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海怪联盟》》 · 天堂放逐者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能活在深海恐怖的水压下,无论看起来鳞片光泽怎样,摸上去肌肤如何柔软,肯定是无比强大的,否则骨骼就会被直接挤压破碎,血管爆裂根本活不了。

这声音却引得夏意一怔,立刻低头查看。

见没有血迹与伤痕,他终于明悟过来,人鱼是没办法在岸上移动的,可是眼下情况危急,他也没时间仔细想办法,现在只能期望人鱼像传说里一样聪明,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你的手,能够抓紧我吗…”

夏意拉着那冰冷苍白的手臂就往自己的肩上搭,一边说一边比划,这对他来说是很难的一件事。因为他完全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话,将意思传达给别人,更别说让非人类的生物听懂。不过这也好,换了是人,一定要反问为什么呀,现在只需要让这条人鱼乖乖完成这个动作,其他的事情——就算有人对着猫咪说话,也并不期望它能听懂吧。

——这是要做什么?

塞壬看着夏意,又盯着被抓紧的手臂。

这个人类的表情,似乎是惊慌失措,但却没有刚才那种诱惑的味道。

那就不是恐惧?

不是恐惧的话抓着自己不放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搞不懂对方要做什么的时候,只要有那个兴趣与时间,最好的办法就是顺着对方的意思去做,然后就能看到原因了——顺带说家里宠物闹别扭死拉着你往一个地方奔的话,你不妨跟过去看看,反正家养宠物跟小孩一样,总会有种种原因要引起大人注意力的,这时候就应该顺着摸,然后再用食物跟其他东西哄得家养宠物转移注意力,等等,好像扯远了,总之这两只现在的扭曲关系与各自心理真是囧得无法形容。

于是塞壬很好奇按照夏意示意的那样,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肩脖,这是相当新奇又有趣的事情,因为那温热跳动的血管就在塞壬的手指下,只要指甲轻轻一划,唔,人类还真是脆弱。

不过却是温温的,摸着很舒服,趴上去更舒服,就像中午时表层海水的温度,暖洋洋的就想挨上去好好睡一觉。

夏意是想一口气奔出去的,可是人鱼的身上实在太滑,根本就找不到着力点,按照背的姿势,应该是扶住腿吧,可是人鱼没有啊。从腰开始都是一片片的鱼鳞,滑得根本抓不住,想往上扶吧,都是冰凉柔软的肌肤,问题还是赤/裸的,手感太好了知道吗?这叫夏意这个根本就有社交恐惧症的人怎么能适应得了,他根本就没跟别人挨这么近过,连手指都在抽搐,差点就遵从本能直接松手了。

那种从心底战栗毛骨悚然的感觉,是正常人不能明白的。

夏意非常不愿意碰触别人,万不得已的时候,也会做好心理准备。

现在是他主动去背,但隔着破烂纠得不像样的衣服,冰凉细腻的感觉十分清晰,像针一样扎得那片皮肤都十分难受,可现在是能计较的时候吗?

逃命重要吧!

等夏意跌跌撞撞绕到礁石后,勉强侧身松开手臂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眼。

海水已经恢复了平静,远望过去,只有一团团浑浊的海沙慢慢沉淀。

不对,海面下还有一条很长很长的巨大黑影。

这荒岛四面临海,没有水,没有食物,难道要拼谁先耐不住离开?

夏意觉得奇怪的是,最早这片海域只有海藻,啥都看不见了,后来一条人鱼跟着一群疑似有毒的沙丁鱼一起出现了,再后来…好像不止是海怪,漩涡明显卷来了十几条大鱼,刚才忙乱中没有看清,不过希望全部都有毒,毒死那些海怪!

但是,这毒好像也不怎么样,他痛得吐半天血也熬过来了,海怪估计吃了啥不良反应都不会有。

见夏意怔怔的看着海面,从礁石上费力的用手臂将自己撑起来的塞壬觉得人类太奇怪了,刚才拼命要离开,现在又盯着海水看,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还有,这里距离海太远了,涨潮都到不了这边。

那它要怎么回海里去?

22.

要怎么样,才能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夏意怔怔的看着海面,额头疼痛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次醒过来,他觉得特别难受,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认为自己是使力过度,但靠在礁石上,还是眼前一阵阵的黑,好像有许多声音在脑子里响起,但一时又听不分明,生生整得他胃部抽搐不断冒酸水。

感觉不妙后他立刻往后伸手想抓住什么,结果平衡没稳住,一头栽倒。

额头贴上的冰冷光滑,层层叠叠的鳞片使夏意骤然一惊,勉强清醒过来。

这是人鱼,他活了二十多年想都没想过地球上竟然真的存在这种生物,腰以下是细密椭圆淡银色鳞片覆盖的鱼尾,末端也同手臂上的鱼鳍一样,呈半透明如纱状,由几根修长下弯的鱼骨撑着,除了到腰的淡银色长发外,身上没有任何遮蔽物,上半身与人类非常相似,连胸口上也有若隐若现的浅红。

夏意只是有自闭症,他的审美观没有问题,混娱乐圈的人,帅哥美女都见得多了去了。也甭管真的假的,化妆还是整形,总之看着赏心悦目的成把抓。

眼前的人鱼,其实并不是美丽,也不能说是长得漂亮,只是那异样的发色与瞳色,以及它本身形态的特殊性,使得它具有一种特别妖异的魅力,它的嘴唇薄而无色,不知道为什么,夏意很诡异的觉得吻上去的感觉一定非常柔软。

晃了下脑袋,夏意用手撑额,有些迷糊。

他晕眩的感觉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其实夏意不应该离开海水,他的异能比最开始出现时已经强大很多,而且由于某种原因,他逐渐听见了次声波,可惜次声波对人的伤害是很大的,如果是正常人,近距离待在这样次声波频发的环境里,已经不省人事或者晕迷了。

异能者的精神波动非常强大,夏意听见了他本来不该听到的声音,并且会逐步适应,最正确的做法就是先待在对他最有利的水中。不过这些事情,夏意不知道,塞壬也不懂,海怪嘛就更搞不清楚了。

“塞壬,你到岸上去干吗?”

“是啊,你会被空气噎死的!”

“笨蛋!只有你会,我跟塞壬都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鱼,我不是。”

“难道塞壬不是鱼吗?”

皇带鱼与大螃蟹一边厮打,一边还忙着说话,这些次声波大约在16赫兹左右,虽然不会造成巨大伤害使人致死,但仍然十分纷乱,尤其夏意的异能还是才有不久,现在离开水之后,他无法分辨那些奇怪的噪音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觉得全身乏力,头晕目眩,胃里冒酸水还以为只是饿的。

额头与手所触及到的鳞片,都冰凉光滑又很硬。

人鱼最大的不同,其实是在体温吧,夏意十分疲倦,更是这么难受的时候就觉得那种冰凉特别定心,头痛的感觉都稍微减轻了些,于是就舍不得勉强自己爬起来离开,而对塞壬来说,夏意的身上暖洋洋的,感觉舒服得都有睡意了,就也没有推开。

“呼哧,呼哧。”

这声音不大,很细微,夹在海水拍击岩石的声音里很难被发现,夏意更是因为脑子里嗡嗡响,根本听不到,于是海水下一个直径十米左右的阴影就越来越清晰。

海水逐渐从阴影上褪去,这个过程相当缓慢,一个赤褐色甲壳首先露了出来,然后是一张办公桌大小的钳子,或者可以说是螯,高高的举出海面,两只螯还一大一小,小的只有大的一半,现在钳子里用虚夹的方式托着一条四米多长的旗鱼。

这条本来被漩涡转晕的大鱼一离开海水,立刻清醒了,顿时奋力挣扎起来,旗鱼不但个头大,也是绝对很有力气的,就算惧怕海怪,也要逃命!

结果它刚一甩尾巴,这只疑似巨型螃蟹的海怪就直接做了个动作。

“咔嘣!”

较小的钳子准确的剪断了旗鱼长得像剑一样的上颌,然后不顾这条旗鱼的痛苦挣扎,直接就用大钳子夹住,高高举起,往后倾再迅速往前一抡。

“哗啦!”

扔过头了,那条身躯上带着深深锯齿伤口的旗鱼飞过礁石掉向了另外一边海里。

“……”

夏意猛地坐起来,差点眼前发黑再次摔倒,却紧张无比,是海怪来了吗?

这边距离海岸已经很远,只能模糊的看到远处海水里确实有浑浊的黑影。可是不知道是那只怪鱼还是本来就有的倒影,夏意绝对被惊骇到了,所以看影子都十分警觉,他感觉刚才海浪传来的水声不是刚才上岸的方向,而是另外一边。

这个荒岛,真的被海怪包围了吗?

也对,那么长的怪鱼,也许身长足够绕这个海岛一圈。

想要逃离的话,估计要趁它睡着,然后想办法找到它头颅的方向,也许就能成功蒙混过去。可有一个麻烦是,这里的水对海怪来说,实在太浅吧,只要稍微有大点的浪花,都会被察觉,就不知道这条怪鱼身躯其他部分的敏锐度高不高了。

夏意苦苦思索着,他闻到了海风里有淡淡的血腥气。

是海怪在吃鱼吗?

这里之前一直看不到鱼虾是因为被海怪吃光了?而那些沙丁鱼是有毒的才会被自己发现?还是祈祷海水里有鱼存在吧,不然要逃命的时候,下水难免会有波动产生。

对了,人鱼的速度一定很快。

夏意看着塞壬,表情忽然十分复杂,只要没有自己,这条人鱼一定能逃得出去吧!

嗯,那就不要一起下水了,等到傍晚,分开走,相信这种生物会懂得逃避危险的。

夏意捂住胃,他觉得自己肯定是饿到头晕眼花的。

尽管语言不通,不过夏意这个动作还是很好理解的,人鱼不习惯的微微摆动了下尾,没有那种熟悉的水流感,身躯也不能随心所欲的移动,实在很麻烦,尤其是又遇到一个扔东西完全没有准头的大螃蟹!!

海水里看着垂死挣扎的旗鱼发呆的螃蟹与皇带鱼。

在地球上有些生物是专门吃死的猎物,有些却只要活生生的,或者必须得是自己杀死的,很不幸人鱼也是这样的生物。它们虽然依靠着歌声,迷恋人类的阴暗情绪,以此为享受与饵粮,但人鱼也不可能经常找得到人类,难道它们就会饿死?

当然不,就好像人类不是靠维生素填饱肚子的,可维生素必不可少嘛。

塞壬经常说要吃掉谁,但其实真要吃,一群海怪也没谁会害怕,人鱼吃得非常少(跟它们对比)而且选择的是活肉,比如鱼背,鱼鳍或者是贝类的腕足,经常一样食物,只会吃掉最好的地方,然后就很浪费的扔掉不管了,谁跟着塞壬都很有福气,直接张着嘴啃就好。而以塞壬的食量,估计随便哪只海怪身上的一小块肉就能让它撑死。

所有海怪会习惯这么说,只是因为,嗯,它们是海怪,不会别的威胁方式==

总之这条垂死的鱼报废了。

皇带鱼不客气的用嘴咬,螃蟹用钳子撕,一边吃一边继续讨论:

“下次扔准点!”

“那你去扔!”

“我没长手!!”

“哼,要不是这里海水太浅,只有我们两个能行动自如…”

“等等,就你?一段路爬三天?”

“刻托!!我要吃了你!”

暴怒下次声波瞬间又低了好几赫兹,夏意脸色苍白趴在礁石上。

某条人鱼顿时愤怒了:

“闭嘴,全部住口,再不扔一条旗鱼上来,我就直接吃了你们!”

原先难受得不能动的夏意蓦然张大眼睛,这个忽然想起来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虽然有些尖锐,但意思很分明,除了有些关键的词听不懂,扔?扔一个什么?夏意震惊着,心绪翻腾不止。到底是谁在说话?

——想想人鱼的食物,就能知道塞壬的次声波才是最接近夏意精神力理解范畴的。

“哗啦!”

一条没有上颌的大旗鱼被抛上了岸,在礁石上奋力蹦跶着,因为肌肉的力量强大,所以跳得极高。

塞壬伸出手,却发现没有办法接近那条鱼。

这真是新奇又懊恼的发现,从来就没有面对食物却不能吃的状况。

但是它的动作明显引起了夏意注意,这是要接近那条鱼?

这么大的鱼当然不会无缘无故找死蹦上岸。

难道?

刚才是这条人鱼在说话?那么它在跟谁说话?谁把这条大鱼扔上来的?

夏意的脸色瞬间苍白。

23.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什么能跟海怪和平共存,可能就是另外一只海怪?

尽管夏意心里还存着万分之一的期望,海怪是不吃人鱼的,而人鱼有第一条,当然就有第二…可是人鱼有那个力气将一百多斤的旗鱼直接抛上岸吗?

最关键的是,他刚才听到的是“你们”,再不扔一条鱼上来就“吃了你们”,好吧,我们假设老虎是能够说话的,那么这样怒吼还算毫无违和,但如果可能是外表无害在故事与童话里都善良弱小的人鱼呢?

夏意不着痕迹的退后一步。

他明白自己可能误会什么最关键的东西了。

比如他明明是坠海,意识模糊前似乎看见了一片淡银色,醒来前却躺在浅海海域,还有上次疑心是幻听的“人类你逃不掉”…为什么起初这片海域都看不见一条鱼,后来发现有沙丁鱼的时候,也看到了这条人鱼…那银色的鱼尾真是十分的眼熟!

夏意在心里自嘲,果然自己还是太笨,居然会被外表欺瞒。

——不是所有长得漂亮,看上去美好又明澈的存在都无害啊!会化成海中气泡的小美人鱼是童话,就好像现实里没有王子与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当然也没有善良脆弱的人鱼。如果它们真是这样弱小的生物,根本就不能在海洋里栖息生存吧!

那修长白皙的手指,垂下来指尖微微半弯,指间相连的淡银色薄膜让这只手看上去特别妖异,也同时证明着这不是人类的手,而那形状精致成椭圆的指甲,却能够轻易划破鱼腹,人鱼其实是相当危险的生物才对。

猫再任性,也是需要豢养的,离开了那些,就只能到处流浪。

所谓野性,所谓自由自在于海中游荡,没有本事怎么可能做到?

那条可怜的旗鱼奋力的挣扎着,用尾巴拍击着地面,这让塞壬显得无比恼怒,尽管夏意不知道它的愤怒从何而来,不过人鱼不会掩饰表情,所以用看的就非常分明,它根本无法移动,勉强用手肘撑起身体,但伸出去的手距离旗鱼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深邃漂亮的紫色眼睛再没有了那梦幻一样的雾气,而是牢牢盯着那条鱼蹦跶的方向,最后终于忍无可忍了。

塞壬张开无色的唇,它那个明显是深呼吸的动作,夏意刚觉得警惕,立刻就感觉到一道利针生生扎过脑仁的尖锐刺痛。

但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夏意勉强定下神来的时候,已经看见那条人鱼望着自己,目光还是那样无害而朦胧,抬起手,一副认真表情的指着地上那条鱼。

旗鱼躺在礁石上一动不动,除了微微张合的鱼嘴,证明还是活着的,再也没有别的挣扎。

夏意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去,但是他饿得实在没力气想办法离开这座荒岛,离开这片可怕的海域了。

那些本来不属于他的能力是怎么来的,夏意没搞明白,就不会轻易去用。岸上是没办法形成漩涡的,就算控制异能出现大量淡水,除了喝之外大约也只能用来洗澡,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如果这条人鱼要杀死他,之前有许多机会。

现在他也只能期望这个论断是对的。

旗鱼是大型海鱼,四五米长的体格足足有四百多斤重,夏意谨慎的靠过去,尽管这条鱼那剑一样长的嘴已经古怪的折断了,但他仍然不敢凑近鱼头,其实他没见过这样的鱼类图片,但是那高高的凸起背鳍,以及庞大的体形,也绝对不会是吃素的善类。

试着拽了下尾巴,发现完全拖不动的夏意犹豫了。

他最需要的就是一柄锋利的刀。

但是很不幸,夏意现在可供选择的只有一样。

当他转过身走回去,手臂与身躯都十分僵硬的靠近那条人鱼时,呼吸都不自由的急促起来,几乎是强行压抑住想跑的念头,勉强将手伸过去。

一开始是虚扶的,夏意很谨慎,他决心只要一发现不对就立刻后退。

但是他的紧张与惶恐让塞壬奇怪的望过来。

淡红色舌尖下意识的舔了下无色的嘴唇,塞壬忍不住仔细打量夏意,这种忽然又冒出来的美味感觉,说不想吃是假的,但是诱惑感又没那么大,就觉得夏意看上去十分顺眼,所以对夏意不去将那条鱼抓来,反而凑近的手臂没有表示丝毫疑惑。

其实人鱼很少有机会能接触到人类。

它们都是在海里,与船只上的人相隔太远,比如塞壬在遇到夏意之前,就完全不知道人类摸上去是这样暖洋洋,怎么靠着抱着都舒服。

所以塞壬没有拒绝夏意的动作,并且还觉得这个姿势比先前的那种好多了,至少它不是总觉得会滑下来摔在地上。

夏意饿得狠了,实在没剩下什么力气,可能这条人鱼不太重,但要勉强背的话,连站都站不起来,于是他只能伸手去抱,并且非常注意人鱼的手,估计塞壬稍微一抬手臂,他就要立刻闪避出很远。

把之前那条沙丁鱼代换成自己的下场,绝对毛骨悚然。

夏意的动作并不顺利,可以说踉跄着跌跌撞撞走出去的十几步,连腰都没能直起来,最后还是惧怕人鱼受到惊吓而攻击自己,才在脱力的时候很是注意的换了下位置,自己被礁石膈得骨头痛,而人鱼却摔在了那条尾部还在微微抽搐的旗鱼身上——没办法夏意没有能力拖动四百多斤的旗鱼,只好冒着风险来“拿刀”不是?

其实折腾这么久,塞壬也觉得饿了,尤其是夏意现在散发出来的感觉,让它必须得先吃点东西,才不会直勾勾看着自己的收藏品。

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鲜红色的液体染透了白皙的手指,艳丽得就仿佛绘着美丽的纹彩,但是塞壬的另外一只手却很小心的剥去大片的鱼鳞,然后将一块雪白长薄的鱼肉从旗鱼侧腹上削下来。

却并没有递给夏意。

塞壬仰起脖子,湿漉漉的头发都被撩到肩后,丝毫没有顾忌身上手上沾染到的血迹,将鱼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的时候,一点不像是天性凶残的生物,淡银色的鱼尾侧卧盘在被太阳晒得发热的礁石上,眼睛微微闭起,珍珠色的肌肤因为离开海水,有些干燥起来,没了水润的光泽,但赤/裸的上半身在光线下依旧完美得仿佛大理石雕塑。

夏意差点要推翻自己的之前的猜测了。

果然第一印象什么的很难甩掉,人鱼身躯的每一处线条都流畅优美,充满了那种妖异的魅力,意志力稍差就根本没办法移开眼。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一片特意削得更薄的鱼肉已经递到自己眼前。

塞壬其实完全可以先给夏意吃的,不过都没忘记之前有毒的沙丁鱼。

不被信任是很糟糕的事情,塞壬遇到自己很喜欢的人也不容易,当然要小心翼翼,避免误会(那个东西早就有了),虽说这个行为没啥意义,因为人类不能吃的东西,海怪是照吞不误的。

海面十分平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夏意觉得一阵恍惚,上次也是一样的动作与神情,那紫色的瞳孔清澈透亮,在微微眯起的时候,会让人有看见朦胧雾气的错觉。

太容易被蛊惑了!

夏意狠狠掐了下手心,勉强维持不变的表情接过来。

他不相信在末世,他就无法找到食物,无论对方是好心还是恶意,他只身一人,前途未卜,有一天活一天罢了,既不想跟这些离奇荒诞的传说生物待在一起,也不想坐着等吃的。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善意。

旗鱼肉的滋味出奇的好,肉白多筋,嚼一下口齿都留着十分鲜美的余味,当然这种昂贵的海鲜鱼生在高档餐厅里的价格也比较吓人,夏意从前还没机会尝过。

饥饿的胃在容纳食物后,不是压抑住抽痛,而是更饿了。

这让本来下定决心只吃一块的夏意忍不住动摇。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发生,其实他已经欠了不少,这条人鱼也不像是需要他帮助的样子,虽然夏意不愿欠下更多,但是他对这骤然变故的一切实在无可奈何。

塞壬莫名其妙的感觉着夏意的情绪。

吃东西是那么难受的事吗人类也太奇怪了!

这一餐“饭”的时间维持的并不长,但夏意感觉里,却长得让他坐立不安,在看见人鱼惬意的停下动作,懒洋洋往自己身上靠时,夏意犹豫了下,还是将它抱起来。

这次走得很顺利,海水逐渐漫过脚背,小腿…然后夏意将人鱼放下来。

水还是太浅,鱼尾略微一晃,就滑进了较深的水域。

看着塞壬没有丝毫惧怕与迟疑的动作,夏意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他对上那双疑惑的紫色眼睛,轻声而认真的说:

“我要离开这里。”

可惜听不懂,塞壬觉得有趣的看着夏意,还伸手去碰他的脸。

夏意握住那冰凉的手指,沉默了一下,终究不知道说什么。

“谢谢你…。”

说完,就循着水游到海里,往另外一个方向游去。

海水很平静,没看见那条长得吓人的怪物,只有几条沙丁鱼在慌乱得到处窜。

忽然出现了一个古怪难听的声音:

“塞壬,你们要回去了吗,赶紧走,这里热死我了!!”

24.

这应该还是一月,却已经不知道是几号。

安莉摸了下干裂的嘴唇,疲惫的看着天上白花花的太阳,会有这个感觉,是因为脱力与失水。所有人身上到处都是盐渍,起初还有人担心辐射,小心的将它拭去,但现在已经没人去管了。

一声沉闷的水声,那是又一个因为接触辐射海水时间过多而死掉的普通人,尸体被推进了海里,他留存的食物与水由同船的人接收。起初人们还为了这点东西眼红,或者看着尸体悲伤,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感觉。

他们麻木的看着水天一线的海面,默默的仅剩下来的食物可以支撑多久。

一种异样的绝望气氛在蔓延。

他们必须要想办法了,抓鱼也好,抢别人的水也罢,那些可怜的物资只够再拖延一两天。已经没有人划桨,连李绍都缩着脖子躺在橡皮艇里发呆,如果不想明天变成他们生命中最后的时间,就不要再去寻觅所谓的海岛,而是尽可能多的保持体力。

“混蛋,我们都相信你的话,结果呢!!”

一个年轻人狠狠的盯着船长,安莉船上的这八个人,都还活着,只有大副情况不好的趴在哪里奄奄一息,这条橡皮艇上除了大副跟船长,都是异能者,这个年轻人也不例外,他愤怒的嚷嚷:

“你不是这附近有很多岛屿吗?对没错东南亚小岛多了去了,可这是什么见鬼的方向!多少天了?我们连块礁石都没看到!”

船长也脸色惨白,他身上好几块皮肤都怕人的泛着暗红,因为过多沾染了有残余辐射的海水,再拖下去也许就是溃烂化脓,然后发着高烧,免疫器官衰竭而死,但不到最后一刻,谁愿意放弃,凝视着微微欺负的海浪,船长沉重而痛苦的低声说:

“洋流的方向改变了。”

辐射消失之后,大气层恢复了,但不幸的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地磁场没有完全恢复,而且季风吹来的方向也发生变化,原先漂浮的海藻与鱼群都销声匿迹。按照习惯循着洋流非但没有将他们带向东南的海岛,更可能走了偏路。

“安姐…我们,会死吗?”那个叫阿敏的异能者虚弱问。

没有水,单独依靠进食的话,活不过三天。

塔拉萨女神号上那么多异能者,只有两个人拥有水属性的异能,一个坚持留在船上等救援,另外一个就在这条橡皮艇上,但是他的能力十分有限,每十二小时聚集的淡水只能灌满一个矿泉水瓶,这些只够一个人所需,勉强支撑四个人的生机,但这条橡皮艇上却有八个人。

除去船长与大副,还有六个,其中只有阿敏与这个水属性异能者没有攻击能力,谁会先被放弃一目了然,所以阿敏骇得连眼睛都不敢闭。

在这个时候,谁还能相信?

海面哗啦一声响,几条小鱼翻着肚子飘出了水面,那是橡皮艇上现在最重要的一个人,他有不算强大的电流,这些天逐渐趋于稳定,已经可以一天几次的用,只不过能不能电晕到鱼还是要看运气,表层海水因为辐射,已经没有多少鱼,所以这次收获,所有人都很满意。

尽管一人都分不到半条,可能待在这条橡皮艇上依旧是值得羡慕的。

——都这个时候了,谁还会将自己的食物分出去!

所以小鱼一飘起来,其他几条橡皮艇上的人就奋力想争抢,最后他们捞到一条,却恨不得抢破头,这边安莉却已经将鱼烤熟了。

她用火包裹着鱼,烤鱼都不用去翻。

虽然因为不熟练,有两条火候过了点,发黑有焦糊味了,但几个人还是顾不得烫手,直接撕扯着,狼吞虎咽,也许这就是最后一餐,谁知道呢?

在遥远的浅水海域,夏意已经看见了那只巨大而古怪的螃蟹。

有两个钳子,大的那个抵得上一张办公桌,最诡异的是,这只螃蟹居然是红的,赤红甲壳边缘近褐色,整个就是被煮熟过的模样,可这只螃蟹又明显是活的,很神气的挥舞着它的钳子,让人忍不住都想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刚从海底火山口捡了条命爬出来。

这是个光看就觉得恐怖的大家伙,不过夏意没转身就跑的原因是被那句又响起的古怪腔调震住了。

“好热,塞壬,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深海?”

那个名字出现了第二次。

Siren?

这个发音与整个句子完全不同,没有那种奇怪而难懂的音调,就好像标准的英文或者任何一个国家语言的音译…实际上也是如此,海怪不会给自己起名字,它们的名字都是人类起的,然后流传开来恰好又被它们自己知道,那个发音当然会纯正没有误差。

可惜,夏意根本不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他甚至都没正规的去上过学,能判断出这可能是个名字都挺不容易了。

而且夏意越看,越觉得这只螃蟹稀奇。

不止是颜色,它还少了两条腿,螃蟹都是四对脚两只钳子的,这只难道不是螃蟹是蜘蛛吗?居然就长了六条腿,而且不像是因为打斗被扯落的模样,均匀的扎在细软的海沙里。嘴里咕噜噜的冒了一串泡泡,然后甲壳前缘凸出来黑珠子一样的眼睛前后摆动了下:

“刻托你快来,这个人类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是喜欢我吗?”

夏意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他一直听到的声音,让他觉得头痛无比的奇怪噪音到了海水里忽然清晰起来,尽管都古怪而难听,但意思却很明白,这太挑战知识范畴了,难道螃蟹是可以说话的?

从沙地里猛地冒出了一个扁平的巨大脑袋,是皇带鱼。

这丫又把自己埋在沙子里了。

带鱼当然没有所谓的脖子,它的脑袋就是直接跟身体连在一起,所以晃脑袋的时候,小半截身体都跟着一起摆动,从额头到身躯前段都是一个个巨大的血点,看得夏意毛骨悚然头也不回的换了方向游走——就算海怪不吃人,但绝对不可能有好脾气!

“他喜欢你,那很好啊!”某只容易晕头转向的皇带鱼还没发现夏意在哪里。

“塞壬,来,我们打一架吧,咕噜噜!”大钳子咔嚓咔嚓响,威胁感十足。

夏意捂住额头,那种尖锐的声音再次出现,让他晕眩了下,动作就停滞下来,从后背上忽然传来冰凉的触感,夏意一惊立刻要挣脱开,结果腰上被塞壬的手臂勒得一紧,像是被捆住了似的很难移动。

淡银色的发丝顺着水波拂到夏意的脸上。

好像有轻轻的笑声在耳边响起,那长着半透明鱼鳍的手腕摩挲到夏意的脖颈,然后牢牢的将人抱住,银色的鱼尾哗啦一声带出了大片水花。

“这可是浅海,你要是断了所有的腿爬不回去,就要乖乖待在这边等脚全部长出来哟!”塞壬盯着那只大螃蟹,它发出的次声波赫兹比较高,所以夏意听起来就没那么难受,这是一种觉得声音悦耳的错觉,“我会让这里没有任何吃的…”

轻飘飘一句话让大螃蟹立刻耷拉下钳子,横着爬了几步,然后调转头,竟然非常不像一只螃蟹的直接六条腿爬动,身躯摆得端端正正的往后走,而不是斜着身子侧行。

那个骄傲劲,不像是服输走人,倒有种不跟某某一般见识的味道。

“……”

从沙子里窜出来的皇带鱼直溜烟就往前冲了,它那速度快得,身体长得…刚让夏意惊骇时,就听到很可能是属于人鱼的悦耳声音忽然尖锐起来:

“停下,刻托,那边是陆——”

晚了,皇带鱼大约是急着想回深海,速度太快,已经一头扎向了海岛的礁石上。

长长的身躯猛地一窜,然后可怜的摔下来。

往海面上望去,皇带鱼最前面脑袋那一段估计已经冲上岸去了,按照旗鱼的剑状上颌都没有将它身躯刺穿的坚韧程度,撞死在礁石上的可能性不太大。

海水里霎时一片安静,只有皇带鱼不断抽搐微微弹动的身体。

“…救命啊!!”

看,多么微弱无助可怜的求救声:

“我不能呼吸了,好多空气…救命啊!”

这家伙在喊Help的时候居然是字正腔圆的发音,没办法,做为海怪,一不小心露出水面,被人类看见之后,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myGod与Help,一来二去,就算是最笨的大鱿鱼也会用次声波准确的模拟那个发音==

就在塞壬恼得无以复加,不知道要怎么办的时候,忽然。

“噗!”

夏意忍不住笑起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畅快的笑出声来——这是脑子多么不好使的海怪啊!

25.

夏意只笑了一声,就被海水呛住了,他虽可以在海里不用换气的游来游去,但从根本上是依靠着忽然出现的异能直接摄取氧气,而不是多出一个奇怪的腮,自然会被呛。

苦涩的海水灌进嗓子眼的感觉特别难受,这让夏意想起当初坠海时的一幕。

果然,人是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自杀,死并不可怕,但是走向死亡的过程太残忍了。

夏意只想找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有可以吃的东西,靠近海洋,那么淡水的问题也不用愁,也不用去跟别人争抢,也许这样安定下来两三个月,他才会怀念起从前的电脑,从前的书籍,以及一切可以用来消遣的娱乐,但绝对不会盼望出现另外一个人好做伴,他也绝对不想往可能幸存下来的人类聚集地去。

夏意返身就往远处游去,他的速度不快,所以游出去好一段,还能看见皇带鱼长长的身躯在海沙里颤动,身后传来的对话依旧清晰。

“塞壬你拽不动吗?那怎么办,我也不敢用力,咕噜噜只是夹起来还行,但是往后拉的话我的螯会把刻托身体剪成两段的!”

“你爬到岸上去,从那边把刻托推下来!”

“好吧我试试,希望它撞得不远,也许等涨潮的时候自己就能游回来了!”

“救命…呜呜,我等不到涨潮。”

皇带鱼可没有能在岸上呼吸的本领,只要拖得时间一久,哪怕是海怪,也要没命了。

“该死的刻托,你这么重,叫我跟塞壬怎么拖得动,呼噜噜,我们叫尤瑞比亚来帮忙吧,它力气大!”

“不行,这么浅的水域,只有刻托跟你能过来,涅柔斯…它也是个子大,一点用都没用!”

夏意不懂,为什么他已经换方向游出很远了,还是能听到那三个声音,清晰的好像就在身后。

而那条人鱼并没有阻止他离开。

这虽是很好,也是他希望的事情,毕竟谁也没兴趣跟一群海怪面对面,但夏意忽然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在翻涌。

他自幼孤僻,不喜欢被人接触,即使不小心碰到也条件反射要缩回去,可是那时惊惶过度,因为惧怕海怪,生生将那条人鱼背上岸,后来又面对一条活生生的旗鱼没办法,只能又主动伸出手将人鱼抱过去,这两段路虽说极短,但是在夏意的感觉里,不但震撼很大也难以忘记。

那冰凉而光滑的触感,在咬牙强忍下心理原来带来的各种不适后,其实回想起来是很舒服的,像夏天专门买来的水枕,凉凉的,软软的…

之前没发现人鱼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刚才在海里用手臂从后面勒住他腰的时候,竟没挣脱开来,如果不是那条海怪离奇的搁浅在海岛上,估计这会夏意还耗在原地不动呢。

而且他忽然离开,塞壬只是朝他看一眼,并没有说什么,更没有阻拦。

夏意觉得也许自己想错了,生性凶残也好,长相可怖也罢,这都是人类按照自己的观点强行划分的,动物只会为了填饱肚子而杀戮,而人这种生物反而难说了。夏意不喜欢与别人接触,同样他更不想跟这些海怪待在一起,因为光用看的,他就觉得有很大压力,没谁想过整天惶惶不安的日子,但既然这些海怪没有为难自己,甚至可以说一直在帮忙,他这样转身就走,反倒是说不过去了!

——你这样想才是彻底歪了,塞壬没去拦不是放你走,而是笃定依你的速度,能游多远?海怪虽然有收藏品,但也没一刻不停盯着不放,涅柔斯家的牧鱼还时不时溜出去放风,然后引回来几条鱼往水母触手蛰刺上撞呢!至于帮忙?啊哈,算了吧,人类在海怪的印象都是“很脆弱”“一碰就坏”的种类啊!

所以当夏意有些费力的游回去时,正好看到那只大螃蟹连推带抵,人鱼拽住皇带鱼的身躯一段往后拉,丝丝鲜红色的血迹氤散在海水里,不是死掉的旗鱼身上流出来的,而是从皇带鱼的身上,扁平的身躯前面一段到处都是细小的裂痕,那锯齿状的伤口无疑是螃蟹钳子造成的,还有一道道白痕,那是人鱼的指甲留下的,看得夏意脊背发冷。

真不知道是侥幸,还是别的什么。

之前夏意就那么随便去靠近那条人鱼,以为最多会被挠出深深血痕的他真是太傻了,如果人鱼真有这个动作,出现的不是伤口,恐怕会身体分家吧。

“刻托?你还活着吗,你要是没气了我就歇了,咕噜噜累死我了!“

“呜唔——”

含糊不清的古怪声音响了一下。

夏意浮上海面,发现皇带鱼搁浅的程度很真不少,头颅都搁到之前他们分吃旗鱼的地方了,于是他试着牢牢盯住前方,不断想着要有海水将整座海岛淹没。

但是过了很长时间,仍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因为异能并不是随心所欲的魔法,他能让石缝里冒出大量的淡水,那是因为海就在旁边,其实安莉的火异能在晚上就会比较微弱,如果到水中根本无法使用,世界上的能量永远都是守恒的,可以在水里出现漩涡,空气中冒出炽热的火焰,但是绝没有办法凭空多出大量海水将搁浅的皇带鱼冲走。

夏意还没想出个办法,那边塞壬已经警觉的仰起头往这边望。

次声波几乎可以穿透一切阻碍,而且很少发散,也很难被削弱,只要刻意调低次声波的赫兹频率,无论相隔多远,哪怕是大西洋与太平洋,热带与南极的距离,海怪们仍然可以听到对方说的话,当然只能一个很短的句子,很简单的意思,不过它们同样也会发出次声波做确认,也就是这样,末世来临磁场紊乱辐射剧烈的时候,远在南极罗斯海的大鱿鱼才会得到讯息赶到这里来。

次声波被打断和扭曲都是极罕见的现象,除非是海啸,火山喷发与地震这种大灾难。

塞壬古怪的看着夏意。

这是人鱼第二次发现,夏意居然能阻止次声波。

之前是海底漩涡,现在…难道这个奇怪的人类又要做什么吗?好像声波也好,海浪也罢,只要靠近夏意身边都忽然消失了,开始的时候不算分明,但是随即海面在迅速下降,几条旗鱼没命的逃往远处,只有忽然暴露在沙地里的大螃蟹傻乎乎的吐泡泡。

“海水呢?”

不止是它,连人鱼也只有小半截身躯还浸在海水里,这个过程非常快,以至于大螃蟹还没发现自己发出的次声波忽然消失了。

海岛边缘猛地涌动起巨浪,就好像有无形的手将海水全部驱赶到那处,高高的堆积起来,瞬息淹没了岛屿,皇带鱼也傻住,它明明是连着脑袋的那段身体暴露在空气中,怎么忽然掉了个,躺在海沙上的长长身躯被太阳晒得发烫,脑袋却泡回海里呼吸顺畅?

于是傻乎乎的想将身体往海岛上缩。

“你方向咕噜噜又反了,回来啊!”

某螃蟹举着钳子就拖。

但是某条带鱼听不见,正摇头晃脑辨别方向的时候,高高堆积的海水哗啦一声往下倾泻,重新流回海中,这下皇带鱼觉得不妙了,慌慌张张的跟着又忽然“跑掉”的海水往回窜。塞壬敏锐的发现那道阻碍次声波的屏障又突兀消失,在海水倒流的瞬息。

“哗啦!”

浪花如雪,搁浅在岸上的海怪总算回到了海里,只是——

“刻托,你嘴里咬的是什么?”

“旗鱼啊,塞壬总是这样,这么美味的东西就丢下不要了!”满脑门血点的皇带鱼咬着之前只被削掉些侧腹鱼肉的旗鱼,啃得津津有味。

于是夏意的表情十分怪异,这让塞壬有了个奇妙的猜想,淡银色鱼尾微一摇曳,人鱼在水中的动作异常迅捷,夏意眼角刚瞥到,本能想闪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冰凉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脖子:

“呐,你能听见我们的声音,是吗?”

夏意一动都不敢动,他察觉到那同样冰凉的手指,顺着他的后脊缓缓的往下滑,动作看似暧昧,却没有丝毫诱惑的意味,因为那双在海水中直直望过来,然后凑近他的紫色瞳孔里满是寒冰般的锐利,不知道是否水底光线折射的错觉,那看似柔软薄薄的双唇,也噙着浅淡却可怕的笑意:

“告诉我,你是什么?”

“……”

“人类没有你这样的力量,告诉我,我就放过你…”塞壬笑着挨近夏意,他冰凉的脸颊贴着夏意的脖子,因为实在太近,夏意甚至看见了人鱼发下耳际边原来也生着几片薄薄的银色鳞片,但很巧,也很漂亮,不过接下来夏意完全僵住没有办法仔细打量塞壬。

与冰凉的体温不同,人鱼的舌尖带有微微的暖意。

塞壬顺着夏意的喉结舔了一下,让后者霎时冒出冷汗,这可不是暧昧,夏意绝对不会忘记滑在他脊背上的手指,足够在瞬间致己于死地。

“不肯说话?那么…”

“我听得懂。”

“嗯?”塞壬看着夏意,这是听见的声音,而不是次声波,这个人类的确一直这样说话,是刻意的吗?也许,海洋之中确实也有听得见次声波但是不会发出这种声波的生物,那么,就是自己捡到宝了!

“那些鱼肉,多谢你,但是我——”

夏意一句话还没说完,又再次被塞壬的手臂勒得一紧,险些眼前发黑。

塞壬不顾他的反应,直接收紧手臂迅速往深海游去,次声波里带着愉悦的情绪直接在夏意脑海里出现:

“我听不懂,所以你是我的了!”

26.

2012年1月9日,末世降临。

经过整整十五天,24日前后地磁场终于稳固了,但是人们手里的指南针发生了变化,被指的那个方向,方向完全颠倒了,而地球两极磁场翻转带来的影响远远不止这些。

现下的社会文明是建立在电力的基础上,磁场趋近于无的微弱,使得所有高分贝的发动机发电机所有精密仪器与设备都无法使用,永磁材料经历了这场浩劫后,本身的属性与特征都不复从前,可以说,尽管有大批的人类侥幸活下来,可是文明瘫痪了,社会秩序也跟着崩溃混乱。

在首都B市,昔日喧嚷拥堵的几环马路上空空荡荡,只有一些塑料袋与破碎的垃圾被风吹得肆意翻滚,一队穿着防辐射服的军人用老式的木板车拉着一个看起来十分复杂的大罐子,然后走到马路边枯死的绿化带边,用手拉式喷枪将一些淡黄色的水柱到处喷洒。

其实有不少人都悄悄掀开自家厚重的窗帘,偷看窗外的情形。

没有电视,没有网络,没有无线电与收音机,不对,是根本没有电,电话也不通,尽管躲在最安全的家里,人们仍然还是恐惧的。最近两三天以来,整个市区都稳定了,很少再出现公然砸门的抢劫残杀事件,但家里的食物与水也即将耗尽,谁不关心政府与军队的动向?

但要他们出门,却又实在不敢,光看那些防辐射服就知道了。

默默看着军人来去的居民们,坐困家中愁眉不展,他们太习惯于资讯发达的生活,不出家门就能知道许多事情,但是现在呢,除了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什么也没有,许多人甚至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是怎么回事。

全城大停电?那手机为什么不能用了呢?汽车为啥发动不了?电瓶车也报废了,只能踩着滑板跟骑自行车跑路,至于为什么要跑,原因很简单,汽车是发动机失灵缓慢停下来的,造成的交通意外伤亡不算太多,可是9日下午与傍晚恰好在地铁或者火车、飞机上的人就倒霉了,出轨爆炸坠落燃起的大火使得每一处城区都如同地狱般可怖。

那时候恰好是人们恐慌跑去超市采购物品回来的高峰期…

消防车不能动,高压喷射水枪也不能用,当时所有警员分赴各处救援,甚至出动了军队,因为恐慌之下,开始有人疯狂的砸抢。死去的人实在太多了,大火一直燃烧到10日傍晚,意识到没办法扑灭,水厂瘫痪不能制造水,所以最后是用炸弹拆除了事故现场周围的建筑,隔出了长长的隔火带,才终于遏制了火势。

那些无家可归与痛失亲人的还来不及悲伤,更大的灾难降临了。

一个接一个高烧,衰竭,或者忽然皮肤溃烂死去的人横尸在街头。

先前灾难现场没有来得及清理的尸体还埋在火场废墟下,这种惨烈的情景让人们彻底惊恐,他们或者牢牢堵死自家的窗户与大门,战栗着发抖,要不就是骑着自行车,带着大包小包试图离开这座曾经繁华辉煌的城市——却是更接近死亡。

现在还活着的人们都是躲在家里的,当然没经历过那样可怖的景象。

所以出现异能者的消息,也没多少人知道,他们更发愁的是在思索这到底是怎么样一场灾难,持续十多天为什么家里还是断电断水,看外面的军队动态貌似情势还是很严峻,再淡定的人也要嘀咕难道世界末日来了?

十多天里他们苦苦等着,却一直没看见象征着救援的直升飞机与卡车开进市区,这简直不可思议,一个泱泱大国的首都,遇到了这么重大的灾难,竟然得不到任何外援,岂非笑话?

只要不蠢的人都得出了可怕结论。

不止是B市是这样,整个国家,不,是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混乱。

当然他们不知道,他们是幸运的,整座城市还勉强称得上有秩序,政府完好,军队尚存。但不是所有地方,所有国家都这么幸运,那些本来就在打仗的,或者说一个国家有好几个当权党派分掌军权的,没谁有时间能管平民的死活,在闹明白坠机不是恐怖袭击后,吵吵嚷嚷半天一个方针决策不出来,不同党派的背后站着支持他们的财阀与家族,利益是共享的,最后除了紧急进入防核打击的地下工事躲避外,仓皇中也没有任何办法。

剩下那些英明出色的总统或者政府领导人,想尽力将本国的精英人才与核心机密保全也是空谈,交通瘫痪信息断绝,靠着两条腿能走到的距离有限,他们竭尽所能调控着军队,为几乎混乱的局势里付出所有心力,也没有任何成效,最多像B市那样,勉强维持住一个区域,一个城市的秩序。

虽然因为通讯断绝,没办法知道外面的情况,但各个国家的政府在等待三天之后就明白这场灾难是全球性的,他们与民众唯一的差别就是,好歹知道起因。

“不是说地磁场的削弱是磁极倒转的正常现象吗?为什么突然——”

B市郊区一处地下基地里,几乎所有的设施都是瘫痪的,因为在设计的时候只考虑了核弹攻击,陨石撞击地球,大地震这种灾难,所以各种系统都配有太阳能或者核能发电机,可是细密仪器本身必不可缺的永磁材料就让一切精心设施的指挥作战与安防系统形同虚设。

现在连通风系统就是科学院十天赶制,最机械的风能带动装置,因为不能使用精密的电子元件,所以笨重又效果差,基地的空气到处都是烟尘,十分浑浊,坐在长桌四周的人全都披着衣服,眼睛发红,神色颓丧。

印刷复印机不能使用,所有人面前的资料都是手写的,就这样,圆珠笔中性笔以后也没办法生产,科学院的人都已经去查典籍看古法造纸术的详细步骤是什么了,要是所有机器仍然不能使用,那么以后写字只能用毛笔。

“从1900年开始,地磁场的能量就在不断削弱,早干什么去了!!”

一个穿着军装,头发花白的老者狠狠拍着桌子喘粗气。

现在除了枪,手榴弹,炸药这些最简单的军事物品,从导弹到坦克,都成了废铁,一夜之间国[奇·书·网]家的军事力量就倒退了一百年。枪支弹药有手工制造的办法,但是压制模具的机械设备呢?越好的枪支细节零件就要越精密,如果全部靠手工做,以后军队里连枪都是稀罕物品了,难道要回到冷兵器时代?

“老赵,你冷静一点,这种事情没有能想到的,地磁场在将近一百五十多年来,也只是消失了百分之十五的能量,谁会想到在短短几天内——”坐在首位的老人神色疲惫,“现在一切都已经发生,去追究错误是毫无意义的事情,首先必须要做的,如何让民众活下来,怎么恢复秩序,食物,干净的饮水。如果我们都放弃希望了,这就是真正的末世,迎接所有人的只有死亡!”

“从指南针上看,磁极已经完成倒转,从辐射的情况来看,地磁场应该也稳固了,按照理论,所有的机械设施都应该恢复才对,但是!”

“行了,这个理论已经被推翻了,科学院最新的判断是,地磁场的翻转只是地球的正常活动,之所以造成这样大的破坏,还是因为文明的滥用,永磁材料被运用得太广泛了,大到航天仪器小到手机,它让人类的文明飞速发展,却又在一夜之间摧毁一切。”

“难道所有都不能恢复了吗?一年,不,十年?人类能制造出发电机,完全可以根据现在的磁场电波规律制造出第二种,一切都会发展,重新变好的!”

这时基地会议室里的众人才精神一震,可是有人长叹一声:

“不,天文辐射消失了,但地磁场恢复后电磁辐射也回来了,虽然它不致命,但是破坏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如果科学院没有估算错误,现在整个地球都笼罩在一场巨大的电磁风暴里,如果幸运,那么它将持续几百年后逐渐平息,如果不幸,等到人类灭绝地球上出现新的生物它仍然还存在!”

“该死的!”赵将军怒道,“那电磁辐射的源头是什么,只要不是太阳,我们毁掉它!”

“…末世前就有理论常识说,‘只要是本身温度大于绝对零度的物体,都可以发射电磁辐射,而地球上并不存在温度等于或低于绝对零度的物体’。所以我们身边所有的东西每秒都在发出电磁辐射,桌子是,椅子也是!”

“混账!”又有人按捺不住猛捶了下会议桌。

“还有,异能者的出现…”

这个话题显然格外沉重,一下就让气氛变得怪异。

“目前在研究条件匮乏的情况下,没有办法确定到底是什么导致异能产生,已知条件只有露天侥幸没死于辐射的人群,年龄段,性别,身体健康与否都没有共同点,而且不知道导致他们出现异能的是天文辐射还是剧烈变化后的电磁辐射,B市发现的异能者只有十七人,异能种类强弱都有很大差异,其中十二个人都是军方与政府参与救援的成员,全国,不应该是全球应该都出现了异能者,他们会是秩序的最大破坏者,也可能重新建立文明的最大财富。”

会议室里呼吸声都略微急促起来,不过没人对这个观点发表任何意见,于是话题最后转入了一个要点。

“在灾难到来之前,卫星监控拍摄到的南极,大西洋,南海的所有异常图片…“

“这是?!”

“对,海怪,西方国家一直孜孜不倦研究的玩意,十多年间除了南海之外很难有的影像资料,在末世来临的时候果然不值钱了。”

“主席,我觉得这不奇怪,动物的敏锐性本来就比人类高得多。”

“问题就在这里,如果要逃命,它们该躲进深海,马里亚纳海沟那才是它们的老巢!浮上海面天文辐射与电磁辐射难道对它们不是威胁吗?”

“还有,这天气热得反常,B市不近海,必须派人去渤海一带看海平面的上升状况,最好不要有如同电影里的可怕场景,人类已经没有一切高端武器,这些海怪…”

所有人沉默着,想抽烟却又碍于本来就糟糕的通风条件,苦苦忍着烟瘾与越来越暴躁的情绪:

“难道我们就没有一个好消息?”

坐在首位的老人听后揉额头的手停滞了,露出了个熟悉而无奈的笑容:

“有的,比如,我们还活着!国家还存在,人类还有希望…”

27.

“啪!”

一条稍大的鱼蹦出了水面,被电得翻起了鱼肚,李绍眼疾手快的一把捞住,然后用罐头盒上拆卸下来的铁片当刀迅速的剁下了鱼头,然后在船长的指点下划开鱼背,鱼的脊柱里有少量可以饮用的淡水,但是也仅够润喉。

大副在昨天晚上就已经没气了,尸体被推入大海。其实不止是普通人,异能者也开始出现支撑不住的。阿敏是第一个倒下的人,她被晒得发黑的脸蛋上全是虚汗,挨到现在,瞳孔都有些扩散了,也许她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临近傍晚,海面上的光线越来越暗,每个人都木然的想着曾经,想着未来。

从三天前开始,海上就起风了,不大,但是没人划桨,橡皮艇顺着风向飘向西边。

在海上待了这么多天,船长所说的巴布延群岛可能早就偏了,太平洋这一带该是多岛屿的,但很出鬼,他们一个也没遇到。

“如果方向错了,可能在哪里?”安莉的声音暗哑得像砂纸刮玻璃。

“东边是漫长的海岸线,南边是诸多岛屿,北边也应该出现零碎的小岛,但是一直往西的话…”船长血红深陷的眼中又充满了希望,“只要风向不变,或许我们就能到马里亚纳群岛!那里是生命的天堂,有许多海鸟与动物聚集生存…”

他越说越兴奋,结果连咳到喘,险些背过气去。

不过这也使静默的人们眼中出现了丝希望的光芒。

“马里亚纳群岛…这名字怎么听上去这么耳熟。”李绍哑着嗓子喃喃自语。

他们这条橡皮艇上的人还好,早晚都有点淡水润润嗓子,也有吃的,不像其他人,早就发不出声音了,有一条橡皮艇上的人一整天没动弹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当初从塔拉萨女神号出来的十条橡皮艇现在只剩下四条了,除了头天晚上失散的,更多的则是橡皮艇上的人死完了。

几乎有八十个离开游轮的幸存者,现在只剩下了二十多人。

“马里亚纳群岛很大,有一半住着人,上面有淡水…”

船长还没说完,李绍又忽然打断他:

“你糊弄我,我想起来了,马里亚纳不是海沟吗?当年…考地理的时候背得累死的一长串,最深的湖,最大的洋,最高的山,还有地球海拔最低点!”

“…海沟很长,附近的一片群岛也叫这个名。”船长都没力气跟圆瞪眼睛的李绍说什么了,这年轻人,元气真足,还有劲折腾这个。

“那里不会有危险吧?”

安莉已经失望了太多次,她觉得最坏也不过是死。

“危险?安小姐…难道想说食人野族?还是一岛的史前恐龙?”船长虚弱的扯了下嘴角,因为脸上大面积脱皮红肿,所以看上去很诡异,“这不是大航海时代了,除了非洲,就是加勒比海岸也没听说过那些东西,曾经的马六甲海盗都难得一见…”

“是吗?”安莉忽然想,如果所有的机械都瘫痪,人类可不是只能回大航海时代嘛!

船长当然不知道安莉在想什么,只是继续说:

“当然,马里亚纳群岛上某个很大的岛屿也就住了几千人,在现在这样的情形下,还有多少活着这都是个问题,至少塔拉萨女神号这次起航,从乘客到我们船员就有快两千人了!如果那里也有很多异能者的话,我们可以远远看见岛屿的时候就避开,然后绕到较小的无人岛上去…”

众人听了之后也只能沉默,毕竟,这或许是唯一的办法。

在距离他们遥远的海域里。

拥有淡银色鳞片的人鱼忽然一顿,想是找寻什么东西一样朝远处的张望着。因为人鱼之前的速度太快,夏意已经晕头转向,好不容易醒过神来,就试图挣开塞壬的手臂。

呐,我喜欢你,跟我去斐查兹吧!

夏意没听明白那个名词,不过好像是个地名。

那里的海水不像这里,很幽静,很漂亮,有弯弯曲曲的水道,有很多会发光的小东西,是刻托最喜欢散步,也是我最喜欢睡觉的地方!

塞壬还在不停说着那个叫斐查兹的地方,远处传来皇带鱼闷闷的声音:

等等我啊塞壬。

用身躯卷着一只大螃蟹在海水里游动,虽然把螃蟹捆得牢牢的(因为绕了很多圈)但是这么一来皇带鱼别说游得快,连平衡都不会掌握了,在海里上上下下的颠簸,一边责怪同伴:

你长这么重做什么呀!我都游不动了!

我还没咕噜噜嫌弃你本领差,那只大鱿鱼将我从南极带到这里来,也没见它抱怨过一句,你这速度差劲不说,还不稳,颠得我中午吃的旗鱼都要吐出来了!

混账,你说它好,就去找那只大鱿鱼啊!

哼,找就找,尤瑞比亚——大螃蟹改变了次声波的赫兹,越低,传得就越远,你来接我一下!

半晌,远处才悠悠传来道次声波:

自己爬,我都热熟了!

……

哈哈哈哈——皇带鱼得意的在海水里继续过山车一样的扭曲颠簸。

身体中间鼓出来的大大一块,就是捆绑住的大螃蟹,皇带鱼那游水轨迹,绝对上至表层海水,又猛地跌下海底几十米,三百六十度旋转加爬升与大滑坡,它这么路过人鱼身边时,夏意看直了眼。

等等,好像他应该表示下愤怒?

偶尔有情绪缺失的夏意盯着塞壬,又看了眼在海水里翻滚的皇带鱼,却发现不知道怎么跟这群非人类说,或者找到措辞也没用,它们根本听不懂。

但距离海岸越来越远,即使人鱼一直保持着水面之下米的深度,也让夏意有些慌了。

海洋里有什么?好吧,海怪放到一边,就不说鲨鱼鲸鱼,哪怕中午吃的那种旗鱼,那种攻击力与体积足够将一艘小船撞翻,就算有异能,贸然深入海洋中,你说多危险?

塞壬那双紫色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一个方向,忽而深深吸了口气:

好诱人的味道。

人鱼不肯放开勒紧夏意的手臂,直接就换了个方向往远处游去。

如果有人能看到延长线,塞壬所循的方向尽头,正是安莉那一行人的橡皮艇。

他们的绝望、恐惧与随时要迸发但一直忍下的自相残杀抢夺食物那种冲动与阴暗情绪,已经引来了追逐黑暗的人鱼。

安莉用火卷起鱼,正脸色发白的盯着一刻不敢放松,她已经很疲惫了,但是完全生的鱼又没办法入口,反正现在也不讲究啥火候,半生不熟能吃没焦没糊就成。

“今天很走运,这里鱼挺多…”

李绍嘀咕着,处理好几条小鱼就用食物的包装袋给盖着,但明天中午前一定得吃掉,不然鱼会发馊,那时候吃了身体再被折腾下,肯定死得更快。

“要是有几条线拴着鱼嘴,然后放着海里养,一路牵带着当储备粮就好了。”

用电异能捉鱼的是个年纪很轻的女孩叫娜林,也是星华娱乐传媒的艺人,不过比夏意还没名气,连个助理都没有,做的最多的事情是给大明星演唱会伴舞,年前刚出过一支单曲,反响平淡,属于公司低价签下的一群有潜能的人里的一个,虽然不出头,但是长得好,能唱会跳的嘴又甜人不蠢,也就缺个机会,这类怀揣梦想又没靠山的女孩子是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的,所以这次是来塔拉萨女神号是找机遇的,意外发生后她没有去抢食物而是将自己藏起来,最后又借着认识安莉,硬是挤上了这条橡皮艇。

在一个团体里,总要显示自己的作用与不可或缺的能力。

娜林现在就成功做到了这点,她一直不大看得起李绍,但不蠢,知道不能随便得罪人,所以一路都不吭声,这下听到了李绍的傻话,翻着眼睛喃喃:

“你还不如叫我抓条鲨鱼,然后给你牵了线拴住,这样我们的船就跑得快了!”

“对啊,这是好主意!”李绍一跳而起,很是兴奋,安莉终于看不下他的蠢给了他一脚。

“闭嘴!”

“安姐?”李绍缩到一边纳闷得不行。

“就算有牢固的线,一头拴鱼鳃上,另外一头拴哪里,你鼻子上?那可不是橡皮艇走,而是你被拉下去当鲨鱼的午餐!还有也别做牵几条鱼放养在海水里的念头,你难道不晓得鱼在水里力气是最大的吗?你的异能是催眠系?还是精神系?能控制鱼往你要走的方向游?我们已经迷路了,别再捣乱!”

李绍只好不吭声,所有人贪婪的闻着烤鱼的香气。

他们并不知道,海面下,逐渐有巨大的阴影接近——

“阿碧瑟,我的小牧鱼少了三条,你看见了吗?”

“出去当诱饵为你猎食还没回来?”

“对啊,我都吃饱了,牧鱼还缺了三条没回来!”霞水母漂浮在海水里,它绚丽的外表不是光纤折射造成的,而是来自它本身,深海之中的水母都有相似的能力,这种光现在幽幽照亮了好大一片区域,无数条触手在水里悠哉的摆动,几条牧鱼穿梭其中像是游曳在茂密而危险的丛林里。

涅柔斯觉得苦恼的在水里翻个了身。

它所豢养的小家伙们都会循着它发出的次声波游回来,根本不存在迷路。

海面上安莉忽然一顿,痛苦的用手捂住了额头。

“安姐?你怎么…啊!”第二个抱头打滚的是李绍。

紧接着众人或多或少感觉到有尖锐如针的东西在耳边,在脑海里不断震颤,只有船长茫然的四下张望,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海面以下十几米次声波不断发出:

喊了好多遍还是没回来,阿碧瑟你说,是不是你嘴馋把我的小家伙们吃了!

怎么可能!人类都不够我塞牙缝,你的那些小牧鱼,哼…通体蓝色同心圆的大章鱼不屑的喷出一股激荡的水流,就要转身游开。

你不是说,你没长牙?!

涅柔斯恼了,唰地一声,无数条长满蛰刺触手像大网一样张开,密密麻麻就往大章鱼头上罩过去,阿碧瑟哪里肯罢休,挥舞八条腕足,粗鲁蛮横的拨开那些细长的触手,两只扭打成一团,海水剧烈起伏,让海面上的橡皮艇不断起伏,骇得人人色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肯定是你,就是你!

涅柔斯你疯了,说了跟我没关系!

霞水母虽然体积更大,但是它的分量轻,可以说吃了大亏,大章鱼腕足一抽,就将它掀得老远,在海水里翻得晕头转向,却仍然不肯罢休,依靠有毒的蛰刺发狠的往对方身上扎。

嗷!痛死了!!不止是你涅柔斯有毒!告诉你,我的毒比你厉害十几倍!不要逼我!

大章鱼表示忍耐是有限度的。

不过霞水母丝毫不买账,扑上来缠得更紧。

来啊,你那点毒最多让我浑身抽筋…我怕你?

蓝环章鱼拥有的是种毒性很强的神经毒素,对具有神经系统的生物是致命的,可惜水母虽然有神经系统,但是根本没有与神经系统相连的脑子,也就是说涅柔斯很蠢——等等,什么啊,是说神经系统被破坏对所有高等生物都是致命的,因为毒素会破坏脑部与神经系统的联系,不能动,不能控制身躯的每一部分,甚至不能呼吸最后死去,可是水母的结构太简单了==

阿碧瑟火了,水流喷出来,两条腕足猛地一抽,生生将霞水母庞大的身躯随着海水一起抛上了海面…

“啊——”

咦,好像是人类的尖叫?

作者有话要说:由于从本章开始,会出现海怪与人类混杂说话的情形,为了不混乱,没办法,只好次声波用,正常说话使用“”

其他标点,都按定制印刷习惯算,连贯字符不会重复连续出现三个以上,比如感叹号,最多!!分隔符同以上,只有且老习惯省略号只用一半…啊,不多说了,看过夜风V文的人都知道,第一次郑重说这些不是说这能省多少钱,真没多少,不过最近好友帮忙改就是不想死文档的时候将标点都…都改成……了我很郁闷,因为“……!!”这种震惊表情用的是全省略号,全文替换不回来了OTZ

28.

大章鱼阿碧瑟用触手挠了下脑门,往海面上浮去。

橡皮艇被生生压得倾斜,娜林尖叫往后缩,病得晕沉沉的阿敏直接晕厥了,李绍瞪大眼睛看着那半透明,颜色漂亮的黏糊糊物体,好大一滩,顺着刚才的巨浪一起落到橡皮艇上,有一半身躯还浸在海水里,然后缓缓往下滑。

橡皮艇上那个有水异能的年轻人不小心碰了下,立刻抽搐着倒在一边吐白沫。

这时安莉才看见那些细长的触手,还有上面可怕的蛰刺。

“海…海怪!!”

他们失控尖叫着,这灾难深重的日子里,他们见过的怪东西实在太多了。

“别乱,这只是水母!”船长嘶声喊着,竭力想使众人镇定下来。

安莉目中狠戾之色忽起,一团火焰立刻凭空冒出来,砸到了霞水母透明的表皮上。

嗷——

安莉一呆,火焰跟着消失,那声尖锐的惨叫是从哪来的?

涅柔斯吃痛,浸在海水里的大半边身体猛地一挣,它虽然不重,也就几十斤,力气也小根本拽不动什么东西,但是单凭它海怪级别的凶悍程度,搞翻一条船还不是小菜(…),哼,撞,往死里撞!

“不好了,安姐!”

娜林没站稳,第一个摔进了海里。

她过度惊慌,于是掉到水里的瞬间就释放了电流,霎时涅柔斯浑身颤抖猛地滑进了海水里,抖个不停,而跟着浮上来的阿碧瑟也倒霉了,皮肤表面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那种酥麻的感觉电得它全身一阵舒服,又一阵痒痒,八条腕足不自主的窜起来,猛地冒出了海面。

“啊!!下面还有一只!”

“是那只蓝色的大章鱼!!”

“救命啊!”

就算是异能者,在面对这样的怪物时也很难有人能镇定下来。

不过安莉是例外,她一脚踹开了因为惊慌过度扑来抱住她脚的李绍,篮球那么大的火球一出现就是十几个,对准大章鱼露出海面的触手就裹。

啊——痛死了!

阿碧瑟再也不敢享受电流的余韵了,一头扎进海里,下潜十多米,火焰才全部熄灭,黑漆漆圆滚滚的大眼睛看着泛着微红的触手,痛得不住甩动。

海浪翻滚,安莉因为精神能量使用过度煞白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确实又听到了一个嚎着嗓子哭叫的声音。

“安…安姐?”

胆战心惊趴在橡皮艇边缘娜林拼命往上爬,一边惊慌的问:

“刚才是,是谁在说话?”

李绍晕头昏脑的爬起来,傻乎乎的还问了句:“咦,不是你在喊吗?”

海面以下,浑身抽搐的涅柔斯触手不经意的划过橡皮艇刚才侧翻了个角掉落下来的东西,切,瓶子,阿碧瑟的最爱,纸袋,还有…这,这!!

三条没有脑袋的小牧鱼被托在诸多的触手之间,长满蛰刺的触手颤抖着触碰着它们的身躯,次声波骤然低了好几个赫兹,遥遥传递过去,这种频率的声波杀伤力是巨大的,船长当场就抱着脑袋栽倒了。

可恨的人类,你们杀掉了我的小可爱!

霞水母悍然冲出海面,尽管太阳已经落下,但是顶帽一样的伞顶暴露在海面上时,就因为失水缩小了一半,而且它没有力气将自己庞大的身躯撑起来,只能愤怒的咆哮:

阿碧瑟,弄翻那条船,我的牧鱼呜呜呜——

我不去,我的触手呜呜呜——

两个恐怖的声音同时嚎啕,震得安莉站立不稳,除了她与李绍,娜林之外,也只有橡皮艇上一个拥有风系异能的中年人还惨白着脸强撑,其他异能者都抱着头痛苦的呻吟,异能的程度不够高或者不够稳定,听见的次声波就是混乱而尖锐的杂音,他们本来身体与精神就很虚弱,阿敏现在更是被这股力量折磨得快要没气了。

就在这时。

悠远优美的歌声穿透了一切杂乱的声音与翻腾的海浪。

就好像整个世界都跟着静谧下来。

“不,不…”

安莉这次真的恐惧了,她发狂的掐着自己的手指,鲜红色的血冒出来,勉强让痛感刺激自己远离那种越来越松弛舒适的感觉,她不能晕过去,那是死亡的安宁,她感觉到了!

糟糕,是塞壬,快跑!

安莉模模糊糊的听见那两个声音慌乱的说,她拼命想睁开眼睛,坚韧的意志力果然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她看见海面上有一片美丽的淡银色。

那是?

塞壬也正觉得好奇的望着安莉,还抬起长着鱼鳍的手臂将遮住眼睛的湿漉漉长发撩到肩后,人鱼这个动作做起来是很美的,海面上一轮下弦月,淡黄色的月华如水,歌声也更空灵明澈,带着些许迷惑与恳切,就好像让人逐渐走入满是青藤的森林,然后迷失在那奇妙的领域。

人鱼?怎么会真的有这种生物?

安莉摇摇晃晃的强撑着,但当她看见海面上又浮出来的人影时,彻底惊骇了。

夏意?竟然是夏意?!

刚冒出海面,深深吸了口气的夏意立刻看见那四条疑似漂流的橡皮艇,那些初始惨叫然后渐渐消失的痛苦的呻吟,以及李绍与安莉——

是塔拉萨女神号上逃下来的人?

夏意听不见歌声,但是感觉到了不妙,扭头看塞壬,那双在海水中看起来始终像弥漫着雾气的紫色眼睛牢牢盯着安莉那边,那眼中的光芒太过锐利,也太专注,不像是纯粹的好奇,那是——等等猎豹盯着羚羊的时候,似乎也是这个眼神?

“塞壬!”

不是次声波,但是名字的发音是很准确的,不管用哪种语言,都不会被误解。

塞壬一怔,歌声停了,茫然的看着夏意。

夏意在喊出声后,也有些迷茫,他这是干什么?对,是救人没错,因为那里面有李绍,有安莉,都是认识的人,虽然这是末世,没有海怪,他们也有可能缺乏食物与淡水而死,但是——

他再对生活在人群中没有好感,也不想与谁有过多的牵扯,但还没迟钝无所谓到可以跟专门杀死人类,或者说吃人的怪物距离这么近吧!

安莉立刻清醒了,然后李绍那三个人,他们瞠目结舌看着海面上的人鱼与夏意。

你叫了我的名字?

塞壬凑近夏意,毫不避讳的直接搂住他的脖子,挨在他耳边轻轻地笑。

尽管这一幕看上去就像夏意这个家伙忽然有了比中彩还好的运气,坠海不但没死,还遇到了传说里的美人鱼,最关键的是这条人鱼还“温柔主动”的偎靠向夏意,这都是快死的时候产生幻觉了吧,太不科学了!!

李绍一个劲的揉眼睛。

娜林眼角都在抽筋,看看李绍,又看夏意,她会认得这么不出名的人,还是因为李绍这家伙太挫了,她没想通哪个明星演员艺人要这种助理,结果!

安莉颤抖了下,别人没注意,她发现了,这条人鱼所说的话,跟那些海怪是一样的,不是听见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

她虽感到无比恐惧,不过还是要尽点朋友的义务:

“夏意!危险,快跑!那是海怪!!”

塞壬半侧头,斜着盯着安莉看,虽然听不懂安莉在说什么,不过那好像急切与恐惧的表情,唔,很美味的诱惑,但这会它的食欲全部没有了,有的却是莫名其妙的恼怒。

她认识你,在为你担心,是吗?

面对这么近的接触,夏意仍然不习惯,本能偏了下头,这下惹恼了塞壬,整个身体都紧紧贴了过去,头更是靠在夏意肩上,冰凉的手指摩挲着夏意肩背。

海水从塞壬珍珠色的肌肤上滚落,朦胧的月光下,那种非人的妖异魅惑感特别明显,李绍看得差点流哈喇子,想比夏意狼狈多了,他本来长得其实不错,但是这么多天下来,没地方让他整理仪表,头发乱成一团,还有胡茬,身上那泡得皱巴巴的衣服比漂流了这么多天的安莉李绍看上去还惨。

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却不知道你的,这不行,告诉我吧,我知道你听得懂我的话!

塞壬几乎是厌恶的盯着那些人,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明明都是那样阴暗恐惧与惊骇的情绪啊,该是很好的滋味。为什么会忽然觉得一眼都不想看,只想沉入海底,带着这个人类离他们越远越好?

夏意沉默了一阵后,觉得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实在没什么不好说的,于是低低开口:

“夏意。”

就是这个发音,刚才那个女人也喊了。

塞壬没能成功用次声波模拟出这个奇怪的音节,无色的嘴唇微微张开后,忽然盯着夏意喊:

“沙耶?”

这不是次声波,是实实在在的声音,音调清越悦耳,光是听着就觉得好像要漂浮起来了。不过没有把夏意迷惑住,倒是将他吓到了。

“塞壬?”原来人鱼也是会说话的?

夏意这惊中一喊,让某条人鱼十分高兴,像得到什么珍宝一样,这下说啥也不肯松开手臂,跟着重复了一遍。

“沙夜?”

“…夏意。”还不知道自己名字能被喊出这个扭曲法的夏意很茫然。

“沙伊?”

好吧,夏意觉得要让一条人鱼说出中文的名字,难度也实在太高了。

那种让他觉得危险可怕的精神波消失了,那么就是说李绍与安莉他们至少不会死得莫名其妙,也不会成为海怪的食物,这就是很好的事情。至于常理来说,跑过去寒暄分别以来,你们怎么会变成这样,自己又怎么跟一群非人类待在一起的吐槽之类的话,夏意可不会。

现在他能想到的,就是尽快离开。

这样,才是对李绍与安莉最大的安全吧。至于别的事情,比如李绍他们是不是还有食物,还有淡水,限于先天,夏意很难做出换位思考这个最简单的思维逻辑,所以根本没想到。

夏意没再说话,直接没入海水之中,这次不是塞壬带着他游了,而是跟着他逐渐游离橡皮艇停留的海域,海水之中,淡银色的长发拂动他的肩与脸颊,脚腕有的时候也会碰触到那薄薄于水中曳动的鱼尾。

塞壬的身上很凉,碰触的时候至少不会有炙人的热度让他觉得不自在。

沙伊,跟我去斐查兹吧!

“斐查兹在哪里?”夏意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奇怪地名。

很美的地方。塞壬只听得懂夏意重复了斐查兹的名字,以为是同意,亲昵的用脸颊贴近夏意的脸。

忽然一条长满蓝色同心圆的触手冒出来挡在他们面前。

塞壬?大章鱼阿碧瑟恼怒的挥动八条触手,他怎么能去斐查兹,那是我们的家!

你对我的决定有什么意见?

我,我…等等,他也不能去斐查兹,他还没到就会死在半路上的!那里的水压实在太大了。阿碧瑟仰着脑袋说,我们谁的收藏品也不敢往家里带,我的瓶子,涅柔斯的牧鱼…

蓝色大章鱼的话还没说完,霞水母又扑了上来:

我的小可爱死了,呜呜呜!

你的牧鱼死了三条,是被人类杀的,你为什么要找我?!

于是塞壬与夏意只能古怪的看着霞水母与大章鱼又扭打成一团,在海水里上下翻滚。

他们不是已经变成塞壬的食物了吗,我还找什么?都是你,刚才让你帮我,你不帮!我今天我一定要尝尝章鱼肉的味道,咦,你身上为什么这么香?

…可恶!

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就是你吧涅柔斯,没看见某章鱼触手尖被烤得一成熟了吗?好吧,眼睛这种东西,只有箱水母长着24只,别的水母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冷笑话小剧场:

涅柔斯对章鱼吼:我要打掉你的牙

章鱼说:我没长牙

阿碧瑟对霞水母吼:你瞎了眼吗,是人类杀掉你的牧鱼好吧

霞水母:我没长眼睛…

29.

直到海面激起的波澜逐渐平息,李绍才虚脱般的猛地瘫坐下来。

“安…安姐?那是夏意吗?”

“你是他的助理,你都认不出来?”安莉反问,她到现在都怀疑自己是做梦,在海上漂了这么久也没看见一艘船,还能说是他们走岔路偏离了航道,但遇到传说里的人鱼…

对了,还有那个歌声!

塔拉萨女神号上就出现过一次,那魔魅般的歌声,听着动人,却带着可怕的死亡气息,那时候海怪也出现在游轮周围,那么夏意当时坠海是知道这些?

安莉不知道自己想岔了,她只是紧紧盯着海面,好半晌都没看见任何动静。

人能长时间待在海里不用换气吗?

安莉的思路是越想越偏,到最后神情复杂变幻不定。

由于之前海怪发出的次声波造成的伤害,加上听见了人鱼的歌声,二十多人里也就安莉、李绍、娜林与一个风异能的中年人是清醒的,虽然这一幕让他们瞠目结舌,却也勉强知道自己安全了。

“看起来我们最初像是惹了那只水母?”

但是水母的小可爱是什么?他们一路上好像只有抓鱼啊!

夜幕已经降临了,月亮逐渐被云层遮蔽,海面上一片漆黑,只有逐渐变大的浪花声响,均匀得而有节拍,李绍他们惊魂未定,强撑着精神,不敢睡去。

漆黑的海面就好像一只巨兽的大口,不知道会什么时候噬人。

一滴冰冷的水砸在李绍脸上的时候,他还没有反应。

可能是风太大,海浪被卷得稍高了点。

安莉摸了下脸颊,迷惑的抬头,又一滴落在了她眼皮上,顿时惊喜万分:

“下雨了!”

“啊,是,下雨了!!”

他们拼命想找出能盛水的容器,但是刚才橡皮艇被霞水母那么一掀,许多东西都落入了海里,包括食物与瓶子,仓皇之下,也来不及细想,大雨已经浇下来,这时也顾不上其他了,直接张开嘴,就喝了几口。

“等等,雨水里会不会有辐射?”娜林警惕的问。

“你还想那么多?或者你愿意渴死?”安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然后弯腰一个个查看橡皮艇上晕过去的人,船长命很大还没死,病得晕沉沉的阿敏因为无意识,没听到人鱼的歌声,所以也还有口气。

被大雨一浇,所有人都陆续醒过来。

下雨了,自己还活着!这两项认知就足够他们欣喜若狂,至于海怪怎么走的,暂且顾不上问。

可是天上下雨,待在十几米的海水下可搞不清楚的。

夏意觉得身上像是背了很沉的东西,手脚都不是很协调,再往下,他大约会被压得动不了。

霞水母与阿碧瑟打架滚到了海底,大约惹翻了一只叫尤瑞比亚的海怪,两个都被撵上来了,霞水母的触手断了很多,阿碧瑟脑袋上多了一道长长的划痕,狰狞得像被无数螳螂啃出来的,两个都灰溜溜的,一个左边,一个右边,死不吭声。

华丽的过山车皇带鱼到了,一看大章鱼就差没两眼放光了,直接将捆绑的大螃蟹丢过去。

你带着它赶路吧,这家伙重死我了!

阿碧瑟伸出三只触手接住并卷起大螃蟹。

嗨?

螃蟹没反应。

涅柔斯也好奇的游过来,用触手蛰螃蟹,可惜外壳太硬又找不到缝隙,只好去蛰肚子。哪知道这家伙连肚子都硬,断了涅柔斯好多根蛰刺,霞水母气哼哼的游走了。

阿碧瑟用触手拉起大螃蟹的钳子,又啪嗒一声扔掉。

没反应。

大章鱼再用触手抽这丫的一下,可螃蟹的钳子也好,腿也罢都是软趴趴的不着力,甲壳边缘凸出来黑眼珠却是拼命转个不停,三百六十度滴溜溜毫不停歇,看得章鱼阿碧瑟纳闷极了,举着这家伙猛地晃了下:

喂!!

夏意想笑,但是有前车之鉴,这次说什么也不能给海水呛到。

那螃蟹是晕车了吧?夏意默默的想,真够可怜。

啥?晕车,那是什么?

整齐的数个声音一起出现在夏意脑海里,其中还有塞壬的,骇了他一跳,扭头望去,皇带鱼与大章鱼眼睛都瞪得溜圆,霞水母看不到眼睛,不过也凑了过来,塞壬一挥手,一股水浪被挥开全砸它们脑门上:

离沙伊远一点。

啊哈?还有名字?阿碧瑟傻傻的说。

我也要跟我家的小可爱起名字,呜呜,每一条都要!涅柔斯跟着傻傻说。

那我家的瓶子也要——等等,不对啊!大章鱼阿碧瑟疑惑在海水里翻了个身,像弹钢琴一样若有所思的用触手很有节奏的磕螃蟹的甲壳,好吧,思考习惯动作不稀奇。

这个人类怎么能听懂我们说的话?我刚才也听到他的声波了!

夏意只觉得塞壬盯着自己的眼神危险极了。

他想说什么,开始关键时刻就找不着词是他的老毛病了。

能在水里待着,又能跟我们说话…阿碧瑟纠结的看了眼夏意的腿,然后望人鱼,塞壬,这真的不是你的同类?

夏意更纠结的发现塞壬然思索起来了。

应该…不会吧,他根本听不见我的歌声…

夏意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又听见人鱼说:

可是我看见他,确实有奇怪的感觉,想靠近他,但是太接近,又想直接吃掉他…

竟然想吃?夏意被惊悚了,如果不是周围全部是海怪,都要逃命了。

嗯,吃?我们同族遇到之后都会自相残杀。

塞壬又听到了夏意的声波,有点纳闷的反问,同族相残吞噬,这是某些生物的天性,章鱼乌贼都是这样,而人鱼稀少也是这个原因。

现在塞壬你应该不会要吃他的,他又没尾巴。大章鱼继续研究。

人鱼天性凶残,在遇到后又会互相屠戮,那么繁衍后代就依靠漫长一生之中偶尔会出现的特殊时期,它们是近乎魔幻的存在,海怪们不是科学家,没试图解释过原因,不过知道人鱼的鱼尾变化成双腿时,就是最凶残的时候了,因为这时候除了同类,谁靠近它们都会被无情攻击,无关捕猎,纯粹是杀戮。人鱼的繁衍期没有固定时间,也说不准会在什么时候出现,毫无规律,它们是海洋里最任性的生物。

不过明显这就是人类,因为太没攻击性了!

海怪们瞪着夏意嘀咕。

但是塞壬却没明白过来这个逻辑,紫色的眼睛看着夏意,越看越高兴,索性又伸出手去勾住夏意的脖子,人鱼以为自己的反常都是因为看见了特殊时期的同类==

而夏意,还在惊骇自己为什么能发出声波,以及人鱼是打算吃他这个惊悚消息上。

大章鱼挫败的用触手敲了下脑袋,它有预感,塞壬绝对听不进去。

咕…

一道微弱的声波。

某只螃蟹虚弱的蹬了下腿,有气无力直吐白沫:

咕噜噜…刻托要杀了我…救命…

又是一阵忙乱,被放在一块珊瑚礁上,好容易才喘过气的螃蟹愤怒的挥舞着钳子冲着皇带鱼叫嚣,扭头一看,被某条人鱼吓到了。

塞…塞壬?你怎么了?

精神波,声波整个感觉都不对了,好可怕,好有马上就爬掉逃命的冲动。

大章鱼顺触手将皇带鱼一拖,面无表情(章鱼是面瘫吧)游走:

发/情期。

霞水母跟着傻傻游走。

嗯,发/情期

…咕噜噜!!惊得只会吐泡泡的某螃蟹。

那边夏意已经没心思海怪在说什么,塞壬的手伸到了他衣服里,冰凉的感觉顺着背脊的浅洼往下摸索,而人鱼的体温不知道是挨得他时间太长,竟然逐渐有些温热起来,这就让夏意很不适应了,他不习惯碰触别人,而塞壬的体温有时候比海水都凉,抗拒的感觉就不那么明显。

他伸出手,试探摸了下塞壬的脸颊。

其实夏意才搞不懂,他的耳朵不是鱼鳍,手指之间没有半透明的蹼状薄膜…

这跟人鱼哪点像?这都能认错?

这次夏意清晰的听见了自己的声波,惊得一怔立刻歇止,好像只有自己意念强烈想着什么时候才有,而且还不是海怪们发出的那种让人头痛欲裂的声音。

其实他的感觉没错,不是所有次声波都对人杀伤力,比如蝴蝶扇动翅膀的声音。

轻缓,从容,听起来比海怪的那个频率要好得多。

我没有见过那个时期的同类…自己也没有变成过…

塞壬握住夏意的手指,有些粗糙,但是暖洋洋的很舒服,唔,决定了。这就是自己的了,谁也不能抢走。

我没办法到更深的海域去。夏意光看一眼深不可测漆黑一片的海底都觉得心惊胆战。

塞壬捏着夏意的手指,也皱着眉:

你的骨头好硬!

深海生活的物种,骨骼都非常薄,也很容易弯曲,每个动作都灵活无比,皮肤与肌肉也很光滑柔韧,身体里的水分也很多,那是为了控制持体内外压力的平衡,不过塞壬没见过同类,听说一般的人鱼也是不能游到深海去的。

不,你可以的,只要用海水像上次将刻托海从岛拖下海那样做!

塞壬连比带划的说,这些表述太困难了,它不得不这样做,因为海怪之间从来不会说这么复杂的问题,也没想过这些事。却恰好让理解能力很差的夏意听懂了大半。

只要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牢固的水幕,与皮肤相隔的中间再塞满海水,只要密度足够大,就能缓冲深海的压力。

当然这可能需要很强的异能与控制能力,稍有松懈,立刻粉身碎骨。

夏意默然的却不是这点。

他有些茫然,他经常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然答案都是他没办法离开人群聚集的地方完全孤僻的生存,要吃要喝吧,需要工作吧!因为这个最简单的目的,他不得不继续去做更多的事情,譬如去超市购物,或者听那些无法听懂的话,参加许多没意义的活动像是这次的豪华游轮,往往这个时候,有个必须要做的论断,生活起来也是种轻松。

可是他为什么要去深海

他只期望找个没有人的地方…

等等,那里的确是不可能有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时候没想到,回头看,塞壬抱怨夏意骨头硬,噗哈哈哈,是睡了还是啃了?

呼,先去睡一觉再说,爬走

30.

大雨在凌晨左右的时候歇止了,这让橡皮艇上的所有人舀了将近半夜的水,好像世界上的事情总是这么矛盾,刚出现的时候人们欣喜若狂视为救命甘霖,但过犹不及,很快就疲于奔命咒骂不休,毕竟没人敢让船沉下去,那些可怕的海怪就像噩梦一样。

天将黎明,海上出现了一个隐隐绰绰的黑影。

起初所有人都很兴奋,认为那是陆地,都奋力捡起船桨划,但是挨到近处一看,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那是一条货轮,静悄悄的浮在海面上,无声无息。

从塔拉萨女神号上逃命漂流以来,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船只。安莉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阻止所有人上那条船寻找食物,当然结果也是失望的,容易携带的食物与水都不见了,货轮上的救生艇与救生衣也不在,很明显这些船员做出了跟他们相同的选择。

船长趴在甲板上,用手擦拭着铁板上的斑驳锈迹,轮船的动力设施出了问题后,救生艇一定也是被硬拖到一边然后扔下海的,随即他又跌跌撞撞跑到栏杆四周研究,最后得出结论,这条船上的人逃命的时候走的大约是西南方。

“我们往那边去,一定会有岛屿或者陆地的。”

船长信心十足,其他人虽然没找到食物,不过却补充了些别的东西,比如茶缸罐子,用来装雨水或者舀水,还有一些锋利的水果刀,李绍还拿走了一个打火机,另有一些很零碎但第一次逃命的时候没想起来带的玩意。

安莉在船上翻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了,货轮船员都是男人,找过期的花花公子杂志甚至A片还有可能,但某种女性用品就实在太难。安莉非常介意这件事,要知道她手头连块破布都没有,早知道就在塔拉萨女神号上多拽几件衣服也好,这条船上遗弃的臭烘烘船员衣服实在让她没辙。

安莉头痛的扶了下额头,难道她要寄希望于最近疲乏过度营养不良所以这个月没有?

等等,好像也有这么一说,泡水过多,受寒也不会正常的。

安莉摇摇晃晃重新回到橡皮艇上,她看了眼娜林与晕迷的阿敏,接着苦恼。这么多天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海怪的缘故,一直没遇上鲨鱼,不然只要那个糟糕的状况发生,然后又落水,难说接下来会怎么样。

面对茫茫海洋,异能实在不算什么。

娜林拿了一根木棍,上面挂了床单张成风帆的模样,然后催促那个有风异能的人赶紧让橡皮艇漂向西南面,当然扛着这简陋风帆的艰巨任务肯定属于李绍。

也不知道因为他们倒霉到极点所以命运女神终于开始眷顾他们了,先是一场雨救了他们的小命,爬上一条船又拿了不少有用的小东西,接着往西南边漂了没多久,不到中午的时候,就看见了海岛的影子,这真的是海岛!起伏连绵的是绿色!!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如果这里靠近马里亚纳群岛,就算这个岛上没有淡水,我们也能很快到下一个岛屿去!”船长更激动,马里亚纳群岛有小半都是原生态,海鸟,动物都很多,热带植物也不少。

希望的光芒,再次让这群颠沛流离的人振作起来。

但如果是夏意在这里,绝对会阻止所有人靠近那座岛!

——经过辐射,岛屿上的植物都枯死得差不多了,哪来这样郁郁葱葱茂密漂亮的小岛?

已经快绝望的人们,根本想不到这点,他们都激动的抄起船桨,开始靠近那座岛。也不知道是大家兴奋过度特别卖力,还是希望猛然降临让人精神亢奋,在船长估计至少要一个多小时的路途,没啥感觉就到了。

放眼望去,这真的是很小的一座岛。

目测只有一个篮球场大,不过植物生长很茂盛,有的枝叶已经垂在了海水里,就是被太阳晒得有些恹巴巴的没精神,叶子也半卷不卷的。

“热带的植物真有趣。”李绍觉得好奇。

船长年纪毕竟不小了,又不是异能者,这么多天折腾下来,刚才又太过欢喜,划到一半晕厥了,不然还能让他说说这些奇妙的植物。

那宽宽的树叶,连根茎一起拖得老长,又像支撑不起来,倒伏一片,岛的深处还长着其他颜色的植物,甚至有赤红色的。也不算太高大,不过模样稀奇极了,无论图鉴还是科学杂志,也没见过这样的热带植物,不像乔木更不像灌木,叶子也不是椭圆的,然是一朵朵的,跟泡桐树上开的花一样,圆滚滚挤成一堆,又很像绣球花,还有紫红色的扇状植物,从根到稍都像一片大叶子,它们密密麻麻的生长着,甚至看不到一点缝隙。

安莉觉得这岛怎么看都古怪,好像缺什么,但是又说不上来。

“安姐,别担心了,你看,就这么大的一小岛,树也没多高,不会有什么猛兽的!”李绍抓抓头,然后说,“像那种史前岛屿,上面全是恐龙是不可能出现的!”

“可是,这真的很像史前植物!”娜林瞪着那些植物看。

“不会吧,史前生物都很大个,蚊子都有几米长,植物都顶天了,哪像这样?”

“那就是外星植物!”

别说娜林,连安莉都犯嘀咕,这植物长得也太出位了。

但是她们迟疑,却有胆子大的,毕竟都有一顿没一顿饿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遇到一座岛,虽然可能没淡水,但是找点能吃的东西也好,不挑剔,啥果子啥没毒的蘑菇就挺好。

于是李绍也按捺不住跟着跳上去了。

他落地就没那么稳,仰面摔个四仰八叉,安莉赶紧要去下船拉他,李绍又干笑着摸着头爬起来:

“痛死了哎哟,还特别膈人!”

李绍伸手拨开叶片,下面不是泥土,也不是石头,而是成片的块状生灰褐色物体,李绍用手抓了一把,凑到眼前,陡然惊喜叫起来:

“是贝壳跟海螺!”

他力气大,抓到的那些多半是牡蛎,也有白色圆椎形的海螺,壳口的软足还在蠕动,迅速缩回去,毕竟它们是吸附在貌似坚硬的石头上。

“别找了,有吃的,丛林深处可是有蛇的啊!”

李绍得意洋洋的又双手开抓,捞了满满一把牡蛎与海螺扔进橡皮艇。

至于植物,那长得实在太怪,不敢吃。

“李绍,回来!”安莉觉得靠近海岛的橡皮艇晃荡得有点厉害。

“安姐你等等,这里有好多贝壳呢!层层叠叠的,只要带上够我们吃三天的份,再找别的海岛就容易了!”有李绍做榜样,别的人也纷纷在地上扯海螺。

船长被一把扔进船的牡蛎砸醒了,迷迷糊糊的坐起来:

“从哪来的吃的?”

“海岛上…”

船长一抬头,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岛,那些离奇的植物,以及在岛屿边缘扯海螺扯得不亦乐乎的众人,表情十分茫然。

“这,这是个什么岛?”

贝壳一般都吸附在沉船与礁石上,被海浪冲上沙滩的另当别论,但是海岛上遍地都是,还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那也太离谱了。

安莉终于想起这个岛哪里不对了,没有沙滩,如果说全部是石头组成的吧,那些植物又是怎么生长的?以及贝壳与海螺可以长期离开水生存吗?还有这么茂盛长满植物的小岛上然没有一只海鸟,也没有动物,连昆虫都没看见!如果说辐射杀死了它们,那植物为什么好好的?

“回来,赶紧回来,这不是岛!!”

安莉与船长几乎同时醒悟惊叫起来。

李绍手里满满的抓了把牡蛎,有些郁闷的扭头问:

“咦,这不是岛是什么?”

你才是岛!

“……”

那声音沉沉的,好像闷在瓦罐里,李绍惊恐的四处望,然后在娜林一下刷白的脸色上瞧出了端倪,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就往橡皮艇上冲,其他人看见李绍的异状,也纷纷往回跑,牡蛎也不要了,就这样,还感觉到脚下一晃,结果好几个人一头砸在海螺上差点磕掉牙,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看见海水漫了上来。

“快走,这大家伙沉下去会有巨大的漩涡!橡皮艇会全部被卷进去的!”船长目眦欲裂,高声喊着,“到时候就算是游泳高手,也没命了!”

“但是…”李绍还有别的人还没上船。

“快走!”娜林赶紧催促,拿出桨就奋力划。

“不,来不及,有发动机还差不多,光靠我们手划——”

惊慌失措中李绍已经连游带爬的上了橡皮艇。

“海怪,是海怪!!我又听见了那种古怪的声音,像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李绍手足无措。

船长一个倒噎,险些昏倒,那个有风属性异能的中年人却很不合时宜的冒了一句:

“对,它说你才是岛!”

咦?

海岛上水深已经到腰了,其他人也都纷纷爬上了橡皮艇,但划出一段距离后并没有感觉到漩涡,回头一看,“那座岛”像忽然缩下去一半似的,植物都只剩根茎与尖端还露在海面上,颇像涨潮被淹了,又好像夏天丰水期演过大坝下面的狗尾巴草似的晃晃悠悠。

这下就算再蠢的人也明悟了,这哪是热带植物,根本就是生长旺盛的海藻啊!

说到海怪,大部分人忽然想起来,曾经不知道在哪听过这么一个离奇的故事,水手们发现了个海岛,于是兴高采烈的跑上岸去找吃的,然后生火烤鱼,结果糟糕了,整座岛都沉下去了,原来那不是岛是一个怪物的背!还有神话传说,西欧冰海之中有个怪物,经常把自己伪装成海岛,诱惑船员靠近,然后忽然伸出触手抓住猎物或者突然沉下去吃掉不幸落海的人。

苍天啊,这一路上看到的海怪还少了吗?为什么海怪就一直阴魂不散跟着他们啊!

所有人都骇得脸色惨白。

船长直着眼睛发怔,海怪的确是除了巨型章鱼与大海蛇恐怖这两种,还有这个疑似海岛,守株待兔抓猎物的啊——等等那得多悲催,在海上抓人类,跟沙漠里找水有什么区别,守株待兔的人最后都是饿死的喂!

漩涡并没有形成,因为“海岛”就维持着这个动作没下沉。

人类,你听得见我的声音?

安莉,李绍,娜林,还有那个风属性异能者都面面相觑。

距离此地好几海里之外,以为自己对深海的解释夏意听不懂,于是为了将夏意顺利带回去的塞壬,不得不绕道来找某只海怪:

陶玛斯活得太长,它能听懂许多话…

夏意不想问,但是心里难免嘀咕,又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海怪。

他还没想完,就听到远处传来一个兴奋得断断续续的次声波:

太好了,你们赶紧过来…我立刻浮上来…你们缺吃的吗,把这些该死的牡蛎与海螺全部拿走吧…重死我了,天天背着到处游…什么,你们不吃海藻,为什么呀?

31.

夏意从海中望去,那真是极其壮观的景象,就好像一条很大的椭圆形船夫在海上面,可是仔细一看,“这一奥穿”周围还有奖状的四肢,或者说四鳍,前面的两条比后面大,看上去非常有力,但它的挪移却异常缓慢,这让海水几乎没有泛起过大的波澜。

有人类...

塞壬警觉的仰起头,不悦的看着海面的方向。

从海龟周围浅黄色椭圆长条传递看来,夏意光靠猜也能想到是橡皮艇,难道又遇到了安莉李绍他们?

夏意不想看见别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无动于衷看着熟悉的人死去,思想听起来很幼稚,但毕竟是海怪,不能用人的想法去衡量,万一李绍他们不小心做了惹怒海怪的事情。想必这只海怪龟不会介意改掉食谱,直接吞了他们。

“哗啦”

他有些急切,浮上来的时候汹涌的海浪也跟着翻起,冲的那只大海龟猛地一晃,然后就听到了一连串的哎哟尖叫。

海龟背上掉下来好几个人。

下一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牡蛎海螺什么的包围了。

这感觉就好像倒霉的正好站在装垃圾的卡车倾倒方向下,一时海水里到处是那些颜色灰白或者黑褐的贝壳,因为所有人迫于海怪的威胁将牢牢吸附在海龟背上的贝壳拔起来,正挥汗如雨的干活呢,没有时间往海里仍,所以都堆成高高一摞,毕竟这也还是食物啊,就算橡皮艇塞不下那么多...

结果被大浪一冲,大海龟歪了下,哗啦啦贝壳全部滚落到海水里的那个壮观景象!

塞人觉得眼前一暗,立刻远远游了开,人鱼的速度非常快,淡银色的鱼尾在海水里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顺势上浮,甚至接住了一只很大的牡蛎,奇怪的盯了一眼,然后也出现在了海面上。

眼前的景象,真是极度诡异。

十多个发愣的人处在一座海岛上,个个衣衫破烂头发胡子乱七八糟,有一半是扯着大海藻的根茎爬起来的,另外一些刚从满地的海螺里抬起头,脸上到处都是被砸的坑坑洼洼的红印,不过比起在海水里奋力挣扎的几个倒霉蛋,这都算幸运的。

“救命,我不会游泳————”

有人惨叫,一边在水里扑腾一边沉了下去。

夏意不得已,又用了一股海浪直接将那几个家伙冲上“岛”。

塞壬?

“岛屿”边缘忽然在雪白的浪花里冒出来一个巨大的倒三角脑袋,两只混沌昏黄的眼珠转了一圈,它的嘴光是看就觉得背脊发凉,就跟老鹰一样是往下弯的钩状喙。单凭这个力道估计能轻易洞穿铁板。

它慢悠悠偏头,张嘴接住十几块在身上落下来的牡蛎海螺,很轻易的就咬破了外壳,那些在光下下反射红光的贝壳碎片像碎屑一样从它嘴里落下来。

这些人类是我的,你可别把它们当食物

李韶吓得坐倒在地,这次也顾不上直勾勾看着那条有着淡银色长发,带着如传说里一样妖异魅力的人鱼了。要知道漂流到渴死饿死,根被海怪吞吃是两个概念。

食物啊...那的确是诱惑的味道,来自惶恐与惊骇...

不过!塞壬一看夏意出神盯着那边的模样,什么胃口都没了。

这是一条在较深海域有野的鲨鱼被铺天盖地的海螺砸蒙了,晕头转向的浮上海面,然后它就闻到了那甘甜的味道,血腥气———夏意的手在先前格挡住那些贝壳的时候划破了————这条鲨鱼想也不想,张大嘴就冲向了猎物。

夏意猛然扭头,只来的及后仰反响避开,但是鲨鱼十分凶悍,体长又有七八米,直接一甩尾,就能将夏意撞飞到它嘴边。

已到淡银色的影子中燃从身前闪过。

水珠版徳狼花抛撒飞起。

所有人惊恐地看着一条鲨鱼跃出水面,淡银色的鱼尾随机翻出浪花,人鱼弧线完美矫健的身影在水玻璃若英若现,然后是鲨鱼痛苦的一甩尾,落下海面的时候,雪白的浪花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露出水面的三角形鱼鳍携带抽出丝丝鲜红的海水狼狈逃串远方。

赛人再次浮出水面的时候,神情有些抑郁,头发湿漉漉的遮住了眼睛,细长的手指放在嘴边细细吸允,有鲜红的颜色顺着白皙的手臂缓缓下流,很快就消失了。

包括夏意在内,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其实之前塞人出现的那次,只有安莉四个人还清醒着,现在远远隔着海水,看着那个肩部以上路出水面的影子,人们纷纷倒抽冷气,不过倒是没人昏阙,也许是接二连三出现的海怪严格考验了他们的神经,十多楼层高的大章鱼,不知道多长的大海蛇,连伪装成海岛的大海龟也看到了,人鱼好像也不算什么...问题只不过在于,那个据说善良美丽的人鱼,竟然这么凶悍,能让鲨鱼狼狈负伤游走?

在夏意看来,那是纯粹属于野性动物的身死搏斗,持续的时间虽然短,但塞壬是刻意贴近那条鲨鱼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好在鲨鱼无法着力的死角上,轻松顺着鲨鱼裂纹装的腮隙,就抓出了五道长长的血痕。

不是异能,也不是,,,至少夏意知道塞壬能隔着很远,用次声波杀死猎物,比如上次那条旗鱼。

————人鱼不是看着漂亮,只会唱歌的生物啊!

这种认知同样出现在以安莉为首的异能者认知里,他们都忘不了明明很美却差点要他们命的歌声,不过现在看来,就算想办法听不到歌声,对上传说里的人鱼,一样没活路。

塞壬缓缓游近夏意,就算不想进食,享受着发自人类阴暗面的激烈情绪,也会让塞壬心情很好的,尽管夏意给他的这种感觉完全不同,那种诱惑不是出自食欲,相当奇妙。

“沙伊!”

这怎么都不在腔调上的发声!

人鱼手里还抓着先前手里接住的一个大牡蛎,对付那条鲨鱼其实只用了一只手,但这个模样让夏意完全误会了:“我不饿。”

塞壬茫然地看着他。

夏意这才醒悟,集中精神把刚才的话又想了一遍。

这下精悍的就是能听见次声波的人了,李绍刚爬起来又滚到下去,安莉的神色越来越古怪,而那只大海龟头颅噗通一声砸进海里,然后出乎意料四肢迅速滑动起来,无法想象这家伙迟缓的动作还能让海面不起丝毫波澜,如同一座真正的岛屿,忽然的慌张简直像后面装了个发动机的快艇,身躯半倾斜,尾部以下注水,哗啦啦奔得飞快。

“不,我们的橡皮艇”

“救命啊——”

本来肩负“除草清理垃圾”重责的人们慌了,如果不是安莉威胁,他们根本就不愿意重新爬上这只海龟的背,可划船要逃吧,还怪就跟着他们,实在没办法才兢兢战战的做事,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他们又要被海怪拖到哪里去——

陶马斯,你怎么了?

你带着发情期的同类到处跑做什么啊?谁不知道人鱼在特殊时期是格外凶残的。就算它是海怪,被仁宇的手再度滋长狠狠挠一下,也会倒霉的!

塞壬迷惑得看着夏意,本能的伸伸手,搂紧:

没有啊,沙伊对我很好,对刻拓也很好。

胡说除了人鱼之外,海洋里没有既可以发出次声波又能说出人类语言的生物了!!你别想骗我!呼,累死了又不动了我先歇口气。

......

夏意看着不远处的”小岛“,忽然感到眼角抽搐。

这段距离连他这个不精通游泳的人都会觉得累吧——

又半个小时,海归陶马斯坚持不懈的逃跑,跑一段歇一段,看到夏意与塞壬靠近就扑腾海水,地平线上已经隐约出现了漆黑的阴影,那可能是陆地,也或者是船只与岛屿。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大海龟停下了。

天空透出一种诡异的橙色,本来就像傍晚的阳光,所以之前没人注意,但只这么大的海归仰着脖子,盯着天空实在很诡异。

云层很厚,中间出现了一条非常长的裂缝。

整片云都是波浪状的,他们甚至不像云,倒像是被拙劣涂在画布上的块状物,又好像散不整齐的水波,每一道波纹的缝隙之间,都可以清晰的看见橙黄色的天空,界线清晰分明。

夏意还在想着景象十分眼熟,好像是曾今他对某张图片的记忆,但可能是很小的时候看到的,土自苦苦思索,塞壬已经游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腰,迅速到了龟甲边缘。

阿玛斯晃了下脑袋,不过这次没逃跑,而是扭着脖子喊了一声:

快,你们这些人类,不想死的全部趴下来,抓牢...海藻也好,海螺也行,我甲壳的缝隙都成!塞壬,你到我身体下面去!

塞壬没有动,只是看着天空,云层中间的缝隙更加明显了,连绵不知多少远,目光所及之处全部在内,像是一段上好的绸缎硬生生被人撕成两半,橙黄逐渐转深,开始变成一种诡异的橘红色。

夏意猛然一震。

他终于想起来了,对,他看过类似的云彩照片,淡云是红色的,他这样的人对图片的记忆力远远大于文字,很少会有误差。

”天裂云?“

那是地震云,长度越长,则距离发生地震的时间就越近。

但他不认为海怪对这种事也有研究。

听,那个声音

塞壬像是看出夏意的疑惑,低低的说。

夏意屏息凝声,果然听到了持续不断的很轻微仿佛撕裂一般的噪音,因在浪花中,地震与火山爆发等等灾难即将发生或者发生的时候,地壳释放能量的同时也会释放次声波。

地震云的出现,只能说三到五天会有地震。

夏意终于确认了,脸色撒白,遥遥对着李绍和安莉就喊:

”抓住所有牢固的东西!"

在海洋上,遭遇地震,不担心会被砸死,但是瞬间产生的海啸——

大海龟陶马斯已经换了方向拼命游,这速度跟之前完全是两回事,塞壬也带着夏意跟在后面,但是云层笼罩的范围太广泛了,那些形同噪音的次声波还时断时续的想。

离开海底!离开深海!

塞壬次声波远远地朝无际的海洋传递开去。

尤瑞比亚,你给我起来,你要是在不动我保证你不会再有机会怕热了...阿闭塞用你的触手笼罩住涅柔斯,他回被海浪冲散架的...刻托你跟咕噜噜一起,全部到中层海域来,快,来不及了...

众然,一道声势浩大的次声波迸发出来。

大地震来了。

32.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停了下电,今天迟了TT

1月28日——当然这是在社会秩序还勉强存在的地区,才有这么准确的说法,那些为了食物与水一片混乱的地方,能活着看见第二天的太阳已是侥幸,这半个月对人们来说,比之前的几十年还要漫长,他们有过茫然,有过惊惶无所适从,最后迫于生存不得不适应这个残酷的时代,这个所有被压抑的阴暗面都暴露出来的末世。

这天的傍晚时分,位于环太平洋地震带上的马里亚纳海沟,西南部海底发生了大地震,估计是深源500千米以上的板块俯冲边界,失去了精密仪器,人们没办法知道这次地震的强度,连B市接到这个消息都已经是2月中了,因为距离太远,位置也不确定,只能从海浪的大概判断出,发生在什么地方。

其实这件事震醒了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

就算在末世,就算没有政府,就算手头上有人有枪有刀可以拿起来一支队伍,也别做什么军阀割据占地为王的美梦了,脚下这颗星球轻微的一晃动,就能造成可怕的灾难。人类只不过是生存在其上的渺小生物,而不是能将它踩在脚下的强大生命,被这个表象迷惑的人,实在太多。

人们远远隔着海,望着大洋的那端。

海啸到这边的时候只有七八米高,也盖过了堤坝,倒灌而下的海水还是冲走了不少东西,也死了许多人,不知道正面对着这次地震的地方已经变成什么样。

其实震源太深,对海洋生物不利,对人类的影响要小很多。

虽然震级很大,引发了整个海面与海底水体波动,但正是因为如此,影响的范围太广,从上到下的海水都被激荡得翻涌不止,海浪波动幅度反而没有那么突兀剧烈的落差。可前提是没有遇到阻力,否则那股冲击力足够撞碎钢筋水泥。

体型巨大的海怪在这场浩劫中统统吃了大苦头。

由于震中就位于它们不远的地方,它们竭力蜷缩起身体,随着海浪的波动漂浮,还是被撞得晕头转向,如果不是海怪的体质习惯了深海压力,身躯四分五裂都是有可能的。

其中最悲催的是涅柔斯,水母太过柔软,触手又特别细长,比起其他海怪是最脆弱的,就是正常暴风雨来临,水母也要潜到没有波澜的海域去避难,但现在海水就像一个巨大的搅拌机,水底出现了无数暗流与漩涡,靠近震中海底的一些礁石纷纷坍塌,经过海沟的鱼类都被埋葬其中。

阿碧瑟张着触手,罩成了一个笼子的形状,涅柔斯的身躯虽然庞大,但却可以盘缩在那里,水母的身体大部分都是海水构成的。

它们还不算很惨,最倒霉的也许是刻托与大螃蟹,皇带鱼害怕自己的身体断成两截,直接就一圈圈缠在螃蟹壳上,牢牢不放,

然后就像一个球似的在海浪里上下翻滚,对大螃蟹来说,它会怀念过山车的,至少过山车有个轨迹神马的,可成为一个黑洞洞滴溜溜的球到处抛…

大鱿鱼则是傻乎乎的用腕足勾住所有看得见的东西想稳住身体。

于是一路上,礁石也好,鲸鱼也罢,甚至连阿碧瑟都倒霉得被它腕足上锋利的倒钩划出伤痕。在地震引发的强烈次声波干扰里,它们发出的声音彼此根本听不到。整个海水就像一口搅翻的大锅,下层的海水往上层翻涌,反作用力同时又拍落下来。

这点,勉强漂浮在海面上的大海龟感觉得最明显。

它奋力划动得四肢,对于游速缓慢的它来说,就好像在自行车上装了个喷火设置,一轱辘被推得上上下下的颠簸飞驰,因为前方海浪遇到了阻碍,猛地激起十几米高的海浪,冲得陶玛斯庞大的身躯都腾空了。大海龟惊恐的划拉着桨状四鳍,却没碰到海水,差点就吓哭了。

它可是雄性海龟,一辈子不会上岸的那种,从来就没有脱离过海水。

还好几秒后它就重新落到了海水里,澎咚一声巨响,大海龟惊慌过度忘记了背上的人类,拼命要往海水深处潜,它不敢出现在海面上了。

起初海浪在龟甲边缘互相撞击,海龟又很大,虽然情势岌岌可危,但还没有谁被冲下海。

不过也相当可怖了,那些龟甲边缘的海螺与海藻承受不住冲力,纷纷往下滚,现在大海龟一头扎进海底,第一个支持不住的就是阿敏。

她尖叫着松脱了手,之前没有病愈本来就力气小,现在人人埋头趴着死死不动,就算有心想要救她,也没办法腾出手,能拉住她的结果也不过是两个人一起跟着掉下去。

位于陶玛斯身体下方的塞壬,对于这样的天灾也是毫无办法。

就算它能徒手撕裂鲨鱼,用声波杀死所有看得见的生物,但毕竟身处在海水里,除了紧紧搂住夏意,将鱼尾缠在他身上外,什么也做不到。

激荡的海水把夏意的衣服全冲得乱七八糟,皮肤也通红一片,开始出现隐隐的血痕,塞壬的肩膀并不宽,没办法将他全部挡住。

眼见着几条黑影被海水卷过来,可能是鱼,又或者是别的东西,但塞壬不敢松开抓紧夏意的手,只能在海水里挣了下勉强换方向用脊背挡住。

“唔——”

比起深海巨大的水压,这下撞击并不算太痛,但是那些鱼同样惊恐,鳞片是张开的,被海水卷动难免将那光滑的脊背划出浅浅的痕迹,却因为水流撞击,很快也出现了血痕,伤口由浅慢慢变深,却看不到血,水流一次次冲刷的刺痛,开始让塞壬皱眉。

人鱼毕竟不像海龟,也不是水母,既不是甲壳类也不是软体动物,甚至比不得鱿鱼,那家伙身体就一根软骨…人鱼的骨骼是细密复杂的,能承受无形的水压,可没办法弯曲肌肉适当变形来缓解激流的冲力。

塞壬的状况都不好,更何况夏意。

大约所有人都没办法睁开眼睛,夏意是个例外,他竭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但是眼前海水一片浑浊,上翻激荡的水流里带着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的是鱼,还有的是大海龟身上掉下来的贝壳,随便擦到一点,夏意额头就被砸破了道口子。

海水的盐分刺得他神经抽搐。

水,对了,他虽然没办法让海水平静下来,但为什么不像塞壬对那只大章鱼说的那样,用海水形成一个罩子,将自己裹进去呢?

夏意希望这没有超出自己异能的极限。

先是一层海水被卷出去粗粗勾出一个轮廓,形成不难,但是很快就被冲散了,夏意很快就醒悟,控制冲击来的海水往上翻,折腾了一会后成功在身侧笼出了一小片区域。

塞壬感觉不对,奇怪的回头一看。

身侧的海水虽然也很急,却不再拥有冲击力,所有水流都顺着无形的线涌上头顶,然后从另外一边落下来,不过这样太吃力,夏意又想办法扩大了这个区域的范围,果然跟他想的一样,这个罩子越小越难控制,越大,海水因为互相补汇反而容易起来,如同漩涡在外面旋转分散,冲力到最后已经趋近于无。

塞壬神情错愕的看着夏意数秒,然后拉着他向上一指。

其实不用塞壬提醒,夏意也在控制这个相对安全的区域移向陶玛斯,毕竟海面上已经出现了形同海啸的巨浪,海龟没办法继续待在那里,但到了海中,李绍他们还能活吗?

漩涡越来越大,中心位置的海水已经退下去了。

重现出现在海面上的陶玛斯晃荡了下脑袋,背甲上的人就剩下十多个了,其中有一半已经晕厥了,不过还死死抓着龟甲最中央的缝隙不放,人人头破血流,衣服都差不多冲没了。

“咳咳。”安莉吐着海水,周围是四五米高的海水,时不时头顶上还出现覆盖的大浪,但是还没落下来就被吸附到四壁的海水中,他们就像待在台风眼里,甚至能清晰看见海浪里卷着贝壳,鱼虾,还有别的一些东西规律的飞速旋转着。

“哗啦!”

夏意与塞壬浮出水面,游近海龟背甲边缘。

夏意闭着眼睛,脸色逐渐苍白,塞壬将他牢牢抱住,然后非常艰难的试图爬上陶玛斯的背,费了半天劲,最后还是海龟伸出前肢托了一下,又借助鱼尾的力量,才趴上龟甲。

塞壬让夏意仰面躺在那里,扭头看着周围形同玻璃壁的海水,有些犹豫,不过最后还是用手肘撑起身体挪了下位置,侧躺在夏意身边。

李绍与安莉一行人死里逃生,还没喘匀气,就看见这惊悚一幕,来不及说什么,又被周围诡异神奇的景象打击了。

“安姐…人鱼啊,真的是人鱼啊——”

娜林几乎神经质的念叨着。

淡银色的长发湿漉漉的搭在肩上,腰部以下是遍布鳞片的鱼尾,半透明的末端舒展开来,身形修长,简直是完美的比例。

它先用手碰了下夏意额头上的伤口,很快又缩回来,好像不想打扰他。

夏意在竭力使用水异能,次声波在这片区域都销声匿迹,塞壬没办法说什么,它抬起头,取下了一直用一条乌金色奇怪的线拴挂在胸口的玉白色海螺,放在唇边。

悠远清长的声音穿透轰隆的海浪声,奇妙的回荡开来。

不大一会,陶玛斯的周围就浮出一个巨大的脑袋,上面长满了蓝色的空心圆,略微一现,就沉下去了,海水形成的漩涡越来越大,不到半小时,陶玛斯身体下方,大鱿鱼拖着圆滚滚成一团的皇带鱼与螃蟹也赶来了,这个时候并不是要拼命游,因为最快也快不过海浪,静静待在原地不动,才是最好的选择。

天空颜色是可怕的漆黑,偶尔还出现一道弯曲的蛇状闪电。

这是最长的一夜。

从晕厥中醒过来的人都煞白着一张脸看着周围,捂着伤口不愿意吭声,这些经历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们的理智,现在就是想逃跑也没办法,尖叫也没关系,但是没人能听得见,耳里却是恐怖的海浪声。

漩涡消失的时候,周围的海浪也就三四米的高度了,对海怪来说,已经彻底脱离危险了,可怕的海啸可能在距离这里很远的地方形成了,这里剩下来的激流在海怪感觉不过是挠痒痒的程度。

其实没有夏意它们最后也能安全,只不过要艰难得多,或许会遍体鳞伤,真正得救的,只能说是大海龟背上那群人类。

离开这里。

余震很快就会再有,具体多大谁也不知道。

夏意已经没有意识了,塞壬挨近他后,还没抬头,海水里猛地冒出来一脑袋,大章鱼阿碧瑟诡异的学着螃蟹咕噜了一声:

塞壬,他,他真的是人类吗?

33.

大海龟陶玛斯已经活了很久,久到他几乎能听得懂各种语言里的“岛”包括中文方言,这是多么了不起的历史见证啊(喂)!所以它应该是临危不乱,不慌不忙的应付突发事件,不就是一场地震嘛,见过的遇到过的地震都多了去了——所以一开始才很笃定的浮在海面上准备大显岿然不动的能耐。

但是!

它还真没遇到过这么悲催的一次海底地震,按照老资格海洋生物的经验,就算正好在震源上方,妥帖的做法是潜入不深不浅的地方待着就好,因为地震发生在过深的海底,海水会震荡不休,但是海面上不会出现海啸,只会上上下下跟着波涛一起颠簸,如果发生在浅层海域,那么就往深海或者大洋深处跑,可以我自悠哉哪管头顶海面波涛翻涌。

瞧,活得久的就是有经验,一辈子旅程把地球游得都绕很多圈的陶玛斯万万没想到:这不止是一次地震,在短短的时间内,海底由深到浅连锁反应最后导致近海一处地层断裂,才是后来海啸出现的重要原因。所有待在这片区域来不及逃掉的生物都倒了大霉,而海啸其实在水深的地方是很难出现恐怖规模的,真正让它们露出狰狞模样要在陆地附近。

剧烈抖动翻涌的海水遇到阻碍后,会猛然掀起几十米高的巨浪,而这种阻碍,按照人类的说法,就是遇到陆地延伸到海底的部分,大陆架。

那一瞬间,完全看不见天空,只有铺天盖地喷薄如雪的巨浪,远远高过树梢,顷刻之间,这一片的海域群岛,都被夷为平地。

海啸是地球上破坏最恐怖的自然力。

安莉拖着步伐,与李绍等人疲惫的游上岸时,看见的就是这凌乱狼藉的惨状。

折断的椰子树飘得到处都是,海滩上还有到膝盖的积水,有一辆自行车诡异的挂在高处的山坡上,整个都已经变形了,两个轮子都不翼而飞,再前方延伸过去的就是成块破碎的物件,比如台灯,搪瓷缸还有一堆看不出原来是啥的碎木头,几件衣服倒是乱七八糟的浸在泥水里。

安莉这时候也没有办法去挑了,直接拽过一件就往身上裹,脏不脏都那么回事,陶玛斯身上的海藻与贝壳几乎全部脱落了,不然大部分人绝对拿海藻遮掩的心都有。

经历过一场生死边缘的挣扎,就算是安莉,也没人有心思窥看她身材如何。

所有人都不顾污水与杂物,随便找了个没有玻璃碎片的地方,径直躺下大喘气。

从离开塔拉萨女神号以来,已经过了十多天,眼下才勉强算是脚踩上实地,但有没有脱离危险,这还说不好,尤其一想到这一路上跟着他们的海怪!

果然这是世界末日吗?

疲惫之中,许多人就这样直接昏睡了过去。

沙伊的情况很不好。

远处海面上,塞壬还维持着侧俯的动作趴在陶玛斯背上,手指摸上身边夏意的额头,觉得烫得都跟海底火山附近的水温差不多了。人鱼没发过烧,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但夏意逐渐虚弱的精神波还是能感觉到的,就好像第一次在海中遇见的时候,夏意仿佛要被海水吞噬的模样。

常年居住在南极罗斯海的这只大鱿鱼,通体都是浅红色,身体较之阿碧瑟略微扁长,与章鱼不同的是,鱿鱼一共是十只手,短的叫腕足,长的是触手而且没长倒钩。

它小半截身体一趴上陶玛斯的甲壳边缘,大海龟整个身躯就不受控制的往左一沉。

尤瑞比亚!陶玛斯怒吼。

鱿鱼飞快的用触手尖端碰了一下夏意的身体,塞壬还没来得及瞪它,这家伙触手已经缩回去了。还一本正经傻乎乎的说:

好热!

天还是阴沉沉的可怕,完全不像是早晨的模样,霞水母庞大的身躯悠悠的飘上水面,表示憋屈死了:

我的身体整个被裹成一个球,触手差点把自己蛰死了,该死的阿碧瑟根本就是用我的脑袋裹住了我的所有触手!我要跟你拼了——尤瑞比亚你滚开,你除了喊热你就不会说别的了!

鱿鱼舒展了下八条腕足,“身单体薄”的霞水母就被拍飞了:

我是说,那个人类很热啊,塞壬你为什么还将他放在陶玛斯背上呢,他快热死了啊!

……

阿碧瑟古怪的咕噜一声,你确定,那是人类?

是啊,长得像人鱼却没有鳞片与鱼尾,不是人类那是什么?

大章鱼忽然用触手划开海水,游到一边,大约怕被鱿鱼传染了白痴。虽然它经常思考问题,不过还是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奇妙了,看鱿鱼那么傻呆呆的,为什么人类会分不清章鱼跟鱿鱼的区别呢,长得像不代表内涵也一样!

——可聪明的章鱼你错了,要知道真理往往是掌握在傻子手里的(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就是这样的,爱东想西想、假设比方、患得患失的家伙统统错过正确答案,世界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你犯了人类的通病,爱把简单的东西复杂化,最后自己也搞不懂了!

霞水母一路下沉,惊惶失措。

涅柔斯,你怎么了?

尤瑞比亚刚才…把我的身体戳破了…救命啊!

水母是通过收缩伞盖挤压内腔体积然后喷水推进的方式游动的,经历一场浩劫后本来就皱巴巴的涅柔斯。结果还被鱿鱼腕足上的倒钩从上到下狠狠划了一道,于是!!

阿碧瑟用一根触手捞住它,忧伤的用另外几根抚摸自己身体脑袋上的各处血痕。

全都是那只蠢鱿鱼在海浪里稀里糊涂干的好事!同情瞥一眼还被尤瑞比亚拖着的皇带鱼与螃蟹,这两只还没醒过来,真是太可怜了。

海怪们暂时不敢回深海去,海底地震发生后,地心有时候会冒出很多有害气体,足够杀死成群的海洋生物,所以远远避开才是明智的选择。

塞壬就这么仰面躺在夏意身边,手臂伸过去,将人抱在怀里。

冰凉的体温让烧得迷迷糊糊的夏意本能的挨近了点。

也没过多久,就开始下起暴雨,天地间一片阴沉,伸手不见五指,这场雨倒是将爬上海岛的不少人不浇醒了,他们摇摇晃晃的爬起来,尽管四肢百骸都叫嚣着不想动弹,但是没人想一睡不起,还是强撑期望能够找到避雨的地方。

李绍狼狈的开始打喷嚏,浑身哆嗦。

这里处于热带,一月的天气本来不是很炎热,末世之后气温反常,现在冷风吹过来,竟然有点凉飕飕的,要是倒霉到打摆子,这会可没处找药去。

“我们在哪里?”

安莉这时才有力气问出第一句话。

环顾周围,好像是个大岛,本来这边海上的国家也全部是大大小小的岛屿组成的,只不过这是一处有人定居的岛,当然海啸过后,这岛上还有没有人活着也是个问题。

娜林就发出一声惨叫,因为她爬起来才发现,她刚才躺着的地方旁边就是一举被泡肿了的尸体,仔细辨别的话,从沙滩延伸出去的地方的确有不少类似的死人,但他们是死于海啸还是之前的地震影响,就谁也不知道了。

“先去找水源跟避雨的地方吧。”

安莉看了一眼满地尸体,决定恢复点力气后回来将这些烧掉,毕竟他们这些人可能在岛上停留很长一段时间,如果尸体腐烂瘟疫横行,最后倒霉的还是他们。

什么?造船找回中国去?

末世在哪里活不是一样,而且海里有这么多海怪,如果倒霉点再遇到地震,可就没那么走运了。

“安,安姐!”李绍一边打喷嚏一边示意海上。

远远能看得见大海龟庞大的身影,这意味着那条人鱼跟夏意也没有离开,虽然这世道应该是自扫门前雪,但李绍终究忍不住问了句:

“夏哥怎么办?”

安莉神情古怪,老实说,她连夏意到底是什么人,不,或者说是不是人都搞不清楚了。最后只能淡淡的扔了一句:

“之前海怪说的话,你也不是没听见。”

李绍被哽住了,确实,如果那是异能,也太逆天了。

他们十几个人中间的水异能者可是只会存满一个矿泉水瓶的淡水,别的,就啥用场也派不上了。其实这不怪安莉等人会想歪,因为夏意本来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个很出格很怪异的人。所以这时候竟然没人肯往他异能强大与控制巧妙的途径上想。

或者海怪也起了关键的误导作用?

总之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想得太多,就是找不痛快,安莉往岛内走的时候,暴雨更急了,夏意全身都湿透了,塞壬也没想着要给他避雨,毕竟这是一条生活在海里的人鱼,要是全身不湿漉漉的才反常,也还好夏意拥有的是水异能,不然精疲力竭后高烧不退,又吹风淋雨,剩下的半条命也要完蛋了。

塞壬,我好饿。

我也是。

陶玛斯也伸长脖子,扭头郁闷叹气:

一天前,我背上还全部都是吃的!

海龟是杂食动物,吃海藻、鱼虾与贝类,所以重归重,对陶玛斯来说那就是带着美味到处游,呃,就是缺了一个能帮它将食物扯下来送到嘴边的那谁谁啊!

塞壬没好气的说:

忍着!

可是…我会饿得忍不住啃阿碧瑟触手的。

大章鱼气得倒仰;啃你自己的,你也长了!

一场浩劫过后,这处海域要找到吃的还真的很有难度。就算有鱼虾尸体,也早不知道被海浪冲到哪里去了。

“唔…”

夏意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塞壬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臂被抓住,俯头看的时候,夏意牢牢的将它的手攥住,冰凉的,很舒服。

阿碧瑟忽然滴溜溜转眼珠,决定用曲折逻辑来说服塞壬:

就算我们不吃东西,但你的收藏品要是饿死怎么办?这座岛上有山,没被海啸卷到肯定有吃的,塞壬你看,这些人类也往那边走了,等他们找到能吃的东西…嗯哼,不如我们去抢?

塞壬低头看了眼夏意,然后面无表情说:

很好,那你去将咕噜噜弄醒!

咦?

那是陆地不是吗?[文昌书院及时更新

等等,最关键的是次声波传递范围广啊,赫兹低的话甚至能不损耗的环绕地球半圈,你以为那些人类,听不见吗?

34.

一群海怪说他们很饿,这本身就相当惊悚,但是这群庞然大物商量后的最终结论,竟然是准备来打劫人类。听起来实在令人啼笑皆非,不顾当事人可没有心情笑,李绍叫花一步。差点摔下三道,娜琳咬着嘴唇没吭声,一张脸却也惨白。

能听见次声波的只有四人,安莉扭头看了眼最后那个中年人。

大家也算同生共死这么长时间了,但是直到现在,居然都没有好好来个互相自我介绍,所以安莉也不知道这家伙叫什么名字,原来是做什么的。就知道他是拥有风属性异能,具体有多厉害也不知道,除了帮忙吹过一次人造帆船也没怎么说过话,但能听见次声波足够说明他的异能强度不弱。

最初看见这个人的时候,还是在他拉萨女神号上,所有人准备上橡皮艇逃离,当时这家伙好像披着意见牌子不错的西装,但游轮上有身份有来历的人太多了,而安莉只对衣服的记忆力很强。

至于这个人吗,那会子看上去就很狼狈,胡子拉碴的,面对危险也不像别人那样战战兢兢,其实是很不错的————跟李绍比起来,好太多了。

安莉觉得自己别的能力不多,看人还是很准的。

而琳娜虽然有点能力,人也不笨,可这个人是指望不上的,之前是在海上他毫无办法,如果有了危险,琳娜不至于屯人出去送死,但一定会先逃命丢下所有人不顾不管。李绍,估计也就比他好一点,或许会犹豫一下,在闭眼咬牙往前冲,可安莉现在强烈需要的是一个能拿主意,能出好建议的人。

海啸过后,泥土和植物都硬生生被小下来一层,平常本来就体力锻炼少的,又累又饿之下才散不滑一跤,,但是泥土的腥气依然让他们感到欣喜,这几样意味着希望,大海,还有那些还怪。最好此生都不要再见了——果然听不见次声波的人比较幸福。

这座岛不算小,岛上的山也不高,就是一百多米,但海啸来临的时候,到底还是久了岛上的一些幸存者。

现在他们面对安莉这群外来者,都由敌意。

毕竟是食物就山上还能找到了。

地震发生后,幸存者没命的往山上跑,什么也顾不得带,他们世代住在岛上,对于海啸的事情远便利他们懂得多,这种危机关头,稍迟一步就没命,哪里还管得上别的东西。

这个岛上没出现异能者,而安莉这些人,也就一个船长是普通人,最后冲突的效果可想而知,一百来人幸存的岛民只能避让,瞪过来的目光,满是刻骨仇恨。

魔石这样的年代,能找到牺牲之地与实务,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也不是计较去跟他人和睦相处的时候,难道还要谈啥正常邦交?抱歉,貌似这里是通用英语的,从案例他们得知这里是印尼某到后,就算最忧心重重的人也毫无压力了,谁不知道这里的原居民一天到晚反华,折腾来折腾去的总是没完。

某只大螃蟹被章鱼触手抽醒后,被逼往岸上爬。

他的动作实在太慢了,到海滩上都过了聚个小时了。

不过次声波的传递一向不分远近,还怪门照日能聊天,也有人被逼收听‘海怪广播’,心情复杂的看着海水微微反动,最后一只浑身通红的大螃蟹嚣张的爬上岸,然后首先面对的就是海滩上一堆椰子树!!

于是螃蟹把自己巨大的身躯横过来,然后试探着伸出一条肢节上有尖翅的腿碰了下高处的椰子干。

很好,稳住了。

这家伙立刻开始表演螃蟹家族经常俩的那一招,半边身体90度倾斜,或许对人类来说,这是单手俯卧撑?错了,螃蟹腿多只点多,不过这么一来,很快就被李绍看出了异样。

“这个大螃蟹怎么就六条腿?”

船长的脸色顿时撒白,感到山崖上仔细看,盯了半天,才缓缓舒了口气。

“船长?”

“没事,我以为是蜘蛛蟹...还好不是,不然只怕我们就没那么走运了。”船长说着神情古怪,“这个大家伙想干嘛,难道要爬到山上来?”

那边大螃蟹的杂技已经玩到高潮了,钳子伸得笔直保持平衡,身体侧立于地面成近乎直角,半空中的三条腿还在谭呀探,寻找怪物绳上的稳妥落点,最后笃定的往上一踩,接下来移动站在地上的三条腿,身体紧贴障碍物!完美,就等着挪动了,一二来,来!

“轰隆”

螃蟹跟着乱七八糟的障碍物一起翻到了——技术不错,可惜你忘了你的重量那堆障碍物能不能承受得住啊亲——以及很好体现了螃蟹家族坚韧顽强,敢于挑战的精神!!靠!你不会与会绕开这一长串障碍吗?

“噗哈哈!”

李绍笑得直大跌,旁边观望了整个过程的人们也表情古怪,苦苦忍着笑。

救命...救命喂!我被砸中肚子了!我翻不过来了,我不能动了!!

跑到海滩边上找食物的岛屿居民胆战心惊的看着那足足有以上办公室卓大小的钳子。

不知道是谁一狠心,抱起一块打石头就朝拿钳子砸去。

嗷————

螃蟹好了一声,不过他的加壳很硬,那个人力企业有限,钳子挥舞得更其镜了。

陶马斯,你上去看看!

等等,我不去,绝对不!

开什么玩笑,只有磁性海归才会上岸,而且还是上去挖个坑产卵!

”找找有没有水果,什么都行,先堆到一起...“

船长的发号施令根本没人听,他们都是异能者,也就在刚才,忽然醒悟他们不必听安利的,这个岛这么大,随便找个地方,自己找吃的喝的都行,只要别傻乎乎去找案例麻烦,在躲得远点,根本没必要去看人脸色。

案例也没拦着他们,说到底,这些人的生死,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显示地震海啸,又是暴雨,纵然有水果,也被打落了,又或者被道上的人抢走做了食物,毕竟...“末世开始也有大半个月,这里的人能划着渔船逃生的,已经走了,留下来的人恐怕也经历了一次乱斗。

”没有水果,新鲜蔬菜也行,但这个时候想找,太难了。“船长忧虑地看着周围,只能直接说”我们在海上漂流都快二十天了,接下来也不知道在这岛上呆多久,有件事必须要先解决,不然我们就只能等死。“

”是,是什么?“李少本来胆子就不大们现在更是惊弓之鸟。

那林没有走,那个风属性异能者也没有,但安利并不认为这代表他们与自己一条心,只不过在海怪的威胁下,危机感十足,加上没啥好选择,才留下来的。

”是维生素C缺乏症。“船长苦笑了一下,李绍还没来得及说啥,船长已经层中的说:”早年历史上的大航海,听说过吗?那时候所有水手,甚至军队中都会流行坏血症,当时找不到原因,就好短短的一个个全身乏力。然后身上到出血点,站不起来,最后出现各种验证发高烧死掉,那时候东西不沟通,其实郑和下西洋的时候,谁传的人都没有得过坏血症。

“我们除了水,鱼肉,喝一些罐头饼干外,水果与蔬菜已经很久没吃过了,大约漂流在海上最早几天我们还喝过一些瓶果汁,里面勉强算有些维生素C,但再拖下去——两三个月后,如果我们找不到新鲜蔬菜与水果,手边有没有药的话,坏血病就是绝症!”

所有人都沉默了。

海上,夏沫迷迷糊糊的半睁开眼,但是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喉咙干涉的有些难受。

嘴里还有股血腥气,下一费了半天经,伸手想抹。

这是唇上一凉,下一吃惊地正大了眼睛,塞壬的头发已经完全干了,垂在他额头与脖子上细软轻滑,像是上好的绸缎,而探入他口中的舌头暧昧又温柔的舔着他的齿缝。

中燃,塞壬抬起头。

是血的味道!

夏意也感觉到了,好像半边牙龈都肿胀起来,貌似还出血了,痛得他直皱眉。牙痛这种事情了是难以忍受的折磨,有时候半边脑壳都跟这针扎似的痛,恨不得往墙上撞。

难道是上火?那也够倒霉了...

夏亚的思绪又飘走了,没仔细想刚才塞壬突兀对他的举动。这么说起来虽然古怪,但是人鱼并不是人,下一当然没想到太多,而且很可能这条人鱼自己也搞不清楚这里面的含义,只是误把他当成同类了。

夏意觉得塞壬发现之后,就会离开了。

他还是会一个人活下去。

疲乏的感觉置备夏衣归咎为异能使用过度,但迷迷糊糊,居然又睡着了。

35.

船长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他们把能找的地方全部翻了遍,就差没试图去抢原住民的食物了,但是也只能在泥浆与狼藉里捡到硬得不行的椰子。

要敲开它不是问题,有李绍在,问题是:

“这玩意有维生素C吗?”安莉问。

“搞不清楚,一般都是植物里有,水果跟新鲜蔬菜才能保存完好而且含量丰富,脱水后的还有罐头就没,好像也不是所有水果都具备维生素C…”船长想了又想,最后无奈的摊手。

这都是什么年代了,谁还要专门关心这个,船上都有维生素含片的,大航海时代在海上漂流几个月找不到方向的事情已经成为历史了!就算船只失事,等患上坏血病起码要一个月之后,这么长的时间里还没获救的就死了吧,这是有卫星的高科技时代——谁能想到!

就算有2012是世界末日的说法,可最相信的人也不过是在家里写遗书,了不起的看丧尸生存指南,哪个房间都放上一瓶水跟一些食物神马的,谁会随时把一瓶几块钱的维生素揣兜里啊?

“植物的话,那海藻呢?”

“这个海洋学家知不知道都是个问题,安小姐,我只是一艘游轮的船长而已,我懂得船只失事的时候如何救助我的船员与乘客,靠所谓的现在已经根本不存在的高科技,然后我懂船的构造、原理、洋流气候、还有航海史,我不是营养学家!”船长蹲在那里,看着无极的海岸线,神色异常颓废,“塔拉萨女神号,从我离它而去的那天起,我就不再是一个船长了!就算弃船,船长的职业道德也应该是最后一个离开。”

一时几个人都沉默下来,不知道如何接话。

“可是,它…我是说它没有沉,不是吗?”李绍抱着三个椰子,干巴巴的说。

对啊,海啸是不会在远洋出现的,海水越深,海啸的危害就越小,塔拉萨女神号如此庞大,除非是遇到龙卷风或者像电影完美风暴里的那种可怕灾难,才会倾覆!

船长骤然振作了精神,哈哈笑道:

“是的,你说的对,我们不能怨天尤人的蹲在这里!”

首先活下去,然后在可能的情况下造一条船,想办法回故乡。

——亲人朋友也许还在哪里活着,所以为了彼此,就不要自哀自怨,只有每个人都努力拼命的活下去,最后才有相聚的希望。

“安姐,我们忘了一件事…”李绍砸着椰子,那吞吞吐吐的模样娜林看不过眼,扭头走到一边,心里大约在嘀咕,怎么有李绍这种男人,居然还活在末世里,哪怕在好端端的年代也该被社会淘汰才对,她最看不起没用的男人了。

“夏哥怎么办?”

李绍是个对着电脑帖子很有血性但是现实很懦弱的人,一无所有的庸碌小人物生活已经将他本来就少的优点逐渐磨去,就在他或许有可能成为个规规矩矩的圈内职业人,或者一辈子也出不了头的分岔口上,命运与世界都变了,而他还不能使用这种转变。

“夏哥…虽然吧,脾气古怪,人也孤僻,看上去完全都不搭理人,可是…”

李绍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爱占小便宜,而且很理直气壮觉得自己比较穷,所以吃工作餐也好,别的也罢,只要公司不给报销的餐费与旅费,都是夏意买单。公司里没名气的艺人这样笼络自己身边助理,或者伴舞伴唱的人都正常,并不是啥特殊行为。问题是夏意不善言辞,天天僵着一张脸,好像全天下人都欠了他很多钱,可谓人缘没有最差只有更差,在乎得罪一个啥都不算没人要最后分到这里来的助理?

李绍并不是傻子。

“夏哥可能不是好人,但绝对不是坏人,从来不会对别人起啥坏心眼…”尔虞我诈,虚伪与陷害,颠倒是非这种事情在娱乐圈里太多,夏意做人很失败,但好处是,所有人都觉得有他不多,没他不少,完全可以当背景板,绯闻臭闻拿他套最劲爆的标题都不抓人眼球,更不会有人相信,这或者能说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成功?

安莉表情变来变去没吭声。

她是真心不想跟那群海怪再扯上半点关系,再说夏意的古怪,夏意的来历…打住吧,越想越可怕,她不知道李绍完全没想过这些事(真理是掌握在傻子手里的哟),只是倒过来忽然想,这些海怪一直没真正来攻击他们,还有那巨大的漩涡…

“你说的容易,你自己去!看海怪是抢你的食物还是直接把你当午餐!”娜林忍不住出声讥讽,一个李绍,一个夏意,还有一个完全不认识遇事也不坑神的风属性异能者,末世流落孤岛已经够倒霉了,怎么身边还都是这些人。

李绍涨红脸,看见娜林那刚擦得干干净净漂亮的脸,顿时又敢怒不敢言,这就是长久以来的劣根性,对娱乐传媒来说,签下的艺人才是资本,小助理哪凉快站哪边去。

“够了,都别吵!”

安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很久之后才说:“他不需要我们帮忙,不过李绍你去把该说的话说了也好!”

娜林忍不住笑了一声,她倒要看看李绍这个作茧自缚的家伙打退堂鼓。

结果出乎意料,李绍抱着一个椰子很久,也不知道是像把椰子放下,好保住食物呢,还是带着椰子去,这样能保住自己的命,放下拿起,如是者再,最后终于想通了!

食物这种东西放在原地只会丢!

李绍抱着椰子一路跑下山,半途上也遇到几个不怀好意直勾勾盯着他看的人,但李绍这个一根筋的家伙可不像大螃蟹,看到障碍还爬,他遇到一堆垃圾就直接一脚踹开,垃圾漫天乱飞,有沉重的东西落在地上,又引发一轮尖叫。

海滩那边,大螃蟹还哼哼唧唧的躺在那里无力的挥钳子。

“喂——”

李绍对着大海高声喊。

“那只海龟,我知道你能听得懂我说的话,我要跟夏…夏意谈谈!”

他嗓子倒挺亮,不过问题是,虽然海龟陶玛斯活得时间够久,大多数人类语言也能听得懂,但是完完全全明白没可能,还隔那么远,鬼才知道是啥。

李绍见喊话没反应,只好苦思冥想,貌似那只海龟有名字的,叫啥来着。怎么也想不起来,不过这只螃蟹的名字很有特色很明白。

“咕噜噜?”

李绍小心翼翼的蹲在不远处,对一只螃蟹说话,他觉得自己傻透了。尤其这只螃蟹完全不理会他,大钳子只是间歇性的动一下,表明它还活着。

——这货费了半天劲没挣扎过来,最后累到睡着了。

天色仍然阴沉沉的很不正常,这让许多人相信余震一定还要发生,于是三三两两又回到了山上,各自占据一处,警惕的瞪着对方。

陶玛斯往海里沉去,它那庞大的黑影很快就消失在海面上,其实不知道那是什么的人,远远望去,只会以为那是一朵奇怪的云。

塞壬,咕噜噜怎么办?

喊你去岸上救他,你又不肯。

陶玛斯一扭脑袋,划动船桨状的四鳍,坚定的表示,只有产卵的雌海龟才上岸,它是绝对不肯去的。

其实,这个人类可以啊!大鱿鱼咬着自己的触手含糊不清的说。

塞壬没动,还是维持着半躺在陶玛斯背上的姿势,夏意身上滚烫的温度在进入海水后好了一些,人也有点清醒了,睁开眼睛,茫然的看着碧蓝的海水。

太像他曾经梦想的房间了。

在天花板上涂满海水的波纹,又或者用高科技的投影仪让四面墙壁都回荡起海的波光,然后台灯要像一缕幽幽的光束透过海面一样照下来,朦朦胧胧,看不分明,那是静谧的感觉,让人只想闭上眼睛,安静的躺在床铺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

不过这张床,硬得也太过分了。

夏意觉得胃痛,背更痛,一点力气都没有。

其实别说他,也不算胃口大的海怪,连塞壬都觉得饿了。毕竟又是地震又是漩涡的折腾了快一天一夜。

近处的海域空空荡荡,鱼虾不是逃了,就是被海浪冲走了。

皇带鱼不死心的在海底的沙子里钻来钻去。

有贝壳!!

哗啦一下,所有海怪都扑了上去。

阿碧瑟,这是我发现的!皇带鱼咆哮!

大章鱼非常无耻的用触手将那个小贝壳卷得牢牢的:谁叫你没长手,谁抢到是谁的。

鱿鱼慢了一步,没抢到,只能用腕足紧紧缠住阿碧瑟,耍无赖似的不放。

涅柔斯,你跑来干啥,你又不能吃贝壳!

霞水母踉踉跄跄的半沉半浮,努力用蛰刺从后面裹住鱿鱼,暴怒道;为什么不能,你欺负我,现在又欺负阿碧瑟!

至于陶玛斯,人家直接用体积空降。

哼,压死你们,看你们让不让!

乱成一团的时候,淡银色的鱼尾猛地从陶玛斯背后滑下来,塞壬厉声说:

都滚开,贝壳给我!

……

一群海怪眼巴巴的看着人鱼从章鱼手里抢下那个只有塞壬半个手掌大小的贝壳,嗯,看清楚了是牡蛎,很美味的牡蛎!

这肯定是我背上掉下来的…陶玛斯嘀咕,强词夺理,被海浪冲到这边来的!

塞壬完全不理会它,直接掰开了,锋利的指甲剔除出最干净的软肉,然后游回夏意身边,没管夏意迷迷糊糊的状态,塞到了他嘴里。

……!!

海怪们有浮上海面咆哮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

咕,鼠标坏了,临时出去买的==文档丢了六百多字…

外面很热,急着赶,超市九点半关门……貌似有点中暑的感觉,宅久了行动力都变差了TT就先发这些吧……趴

36.

别以为某只螃蟹睡得天昏地暗是不知死活,它是等涨潮呢,海水会解救它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会浮起来,特别是椰子树,到时候想翻身还难吗?

唯一忧愁的就是,没带回来食物,这让螃蟹咕噜噜很长时间在别的海怪面前都抬不起头来。陆地真是太可怕了!皇带鱼听到这个说法时连连晃脑袋表示赞同。

这场浩劫过后,人类会怎么样,到底死了多少,甚至于曾经待在陶玛斯背上的那群人现状如何,海怪们都毫不关心,它们想知道的无非是海底的情况,这次地震如此剧烈,海底地形一定会有所改变。

因为太饿了,所以它们上路得很匆忙。

螃蟹爬太慢,霞水母“重伤”不能动,都是被“打包”赶路的,让某螃蟹觉得开心的是,它终于拜托刻托这个混蛋了!啥,鱿鱼腕足上是有倒钩的?水母怕,它一只有厚重甲壳的螃蟹怕啥呀?

世界上最高的山是喜马拉雅,海拔最高点是珠穆朗玛,那么与之相反的极点呢?

马里亚纳海沟在太平洋海底连绵出去很远,其中一处海底洼地名叫斐查兹海渊,海拔负11033米,也就是说将珠穆朗玛峰整个扔进去都不够,峰顶距离海面还有2100多米,而一般意义上,千米以下的水域就能被称作深海==

就如大章鱼的名字阿碧瑟之中的含义,知道海怪不是传说的人,都认为海怪多数来自那个恐怖的深渊。他们经常拦截到奇怪的次声波,但是破译不了,而斐查兹海渊每隔十年会出现一些发散的漩涡,都不大,但是吸力很强,能够将五百米水域左右的一些生物活活拉下去,人们曾经放置在大型鱼类身上用来观察海洋环境的微型水下摄影机就遭受过这种厄运,最后当然是被深海水压彻底压碎了,而那条鱼,谁知道呢?肯定成鱼干了!

近年来,因为科技发展,一些构造精密的水下探测仪可以用于窥视那神秘的深渊,斐查兹海渊当然是很多神秘主义者查探的重点,那里冰冷,漆黑,却并非毫无生机,有鱼虾,单细胞的藻类。

当然还有,海怪!

庞大的章鱼,全身上下都带着蓝色圆圈,在深海里居然会发出幽幽的光芒,十分漂亮,懒懒的飘在斐查兹海渊漆黑的深处,触手一致朝某个方向随几乎没有起伏海水的弯曲着,由于巨大的水压,所以它整个身体都是扁的,几乎像张纸。

老实说,这只海怪,人们真不陌生。

——样子像普普通通的浅海蓝环章鱼,却长那么大个,还喜欢在海面下跟着一些巨大的船只,不过没有袭击过轮船的记录,这下猛地在这样恐怖的深海拍到,阿碧瑟这个名字当然非它莫属!

从可怕如地狱的深渊爬上来的怪物!多形象!

那个时候我也在斐查兹的,为什么没人发现我呢。

皇带鱼抱怨,海怪们不会总是待在那么深的水域,因为重点是,老家虽然好,但是吃的少啊!美美吃上一餐,然后回去睡觉,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尤瑞比亚咬着自己的触手不放,还好海怪说话不是用嘴的。

夏意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只浑身水红色偏粉的大鱿鱼,在海里徘徊来徘徊去,努力的试图找到吃的,找不到就含着自己的手过瘾。

因为它的动作总是慢别的海怪半拍,凡是有仓皇游过或者遇到的鱼虾贝类,立刻就被抢了,连涅柔斯都会伸着触手,狠狠蛰过去,螃蟹也露出一双钳子,时不时闪电般出击,啃得津津有味,却不分给辛苦带着它赶路的鱿鱼。

咕,好饿…

尤瑞比亚眼巴巴的看着同伴。

如果换了人类,搞不好会同情怜悯心大起,分出一点残羹。

可惜啊,自然界的生物哪怕不是海怪,都有吃独食的爱好!同伴饿得生生盯着自己看,只会让它们产生警惕心,没冲过去张牙舞爪把对方赶走就够客气了。

最要命的是,尤瑞比亚的胃口还特别刁,热带海域的所有食物口感都不对呀,它老家在罗斯海,最爱的美味是南极磷虾…咕咚,好想念。

于是它只能继续啃自己的触手——这是咬手指的动作吗?

不去斐查兹行吗,那里更没吃的!

可是,尤瑞比亚,那里很凉快哟!

呃!傻乎乎的鱿鱼开始纠结了。

要凉快,还是要吃的?

——孩纸,纠结个毛呀,你回家不就好了,南极很远不假,但你又不是咕噜噜,你游得回去啊!

这群海怪所过之处,除了海藻之外,海水里能吃的东西都被扫荡一空,哦不,海龟陶玛斯正趴在海床上津津有味的啃一丛茂盛的褐色海藻呢!

它虽然动作慢,但是胜在没人跟它抢,多么悠闲自在。

咦,你醒了?

陶玛斯吃惊的看着从它背上滚下来的夏意。

能看不见吗,正好掉到它鼻子前的海藻堆里。

夏意没有看见那条淡银色的人鱼,虽然这些海怪都很有趣,不过光用看的还是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比如鱿鱼腕足上的倒钩,在海水中竟然都能反射阳光,可见锋利。

跟这群大家伙待在一起,可不是夏意的希望。

活动了下酸麻的手脚,还有点使不上力,不过已经勉强可以游了,而且也不知道是否饿过头,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抽痛也消失了,海洋这么大,他哪里不能去,只要远离人群,相信凭他的异能,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

等等,你不能走!

陶玛斯看见夏意的动作,立刻就明悟过来,但是它太大,四肢就跟船桨一样,想抓住夏意还要调整好身体位置,颇艰难,于是只好大喊:

阿碧瑟,尤瑞比亚,拦住他!

瞬间那么多触手就冒出来,夏意只能待在原处不动。

陶玛斯气喘吁吁的追上来,晃着脑袋说:

你不能走,你走了,塞壬怎么办!塞壬可是好不容易有看得顺眼的同类,现在海里人鱼太少了,不像很多年前,你不留下来,在别处也是找不到同类的,难道你要一直这样?

处在发/情期的人鱼可不好过,要是找不到同类,就只能一直维持在这样尴尬的情况下…这多麻烦,不是鱼尾连在海水里游动都艰难。

所以陶玛斯的振振有词到了夏意这里几乎是啼笑皆非。

不过夏意没这个反应,他就是愣在那里,感觉很尴尬很古怪,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跟海怪解释?算了吧,发/情期这三个字他都说不出口!要知道不是强烈专注的意念控制,次声波估计还没办法传出去。

大海龟说着忽然悲从中来,眼泪哗哗滴从冒出来,不过因为在海里,哭死了都不明显,太悲剧了:不像我,我才叫倒霉,我跟斐查兹出来的它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呜呜,我也曾经是很普通的,可是活呀活,一直就没死掉,然后就长这么大了,根本找不到交/配对象…呃,算了,反正我老了…

这个思维跳跃度,真是比夏意的逻辑还奇怪。

不过看着这只体型庞大的海怪,夏意忽然想起曾经为演一部戏特意去找的珍惜物种图片。

太平洋蠵龟,好像已经是濒危物种了吧!小个的都找不到。

塞壬?

陶玛斯还在不着边际的乱扯,忽然听到这么一句,还没反应过来,半晌才一愣,又仔细看了夏意一眼,的确不太像人鱼,可是又的确是次声波。

塞壬去给你找食物了。

人鱼的眼光与胃口,比尤瑞比亚还挑,何况现在还不是只填饱它自个。

你很喜欢吃牡蛎?哈哈,我也喜欢。陶玛斯兴奋的说。

夏意发高烧迷迷糊糊的时候当然啥也搞不清楚,而且牡蛎,正经的碳烤生蚝都没吃过几次,谈不上有好感,看起来之前人鱼给他吃的是那个?

额头不再发热,除了身上黏糊糊的感觉不太舒服以外,嘴里也没有苦涩的血腥气,甚至牙根都消肿了,牡蛎还有这种功效吗?夏意神游天外,怔怔苦思。

其实这场病,来得汹涌,但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正常吃过东西了。

别说发烧牙龈出血肿痛,就是胃出血也很正常,遇到塞壬之前,经常饿得很惨,又找不到吃的。在夏意的推断里,异能再强悍,应该也有个限制,虽然他很巧妙的借助了海浪翻腾的威力,构造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但这种长时间的消耗还是支撑不住的,当即脱力晕迷也很正常。所以夏意最初没有多想,不过现在说力气恢复,酸痛还在,为什么那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虚弱感也不见了?

夏意的脑子不是辞海,也不是百度,对于非图片的文字描述他记忆力没那么好,所以他不知道自己险些患上坏血病这种绝症死掉,更不知道牡蛎,这种又叫生蚝的玩意,是海洋之中唯一大量含有维生素C的食物,虽然还比不上水果蔬菜神马的,用来救急还是足够了。

塞壬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海龟陶玛斯一边啃海藻一边严肃的说着牡蛎的各种美味,而夏意好像听得很认真的样子…

贝壳虽然坚硬,但是对人鱼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不需要往岩石砸,力气足够直接掰开。毕竟有的贝类与海螺十分美味,是人鱼会考虑的食物。

夏意吃了这些东西后,滚烫的体温在一夜间逐渐下降,嘴里的血腥气也逐渐消失,塞壬当然感觉出来了,于是将夏意丢给陶玛斯与其他海怪照顾,自己去远处找牡蛎来,还好这是浅海常见的食物,不算难找。

就是——

塞壬不是一个人,呃,不是一条鱼回来的。

它单手拖拽着一条大鱼,很长,都快跟塞壬一样长了,鱼身很粗,鱼尾是一个弯月状,此刻被拽得奄奄一息,夏意第一眼看见就觉得这鱼长得很像鱼雷==

当然让他跟海怪们发囧的不是这个,而是这条大鱼的脊背上附着两三个牡蛎。

海洋生物没有手,不能定时清理自己的身体,所以有些贝类就肆无忌惮的趴上去,有的是寄生,有的则是远洋旅行,不得不说,这也是繁衍和逃避天敌的一种好办法,比如吸附在鲨鱼或者鲸鱼身上的贝壳,谁敢吃?

对不起,还真的有敢的!

呼…鱼…

除了大海龟与霞水母之外的所有海怪眼睛发亮,金枪鱼啊,比旗鱼还好吃!!

塞壬通常只吃最好的部分,剩下的当然就是它们的了!多么值得期待,这时候它们看夏意真是太顺眼了,只是喜欢吃牡蛎,太好了。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来的,还是新鲜从“活体”上取下来的牡蛎现劈开的鲜活贝肉,夏意表情忽然十分复杂。

他不懂得人情世故,但并不代表他不懂得善意。

虽然,眼前不是人。

夏意心情复杂的接过来,咬了一口,生蚝对吃不惯海鲜的人来说,还是有点异味的,但对夏意来说,没有人会天生不求任何事物的对你有善意,所以他从来不期望任何额外的东西,这样,活着才不会绝望,也不会受伤。

沙伊,跟我回吧。

夏意心思根本没在这上面,他连自己下意识的答应了都不知道。

这可是次声波,不是出声,感觉不到也正常,但是夏意,你要是知道斐查兹是什么地方,你还敢答应?

37.

海洋对于人类来说,仍然是神秘的地方,没有多少人有幸待在这里,亲眼看那五彩斑斓的珊瑚与海藻缓缓随着海水的涌动而变化。这种美丽最初是朦胧的,就好像所坐的位置上方,吊扇是安装在日光灯下的,时不时晃过的光影会造成视觉障碍,眼睛酸痛,但是待久了也就强迫自己适应,反倒因为看不真切,而对那些奇妙的东西格外注意。

海怪经过的海域,大约只有小鱼小虾得以幸存,它们悄悄从岩石缝里伸出脑袋,然后又迅速窜回去,佯装从来没有出现过。那动作真如闪电般迅捷,而海怪也视若无睹,因为那么小的地方,它们是没办法的。

茂盛的珊瑚礁与岩石群,就是许多生物的天堂。

夏意就看见霞水母忽然朝着一丛枝节漂亮的褐色海藻张开了触手般的密网,然后蛰刺上就多了几条小指粗细的鱼,可怜的弹了下鱼尾,就不动了,而成群的这种褐色小鱼纷纷从海藻上攒起来,仓皇游开,侥幸的钻到石缝里了,运气差的当然被大章鱼布满吸盘的触手堵了个正着。

这些鱼太小了,阿碧瑟根本不吃,全部扔到了霞水母的触手上。

涅柔斯的胃口不算大,美美的一路吃过来,很快就心满意足的飘着,任由大章鱼虚裹着它“漏气”的身体继续游动。

其实第一个饱的是塞壬,那条金枪鱼身上最好的鱼肉削下来估计塞壬吃了十几块,就丢给了别的海怪,一番争抢,皇带鱼的身体直接在大鱿鱼身上打成了死结,怎么绕都绕不回来,活像一根银色的绳子将鱿鱼捆住了。

这个时候,最多只长了手,没长手指的海怪全都傻眼。

塞壬游过去拆了半天没弄开,还因为攻击力太强(指甲)力气又大,折腾得皇带鱼痛叫不休,最倒霉的是,尤瑞比亚的腕足上本来还缠着螃蟹呢,这可就彻底是一团乱麻,你埋怨我,我大骂你,金枪鱼倒是被阿碧瑟痛痛快快的啃完了,然后这只章鱼才游过来提醒塞壬,还有夏意的存在。

那真是一种又诡异又荒唐的感觉,夏意距离那些海怪越近,越能感到恐怖与压力,章鱼阿碧瑟有塔拉萨女神号一半高,也就是二十多米,而这只叫尤瑞比亚的鱿鱼,虽然没那么夸张,不过单单触手就有十米长,十米是什么概念,都跟三层楼差不多了。

这可不是3D特效电影,也不是夸张后的投影,是实实在在的庞然大物。

近距离看,鱿鱼腕足上的倒钩特别分明,就跟虎牙一样,密密麻麻让夏意差点晕眩。

还好,他的密集物体恐惧症不算太严重,只是看着有点反胃。

这倒不错,多看几眼,还能省点吃的。

尤瑞比亚倒是没动,但皇带鱼不甘心的挣扎着,因为那些倒钩,它痛得一绕,反向打结,现在窜不回去了…

都不准动!塞壬冷冷瞪那两只找事的海怪。

于是夏意才敢靠近,就这样,还是很谨慎的用异能构造了密度特别大的水层裹在身体四周,这样万一被触手抽中,也不会稀里糊涂没命。

首先,要找到皇带鱼的头跟尾巴分别在哪里…

然后顺着那弯弯绕绕的正圈反圈游几趟,夏意默然发现,这个死结打得真是妙,因为有一半是皇带鱼将自己绕进去的,也就是说尤瑞比亚可以硬把所有腕足□,但是皇带鱼绝对会身体破破烂烂,身体还像海带结那样一串串。

这个问题不是怎么解,而是怎么在解的时候挪出足够的空隙,让皇带鱼自己把脑袋或者尾巴抽出来,比玩小游戏麻烦多了。

不过但凡人,都有个好处,全神贯注做某件事的时候,别的东西都扔到脑后了。

什么海怪可怕啦,纠结怎么说明情况研究啥么时候离开啦,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统统忘了——夏意正在努力回忆小时候在孤独症疗养院里拆的九连环,他确定这不会比那个难的。

不过九连环是死的,海怪是活的==

虽然被威逼不准随便动,但是可以随便叫啊。

最关键的是,夏意所说的往左,往右,海怪听不懂啊。对,就是次声波沟通没错,但海怪傻乎乎的问你,左是什么右是啥,左右是可以吃的吗?

夏意没办法,只好将手按在皇带鱼头后面疑似脖子的地方(没法子,鱼没那玩意),先捶一拳,示意它往另外一边偏。

力气大小,刻托感觉不到,茫然的望着他。

夏意默默怔了一阵,不客气的凝聚出一团海水用砸的。要是向某个方向绕过度,皇带鱼又会被砸回去,直到准确停留在那个正确的位置。

最后解开的时候,所有海怪都崇拜的看这夏意,太了不起了,竟然把塞壬都做不到的事情办完了,还顶着刻托的嗷嗷乱叫,镇定不乱(大雾)很有条理很冷静,太难得了,要知道海怪们都是任性的家伙,饿了就吃,不开心了就横冲直撞,这都很正常,涅柔斯就曾经被海藻死死缠在原地十来天,最后次声波呼唤阿碧瑟来救命的。

而章鱼也是很粗鲁直接的撕断海藻,所以能耐心准确的做一件复杂的事,嘛,真是太神奇了。围观[奇·书·网]的海怪都觉得有趣。

海洋就这点好,上上下下,四面八方都是好位置围观。

再次上路的时候,皇带鱼离鱿鱼远远的,打死也不肯靠近,在准备进入深海的最后一次寻觅食物的过程中,当然要充分,不过也不能吃太多,不然恐怖的水压之下,唯一鼓出来的可能就是肚子,胃突出被水压挤着,那一定消化不良。

美丽的珊瑚礁,本该游曳着许多色彩绚丽的热带鱼,但是现在这里美则美矣,却格外死寂。好像最高清晰仿真度的电脑热带鱼屏保,水温,亮度,什么都调好了,但是鱼还没来得及放进去,于是只是个漂亮的背景。

涅柔斯的触手像一张大网似的放下来,准确的捕获到这么一堆小鱼,才让夏意恍然,这里不是没有生命,而是全部躲起来了,用它们独特的方式。

好比尤瑞比亚长满倒钩的腕足猛地在珊瑚礁上一卷,就捞起了一块跟石头同色的怪鱼,这家伙头很大,将身体缩在空隙里,借着头上与背上横伸出去的深色骨刺,乔装成珊瑚礁,张着嘴一动不动等小鱼为了躲避天敌跑进去,很奇妙的猎食方法,可惜也因为这样,本能吞咽被霞水母吓走的小鱼时被鱿鱼尤瑞比亚发现了,哪还有客气的,直接捞起来填肚子。

那看似坚硬的骨刺,还有破碎的鱼鳍都从鱿鱼嘴边散落下来飘在海水里,残酷的美丽。

不知道有多少藏匿的海洋生物胆战心惊的看着那庞大恐惧的身影游曳过这里吧。

塞壬忽然游过来,夏意正觉得不自在要避让,被大螃蟹钳子拨弄的海沙里猛地窜出来一条影子,幸好夏意还维持着给皇带鱼解结的那层密度很高的水层,那影子晕头转向的弹了下来,正好被塞壬一手攥了个正着。

筷子粗细,通体黑底套白环,海蛇。

夏意后惊悚的看着这条蛇,要是在陆地上,颜色成这样的不是毒蛇是什么(其实海蛇大部分没毒,不过有毒的那部分比陆地蛇恐怖多了)。

眼看着塞壬低头看那条蛇,夏意终于忍不住了:

有毒。

人鱼诧异的抬头,手上已经松开了。

那条海蛇根本没去咬塞壬,而是仓皇的一头扎进海沙里,想重新寻觅藏身之地。

哪里,有毒的东西在哪里!!阿碧瑟一下窜过来,可怕的整个身体都滚到了海沙上,试图用压力阻止海蛇逃跑,有毒的最美味了,涅柔斯,其实前段时间我偷偷吃了一只小水母,呸,一点不好吃,涅柔斯你断掉的触手我偷吃了,那味道不错。

所有海怪:……

塞壬,我能吃掉涅柔斯嘛,当然我保证不吃完…

霞水母已经傻了。

夏意感觉到周围的水层一阵波动,这才发现塞壬一脸不满的看着密度很高的水层,然后没管纠缠不休的大章鱼,又直接就是揽腰,当然这是很正确选择,这样一般“猎物”都动弹不得。

沙伊,我也饿了。

淡银色的长发飘散在海水里,速度很快的往深海游去。

我也不会把你吃完的…

这话只会吓死人吧。

夏意只能试着去耐心解释一下:

我不是人鱼,你认错了。

可是我特别想要你,最好游到哪里都能看得见。

这种情况要说什么,给照片嘛,算了吧,会被水泡没的。

塞壬根本无视那种密度的水层,凭借自身的力量,很容易就将它撕破,从深海到浅海的急速压力转换中,没有这种能力会死。

塞壬迷惑的看着夏意,感觉的情绪中,夏意好像不是高兴,也不是厌恶。

如果他是人类,那么人类果然很难懂。

海怪也是有情绪的,很单调,很强烈,也很好分辨。这也许是人鱼最喜欢的食物永远是人类的原因?海洋里甚至世界上,再没有一种生物有这么复杂?

对了,似乎曾经在猎食的时候听说过一个人类说的话。

喜欢?人类看重的是这种东西。

沙伊,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某来发文~~\(≧▽≦)/~啦啦啦

进来好多次之后,新鲜感完全失去了……←_←

38.

末世之中,最要命的不是灾难,而是人心。

海啸的波长很大,在广阔的海洋上朝四面八方传递,最后甚至能到达大洋彼端的美国海岸与印度洋波斯湾。尽管不是几十米高的巨浪,但汹涌起伏的波涛,在没有通讯不知道危险来临的时代,还是恐怖的。这次地震是版块冲撞,所引发的太平洋地震带火山都活跃起来。对于好不容易躲过劫难,正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人们来说,无疑当头重击。

难道真的是世界末日吗?

笃信宗教的人绝望的祷告着,其实他们也知道这没多大用处,废弃的街道上到处是拿着各种武器的人,他们凶狠的互相瞪视,闯入门窗紧闭的人家,抢走食物与水。还有笨蛋去抢黄金与珍贵物品的,但是很快,他们也放弃了,因为那甚至不如一块发霉的面包实用。

带上足够的口粮,去大城市,依靠双腿或者自行车,去已经有秩序的地方!这成了所有人的心愿,无论是孱弱的老幼妇孺,还是杀人抢物的匪徒,因为这是再明白不过的事情,除了某些东西可以贮藏个一年半载,周边的食物总要耗光的一天,到时候要怎么办呢?想种粮食也没有安全的地方啊!

只能期望,这世上还有那么几处能容得人活下去的地方。

起初,人们都是想找寻失散的亲友,后来,谁也顾不上那些了,都只能将担忧与恐惧深深埋在心里,不敢去想,纵然亲厚如血缘或者夫妻,谁又能真正相信谁,譬如说这华夏大地,仅仅是为了拆迁房子,就能闹得举家上下反目成仇,这回大难来临,先前再小的怨隙也会被无限扩大,在绝境之下,人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真的很难说。

也许会抛弃前嫌,重修旧谊,也许…

谁敢赌这个“也许”?

B市,废墟整理与房屋修整的工作还在持续进行,所有的民众也参与进来,不为别的,每天能赚点口粮回来也好,国家的粮食与蔬菜储备一直很充分,除了应付大灾主要还是考虑到战争,最近大量涌入B市的难民,还是给勉强恢复秩序的首都带来了压力。

实验室里,无土培植其实早已有所成果,但没了精密仪器与按时注入的营养液,科研成果形同虚设,只能在没有被辐射污染过的土里种植作物,派专人看顾,最麻烦的是,气候开始反常了。白天高温,夜晚裹着棉被还瑟瑟发抖。

这还不是最让人头痛的,最要命的是——异能者。

B市出现的异能者只有十几个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军人与警察,所以按道理来说,是很好编制的,但其中偏偏就有一个,叫周亮,是北漂来的打工者,一直混得很颓废也很潦倒,原先租住在大厦的地下室,三十多岁一事无成,骤然有了如此强大的异能,而且还是B市中最强的异能者,心思霎时就歪了。

凭什么,要甘于被国家驱使,要看着比别人丰盛的分配物品就得开怀。

他周亮没有的东西完全可以去抢,这可是飞机大炮啥都不能用的末世,是只有子弹手榴弹逞能的末世啊!周亮简直要放声大笑,当天晚上就杀不少人,逃出了B市。

他毕竟是孤身一人,异能再强大,政府再残破,他也不敢对抗,当然如果他能带上几百几千号人来,就不一样了,中国很大,躲哪个角落不行?

于是有了周亮,就有了第二个,心思浮动的异能者不在少数,像周亮这样聪明的还不多,有的异能者进了B市,就隐藏在辖区内,趁机抢夺辛苦劳作的居民分配来的食物,然后逃之夭夭,让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城市再次人心惶惶。

这还是B市,要是换了那些连躺在废墟中的尸体都无人理的所在,可想而知。

那里没有生石灰,也没有消毒水,瘟疫已经开始蔓延了。

与之相比,海岛上的安莉李绍众人,简直就像待在天堂里,异能者的强大,很快就让这些本来桀骜不驯的岛民唯唯诺诺,其实这个岛国本来就是这样,大部分人仇视华裔,是因为大的种植园与经济命脉,都是华裔拥有的。可现在放在他们眼前的不是可以妒忌的财富,不是美好的生活,而是活下去,就算想尽办法杀了这些异能者,可异能既非武器也不是金钱,抢不过来。

可以利用的椰子树干与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整理出来了,尸体与别的无用物品,被付之一炬,不止安莉,别的火属性异能者也了解瘟疫的可怕,他们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一条命,虽说现在安定下来各自有小算盘跟主意,但在这种大问题上,还是不含糊的。

山上能够吃的东西不多,不过胜在有不少原先就住在山上的岛民住宅里还留存有一些作物的种子,山地不好种植,但总算有个希望。人们在临近海滩边的地方造了不少皮筏子,补了一些渔网,准备靠海吃海。只不过每当退潮的时候,总要爆发一阵冲突,海水留下来的贝壳、螃蟹与鱼虾,都会引发人们的拼死抢夺。

不知不觉之间,这座岛屿,倒颇有点部族气象,足足有五个团体,异能者互相之间倒也没打过几架,都是驱使手下依附过来的岛民,彼此厮杀,可难道就这样一辈子吗?

每个人都在思索,可是每个人都没有办法。

“唉,我要是有水异能就好了。”

娜林向往的看着大海,忽然想起夏意。

这样就不会困守在这座岛上,没办法回家,没办法去找亲人,她相信即使这是末世,异能者也是强大的,绝对可以活得很好,何必整天看安莉的脸色。

“可单单有水异能是不行的!”

海洋太危险了,不说别的,鲨鱼群袭来,哪里还有命?

——那个夏意,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从前就觉得古怪,现在更是!

娜林的胡思乱想并没有持续多久,她需要烦劳的事情太多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安莉不赞成接纳那些原住民,在她看来,坐着不动等吃的多好,何必辛辛苦苦每天都要自己去海滩上翻找。或许这也说明安莉不相信任何人,更没有打算在这座岛上长久的待下去,想到这点娜林当然眼睛一亮。

“我们需要船,以及足够划桨的人手,还有物资…”船长这些天一直在计算着,“要得到这些,我们不得不与回家的途径反向,继续往西或者往北!马里亚纳群岛上有美军基地,安小姐,你敢不敢去抢?”

深水之下,这些烦恼,随着夏意不愿回到人群中的决定,是越来越远。

海面下几百米,就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不过塞壬给他找来了一群拳头大小的水母,它们发出的碧蓝色光芒,照得周围幽幽的很是漂亮。

密集的水层笼罩在夏意周围,水层之后还有做为缓冲的海水,深海带来的压力立刻大幅度被削弱,现在的深度大约在八百米,海水中出现的生物都长得无比奇怪,不过多半会发光,皇带鱼那悠长的身躯,像银色的灯管朝着深不见底的海渊继续潜去。

夏意现在是靠在一条沉船的甲板上。

栏杆已经全部脱落了,压力与侵蚀使得船体变形,从中间折成了两半,首尾相距很远,船头一半深深陷入了海底,在这条沉船前方不远处就是一道陡崖,下面是更深的海沟。

从位置上来说,还真是个极妙的住宅呢。

船体上全部是海藻与贝壳,密密麻麻吸附着,桅杆居然还在,塞壬从那里游过来,人鱼的身姿在海水中矫健而美丽,充满了异样的诱惑,这就仿佛神话里的景象,带来灾厄与不幸的人鱼,住在沉船之上,只有静谧的月夜,才会浮上海面轻声歌唱。

对了,夏意忽然想起,好像从来没有听过塞壬唱歌呢——是你听不见!

这条沉船不小,不是轮船,而是巡洋舰的模样,可能是二战时期沉没的,大章鱼阿碧瑟钻到船体里呼呼睡觉了,章鱼是软体生物,可以因为挤压而改变体形,不过听海怪说,这条沉船就是属于阿碧瑟的,还放着许多章鱼的收藏品。

比如夏意身边的甲板上就躺着一个有裂痕破损的大瓷瓶。

估计是阿碧瑟从中国沿海的航道上挖出来的,足足有半人高,瓷瓶表面爬满了海藻还有其他脏污,实在看不出花纹,不过明显是古代沉船遗留下来的,放在一艘巡洋舰上还真是诡异。

这还不是阿碧瑟最心爱的东西,听说还有更大更完整的,全部在船舱里,大章鱼会幸福的抱着它们睡觉。

对海怪来说,这就是喜欢吧!

夏意矛盾的看着游到自己身边,然后趴在甲板上往海沟深处望的塞壬。

——会牢牢记得给自己食物,喜欢一步不离的跟随着自己,但又从来不缠上来说个没完。塞壬对夏意来说,还真是很新奇的感觉。

但凡人嘛,都喜欢赏心悦目的东西,夏意很难憎恨什么,也很难钟意什么,可是海洋的广博与奇妙,无拘无束的感觉,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推开的那扇门,猛然敞开了。

不是这个世界不美好,而是一直没有找对。

没有利益纠纷,没有虚伪,更不用去想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不用为生存去做那些根本不喜欢的事情,不用强迫自己待在人群里,被别人不知道啥心思的指指点点。

原来活着,是这么随心所欲的一件事!

忽然涌动的海水让夏意猛然回神,只看见海沟深处翻出浑浊的漩涡,许多生物纷纷走避,连那群充当照明灯的水母也不由自主的逃开。

那是——

海洋生物的殊死搏斗,身形庞大的鱼拼命的翻腾着撕咬,而趴在它头上身上的怪物死死不放。

越来越近,夏意也看清楚了,那怪物其实是鱿鱼。

不是尤瑞比亚,但也是一只很大的家伙,加上触手有十多米长,几条腕足都被咬断了,它奋力搏斗的那条是鲸鱼。

抹香鲸与大王乌贼…

看上去大王乌贼势弱,但如果抹香鲸的气孔被乌贼的触手堵死,就会落败死去,当然通常情况下,大王乌贼的力气虽然足,却是很难在争斗中赢的。

这次也不例外,大王乌贼的身躯几乎四分五裂,而海怪们,还是睡觉的睡觉,看热闹的看热闹,一点去打扰的意思也没有。

这让夏意觉得很奇怪,因为尤瑞比亚就躺着不远处的海沙上,难道对同类的惨死无动于衷?

夏意并不知道,鱿鱼有很多种,尤瑞比亚是南极的巨枪乌贼,别说跟大王乌贼根本不熟,就是真正的同类在眼前被撕成碎片,尤瑞比亚也不会多看一眼的,乌贼互相遇到或许都要自相残杀,这种事情,怎么会去搭理。

它没能赢,所以就会成为抹香鲸的食物…

塞壬轻声说,慵懒的躺在沉船的甲板上看着抹香鲸一口口吞下大王乌贼的残骸。

抹香鲸是鲸鱼,而鲸鱼是哺乳动物,想在深海生存的生物都需要保证体内的某种肌肉蛋白不被氧化,虾青素对它们来说跟人类的维生素相似,乌贼章鱼吃虾与贝壳螃蟹获取虾青素,而抹香鲸袭击乌贼与章鱼。

所以它们的死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为生存而争夺资源,不然,抹香鲸没必要冒生命危险,去吃大王乌贼。抹香鲸很强大,多得是食物可以填饱肚子,它又不是活腻了。

在海洋中,任何事都很简单,为了生存。

就算只是一只小鱼或者小虾,也要怎么做,海怪们会毫不以为意的吃掉它们,但是不会去打扰别的生物为生存做出的奋斗。

很美吧…

塞壬歪着头的看着那条抹香鲸,似乎很喜欢它的强大,对海怪来说,美这个定义,大约就是有足够的能力,或者是搏斗干脆果决,赢到最后。

沙伊,你想要它吗?

不…他要一条抹香鲸干什么?当宠物?那也太夸张了。

塞壬忽然笑着从后面抱住夏意,突兀的说:

你比它美多了,我更喜欢你。

夏意僵在那里半天不能回神,美…这是什么奇怪形容词,还是跟一条鲸鱼比!!

——呃塞壬的意思只是你比那条抹香鲸厉害多了啊,果然种族不同是障碍。

作者有话要说:一早上码出来,现在苦逼的被迫去相亲==

39.

出于各种目的,世界各地的异能者都开始大概计算起异能的分类与等级,毕竟总是会爆发冲突,异能者虽然普遍自视甚高,却比一般人更惜命。

因为末世在他们看来,是机遇,是有希望的。除了没有电器,不能吃上美味的食物,其他的生活更优于末世之前,无论到哪里,都被敬畏的目光环绕着。就算是坚定不移效忠国家的异能者,也发现他们的地位,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

可能末世前,银行的存款连一栋房子的首付都缴不起,可能一家人要天天掰着手指数发工资的日子,可能老大不小连个女朋友都交不到,但是现在呢,啥都有了。偌大的城市里只要不是废墟,那几乎是房子随便你挑,在混乱没有秩序的城市里,更是满大街商店里的东西随便你拿,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明白,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但是碍于通讯的断绝,即使是国家,得到的消息也有限,所以只能粗略的将异能分为有直接攻击力的和辅助类的,比方说安莉就是前一种,而力气大的李绍却只是后一种。看上去好似前一种比较威风,但末世之中稍有实力的人无不可求第二种,无他,既不构成威胁,又有大用处。

比如水属性异能,当真是足够救命,毕竟许多地方已经出现瘟疫。

还有风属性异能,别的不多说,遇到危险飘到树上,或者高处,就足够逃过一劫了。

但是这种粗陋的划分,在出现了那个叫周亮的异能者后,让许多人猛然醒觉,所谓有没有直接攻击力,完全是看这个异能者的强大与否,不然同样是水属性的异能,有的人只能充当净水器制造干净能饮用的水,周亮却直接使水凝结成冰,形同冰锥一般骤然发出。如果所处的地方正好有水大江大湖,就是几百人也奈何不得他,全都会被大水冲走。

让人心惊的是,越是力量低微的异能者,越没有啥变化,越是强大的异能者,反而在飞速进步。其实不是异能升级,而是那些强大的人逐渐找对了控制的方法,又或者待在适合他异能发挥的地方,这就给人异能愈发强大的错觉。

这世上,哪有比水更容易找的环境呢!火属性的不能跑到火山口去呀,风属性的也要去找风力全年肆掠的地方,问题是那都不是人待的,吃的少环境差,比大江大湖啥的差多了。

不过因为之前的辐射,跟后来的瘟疫,就算是天生水性好的异能者,也没整天泡在水里不出来,聪明点的也不过才开始计划前往海边。

没有经历过暴怒中的海浪之威,他们控制异能的力度与技巧,当然离夏意远了去了。

而曾经被海浪卷入其中的异能者…抱歉,异能者也是人,能撑得住末世与海啸的连番灾难吗?不会被水淹死可不代表鲨鱼不来咬,海洋的危险程度可不仅仅是水啊,如果只敢待在近海或者海滩边上,可又差远了。

对于这些情势,夏意半点都不知道。

这艘已经在海底沉了半个世纪的巡洋舰,材质还是好的,虽然已经生满了锈迹,被海压挤得扭曲变形,但是主体框架还是牢固的存在着,位置不错,也正好在前往斐查兹海渊的半道上。

海怪们是很懒的,它们几乎没有天敌,也不需要费多大劲,就能找到吃的,所以都透着一种舒适的惬意,而且无惧于水压变化,只要它们愿意,可以循着洋流去地球上任何一个地方,南极北极,热带温带,都不是问题。

所谓一生,就是一场漫长而悠闲的旅行。海龟陶玛斯十分骄傲的留下这句话后,就脱离了大部队,夏意还没来得及仔细想这句话中的哲理,就听见大螃蟹鄙视说:

因为你去不了斐查兹!

海龟也不是鱼,是爬行动物,很不幸的,需要浮上海面换气。

而陶玛斯最深也就只能到水下千米。虽然海怪都很懒,但非要在它们中间挑出一个最懒的,当然是海龟陶玛斯,其实人家只是性子慢,动作慢,隔几个时间就要浮出海面换一气,这对陶玛斯来说,无疑是上上下下爬楼梯,一整天啥事都别干,就专门上浮,下沉,如是者再,累死了好咩?

最近陶玛斯有点傻了,你发现没有。阿碧瑟在跟涅柔斯嘀咕。

夏意听见的时候,很奇妙的在心里加一句,这意思是老糊涂吗?

老糊涂?哇,人类的语言真是太形象了!鱿鱼大脑门出现在船舷一侧的时候,还真让夏意一惊。没办法,像恐怖片。

这太糟糕了,怎么有些事情,想着想着就不是“想”而是“说”出来了?

是啊,好像摸不清方向了,那时候塞壬叫我们来,陶玛斯居然没到。

霞水母飘在沉船那边充当光源,其实夏意觉得“这灯”不适合照明,因为那根本就是霓虹灯,颜色变来变去还流转不停,照射下来更像舞会上转来转去的光影。

会迷路的是刻托,但也仅仅因为皇带鱼不适应浅海,它是深渊生物,太明亮的光线反而会让它无法看清楚东西,而水压的骤降,更让皇带鱼觉得游动起来像是在飘,随便往前一动,造成的冲力就很大,又因为它身体太长,不小心就偏了方向,所以在海水里游得跟过山车似的也不奇怪。

只要靠近斐查兹,皇带鱼就能恢复正常,视线锐利,动作沉着,能准确精妙的伏击任何生物,实际上那长长的银色带子游曳过来时,之前还吞吃大王乌贼的抹香鲸吓得一甩尾,立刻没命的逃了,海水里还留着几段没吃完的残躯,刻托也不客气,闪电般的一叼,锋利的牙齿立刻将大块的鱿鱼肉撕扯成了数段,津津有味的开始啃。

皇带鱼的嘴很长,而且生有很锋利的牙,不过很不幸,那么厉害的牙齿,就长了两颗。

抢夺别人食物什么的,别说海怪了,对自然界生物都是毫无压力的,因为真正不客气的做法是追上去,连那条抹香鲸也当食物啃了。所以能顺利逃跑,抹香鲸还是很庆幸的,不会像人类那样,因为失去自己的东西就心生怨恨,强者生,弱者死,海洋就是这么简单的世界。

尤瑞比亚从船舷那头翻出来,它庞大的身躯在海水波动下,软体生物的优势就成了一种奇妙的美感,流线型的身体边缘叠在一起,层层起伏,在幽幽的光线下仿佛优雅展开的裙裾,不过这种美感,在大鱿鱼一开口就全部报废了:

刻托,它好吃吗?

比你好吃。皇带鱼从沉船底部开始往上盘,一圈圈不歇,最后把脑袋搁到了歪倒的桅杆上,仿佛沉船,是它们的游乐场。

尤瑞比亚可不像霞水母那样胆小,直接用触手将皇带鱼的脑袋抽到桅杆旁边:

你又没吃过,你怎么知道?

哼,南极来的,肉一定很老,都被冻得硬梆梆的!

……

深海的温度跟南极最寒冷的海域比起来也高不了多少吧!

就你,送给我吃都不要!皇带鱼瞪大鱿鱼。

但我对你的味道很有兴趣!尤瑞比亚傻乎乎的说。

夏意就觉得发懵。

这些海怪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话,其实有另外一个意思吧!连他这种听不出别人话外音的,都开始冒冷汗了。如果有人当面公然说出这种话,根本就不是暗示,而是明示!

尤瑞比亚,你怎么能这样没骨气!螃蟹愤怒的挥动着钳子。

骨气,那是什么?

大螃蟹被问得愣住,然后用钳子敲了下背甲——唔,这家伙脑袋跟身体是长一起的,姑且算它敲了下脑门好了——然后吭吭哧哧的说:

我也不知道,跟陶玛斯学的,好像是必须有的一种东西吧!

阿碧瑟则用触手托着身体(又一个脑袋跟身体长一起的),看托的位置在眼睛下面,就当是托下巴好了;听那意思,是骨头吗?

尤瑞比亚立刻斩钉截铁的说:

哦,那我肯定没有了,我没长骨头!

鱿鱼身上,大约就几根透明的软骨做为身体支撑吧…

可是你有牙齿啊,牙齿也是骨头的一种吧?就不晓得倒钩算不算…

夏意默默的躺下去,周围都是海水,望向头顶,更是无穷无尽的波澜,有些鱼类的鱼鳍长得很宽大,当它们从高处的海水中游过时,鱼鳍的上下规则摆动,均匀而悠闲,简直像是飞翔的苍鹰。

他持续不停的构造高密度的水层来减缓水压,也要在深海维持身体的温度不流失。逐渐的,居然也就跟呼吸一样轻松了,变成非主动控制的行为,稍稍走神,水层也不会出现任何变化,但夏意仍然不敢睡觉。

他害怕睡着之后,异能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