人家有防御工事啊,人家是专业当兵的——尽管美国大兵战斗力是个问题,出名的没活力支援就坚决不上的典型!可是生死存亡,没有那些政治家那些国会破议员可以咒骂,明白只有靠自己才能在这个小岛上生存时,那可是豁出老命来打。

安莉这边虽有四个强大的异能者,但异能者也是人,也会被砖头砸死,会被手榴弹炸死的!

最后安莉唯一的收获就是聚拢了塞班岛十多个来度假旅游的或者做导游的中国人,抢了美国大兵的一部分军需,包括这些橡皮艇,然后就成功撤退转移了。

唯一让安莉李绍觉得意外的就是,娜林在他们要离开的时候,突兀的说她要留下,不肯继续跟着走了。

塞班岛很大,上面有淡水,也能找到吃的东西,她不想再冒漂流的风险。

当下无话,各奔东西,安莉李绍与那个风系异能者,还有船长将所有橡皮筏绑到一起,虽然人坐不满。可毕竟是战利品,照船长的说法是美国军需就是不一样,连吃的罐头都特别添加了维生素,口味也不差,军官的军需配置居然有套套与成人杂志(这是真的),美国大兵哪里是来当军人的,简直是享受的。

不过你别说,那啥套套防水性特别好,还不容易破,现在储存雨水全部用它,用手指绷开后接满雨水,立刻将口扎紧放在抢来的军需箱里。当然缺点就是水喝到嘴里总是有股橡胶味,还有奇怪的草莓甜橙啥啥的香气==算了罢,朝不保夕的末世,有吃有喝就不错了,还计较这些?

现在凝望着空无一物的海面,李绍特别茫然。

那件事,憋在他跟安莉的心里,一次也没谈论过。

船就这么点大,谈话也没办法避着人,天知道他第一次在那古怪出现的次声波里听到夏意的名字,惊得傻愣半天,半个多月前又稀里糊涂听到交/配对象这么劲爆的话题。

塞壬,好像是那条人鱼吧!

李绍严重觉得自己脑容量不够用,到底是这一切是噩梦,是幻觉,还是他从来没有认识过他曾经跟过的那个“夏哥”啊!

就算那是个大家都觉得怪怪的人,也没想过非人类的可能吧!

如果不是末世,那么夏意岂非会一直伪装成一个人,继续待下去?

李绍一想到自己跟他同桌子吃饭,还经常蹭吃蹭喝,更经常跑前跑后给他拎行李,拿东西,就各种崩溃。

好吧,低智商行动派李绍表示,夏意过得不错,也不会因为维生素或者别的那啥啥问题死掉,完全不用操心,那就不想了吧。以上默念一百次,自我催眠。

他完全不知道,安莉早就认定夏意不是人了…所以自始自终,纠结的也就只有他一个。

海豚吃小型鱼类,偏好乌贼,螃蟹,贝壳,正好与夏意的喜好相似。它爱缠着夏意,不过在吃东西这点上习惯不错,爱分享,再说有它打头阵,夏意跟着找吃的东西根本没危险。

就是看见海豚轻快干脆的啃螃蟹,钳子与肢节不断从嘴边往下掉的时候,夏意忍不住羡慕它的好牙了。贝壳都是用砸不然完全弄不开的夏意只能默默回忆吃螃蟹的那些小工具,就算成功用冰凝化出来,对着一只活的螃蟹,很有难度好吧。

不是鱼就是贝壳,已经吃腻了。

最关键的是夏意牢牢记得旗鱼,金枪鱼,还有塞壬带回来的其他东西那种肉白多筋,或者韧性十足纤维粗糙,味似牛肉的那种鲜美。

可是旗鱼一般长三四米,金枪鱼更大,这种生物可是相当不好惹!

夏意又不敢吃那些颜色艳丽的热带鱼或者其他小虾,只能默默抓了一把类似裙带菜的海藻换口味。

人总是想忘记某些事时,反而记得更牢。

如果塞壬就在眼前,夏意察觉到这点后只会恨不能退出去更远,能够这样深刻影响他的情绪,还让夏意极度不安。

但人鱼不在眼前,甚至可能早就远在不知名的深海自由游曳,只不过走前给他找了这么一只活脱的小家伙陪伴…说实话,夏意觉得自己是亏欠的。按照相遇以来的点点滴滴琐碎,不掺杂任何感情,直接判断,的确是这样的。

海洋茫茫,也许以后总有一天会再遇到,但是夏意绝不想因为某个存在,彻底改变自己。

好像楼下那只任性骄傲的小猫,它的主人很仗义也很爽朗,但夏意再喜欢,也不肯去敲楼下的门,随意找个理由去看那只小猫,或者直接要求摸摸那小家伙。夏意只会在阳台上,或者路边角落里放超市买来的最好猫食,等着那只小猫来吃,再顺带可以近距离看看它。

结果,那只猫却远远的看了一眼,高傲的扭过头就走了。

——塞壬在给自己食物,也是差不多的心思吗?

夏意稀里糊涂的想着,又想不清楚,模模糊糊就睡着了。

但是在海中,实在没个睡姿可言,对夏意来说,他的异能最强大的时候就是无意识控制中,而四面八方都是海水…逐渐裹着的水层越来越薄,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碰到有毒的东西。

夏意总睡不安稳,倒是最近,也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海豚爱闹腾,所以稍微小一点的动静,完全没感觉,海水是一刻不停运动着的。

在海水里转圈的小海豚忽然感觉到了不对。

海豚用回声定位,物体大小和位置,不用眼睛都能完整出现在脑中,而它现在感觉到的!!

海豚骤然一抖尾巴,飞速的逃开了,几乎是紧接着,拥有淡银色略卷长发的人鱼就悄无声息出现在海水里,他靠近熟睡的夏意,轻轻碰触了下他的手臂。

见夏意没有反应,塞壬俯头,隔着薄薄水层,碰触到了紧闭的唇。

多么可恶,那样薄的水层,稍稍用力就能破坏,但是偏偏不行。

察觉到夏意的精神波动开始略微起伏,塞壬立刻抬头,迅速游走,海底珊瑚礁很多,很轻易就销匿了踪迹,夏意猛地惊醒时,还恍惚的看看周围,海豚并不在身边,大概又跑到附近疯玩了。

只不过,为什么又忽然梦见塞壬呢?

不是荒岛上,第一眼看到惊怔,而是最早从塔拉萨女神号上坠海时,即将窒息时朦胧看见的那个淡银色的影子,还有唇上冰凉的感觉…

原来,是那种喜欢吗?

夏意怔怔的想,那些记忆愈发清晰。

原来他对塞壬,竟然有…所以会下意识推拒,因为只有足够重要的存在,才有影响自己的可能性啊…潜意识永远诚实可靠,会多疑,会不喜塞壬与自己的相处方式。这是不想做同伴,否定海怪的猜测后,又介意塞壬是保管“收藏品”似的“对待宠物”…

56.

心心念念的海岛终于出现在海面上,在夕照的光辉里,简直就像电脑合成的美好图片,夏意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就看见了海岛边那一排亮黄色的橡皮筏。

这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椰子树下的一个幸存者看见远处翻起的浪花与影子,兴奋说:

“快看,那条海豚一直跟着我们呢,是要跟我们引路吗?”

“呸,别做梦了!你昨天前一直梦想着一觉睡起来自己就有异能,现在又期望海豚来带路,这都什么状况,白日梦可以醒醒了罢!”

“怎么样?老子以前就看你不顺眼,什么总导游,不就是旅行社老板的裙带关系么,狗屁都不懂,我们一干人都给你装孙子,好处都先给你,乱七八糟的指挥我们都受着!现在还装大头蒜,吃的东西都抢最好的,老子忍很久了!”

海滩上几个人打成一团,场面十分混乱,其余的幸存者惊惶又茫然,忍不住看将他们带离塞班岛,强大得甚至能够从美国大兵那边抢军需的异能者。

安莉却像完全没看见似的,紧紧盯着海面看。

“安姐?”

“随他们去,都已经这个时候了,死一个人还能节约屋子消耗。”安莉淡淡的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打架的人像是按了歇止键似的,没精打采的趴到一边。

倒是有一对本来是去塞班岛度蜜月的小夫妻怯生生说:

“那条海豚,不太对…”

“你怎么知道?”船长锐利的问。

那两个年纪很轻的男女一抖,然后男的斟酌着小声说:

“我们就是海洋公园认识的…因为喜欢海豚,所以相关的电影跟纪录片看了好多,海豚跃出水面是爱干净,用海水冲身体,高速旋转是为了甩掉身上可能存在的寄生虫,但如果没有同伴与天敌,它是不会这么活跃的!”

有危险吗?这下所有人精神一凛,注视着海面。

“他说的不错,从看见这条海豚,还有刚才,我都感觉到有一个异能者就在附近…”

安莉神色凝重,她这本领,是塞班岛上锻炼出来的,自我分析可能是精神波影响异能,比如李绍与许其慎的存在感就特别强,隔着二十米都能发现他们(对了许其慎就是那个风属性的异能者,李绍经常嘀咕那家伙是透明属性,要不就是背景属性的,不到关键不吭声…当天晚上李绍就稀里糊涂掉进海里N次,可见人家属性是腹黑,需要贴上有害标签,尽可能远离),但是其他异能者就差多了,不挨近十米内也感觉不到。

海岛不大,海面也很平静,能藏下一个活人,少说要有几十米的距离…这让安莉觉得不安,那可能是一个相当强大的异能者。

“会不会是海怪?”

许其慎忽然说,拿着船桨在沙滩上挖来挖去找食物的李绍一个没站稳,摔了个四仰八叉,爬起来后李绍悻悻的嘀咕:

“我还觉得是夏哥呢!”

自从听得见海怪的声波后,李绍对这些怪物的恐惧程度是直线下降,呐,大章鱼遇到了,巨型水母也看到过,长得像蛟龙的大海蛇与能伪装成岛屿的海龟…除非从海中走来一只需要奥特曼才能打倒的哥斯拉,否则没什么值得惊讶!

“不,我觉得他盯着我们…呼,他走了!”

安莉喃喃说完,整个人虚脱般的松懈下来。

夏意已经游远了,他没发现海岛上有异能者,更不知道安莉李绍在那里,他只是不愿看见别的人,他准备就在这附近随便找个平坦点的海底休息一下,明天傍晚再来这座海岛看看。

这岛不大,估计是没有淡水的,漂流的人不可能长期在那里逗留。

夏意猜得没错,安莉李绍他们的最终目标,是回到祖国大陆去,当然不可能在这里停留太久,毕竟抢来的物资也是有限的。夏意是性格孤僻,父母也不在了,他们不同,亲人朋友甚至是所爱的人,都还在原来住的城市里生死不知呢!

浅海一到晚上,月光再亮也照不到海底来,到处都是影影幢幢的,夏意十分怀疑自己的眼睛以后会不会得散光,海水总是波动的,他抓鱼总是抓不到,跟这个也有关系,目测视线与实际距离很要命,如果不是异能,估计夏意只能捡贝壳。

所以到了晚上,他更愿意游到海面上呼吸新鲜空气。

海风很柔和,一望无际的海面上空荡荡的,只是远处时不时有大鱼的水花翻起。

从昨天开始,海豚就显得特别焦躁,虽然还是时不时跃出水面,但没那么多花样了,看着也不活脱,倒很惊恐的在四周游来游去,好像在躲什么,又像在找东西。

这奇怪的小家伙,难道看到什么了?

还是这附近有危险?

夏意如此想着,硬生生熬了一晚上没敢合眼,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又往那个海岛上游去了,远远的就看到橡皮筏不在原地,这让他很是高兴,没过多久就已经站在了沙滩上。

老实说,夏意现在觉得他最需要练习的竟然是走路。

深一脚浅一脚,努力掌握平衡,沙滩上是之前那些人留下的空的牛肉罐头与食物真空包装盒,一片狼藉,一只小虾奋力的穿梭过这些垃圾,扑进了海水中。

夏意在地上还捡到了一件被撕破的衣服,虽然有股难闻的味道,但实在缺衣服,至于空罐头盒,洗洗干净也是可以装东西的。

夏意控制着水异能很是忙活了一阵,全在洗洗刷刷。

还将身上的衣服都脱下来,先凝出淡水冲走盐渍,还不敢用力搓揉,就搭在那些人留下的树枝搭成的简易烧烤架上,找了几块石头压住,然后晾晒。

尽管总用水层裹着身体,但衣服腐蚀得实在太快了,衬衫腋窝下已经破掉,袖子半挂不挂的垂在那里,牛仔裤更是彻底发白,材质都被泡走了形,夏意好不容易才脱下来的,他很怀疑是否真的能再次穿上,最里面的短裤,好吧已经彻底报废成破布了。

海豚被遗留在海中,委屈的扑腾。

夏意起初还看它几眼,后来也就没管了,脚踏实地的感觉还是好的,所以海中悄无声息的来了一道银色的影子,猛地用手臂狠狠勒住了海豚,这小家伙惊惶挣扎的动静,夏意根本没注意。

塞壬悄悄浮出海面,看着岸上的夏意,立刻呆滞了。

嗯,人类都是穿衣服的,这是常识。

不对,有的人鱼也穿衣服,用的是海藻与贝壳,人鱼一旦爱上人类,就总是会效仿,所爱的人喜欢什么,就给他什么…但是海怪是真心没有穿衣服这种概念的,如果硬要说是有,伏尔库斯算不算?那家伙全身几乎都裹满了马尾藻。

海洋生物会将自己身体藏起来,那不是羞耻之心,而是为了隐蔽,为了潜伏,为了捕猎与躲避猎食者,就好比寄居蟹,又或者是乔装成某块礁石的鱼。

夏意之所以坚持要穿衣服,大约在他性格里总是有不安全感。

不过现在是无人的海岛,还管那么多做什么呢,就是想换,也没有那个条件啊!夏意完全不知道,他曾经喝了塞壬的血,人鱼的血肉没有传说里能令人长生不老,但是海洋生物里轻微的毒素与细菌是可以免疫的,再加上异能者本身基因转变,抵抗力增加。否则夏意这么长时间待在海里,就算水异能不会泡出皮肤病,也会得眼科病和别的毛病。

那毕竟不是适合人类待的环境。

不上岸还好,一上岸衣服沉甸甸贴在皮肤上各种难受,只能脱,可会被看光这种事情,夏意连想都没想过。他还自在的站在靠近海边的沙滩上,凝结出大量的淡水从头到脚浇了个够,滚落的水珠折射着光线,原先有些苍白的皮肤早就因为这些日子,而晒得微微黝黑,肌理均匀,没有赘肉也也没有特别明显的肌肉。

他肩膀很宽,一路从胸膛到腰腹是倒三角形。身材本来就不算特别健硕,现在更是饮食无法规律也没有蔬菜水果,更是削瘦了不少,换在末世之前估计可以去巴黎做那些空架子模特了。呃,没有胸肌与腹肌,恐怕想混得好还不容易。

是啊,末世前总是喊着减肥就是减不了,喝水都胖,到了末世看看谁不瘦?除了浮肿跟生病,世界上才不存在喝水都胖的人呢!

夏意可以调整水流出现的高度与速度,这种凭空出现的淋蓬头效果不错,洗澡果然是很舒服的事情,他以后要考虑是不是应该用把裹着身周的水层替换成淡水呢?呃,这个异能要求颇高,密度不一样,自主被动控制很难。

思绪万千,夏意当然没发现海豚扑腾的声音消失,耳边的水声混淆了他的感官。

也不知道塞壬正愣愣的看…清澈的水流顺着夏意后脊争先恐后的往下落,到了腰脊部位,又会因为阻隔而往两边分开,塞壬走神的想着,从背后看,夏意跟他很相似呢,就是从水流分开的位置开始,他的是淡银色鳞片分布的鱼尾…

水流顺着笔直修长的双腿冲刷下来,远远的几乎看不清,这让塞壬微微眯眼,唔,这样看,他跟夏意的区别更小——别自欺欺鱼了,夏意手臂上可没有鳍。

要换一个姿势的夏意稍微转身,正好面对塞壬的方向。

人鱼想都没想,顺手将不断挣扎的海豚扔了出去,顺着激起的浪花就迅速下潜游走了。

透过水幕看着海面的夏意一怔。

刚才,似乎看见淡银色的影子一闪…但不像鱼尾,应该不是塞壬。(喂喂,那是塞壬的头发啊)

小海豚惊恐的直冲向夏意,差点搁浅在沙滩上。

——那个绑架它离开海豚族群的海怪又来了!!

继续挥霍淡水,还仔细洗了头发的夏意顺手摸了下海豚的大脑袋,用海水将它卷回去了。

太阳逐渐升高,开始照得沙子发烫,夏意不敢让衣服暴晒,那样大约会彻底报废,只能迅速将裤子衬衫收起来,跑到椰树下,看看周围也没出现什么昆虫,于是直接将捡来的衣服往地上一铺,舒舒服服的躺上去,衬衫裤子直接盖在身上,手臂一压,不怕风吹走还正好晾衣服,一举两得。

一夜没合眼的夏意很快就熟睡了。

靠近沙滩的海水微微一涌,塞壬从水面上冒出来,纠结的看了眼用衣服盖住胸腹的夏意(那个位置是为了不着凉吧),再纠结的目测了下自己身处的位置到椰树下的距离。

——上岸后想挪动只能用爬的人鱼你桑不起!

还不敢让对方发现自己来过的人鱼更伤不起!!还不如之前隔着水层呢,至少能碰到!

57.

夏意这一觉睡得特别熟,海风悠悠的吹,树荫不错,太阳也将周围的沙子晒得暖烘烘的,最重要的是睡得一直是一个姿势啊,不会莫名奇妙的醒来发现自己是倒仰,或者像失重太空人以一个离奇的角度悬浮着…

眼睛一睁开,发现太阳都挂西边了,夏意准备爬起来的时候很囧的发现,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没变,后背跟后脑勺都睡麻了一阵阵的不舒服。好吧,在海里是没这种烦恼的,海水是一刻不停运动着的,全悬浮水床附加按摩效果什么的。

夏意无语的伸手揉了半天,犹豫了一下,没穿衣服就走到了海边。

毕竟衣服也是刚洗过的,要是太阳下山可就晒不干,晚上穿湿衣服才要命,趁现在去海里赶紧找点吃的。

结果他脚刚踩进水里,海豚就冒出头来嘴里还咬着一个空的铁皮罐子。

夏意愣住,海豚欢快的把罐子扔上岸,再接二连三的下潜,上浮,不停的咬住东西扔上沙滩。由于海岛附近不算太浅,六七米左右,海豚很敏捷的将三四个贝壳,一条鱼,甚至一只怪模怪样不知道啥品种螃蟹都丢上来,最后在海水里转了个圆圈,傻呵呵的笑表情冲着夏意蹭。

这下是不错,连去海里找吃的都免了,夏意将这小家伙的闹腾都忘掉了,很给面子的抱住海豚的大脑袋摸摸,再凝出一个水球给它自娱自乐去。

夏意不知道海豚之所以欢快——是塞壬游走了,海豚以为战胜了可怕强大的敌人OTZ,它迫不及待要来找夏意分享顺带聚餐呢==

这铁皮罐头,跟之前遗留在沙滩上的一样,字迹全部都是英文,夏意只能勉强看懂这是一盒牛肉罐头,产地美国,好像是军需物资,至于别的…英语一般水平要看懂食品说明书还是比较麻烦的。夏意还没纳闷问,就看到海浪冲上来一个透明而小小的东西。

乍看还以为是水母,挨近一望,夏意这个单身男人半天才反应过来,霎时黑线满头。

太奇怪了,逃难的人在末世还随身携带保险套,貌似还是用过的…

这个想法让夏意瞬间就不想去海里了!

——其实只是用来装雨水的一只容器啊夏意你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