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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江湖这么大》》 · 寂寞花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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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陌与青儿半信半疑,但是后来良辰倒真的没有再咳嗽了。入冬以来的第一顿午饭,终于在客栈外头呼啸的寒风声中结束了。

因为紫陌与青儿皆惧冷,所以良辰特意让店小二在两人的房里多备了几盆炭火。刚回到房间,就见到一只灰色的鸽子停在窗户边上。

这种鸽子有灵性,只要闻过你身上特有的味道,不管你身在何方,它却都能凭借着气味寻来。这世上只有两只,一只是灰色的,另一只是白色的。白色那只他赠予了姽婳。然而眼前这只则是他与那些派出去寻找阮离的联络信鸽。

良辰走到窗户边,伸手取出系在鸽足上的书信。

信中大意是说,三年前有人曾在洛阳看见过这个少年。而关于他要他们调查的关于紫陌的身份,他们花了很大力气去查,却连一丁点都查不出来。这个爱穿紫衫的少女似乎就这么凭空冒了出来,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良辰握着信纸,沉思了好长一会儿,直到门外传来青儿的敲门声,他才回过神,把信纸藏入怀中,然后朝门口说了声:“进来吧。”

而那鸽子早在听见陌生人的声音时就从窗户飞走了。

青儿进来的时候见到良辰站在窗户旁,冷风从窗户外头飕飕的刮进来。青儿连忙朝窗户走去。边走边叨唠着:“少爷,你怎么把窗户开这么大,要是染了风寒可就不好了。”青儿说完,人已经走到窗户前,伸手把窗户关的密密实实的。

“出门的时候,老夫人就交代我要好生照顾少爷,如若少爷有什么闪失,我一定难辞其疚。”

“而且少爷你还没娶妻生子呢,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

良辰好笑的看着叨唠个没完的青儿,出声打断他的话,“青儿,我没你说的这么脆弱。”

“知道啦,我家少爷可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呢。”青儿想起这一路来少爷的伸手,对于自家少爷的崇拜之情更深了。

“好了,青儿,你帮我去把紫陌叫来,我有话要对她说。”

“哦。”青儿有些不情愿的朝门口走去,然后在紫陌门外胡乱敲了一通,然后丢下一句,“喂,快点出来,我家少爷有事找你。”也不等紫陌开门,兀自离开了。

他刚走进良辰房间,就听见坐在桌旁的良辰问:“那丫头来了没有?”

“就来了。”关于她,青儿说不上讨厌却又不喜欢她。因为他总觉得她与别人有些不一样,但哪里不一样他却又说不出来,只是一种直觉。

“哦,那你先回房休息吧。天冷,记得把窗户关紧点。”良辰嘱咐了一番,然后低头倒了杯茶。

“少爷……”青儿叫了声,却又不晓得自己究竟想说什么,其实他心里觉得委屈,凭什么少爷对一个陌生人比对他还要好?可是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终于愤愤不平的走回自己的房间。走出门口时,正巧看见紫陌,他还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紫陌只觉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进门就问良辰,青儿怎么了?良辰只说是,小孩子乱发脾气,一会儿就没事了。

“书生找我来,有什么事吗?”紫陌在良辰对面坐下,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良辰拿起茶杯啜饮了一口,然后抬头直视紫陌,“你要找的人曾在洛阳出现过。”

紫陌倒茶的手因良辰的话抖了抖,有茶水因没有对准杯子从茶壶洒了出来,桌上顿时水迹斑斑。

“对、对不起,我只是太高兴了。”说着,紫陌连忙从怀里掏出手帕要拭去桌子上的水迹,只是还没碰到水就被良辰阻止了。

只听得良辰道:“有人在三年前见过他,但是已经过去三年了。”良辰的话好似一盆冷水,一把浇灭了紫陌心底刚生出的喜悦之情。

紫陌低着头沉默了半响,然后抬起头来,脸上的坚定让良辰为之恻然。良辰曾想过,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支持着那个瘦弱的身体?让她对此这般坚定?

她说,“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洛阳看一看,感受一下那里的空气,至少他曾呆过那里。如果幸运的话,或许我还能遇见他也说不定。”

良辰看着眼前这个坚定执着的少女,心中升起一股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的情愫。、“书生,你会陪我去么?”紫陌问他。

良辰只觉得情绪好像突然间全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然后他听到自己说:“会。”

紫陌听到良辰的回答,微微的笑了。那一瞬间,良辰只觉得紫陌从没有一刻这么好看过,寒冬里的骄阳似乎也没有这笑来的耀眼。

这是紫陌离开欢乐谷的第一年,她突然觉得今年的寒冬似乎没有前几年那么冷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完。(修改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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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发现又涨了一个收藏。不过评论在哪里呀》?评论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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囧,我总是错手把良辰打成阮离。

(三十四)

在这个小镇呆了还不到一天的时间,三人又匆匆忙忙奔赴洛阳,不过这回倒是请了个车夫,所以也不用再感受一番寒风扑面的冷意,只需乖乖呆在马车里头就好了。

因为是冬天,而且洛阳又属北方,到了那里,肯定要比现在还要冷。所以临出发前良辰买了块貂皮置于车内,果真比先前暖和了不少。在出发前,良辰给了车夫一些银子,|奇+_+书*_*网|让他帮忙买些储备干粮及其他用品。毕竟人家经营丰厚,对于该买些什么,以及该买多少,心中自然有个定数。

这一路上除了青儿的满腹牢骚倒还算清净,良辰的咳嗽似乎好转了许多,因为紫陌与青儿很少见到他咳嗽了。但是又有谁知道,他其实是用内力强忍住不咳出来。半夜,害怕吵醒他们,所以他总是逼迫自己不咳出生来,后来真的忍不住了,就下车去咳嗽,又害怕他们担心所以总是走很长一段路,确定他们听不见了这才咳出声来。

风寒似乎有恶化的趋势,而那些用以减轻他咳嗽的药丸,似乎也渐渐失了药效……

由于洛阳离他们先前所在的小镇有几千里远,粗略估算了下,要二十多天的路程。这期间再加北方有风雪,路比较难走,所以等他们真正到达洛阳城时,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的事了。

洛阳城内,白雪皑皑。

游行人从古道走过,留下一行深浅不一的脚印。

马车最终在一处颇为华丽的宅院门前停了下来。然而,似乎已经有人知会过他们回来,门口早有人恭候在那里。

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相貌普通,但眼里的精明与干练的处事作风,却又显示着他的不平凡。后来他的那些话,表露了他的管家身份。

他说,“我家少爷知晓良辰少爷要来,所以早早就命人整理好了厢房,我叫少爷再过两日应该就能到洛阳了。各位请随我来——”

良辰礼貌的朝那管家说了声:“有劳了。”管家嘴里连说了几声不敢当不敢当,领着几人去了厢房。

在这之前,管家命人把马车牵下去,然后安排好远道而来的客人的住宿后,又亲自去了厨房交代一些晚膳要吃的各类菜食。

抵达洛阳的当天傍晚,良辰与紫陌携伴出了府。他们走访了洛阳大街小巷,终于在亲耳听到那人口中描述的不知名的青衣少年,确实是自己要找的人后,心里虽有些感伤却也稍稍放宽了心。就算没有人知道阮离离开这里之后去了何处,但毕竟阮离是真的来过这里,她终于在四年之后与他曾呆过的地方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因为管家口中所说的少爷并未在两日之后抵达,于是之后的几天,管家便当起几人的向导,带他们去逛了逛洛阳城内的风景名胜。

这天,因为良辰不太舒服,所以大家也都失了原先的兴致。紫陌无聊至极,于是四处逛了逛,却在西苑的片侧看见一间门窗落锁的屋子。

因好奇里头的东西,所以紫陌在屋外转悠了几圈,却没找到任何空隙。恰巧管家这时候出现,他言辞声色,却又语带恭敬道:“此乃少爷的禁地,小姐若是想看里头的东西,可以等到少爷回来候,再与她商讨这屋子的钥匙。”

紫陌自然明白这话中的含义,所以原本对于那间屋子的好奇心被这些话一搅和,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之后的几天紫陌无聊的时候就呆在自己的房中,甚少出来了。

这样又过了几日,有下人来通知说是少爷回来了,请良辰少爷过去。比预计的时间延迟了几天,那传说中的少爷终于要出现了。

大厅内,良辰正与一个穿月白色衣裳的青年面对面站着,那青年清雅面容,算不得俊美却自有一股清韵。此人正是那日一同参加万花楼花魁的评审之一宁祁阳。

在见到良辰时,脸上的表情是掩不住的喜色,不过宁祁阳脸上的喜色突然被歉意所替代:“阿辰哥哥,六月初一因为家里有事,所以没能如实赴约,真是抱歉……”

良辰听了这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笑道,“不碍事。”

宁祁阳心里的愧疚终于有些释然,他忽然想起良辰此番来的目的,于是问道:“阿辰哥哥,你说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已经办好了。”良辰刚说完,突然用手帕捂住嘴咳了起来,这一咳,好像就停不下来了。那模样好似要生生的把肺给咳出来。

宁祁阳虽然心里很紧张,但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很快就镇定下来了。他一边吩咐管家去唤郎中,一边派人去把良辰身旁的小侍童叫来,他自己则扶着良辰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青儿是与紫陌一同赶到的。青儿迅速从瓶子倒出药丸,让良辰服下,但却未见任何好转的迹象,良辰仍是咳嗽个不停。

青儿这回倒是有些慌了。平日里,少爷只要一咳嗽,吃下药丸后就会好许多。这些天,他还以为少爷好了许多,可是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不碍事……”良辰扯着虚弱的笑容安慰了青儿一句,接着又咳了起来。此时,郎中还没到,而良辰却已经不能再等了。

紫陌把心一横,然后大声道,“让我来试试。”

宁祁阳这才发现紫陌这个人的存在,他盯着她打量了一会儿,眉头皱了又松,最后问道:“你会医术?”

“以前学过一点。”紫陌回视他的目光,只觉得好生熟悉,但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青儿有些疑惑,“以前怎么都没见你说起过?”

“你们又没问,”紫陌看了一眼良辰的神色,恰好瞥见那手帕上触目的红,于是厉声道:“你们怎么这么多废话,书生这病若再不快些治,可就有生命危险了。”

众人一听这话,连忙自动让开。

紫陌走到良辰身旁,然后替他诊了下脉,脉像浮紧本该是染风寒的症状,可是……想到这里她的秀美紧蹙起来,周遭安静极了,大家都在等着她,却见到紫陌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瓶子,然后倒出一粒药丸来,让良辰服下。

本来那青年与青儿对紫陌的这一举动,颇不赞同,最后还是良辰出声说:“我相信丫头。”

服下这药丸后,果然缓解了咳嗽。但这些都只是治这表面的东西……那真正的病根,若不早些根治,后果将不堪设想……

到了晚间的时候,良辰已经好了许多。

晚膳时分,宁祁阳更是盯着紫陌一直瞧,紫陌被瞧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最后良辰出声调侃道:“阿阳这样可是会让人误以为喜欢上丫头了呢……”

宁祁阳这才缓过神,也不解释,只是问紫陌道:“你是不是叫紫陌?”在这之前,良辰都是唤紫陌丫头,而青儿也没有唤其真名,所以他知道她的名字,就变成一件很奇怪的事了。

见到其他三人的表情知道自己猜的没错,宁祁阳又问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你当年中的毒都解了吧?”这深藏于话语中的关心,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紫陌被他问的有些纳闷,自己什么时候中过毒了?怎么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宁祁阳见她这反应,不像作假,心下虽然不解却也无可奈何。

结束了晚膳后,良辰约了宁祁阳去他房里谈话。了解了来龙去脉,良辰心底对于紫陌的从未表露的戒备松了许多。他原先还以为她有什么居心,曾偷偷把过她的脉,发现也是个练武之人。现在看来,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他可以确定他与她不会站在敌对的一面……

宁祁阳走后,良辰朝只他一人的屋子说道:“丫头,下来吧。”

屈居于房梁之上的紫陌闻声从梁上一跃而下,然后走到良辰旁边的椅子上坐定。

“我们的谈话,你都听到了吧?”良辰笑问。他敢肯定阿阳也是知道她藏在那上头的。

紫陌闻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丫头没有其他想知道的事么?”良辰状似不经意的开口。

紫陌还是微笑,学着良辰的语气,“书生就不想问我诊断的结果么?”

两人相视而笑,最后自然是平等交易。

窗外又积压了一层厚厚的白雪,那洁白与漆黑的夜正好形成鲜明的对比。屋内烛火摇曳,三人各怀心思。

宁祁阳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居然还能再次相遇的……可是时隔了将近六年的光阴,他却是真真切切的见到她了……他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呢?喜悦还是其他的?他越想便越理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情绪……

紫陌对于她与宁祁阳的再次相遇,心里其实也是高兴的。可是对于宁祁阳见到她现在这张容颜时的喜悦却是无论如何也让她高兴不起来……如若以后她不予这张容颜来见他,他又会否知道那人就是她呢?这样想着,紫陌原本的好心情便被破坏殆尽。然后又想到他说的中毒之事,可为何她却一点印象也没有呢?她遗忘的到底是一份怎样的记忆?紫陌越想找回那段记忆就越是想不起来,头也越发疼的厉害……

然后站在窗边的良辰此时的心情只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那丫头竟然说,他中了蚀心散这种毒。蚀心散,无色无味,若用量少则是有益于人体的,但如果用量一多的话,那便是传肠毒药。中毒者,脉象与常人其实并无差别,在初时是查不出来的,只是会经常咳嗽,且又与普通的咳嗽症状无异。

渐渐的,咳嗽次数会越来越多,体内的蚀心散也因其次数的增多而迅速腐蚀人体经脉、化人内脏,最后将人化为清水。

只是,这蚀心散已经绝迹多年,放眼江湖之上谁人能有?

而且他这病还是带娘胎出来的……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的夜晚。

作者有话要说:完修改错字

(三十五)

接下来的日子,紫陌每日会定时替良辰把脉,然后让他服下一粒自制的丹药。宁祁阳有事没事总会意外出现在紫陌他们居住的院子,表面上美其名曰‘看望良辰’,实则不过是自己的脚仿佛不受控制一般,总是无缘无故就走到了这里罢了。不过紫陌已经不再像从前那般叫他祁阳哥哥了,只是唤他宁少爷。宁祁阳知道,将近六年的时光,已经改变了许多事。比如他们都已经不再是当时年幼……

另外青儿对于紫陌的态度在见识了她的医术后,渐渐有了好转。

于是,年关就在这有些悲喜交加,却又如街道上扫不清的白雪一般的光景里,缓缓到来。

大年初一的那天,洛阳城的白雪已经停歇了,窗外阳光正好。

紫陌还是一身紫衣,独自坐在屋外的石桌上,有阳光从白雪覆盖的枝桠上折射下来,瞬间光华漏了满地。期间也有白雪从树上方掉下来,恰好落在石桌上,只一瞬便被阳光化为一滩水迹,终于融入无痕。

良辰见到紫陌时,她正撑着下颚不知在想什么心事。金灿灿的阳光从天的尽头流泻下来,亮了满园的景致。他内心突然陡升起一股柔软,眼神也在不知觉间变得柔和。

“丫头,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良辰在她身旁坐下。

她侧过头看他时,眼神却是一片茫然。犹如这遍地的白雪,茫茫不知尽头。良辰望进那眼睛里,心底突然生疼起来。

他以安慰的口吻道:“放心吧,一定会找到阮离的。”

但紫陌却好似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木然的开口:“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我,你会认出我来吗?”

良辰怔了怔,正要回答,紫陌却已清醒过来,只是搓了搓双手,笑着说了声,好冷。只一句话就断了他的回答,也断了她企图告诉他事实真相的打算。

宁祁阳在这时出现在二人面前,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一路有水滴落。

终于在两人好奇的目光中,宁祁阳掀起盖在上头的棉布,里头露出沾满水滴的桑子来。紫陌不禁大惊,虽说眼见为实,却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于是用手捻起一粒,放入口中,那熟悉的甜酸让她整张脸皱成一团。

能够让夏天的桑子在冬天里依旧如鲜,可真是一件困难的事。

紫陌好奇的看着那些桑子,问其缘由。宁祁阳因她对自己的称呼略微暗淡了眸光,淡淡解释说,不过是将其放入结冰之中,保存下来罢了。虽然说的极为云淡风轻,但她还是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干系,毕竟要在六七月份找到结冰谈何容易?

最后那一篮的桑子,青儿吃了一些,剩下的就全数入了她的腹中。

如若除却还没有找到阮离这件事,那么她应该还是满心欢喜的。可是偏偏她此番出谷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找到他。所以就算是这过年的喜悦也冲不淡她骨子里透出的相思与忧伤。

良辰的病在过完年后,又开始加重。原本紫陌每日给他服下的仅仅只是缓解咳嗽以及暂时抑制病情。若想真正解其身上的毒,还需要找到做药引的药。

紫陌曾在上古医书上见过解其毒的偏方,只是尚无人尝试过。

大意是说:摘取毒百合晾干,再取之紫玉蜂王浆与之拌均匀,入锅隔水煮熟。再往里头加入苦杏仁6—10克、晨露十滴。二十四小时后,开锅,趁热喝下。蚀心散可解。

这样的方法,是否真正可行已经无处得知了。但紫陌还是决定一试,因为他是真的想帮她找到阮离,所以她把这方法告诉了良辰,并且连同那句:无人尝试、不知其真伪,一并说与他听。

她在心里想,若他真的同意了,那么她便尽全力帮他找寻那些药引。如若他拒绝了,那么是死是活亦与她再无瓜葛。

她很庆幸良辰不是那般贪生怕死之辈,所以在元宵过后,她辞别他们,离开洛阳城只身前去寻找那些药引。也许她还是夹带着私心的,她期盼能在这找药引的途中寻到关于阮离的消息。

哪怕是丁点,也以足够了。

于是紫陌在这个春暖花开去又带着点凉意的时节里,凭借儿时久远的记忆,找到了墨香谷。

作者有话要说:完……

(三十六)

“柔似浅云初照水,娇如粉蝶扑流霞。”用这诗句来形容墨香谷前的那一大片杏花,真是贴切极了。

这墨香谷依青云山伴洛河水,空气清新,风光秀丽,与欢乐谷里的秀丽景色有一拼。唯一不同的是,墨香谷里并不是一年如春,冬天照样很冷,夏天照样很热,然而这里的气候确是最宜饲养紫玉锋。

她站在谷口,冰封的记忆开始一点点的从细缝里涌现出来,记忆中的碎片被一一拼凑起来,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只是偶有一些片段闪过——

一个小女娃抓着一个老者的胡须问:“老头,你叫无须老人,可是为什么你还有这么一大把胡须呢?”说完,动手把老者的胡须一根根的拔掉,疼的他直哀号。

老者指着墨香谷里的那片杏花林,得意的道:“普通的八卦阵是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从正东“生门”打入,往西南“休门”杀出,复从正北“开门”杀入,此阵可破。可这里的八卦阵却需倒过来方可破……”

“其实驭蜂术的重点在于,心神合一,达到与紫玉锋互通,那么你就真正掌握了驭蜂术。”

那些原本以为早就遗忘的事,却原来,从不曾忘却。

于是凭着那些真切的记忆,终于顺利进了这墨香谷。

正在这个时候,天空上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鬼丫头——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我这个老头来了?”

“你是……没胡子的老头?”紫陌有些不确定的说出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的名字。

“哈哈哈哈——”那人听到她的话,只是哈哈大笑了几声,随没了动静。

紫陌终于在拐了十个弯,走了二十一条小路后,找到了那间与记忆中相同的小木屋。彼时,无须老人正在采集蜂浆。看也没看紫陌,只是摆摆手让她随便坐。

停歇下来之后,无须老人看着紫陌欲言又止的样子,假装不高兴的说道,“你这丫头,几年没见,怎地这般不利索了?有什么话说出来便是,作什么吞吞吐吐的?”

紫陌听他这么一说,心一横,“老头,我是来向你借点紫玉蜂王浆的。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因为这关系到一个人的生命。”

无须老人先楞了一秒,随即开怀大笑。然后爽朗的说了一声,“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给你紫玉蜂王浆。如何?”

“好。”

于是紫陌应要求在墨香谷呆了三天,并遵守其约定,祛除了脸上的易容术,还成原本来的面目。

无须老人见到她的真面目时,直叹:“真是一模一样呢。”

紫陌虽心有疑惑,但却未开口询问。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所以无须老人事后准备的一番说辞,还没派上用场,终于胎死腹中。

在紫陌要离开墨香谷晚上,月光出奇的亮,紫陌拿着凳子独自坐在屋外发呆。无须老人在旁边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听到。

无须老人叹了口气,进屋也拿了张凳子坐到了她旁边。见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无奈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紫陌被他这么突然一拍,吓了一大跳。

“鬼丫头,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晚的月亮特别漂亮。”紫陌睁大眼看着天上的月亮。

“确实很漂亮。”无须老人听到紫陌的话也抬起头看着月亮。

无须老人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般轻松的坐在这里看月亮了,不过这月光太亮了点,让他想起从前特意遗忘的往事。每个人心里有藏着一些事,因为那些事记着太痛苦忘记又太难,所以只好把它藏在心底最深处。当然,他也不例外。

“老头,你觉得江湖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紫陌突然开口。因为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甘愿入这江湖?

“江湖么?”无须老人重复的说着江湖二字,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目光变的深邃。而后他缓缓开口:“江湖是条不归路。”

“不归路?那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人甘愿步这条不归路呢?”紫陌不解。

“因为这江湖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无须老人手锊上下巴,发现手扑了个空,这才想起自从上次被鬼丫头拔光胡须后,自己已经好几年没留胡须了。

“想要的东西?可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有什么东西会比生命更重要呢?名利?地位?”紫陌又问。

无须老人先是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名利、地位、荣华富贵……这些都是他们追求的东西。当然除却这些,还有其他的东西。”

“其他东西?”

“嗯。”无须老人点点头,继续问道:“鬼丫头,你又为什么要去江湖呢?”

“因为阮离在江湖里,而我要找他。”紫陌说完,想了想,好象明白了些什么,却又好象还在思考些什么,总之不再说话。

后来无须老人回屋睡觉去了,紫陌却还呆在外头发呆,夜里的凉意没能阻挡那如水般蔓延的入骨相似。

皎洁的月光洒泄下来,让大地蒙上一层白纱。月光的一角正好被树梢遮住,紫陌就那样半边身子暴露在月光下,一半则隐在黑暗的夜色里。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呀,RP爆发……

(三十七)

出了墨香谷,紫陌侧头看着后面已经模糊的墨香谷以及早已看不见身影的无须老人,觉得眼睛里好像有沙子哽的生疼,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紫玉蜂王浆,紫陌终于扭头离去。

明明不想告别,却总是在告别。或许,这就是人生。

三月初的时候,紫陌已经收集好偏方里所需的所有药引,准备回洛阳宁宅。

沿路,却听闻人们都在谈论五月初十那天青衫客与罗刹门门主阎无情的那场生死对决,她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担忧来,即使她自己也弄不清楚缘由。一路里,就被这样的情绪困扰着,她突然有种直觉,那个青衫客很有可能就是自己记忆中的青衣少年。但即使她迫切的想证明自己心底的猜想,却也明白良辰的病不能再拖了。于是紫陌加快速度,终于在三月初十赶回了洛阳宁宅。

抵达宁家宅院的时候,紫陌马上去看了良辰。此时的良辰已经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连站起身都需要旁人搀扶着。但这些他却从未通知其的家人。

紫陌来到良辰房间时,青儿正在伺候他吃药。见到紫陌回来,他朝她露出熟悉的微笑,“丫头回来啦。”

紫陌报之以微笑,笑容却有些微不自在。她第一次见他时,他虽面色有些苍白,但眉目清朗、俊雅非常,期间,偶有风吹过,卷起衣角,犹如谪仙。但是现在……她声音隐约有些哽咽,“是,我回来了。”

良辰却仿佛已看淡一切,只道:“回来就好。”对于其他的事情一概不提。

紫陌让他好好休息,然后命管家准备好所需东西,开始着手制解药。过程其实说简单却也不简单。分量必须恰到好处,不多不少,这些对于紫陌来说自然不是难事。但是那毒百合又名七步花,确属剧毒,若不小心沾惹到半点,七步之内,必死无疑。

因宁祁阳有事离开洛阳时,曾吩咐无论他们吩咐什么,一定要照办。管家一直记于心,所以对于紫陌的话,自然惟命是从。

制解药时,紫陌让管家备了一间屋子,然后连同那些所需的东西一应备全。紫陌在那里头呆了足足二十四小时,终于门开了。

紫陌满是疲惫的将手中的汤药递给管家,让他马上给良辰服下。交代完这一切后,紫陌终于松了一口气。那么余下的一切,只能靠造化了……

因是偏方,从未有人试过。所以那些服下解药后的后果,也终于无人知晓。紫陌就这样日夜不休的坐在床榻旁,照顾已经昏睡了的良辰。青儿渐渐为之感动,开始唤她紫陌姐姐。

这期间,良辰偶有醒来,但是随即又落入昏迷。也有一次,良辰脸色泛黑紫,煞是吓人。然后脉息却又是平稳的与常人无异,紫陌那时都快急哭了,心里期盼着,要是爷爷在就好了。

事实证明,上古偏方还是值得相信的。不过前提是你得受得住惊吓。良辰最后终于还是熬了过来,吐了好多黑色的淤血,终于醒来。

这样的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但紫陌却高兴不起来。已经五月初了,离青衫客与阎无情的那场决战,只剩十天还不到。

她踌躇了许久,终于对良辰说,“书生,我有事要出门一趟。等六月初一我们连州城再会合吧。”

良辰也不多问,轻淡着眉眼,说:“好。”

于是紫陌终于满心雀跃的打马离了洛阳城,身后扬起一大片的灰尘,终于掩盖了满城的繁华。

紫陌走后,洛阳城内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那细雨如丝,仿若情人眉眼间抹不去的相思。

良辰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春雨凝思。

他突然想起初见紫陌时的情景。

那时,他远远的就瞧见一个紫色的身影徐徐走来。眼中流光顾盼、眉间粉黛颜色,却是脂粉未施。虽不若倾城倾国,却足已让人眼前一亮。那少女只静静的坐在那里,便已让这春色为之黯然。不是容貌,而是那浑身散发的活泼却又清冷的气质。

后来,她问他可否载她一程。那微笑让他心底深处的某根弦微微一动,接着他就听见自己说好。事后连他自己也有些惊讶自己的反应,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愿意让一个陌生的人与自己同坐一辆车。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教导他,江湖上人心险恶,人若接近你就必定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可是这一回,他倒宁愿相信自己此番的做法是正确的。果然,一到了静水镇她就与他告别了。

他相信,这世上,其实还是善人居多的。许多人,往往只是迫不得已才做的那些‘恶事’。

有人说:今世的相遇是因为前世的五百次回眸。那么在他们分别后的这么多个日子里,他再次遇上她,又需要前世多少次的回眸呢?

此番出门时,曾遇一道人。那道人说,公子此次出行,灾难重重,但遇贵人,则万事皆可为化险为夷。只是一切虚妄,命里终注定。

他从不曾相信命,但如今他却相信她就是他的贵人。只是,她的生命里早就有那么一个人,深深扎了根,无论多少时间依旧无法磨灭。他知道自己无法取代,那么就让他尽一切能力帮助她,让她不再郁郁寡欢,不再让自己遗憾。

如此便好。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起来,风从窗户刮了进来,良辰轻微的咳了起来。青儿正巧从门外经过,听见他的咳嗽声,连忙走了进来,“少爷,你大病初愈,小心又着凉了。”于是伸手一把关上窗户。

良辰微微一笑,并未作答。耳边又传来青儿带着稚气的絮絮叨叨声……

有人说,当你开始回忆过往,你便已经老了。

作者有话要说:改错字

(三十八)

有人说,有江湖的地方,就会有恩怨。所以江湖在人们眼里有的从来都只是腥风血雨的杀戮。

罗刹门,十一年前突然在江湖崛起。

人们只知道其首领叫阎无情,却不曾见过此人。门下有天魔双煞两大护法、红橙黄绿青蓝紫七大帮、七七四十九个堂,有帮众无数。有传闻,凡出的起价钱的人物,他们都接,且无一失手。

当然这得除却十一年前阮家庄那件事。因为那时他们却没能拿到那把价值连城的玉萝笛。

青衫客,一个十九岁的青年侠客。常身着一身青衣,一把剑,独自出没江湖。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也没有人知道他来自何方。

人们常说英雄出少年,这话果真不假。人们知道他正是因为四年前那场轰动江湖的事件。他曾只身独挑了罗刹门七大帮以及四十九个堂。却也至此结下了与罗刹门的恩怨。

其实,他与罗刹门的恩怨早已结下,只是世人不知罢了。

青衫客与阎无情这样的两个人,谁胜谁负?人们无不迫切的想要知道。所以五月初十这一战,未战之先,已然轰动江湖。

五月初十,春天的气息还没有完全褪去,于是在这个混杂着春末泥土与初夏青草味的日子里,人们终于迎来那一场对决。

江湖上若说起决斗的最佳地,当属青纱镇十里外的落凤坡。

但是若要细说的话,这还得从江湖百晓生的高手榜说起。但凡能在江湖上成名的,几乎都是靠打败高手榜上比自己厉害的高手而名动江湖被世人所悉知。几十年前,那些如今已经是江湖上受人尊敬的前辈,都还只是无名小生。后来,他们在落凤坡打败了那些高手,从此晋升高手榜。现在的暝然山庄庄主良漠、幻剑门主林剑、已经去世的青城派帮主冷无痕等等都是因落凤坡那一战而扬名立万。

所以,落凤坡成为那些企图在江湖立足,企图让世人知道自己存在,企图向世人证明自己的年轻人的圣地。

在五月初十还没到来之前,青纱镇便已经驻足了许多江湖豪侠。他们都想见一见那传说中的阎无情以及青衫客。有的人甚至开起了赌局。

此时已经过了午时,青纱镇外搭建的六七十个茶棚,此刻皆已座无虚席。有些热辣的太阳从头顶上方照射下来,让人们原本就有些不耐的的心情更加烦躁了。那些下注的赌金已经很高了,押阎无情赢的人与押青衫客赢的人一样多。可是决斗中的两个人却还未现身。

当夕阳快要落下时,人们见到东边走来一道青色的身影。那青色身影的主人不过十八九岁,眉眼间却已弥漫着一抹沧桑。他走的极慢,仿佛这不是一场生死对决,而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老友会面。

与此同时,一抹深色的身影从西边缓缓而来,由远及近,只一会儿,便已从众人眼前闪过,停在离茶寮十几丈开外的落凤坡。罗刹门的门主,原来也不过是个 与青衫客年纪相仿的黝黑少年。

人们期待已久的一战,终于拉开序幕。

“这一次,就此了结罗刹门与阮家庄的恩怨吧。”青衫客抬头望了一眼天边,夕阳已经完全落入地平线,只有些红晕还没来的及散开,残留在天边,一如当年染满阮家庄的鲜血。

“这些账,是该好好算一算了。”阎无情声音清冷,目光停在青衫客身后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这几年,青衫客对罗刹门做的事,也已经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说清的了。

阮家庄的事,他其实从不曾知道过。不过他却明白一个人无家可归,颠簸流离的滋味。当父亲还是罗刹门的门主时,他还只是个八九岁大的孩子。那时众人簇拥,人们都称他一声少爷。后来父亲死了,罗刹门里有人想造反,他被迫离开,在外面流离失所,受尽白眼。所以那些苦涩他都懂。

人们常说,负债子还,所以那些父亲在世时欠下的债,就都让他来了结吧。

彼时,有狂风吹过,卷起漫天的沙尘。茶棚里的人们无一不用袖子挡住眼睛,再睁开眼时,落凤坡上方两道身影紧紧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解。

这一战,打了三天三夜。

前面的三百回合内,二人皆手无寸铁。后来的一百多回合里,人们终于有幸见识到那些传闻中的清风剑法以及罗刹神功。

这一战,令江湖失色。

任谁也想不到,此二人年轻轻轻,居然拥有如此之高的武功修为。

这一战,结果出人意表。

三天三夜之后,以两人的剑分别刺穿对方的胸膛终结。那些押注的赌金,终于全部纳入开赌之人怀中,因为没有人知道谁生谁死。谁都不敢靠近落凤坡一探究竟,因为江湖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但凡观战者,若踏入落凤坡半步,便是整个江湖的敌人。

人们在外头又等了两天,却未曾看见有人出来过。于是渐渐的,那些人开始各回各家,不再停留于这简陋的茶棚之中。

在第二日暮色四合时分,有人见一名体带清香穿水蓝色衣衫的少女进了落凤坡,之后便没有见到她出来了……

紫陌赶到那里时,正是决斗结束后的第三日,那些茶棚里的江湖豪侠走的走,散的散。那些茶棚又重新恢复往日的寂静。

她独自一人站在那暮色苍茫的天地间,有一种寂寞悲凉在周围弥漫开来。四周只她一人,孤零零的,寂寥的,存在。身体里的气力好像在瞬间被抽干,她就那么蹲坐在沙地上,把脸埋入双腿间,低声抽泣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很狗血……更新完……

(三十九)

五月中旬,良辰的病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他们辞别管家,决定前去连州城与紫陌会合。

管家挽留说,等少爷回来再走也不迟。但是良辰去意已决,所以五月十六的早晨,与青儿二人离了洛阳宁宅。

只不过良辰他们前脚刚走,宁祁阳后脚就抵达了洛阳。他在听闻良辰等人离开的消息后,一脸的喜色被失落替代,随后便一个人躲进了那间落锁的屋子。

那间屋里,挂的全部是画像,而画中之人全部是同一个女子。

宁祁阳其实从未想过要成为一名画师,也未曾想过自己会成为一名画师。其实之前的那些练笔,不过都是随心所作罢了。

那一年,父亲本来是请神医来治母亲身上的病疾。怎知,无端惹了是非,那神医的孙女反倒重伤昏迷。后来,神医带着孙女走了,父亲就日日陪伴在母亲身旁。其实,对于母亲的病,大家都心照不宣。那一年终了时,母亲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走时,一脸安详。

他与父亲其实并不大亲近。因为母亲无所出,父亲又不愿纳妾,于是领养了五岁的他。他一直觉得,他们都不待见他,甚至认为自己不属于这个家。于是渐渐疏远了与他们之间的关系。

母亲去世后,这种情况有了转变。他与父亲也渐渐亲近起来。

某一日,神画手纪年来宁府做客,偶然瞥见他作的画,满面惊喜。一问之下听宁老爷说,乃犬子所作。于是请求宁老爷让宁祁阳入他门下,并保证:几年之后,必有大成。

父亲面露喜色,于是他离家三年跟随纪年学画。那是一段,有些艰辛、苦涩,但却又有种酸甜的日子。三年后,他学成归来。经神画手推荐说宁祁阳是他一生中最得意的门生,于是他名声大起。但早前人们还不相信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能有这般功力。有人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让他一展身手。当时父亲正好在场,于是他当众露了一手,惊为天人。至此‘天下第一画师’的名号由此得来,比之神画手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他却从来很少作画,别人用千金来求,大都是败兴而归。这几年来,他画的最多的——唯有这副月光少女图了。

他一直都记得,那天夜晚的月光铺了满地,树影摇曳,那个宛如月光般皎洁的少女回眸一笑的那一刹那,有一种光华亮的让人移不开眼。至那之后的许多个夜晚,他每回想起那时的情景,心情总会莫名的欢喜。

此次,父亲叫他回平城宁府,并告诉他,他已经替他选了一门亲事。他还没等父亲说完就一口回绝了,父亲怒道,不管你答不答应,这门亲事就这样定了。他也来气,袖子一扫,桌上的茶具全数落地徒留满地的破碎。并且第一次以恶劣的口吻对父亲吼,我的人生,不需要你来插手。

他说完这些,马上就后悔了。但又不想就这么认输,于是他从平城来到了洛阳。他以为可以再次见到她……只要能够见到她,便已经知足了。

可是,终究还是奢望了……

作者有话要说:完-----

修改错字

(四十)

紫紫陌再次遇见那个浑身是血的剑客时,是在连州的一家客栈里。

那时,紫陌离开了青纱镇,处处寻找关于青衫客的消息,可是得到的消息大都是:可能、大概、也许、或许……死了……

没有人知道结果,一如没有人知道那一战中阎无情到底是死是活。

偶然间,她听到一个消息,说一个水蓝色衣衫的少女曾入了落凤坡,但是不知道后来怎么样……她心中渐渐升起希望来。既然死不见尸,那么活着的希望一定很大,抱着这样的信念,她踏上去绵州的路。

六月初一那天,她在台上忽然就看到了良辰的身影。她有些惊慌,但随即定下心来,因为良辰似乎并没有把万花楼的花魁与他身边的丫头联系起来。

在曲毕后,她为了防止中途碰上良辰,所以特意到了傍晚才出发。等她抵达连州城时,街市的灯已经亮了,大街上许多人来人往。她找了临近一家客栈,远远的就看见靠门口最近的那张桌子上坐着的那个穿月白色衣衫的年轻人,就是去年拦路要她送他连州,以一百两为酬劳的剑客。

她从他身旁经过时,他浑身散发的酒气让她的秀眉微微紧蹙。她招来小二,点了些菜,却在准备入座时,发现没有空桌了。店小二好声好气的赔礼,然后让她与那穿月白色衣衫的客人同一桌,说给两人打半折。她虽然心里十分不愿,却也只好无奈答应。

她与他对座这期间,他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低着头,自顾自的喝酒,到目前为止,桌上已经摆了足足十一瓶的空酒瓶了。

紫陌终于忍不住这浓重的酒气味以及那人满脸颓废之色,一把夺过他手上的酒瓶,道:“不要再喝了。”

“还给我。”他发丝微乱,脸上已经有很深的醉意,一见酒瓶子被抢,也不管什么人夺得,只伸手要去抢回来。紫陌只是轻轻一抛,酒瓶便已安稳的立在柜台上,一滴未溅。

男子拿起旁边的瓶子倒了倒,里面一滴酒也没有,他大声叫嚷道,“小二……我要酒……快点给我拿酒来……”

“这世上,哪里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你又何须如此借酒消愁? 更何况借酒消愁只能愁上加愁罢了。”紫陌叫来店小二,并让他清理掉那些酒瓶子。

他用尚存的一点清晰,清冷又寂寥的回答道:“你……懂什么……这世上……只有酒……才……不会背叛你……”

“有什么事,两人当面说清楚就好。至少你还是幸福的,还有当面说清楚的机会。”紫陌淡淡的出声,眼里望着那些佳肴,忽然就没了吃饭的兴致。

“呵,还有人比我惨吗?……我喜欢了师妹整整十二年……十二年……我以为她至少也是喜欢我的……可是……她却说……我喜欢大师兄……”他说到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但是紫陌却还是勉强听完整了……

此刻,他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刚才的情形。

本来,晚上师傅宣布,若他们二人谁夺得这一届武林盟主的头衔,他就将女儿嫁于他。他满心雀跃的去找师妹,顺便跟她保证,自己一定会赢的。可是师妹却先一步来找他了。他以为师妹是来让他努力练功,好好夺得武林盟主的;他以为师妹满心欢喜的收下他送的一切东西就是喜欢他;他以为她知道他喜欢她的那份心情;他以为……

一切都只是他以为而已。

她对他说,“二师兄,武林大会上,你一定不可以胜过大师兄。我喜欢了大师兄这么多年,所以你一定也希望看到我幸福对不对?”

“我喜欢了大师兄这么多年”

……可是你却不知道,我也喜欢了你这么多年……

“既然已经喜欢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再多争取一次?”紫陌反问他。

他听到她的话,微微发怔,傻傻的带着点迟疑的问了一句:“有用么?”

紫陌听了他的话,轻笑出声:“没试过,怎么知道有没有用?这世上的东西,只有用尽全力去追寻了,才知道有没有用。”

原本颓废的男子突然被点醒,眼中的光彩亮了起来。他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因喝太多酒的原因,还有些站不稳。只见他朝紫陌拱手作辑,然后欣喜道:“谢姑娘大恩大德,姑娘日后若有困难,可来幻剑盟找我。”说完,他朝客栈外走去,走了几步似乎想起什么,于是在夜色里转过头,对紫陌报之以笑,“对了,我叫林澜。”

要结账时,紫陌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居然没付钱就走了……看来,这回真是亏大了……

紫陌有些愤愤不平的,替林澜一起付了账,然后朝早前定好的客房走去。

夜深了,月光从窗格子爬了进来,平添了满地的忧思。

诶,她突然觉得有些想念书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完-----

居然错手把男配角的名字写错了……ORZ(修改错字)

(四十一)

隔天清晨,她从客栈里出来,决定去寻找良辰。因为之前只说在连州会合,却未曾说明是在连州哪里。

当她站在人来人往的陌生街道上,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微微转过头,一抬眼就看到良辰独自一人安静的站在那里,目光如水,脸上挂着淡淡的温和的笑意,身后则是一大片的车水马龙。

那一刻,紫陌心底溢起一种感动。其实这是很容易理解的,你来这人世走一遭,最值得欣慰的,莫过于,当你回头时,还有一人在你身后默默撑起一片天空。也许他并非是你最爱的人,但他却一定是最令你感动的人。

良辰看见紫陌呆愣的神情,朝紫陌缓缓走去。到紫陌面前时,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秀发,道:“丫头,我在这里呢。”

我在这里,无论日后,你何时转身,我都在这里。

这其实是他许下的承诺呢……

“书生,我正想着,该如何才能找到你。没想到你就自己出现了,真好。”紫陌说最后两个字时,想起了从前与现在的种种,眼眶微微红润。

良辰回答:“我曾答应丫头要载你一程,如若不是丫头自己让我走,我一定不会轻易离开。”

“那到时候我赶你走,你也不要走。”这句话语脱口而出后,连紫陌自己都有些愣住了。于是她微微低下头,似乎在努力掩盖一些情绪。

良辰只是笑笑,并不多说什么,只是问紫陌,“七月十五的武林大会,将在暝然山庄举行。你……”此间,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你愿意同我一道回家吗?”

紫陌听见后面的回家二字时,抬起头,看向良辰。‘家’这个字眼对于她来说,有着很多的陌生却又包裹着无限的温情。

“回家?”她确认性的问了一句。

良辰点头,目光里满是温情。

过了许久,良辰听到,紫陌回答:“好,我同你一道回家。”在这炎炎夏日,有一抹笑意悄然爬上良辰嘴角……

良辰朝紫陌伸手,下一秒握住那双纤秀的玉手,然后缓缓走出如水街头……紫陌曾试图挣扎了一会儿,但终于不见任何起效,于是她终于放弃了。

那一刻,紫陌觉得有温度从手心处传递而来,随着血液蔓延至全身……好像在遥远的时光里,也曾有过这样一幕,只是画面微微倒转了。

六月初二这天,他们收拾好东西,出发回暝然山庄。

这一路,有遇上一些阻碍他们回家的,都被一一解决掉了,终于顺利抵达暝然山庄。

暝然山庄内,早就有人通报了老夫人——也就是良辰的母亲唐柳云。在大堂门口,紫陌第一次见到了那个眼神凛冽的中年妇人。

“辰儿,让娘好好看看,最近变瘦了。”夫人拉着良辰的手,四处打量了一番。

“娘,你再仔细看看,我气色已经好了许多了。你只是太久没见到我了。”良辰笑着,然后拉过一旁微低着头的紫陌,向夫人介绍道:“娘,这位是紫陌。”

紫陌听到良辰介绍自己,于是抬起头,就看见那个面容美丽、头戴玉簪并着素衣的中年妇人带着凛冽的、疏离的目光正看着自己。

她忽然就明白过来,无论良辰怎么把她当家人,在这个家里,她永远只是一个客人的身份。于是她敛起情绪,朝那个妇人报之以笑,微微欠身:“紫陌见过夫人。”

那妇人微微点头示意,不再搭理紫陌。只是对身旁搀扶自己的女子道:“遥儿,你与辰儿也有些时日没见了吧?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说完,又交代了良辰几句,随即唤来了贴身丫鬟,朝房间走去。

走了没几步,她却又停下来,转身吩咐良辰,“辰儿,这一路舟车劳顿,记得快些去休息,”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晚会儿去看望下你父亲,他很挂念你。”交代完这一切后,她才真正迈着步伐离开。留下良辰、紫陌还有那名叫遥儿的女子站在原地。

“表哥,你此番出门,可否遇到过什么有趣的事情?”唐遥扯着良辰的衣袖,有些兴奋的问。

“有是有,不过表哥现在没空讲。等晚点再说与你听。”良辰看着这个从小就很粘自己的表妹唐遥,眼里有宠溺。

“食言而肥,表哥可千万不能食言哦!……”

“嗯。”

站在一旁自始再没说话的紫陌,看着两人之间自然流露的熟稔、以及欢快愉悦的气氛,神色微微黯然。

她突然觉得答应良辰来这里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她应该去找阮离的,即使只有她自己微薄的力量……

但那终究是好的。

在抵达暝然山庄的当天,良辰刚进屋,有一只白色的鸽子从外头飞了进来,悄然停在良辰肩上。

他记得那是几年前他赠予姽婳的。

轻手取出系在鸽足上的书信,打开。

信上只一行字:“我已找到他。现在一切安好,勿念。” 寥寥几字,极淡的,豪无波澜的短短几字,良辰却明白其中的意味。

他那颗悬挂的心终于稍稍放下。这是至姽婳宣布要去寻找那个儿时有恩于她的那个少年的第二年,她终于找到他。

也正是良辰收到那信的同一天,北方的一个小镇上,阳光照在院子里头,碎了满地晶莹。

姽婳正在替青衫客拆除眼睛上的纱布。当那些白的透着无奈的纱布从青衫客眼睛上一一褪却后,他却依旧没能看清这个阳光遍地的世界。

他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但却好像有看到一抹水蓝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之后剩下的就只是一片近乎惨淡的白了。

他听见那爱笑的少女说:“没关系,总该还会有别的办法的……”短短一句,即使掩饰的很好,他还是听到了声音中的细微的哽咽声。

还是个孩子呢……他在心底微微叹息。

凭借直觉,他伸手轻拍了少女的后背。其后,只听到少女伏着他的肩头低低的抽泣声,为自己许久以来一直隐忍的委屈以及为没能治好他的眼睛而悲伤哭泣……

他听到那些全部释放的哭声,心里突然想起在欢乐谷的那段遥远的快乐时光,终于露出许久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不知道陌陌现在怎么样了……

他很想念她。

作者有话要说:完

(四十二)

话说,自打良辰回来后,唐遥便整日往他那里跑。若碰见有紫陌在的情况下,就极力的转移话题,说些与良辰两人从前的旧事,让紫陌插不上话题。毕竟那些年华,是紫陌不曾参与的,也是她最大的筹码。

在良辰面前,唐遥总是一副天真的模样,可是一转头,独自面对紫陌时,确实处处针对、语带讽刺。

对于这些那妇人似乎也是知道的,只是却从未对此表态过什么。仿佛那些事,都与她无关。

这一日,正是七月初七,俗称的乞巧节,也是姑娘们最为重视的日子。

每年乞巧节的那天晚上,暝然山庄里的丫鬟们一定会偷偷在后花园或者其他地方,摆上时令瓜果,朝天祭拜,乞求天上的仙女能赋予她们聪慧的心灵和灵巧的双手,让自己的针织女红技法娴熟,更乞求能够得到一个好姻缘。

有一回在后花园被夫人撞见,她也不加阻拦更不曾出声责备过,众人都惶惶不安。到了第二天夫人却当众宣布,以后每年的乞巧节,她将在山庄举办一次活动。拔头筹者,得一百两。第二名,五十两。第三名,三十两。

这天晚上,和风清爽、明月朗朗。

丫鬟们的比赛正要拉开序幕,可是唐遥却突然扭头对唐柳云道:“姨娘,让我参加好不好?”

唐柳云先是皱眉,后意味深长的看了紫陌一眼,然后道:“遥儿,到时候输了可别哭鼻子……”

唐遥一脸娇嗔,佯装生气的回道:“人家还没开始比赛呢,姨娘就诅咒人家输……”

唐柳云笑道:“罢了罢了,你爱参加就参加吧。”

唐遥听后面容欣喜,接着有些小心翼翼的询问:“不知紫陌姑娘是否愿意加入呢?”说罢,又解释道:“这个比赛很好玩,穿针之类的简单活儿,应该都没问题吧?……”她特意加重了简单二字,最后面那句虽似无心,却实则波涛暗涌,一不小心就被人忽略了。唐遥脸上表露的那真切、诚恳的表情,众人的目光以及唐柳云那冷淡的、又好似带着淡淡嘲讽的神情,都让紫陌后退不得。

对于这种女儿家的比赛,良辰从未出席过,所以自然见不到良辰。

既然没有退路,那就只好迎战了。这样想着,她从桌椅上站起身,朝唐柳云微微福身,声音响亮地说道:“那紫陌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一关,穿针引线。

姑娘们手执彩线对着灯影将线穿过针孔,如一口气能穿七枚针孔者叫得巧,被称为巧手,穿不到七个针孔的叫输巧。

女儿家最擅长的本该是这些针线活,但是唐遥似乎是料定紫陌不会这些,所以才敢在众人面前提出要比试一下。而且她又一向以自己的女红为傲,所以心底不曾把别人看在眼里过。

而能上人家府上当丫鬟的,大都是些穷人家的孩子。所以对于那些缝缝补补的活儿,做的多了,手自然也就巧了。

相对于紫陌来说,她第一次接触针线活是在独居的第一年。虽然她自离谷后就再没有碰过,但是对她来说那三年的时间却已经足够了。

半柱香不到,第一关以唐遥、紫陌、小雅、鸳鸯四人一口气穿七枚针孔而得胜。

赢得第一关后,他们四人共同进入第二关,刺绣。以半柱香为限。

紫陌的刺绣是自学的。因为天下第一绣庄每年都会如期送来一些用上等衣料制作好的衣裳,紫陌那时突然来了兴致,于是就遵照那些布料上的刺绣自己边研究边学,但是大多绣法却都是临摹天下第一绣庄的流云绣法。

或许是是在临摹的太像了,所以紫陌那些像模像样的伪流云绣法,居然瞒过了众人的眼光,进入第三关。一起进入的还有唐遥与鸳鸯。

“紫陌姑娘真是巧手呀……”唐遥没想到紫陌居然会刺绣,所以当她听到紫陌也进入第三关时,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但是却当着众人的面又发作不得,所以只好扬起笑容来伪装她此刻心情的沉郁。

第三关,赛香案。

这一关比的是谁制作的香案漂亮,谁就赢。因为香案是之前就做好的,在傍晚时分开始向织女乞巧。

所以这一关,紫陌不战而败。因为她是第一次过这样的节日,哪里知道那么多规矩,所以当她看唐遥与鸳鸯各自拿出自己精心制作的香案时,她倒是很诚恳的说道:“没有。”

在那些姑娘的各种目光下,紫陌泰然自若。唐遥在听到她回答没有时,终于为自己扳回一城而脸色转好。

因为这一局,唐遥的香案技高一筹胜出。

所以当唐柳云在宣布这一届的比赛由唐遥拔得头筹时,唐遥脸上的笑容在摇曳的灯影下忽明忽暗的闪动着。唐柳云看着唐遥,却什么话都没说。那脸上的表情她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唐门的女子独有的骄傲、却也是最大的致命伤。

唐门的女子,有自己的自尊与骄傲,不允许任何人将她们看轻,却也容不得任何人践踏。她们一旦爱上一个人,那就是一生一世的事情。即使明知道没有结果,却还是如飞蛾扑火一般,决绝地拼尽最后一丝气力。

唐柳云忽然又想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样的表情从前也曾出现过她脸上呢……只是如今流年不复,那些事,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诶……轻微的叹息,在夜的尽头,似千万只手撩拔着埋藏在人心深处的那嫉妒的种子……直至发芽。

作者有话要说:完~~

吃饭去鸟!

(四十三)

七月十五这一天,迎来了三年一届的武林大会。

虽说,武林中规定每三年换一届,但是一般情况下,若前一任盟主的声望很大,呼声很高,且尽心尽责,那么连任的情况就很大了。但是自去年武林盟主良深意外中毒卧床不起后,这一届的武林大会到底花落谁家就成为了一个谜。

那些收到武林贴的,个个喜上眉梢,因为这代表了你在江湖中有一定的地位身份。而那些没有收到武林贴的则一个个垂头叹气。

武林大会要举行的前一天夜里,良深又唤了良辰过去,两父子聊了许久,真到唐柳云掌着灯进来劝说该让良辰回去休息了,良深这才作罢。

这天一大早,良深早早醒来,精神奕奕的让唐柳云替自己穿戴好衣衫,然后吩咐唐柳云推他去见良辰。

当良深与妻子唐柳云一同出现在良辰门口时,良辰正站在窗边想着事情。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良辰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看见自己的母亲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父亲,停在门外。

“辰儿,时间快到了,我们走吧。”良深说完,然后扭头对妻子道:“让辰儿推我去主持大会就可以了,你自行回屋吧……”

唐柳云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良辰看着自家母亲的背影,有些犹豫的叫了一声:“爹……”

“嗯?”等良深要细问时,却见到有下人禀报说贵客已经来齐,等他交代完一切后,转头问良辰道:“辰儿,你刚才要说什么?”

良辰早已掩藏好情绪,话锋一转,说,“我是想说,要是再不走,可就要耽误时辰了。”

良深见他说的是这个,于是点头示意良辰推他前往大会现场。

那是一座很高大的台子,正中一面大锦旗直书“武林大会”四字,其下坐了十来人,当中那个身穿青袍坐于轮椅之上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正是现任武林盟主,暝然山庄庄主良深。

两旁并排的座位分别是武林八大门派————武当、少林、幻剑门、青城派、天下第一香料坊、唐门、还有一直一来神秘非常却与众门派都交好的水月门。此番除了幻剑门、香料坊、水月门的人还没到外,其他人均已到场。

收到武林贴的除了这八大门派外,那些在江湖中有一定名气的年轻一辈也皆在邀请之列,暝然山庄少庄主良辰自然也在其中。

当时辰一到,良辰推着良深在大台中央停住。

不愧是武林盟主,良深只是轻轻朝台下瞟了眼,台下大众利马被他的气势所镇住,全部都安静下来。

良深这才用极缓慢的语速开口道,“这一届的武林大会,希望能在年轻一辈中选出一个有才能的领导者,所以此番规矩有稍许改动,”良深停了停,似乎没有听到底下传来的议论声,只是继续道,“但凡能够连胜三人者进入下一关。”

良深说完,低头掩嘴咳嗽起来。这时,一身袈裟的胡须发白的僧人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了台子中央。良深与那僧人眼波交汇,随后良深就让良辰推着自己停在大台的一侧。

这位僧人正是武林中极具威望的无念大师,良深身体抱恙这是整个武林都知道的事,所以此番由他站出来主持大局,自然无人有话说。

无念大师朗声道:“比武现在开始,有哪一位少年英雄先上台?”只见“呼”的一声响,一个人影从人群中越众而出,身轻如燕的在空中一旋,轻巧地落在台上。跃上台去的是一个身着月白衣衫的年轻公子,手持长剑,迎风卓立。那年轻公子抱拳朝无念大师、良深以及一干掌门人行礼道:“弟子幻剑门林澜,今日班门弄斧,望各位长辈不吝指教。”

无念大师捻须微笑的点了点头,这时,就听到刚坐在位子上的幻剑门门主林剑微笑道:“徒儿,好好表现,不要让为师失望。”

幻剑门在江湖鼎立几十年不倒,这林剑的能力有目共睹。而其调教出来的两位徒弟一位是凭借一把飞云剑而闻名江湖的林煜;二徒弟林澜更是以一身狂澜剑法而享誉江湖,人称狂澜剑客。这飞云狂澜两把剑本是幻剑门的镇门四宝之二,林剑曾让二剑自选主人,于是飞云选了林煜,狂澜选了林澜,自此之后江湖上又多了两位后起之秀。

林澜朝台下众豪侠道:“在下林澜,在此向各位兄弟请教。”林澜话音刚落地,就见一个面若冠玉、手持折扇的锦衣公子跃上台面,对林澜道:“在下青城派冷清枫,向林兄弟讨教。”

林澜回道:“青枫兄请。”于是二人不再多发一言,一时拳脚相加。其后,冷清枫以折扇为武器、运转自如,林澜剑未出鞘,只是以剑柄抵挡。

斗了几个回合,只听得林剑道:“徒儿,今日须多省点气力才行。”林澜也是聪明人当下即明白林剑的话中之意,于是狂澜出鞘,一股剑气随之溢出,林澜以狂澜剑的第一一招水挽轻狂直攻冷清枫胸前穴位,冷清枫躲闪不及只得借折扇使力抵挡。岂料林澜那一招只是障眼法,以左手消了对方的拳劲冷清枫只觉一股猛力撞上空处,立时站不稳脚跟,后退了几步,险些连手里的折扇都拿捏不稳。冷清枫面色有些惨白的朝林澜拱手叹气:“林兄弟好武功,在下甘拜下风。”随即满面羞愧的,跃下台去。

这弟弟战败了,人们自然把目光转向了冷青痕,却见冷青痕神色泰然的喝着茶,看不住神情思绪。再看向坐在冷清枫斜对面的林剑,对于林澜的表现虽未多说什么,眉眼间的喜色却已透露了他心底的欢喜。其后,又有两位青年上台与林澜较量,但皆败于其下。

林澜成为第一个晋级之人。可他对于自己的表现,却没有任何喜色。因为他心底对于自己是否该退出这场比赛一直很矛盾,师妹那句,我喜欢了大师兄这么多年,所以你一定也希望看到我幸福对不对?让他无力辩驳。他是一直希望师妹幸福,可是他更希望能带给师妹幸福的那人是他,而不是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我磨啊磨……这章真纠结啊……ORZPS:囧,写此章,俺一直在看余叔夜的武侠小说中那个武林大会的描写,然后把其中的打斗场景做了修改,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四十四)

比赛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其后分别在比赛中胜出一并进入第二关的有:幻剑门林煜、暝然山庄良辰、唐门唐影、武当张丹枫,而青城派冷青痕在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手了,最后自然也在这晋级这一列。

林剑两个徒弟全部都晋级成功,觉得脸上有光极了,暗自为自己前些日子所作的那个决定而高兴。

这其间,香料坊有人送信而来,说是坊主有急事,所以无法及时赶来,还说,香料坊对于争夺武林盟主一事,并无兴趣,无论此次比赛的最终结果如何,他们都表示支持。而一直没有动静的水月门也来了代表,但却都表明不会加入比赛。香料坊与水月门的这一举动让其他门派暗暗松了口气,少一个敌人总是好的,更何况是一下子少了两个武功深不可测的对手。

而让人吃惊的是少林素有泰山北斗之称,此番居然也没有任何动静。看无念大师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派弟子出战的意思,而此番比赛更是已经进入第二阶段,难道少林选择放弃?

第二关按抓阄来择对手,其后结果一一为:武当张丹枫对幻剑门林煜、暝然山庄良辰对唐门唐影、青城派冷青痕对幻剑门林澜。

当无念大师宣布比斯开始时,张丹枫与林煜同声说道:请。其后二人便斗了起来。

武当素来以太极拳、绵掌、太极剑等著称,这张丹枫更是武当同辈中的佼佼者,也是武当现任掌门齐云道人的得意弟子,此次他使的拳脚正是武当著名的太极拳,所以小觑不得。

林煜自然也不是平常人,这些年的江湖历练更是让他知晓了比武最忌讳的就是“浮躁”二字。所以对于一开始稍微处于劣势并不放在心上,只道内敛心气,凝神踏踏实实的对起招来。

张丹枫使的太极拳固然有模有样,但许是因领悟尚浅,没有达到原先的境界,倒让林煜看出破绽来。林煜瞄准时机,‘唰’的一声将飞云剑拔出,朝他攻去,凌厉的剑气旋即散开。张丹枫不慌不忙,旋即以左脚踩右脚面,然后右脚踩作脚面飞起,躲过了那一剑。

台下有人惊呼:“莫非这就是武当绝技梯云纵?”

林煜心下一惊,手中的剑却没有停止,以一招清风扫流云卷起万千剑气朝张丹枫的方向而去,众人只觉眼前一阵风扫过。张丹枫纵使躲过这一剑,却差些被剑气所伤,模样有些狼狈。

林煜趁势追击,来了一招孤云独去,清冷冷的剑光犹如一汪碧泓,朝张丹枫直直而去,击飞了他手中的长剑,在眉心两尺前停了下来。

这一场林煜胜出。

接下来是良辰与唐影对战。唐影乃唐遥的哥哥,比良辰还要大几岁,所以算来良辰还要唤他一声表哥。

但是战场无亲人,二人也如前面的林煜与张丹枫一样,只简简单单的说了个:请,就开打起来。

唐门是饮誉武林的暗器家族,以暗器和毒药雄踞蜀中,行走江湖达数百年之久,但其祖传的七煞夺命鞭法却也颇为厉害,不容小觑。

外头传言良辰武功自得良深真传,但因其从小体弱多病,很少在江湖上走动,故而也就不知道传言真假。刚才第一关,他初绽露的手法也证明他并非无用之辈。但是,这第二关一开始,良辰似乎一直陷入了弱势。

唐影的七煞夺命鞭一路紧逼,良辰才刚躲开,他却又逼了上来,良辰脸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他手中的长剑,虽犀利无比,但在良辰手中似乎失去了光华,使不出半点流光。台下的人心底已经有了答案,却碍于良深没有说出口。

原本躲在一旁偷看的紫陌,心底不禁纳闷:初见良辰时,他以筷子为器,连伤几人,又能化水为气之功,后又曾见他使过一把软剑,剑光一闪,对手已然倒地。这样的一个人,会是今天这个表现平平的良辰么?

等紫陌缓过神时,就见良辰掩面咳嗽,正朝唐影道:“唐兄武功卓越,在下望尘莫及。”说完又是一连串的咳嗽声。唐影掩下疑惑,顺声道:“贤弟谬赞了。”

这回,紫陌的疑惑更多了。这书生,明明已经病好了,却为何又装出一副病态?这出戏到底在演给谁看?

良辰输了这一战,这就表示他与武林盟主无望了。良深一直在一旁观看着,此刻却也一言未发。他不是不明白自己儿子的武功修为,也不是没有看出他刚才故意露出破绽,但是他却想不通儿子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紧紧是因为不想当武林盟主?还是……另有原因?

第二关的最后一场是冷青痕与林澜的对决。

青城派前任帮主冷无痕意外死后,其大儿子冷青痕因能力非凡,所以被推举为帮主。他的倾城剑法比之父亲冷无痕,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知道这一回,有‘一剑倾城’美誉的倾城剑法对上有‘力挽狂澜’狂澜剑法,谁更胜一筹?

比赛初始,两人皆未出剑,拳脚之间就斗的难分难解。期间,林澜借力使力,狂澜剑一出剑鞘,颇有点谁与争锋的气势。毕竟是见过世面之人,只见那冷青痕不慌不忙、不疾不徐的躲开林澜的攻击,从容的拔出了墨色长剑。两剑交锋,电花火石之间,只听得两剑相碰的铮鸣声。

这样又斗了十几回合,二人还是没分出胜负来。林澜使出一招‘力挽狂澜’,顿时狂风大作,好像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狂澜剑好像有了意识一般,直直朝冷青痕飞去。冷青痕使出倾城剑法的绝招‘瞬间倾城’,众人顿觉一阵剑光在眼前闪过,两个人影在剑气缠绕的淡淡白光内,打的难分难解。正看得精彩,突然——冷青痕一掌打在林澜肩上,人们还未看出冷青痕是如何出手的,林澜已经飞了出去,身体重重的摔落在一旁,“噗嗤”一声,嘴里吐出一口鲜血来。

其后早有幻剑门的弟子授命前去扶了林澜准备下去,无念大师也准备宣布冷青痕胜出,却忽然听见一道清冷却柔软的女声,由远及近传来。

在场之人听完之后不禁面露震惊之色,而无念大师终究没有说出那个名字,直用手捋着胡须,一脸深思。这其中唯有良辰一人听了那话,仍旧是一脸淡然的站在原地,没有过多的惊讶,有的只是意料之中的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二)完继续YY中……我磨啊磨……还有一个(三)

(四十五)

“冷帮主,罗刹门一别,你这青冥神功又更上一层了……”

人们只觉耳根一阵酥软,鼻间嗅到一抹极淡的似有若无的茉莉清香,随后就见到一袭艳丽的红衣飘动,从众人头顶上方掠过,顷刻间便缓缓立于台中央。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聚集到了那女子身上。只见她轻纱遮面、身姿曼妙,举手投足间尽是妩媚。

红衣、轻纱、茉莉香。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那些豪侠们,似乎已经猜想到那个女子的身份了,只是对于那个名字却大都不愿提及。冷青痕冷着一张面容,看着红衣女子,眼神似在看妖魔鬼怪。

躲在一旁的紫陌在看清楚那女子时,微微张大了嘴。那女子不正是万花楼的媚娘么?可是在这些人眼中,她似乎又有着另外一个身份呢……

局面瞬间变幻莫测,气氛有些凝滞。

这时,良辰推着良深从台子一侧缓缓走向女子身旁。只见那良深叹了一口气,然后朝红衣女子道:“诶……素卿丫头,你何苦……”

红衣女子听大片那一声素卿,微愣了一会儿。素卿是她的闺名,可是如今这个名字已经很少有人叫过了……只一瞬,红衣女子随即回过神,出声打断良深的话道:“良伯父,我此番可是好心好意要来告诉你们一声,这青城派的冷帮主都做过哪些丰功伟业呢?……”

听了红衣女子的话,场面瞬间变的有些嘈杂起来。在场那些年长一辈的都知道,这青冥神功乃是前罗刹门门主阎铁心的绝技,自七年前阎铁心在木兰山遭八大掌门围攻,那一战后,阎铁心虽然死了,八大掌门却也受了很大的内伤。由此可见,其青冥神掌的厉害之处了。可是自那之后,青冥神功的秘笈也凭空消失了,江湖上便再也没有人使过青冥神功了……

现在这冷青痕使得居然是青冥神功……在场众人无不震惊。

人们又注意到那红衣女子话中提到了‘罗刹门一别’,难道这冷青痕与罗刹门有勾结不成?

罗刹门为钱干尽一切伤天害理之事,正道门派人人得而诛之。前段时间听闻其门主阎无情生死不明,武林曾合计准备将其全部歼灭。但却因为冷青痕的一番话而把这个计划推后了。现在想来,那时冷青痕的话,实在诡异,他说,“既然其门主生死不详,那么就该静观其变,把情况全摸清楚了,再来详细商讨灭罗刹门这件事。”

那个计划搁置了半个月,大家再盘算剿灭罗刹门,可是在赶到秘密查到的罗刹门总部时,那楼里的不过是罗刹门七七四十九个堂中的某一个堂罗,并未见到其他人的踪影。

当时,就曾怀疑有人通风报信,可是转念一想,知道此事件的都是各大门派的掌门人,怎么可能为罗刹门驱使?

红衣女子看着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心底因自己的话而生出疑心的虫子,嘴角微微扯出一抹冷笑。这就是所谓的正道人士……

“去年二月,冷青痕与罗刹门达成协议。罗刹门替他铲除那些阻碍他当青城派帮主以及武林盟主的障碍,他则告诉他们一些,他们一直想要的东西。比如,杀死阎铁心的那几人的命以及……青冥神功的秘笈。”四周只有红衣女子慵懒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与冷青痕脸上青红皂白的表情形成鲜明的对比。

冷清城听到红衣女子话,眼里闪过一丝戾气,前一刻初见红衣女子时的不安情绪已经敛起,脸上表现出来的是一种被人诬赖后的愤怒,他冷哼道:“可笑,刚才使得不过是自己专研出来的一套掌法罢了与那你口中的青冥神功却是一点关系也没有。更何况,我这倒还是第一次听说世上有青冥神功这一种武功,”冷清痕此时话锋一转,道:“我冷某与你无冤无仇,你何苦这般诬陷我?莫非你收了别人的好处不成?”说完,冷青痕扫了一眼良辰的方向。

红衣女子听到冷青痕的话,眸光掠过之处,皆能听到台下有人深吸气的声音。

那眼神,仿佛六月天里下起的飞雪,明明很炎热,但你却觉得冷,又好似掉进了极渊之地的冰谭里,冻的无法呼吸,却又移不得眼。然后就听到她淡淡的开口,说:“去年三月初七的那天夜里,你曾偷听过良伯父与你父亲的那一番谈话吧?”

冷青痕心里暗暗吃惊她怎会知道的如此清楚,脸上却还是一副怒容,他朝红衣女子厉声喝道:“你这妖女,休得胡说,三月初七那天林剑前辈生辰,冷某代父前往连州城送贺礼,那天夜里并未回家。怎么可能知道你口中所谓的良庄主与我父亲的一番谈话?”

林剑这时候也适时的站出来,替冷青痕说话,“那天夜里,冷帮主有点醉酒,确实留在我那过宿,并未归家。”

林剑话一完,众人都把目光集中在那红衣女子身上,小声的议论开来。

红衣女倒是不慌不忙,只是轻笑出声,“莫非林门主与冷帮主同侵不成?你怎知他半夜没有溜出去?”

女子如此大不敬的话,让那些年轻的侠客们瞪大了眼睛,倒是其他年长一辈的,对于她的话却反应平淡。因为在他们的记忆中,红衣女子素来都是以这样的形象存在着。

林剑毕竟是老江湖,听到她的话,只答道:“单从连州到青安城就须花费一整天的时间,况且我在隔天早上还曾见过他。一般人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往返两地,而不让人察觉?”

林剑分析的,确实很有道理。若要在两地往返,快马加鞭一个晚上的时间也还是不够。

“那……”红衣女子伸手把玩着手中的几缕青丝,然后接着反问道:“若是良伯父与青城派前任冷帮主恰好也在连州呢?”

此语一出,四周立即安静了下来。人们都看着轮椅上的良深,企图知道答案到底是还是不是。

良深明白,那个隐瞒了七年前之久的秘密,已经再也无法瞒下去了,于是叹了口气,朝众人道:“那一夜,我与青城派前任冷帮主确实在连州城内,”良深目光悠远,似乎在努力地回忆着某件事情,众人无不屏着呼吸,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七年前,与阎铁心那一战之后,我也在场。我们九个人对付阎铁心一个,最后阎铁心虽然死了,我们九人却都受了伤,其中以我、水月眠、冷无痕伤的最重。两个月后,冷无痕来找暝然山庄找我,我当时伤还没好尚在休养当中,见到他时,他伤已经好了大半整个人很有精神。我当时很惊讶,还开玩笑的问他,是不是嫂夫人给你吃了什么补药,你怎么好的这么快。那天夜里,我与他密谈,他才告诉我,他得到了青冥神功的秘笈。并且偷偷修炼了一点,没想到真如外界所说的那样,青冥神功真的有治愈内伤的功效,不到两个月他身上的伤居然好得差不多了。他来暝然山庄之前,还特意把那秘笈带在了身上。那天夜里他把秘笈交与我,让我也去炼一点,好早日康复,”

“但我曾听闻,青冥神功虽有治愈内伤的功效却必须心无杂念,如果意念稍微一不集中则极易导致走火入魔,所以并未修炼,而且劝其把那秘笈毁灭。他当时满口答应,我以为他把我的话听了进去,可谁曾想他偿了甜头,并不曾把我的话听进去,依旧继续修炼青冥神功。后来,他虽然功力一天比一天长进,却也因为急于求成,导致气血逆行,武功停步不前。到了去年三月初七之时,他约我在连州相见,我见到他时,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问他何故,他只叹气说青冥神功留着只能贻害众生,然后把那秘笈交于我手里,让我代为销毁。”良深说完停了下来,低低的咳了起来。

底下有人听的心急,连忙问道,“那后来呢?”

良深缓了好长一会儿,这才继续说道:“那天半夜,我们二人就分手了。我本想着回了山庄再将其彻底销毁,哪知在半路遭了毒圣手的埋伏,身中剧毒。醒来时已经是几个月后的事了,那本青冥神功的秘笈早已不知所踪,而且还听说冷无痕旧病复发死于家中。可笑我与冷无痕相识这么多年,第一次发现原来他患有旧疾……”良深最后一句里,有些自嘲,却又涵盖着其他的东西在里头,有些意有所指,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那红衣女子的声音在这时又响了起来,“这一切干的如此神不知鬼不觉,还得归功于冷帮主的办事效率呢。先是通知了罗刹门的人,然后又找了自己的父亲,其后又拿了良伯父身上的秘笈。短短一个晚上不到的时间就把这些全办好了,真是佩服呢……”

冷青痕心底此时已经有些慌了,看那女子的样子似乎很有把握……可是他却不能退缩,一旦退缩了所有的一心血就全部付之东流了。他企图用大声的嗓音来盖过自己的心慌:“你又有何证据证明,那些事都是我干的?”

红衣女子只是笑笑,从衣袖掏出一张信笺,道:“这一封正是那天夜里冷帮主寄给罗刹门门主阎无情的。”说完,将那封信交给了良深。良深看后,命良辰把信笺递给无念大师,随后再传予其他掌门一一阅读。

武当掌门天净道人曾醉心于书法,故而对此字迹与自己早前见过的冷青痕的字迹辨了真伪,确定是真的。于是冷青痕从人人敬仰的一门之主一下子变成了众矢之的。

只见他冷哼一声,朝众人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总之今日的武林盟主,我冷青痕当定了。”

真面目一暴露出来,那些原本还存有疑心的,全部都表明了立场,站到了冷青痕的对立面。

林煜朝冷青痕道:“呸,你这样的武林败类,也配当武林盟主?”说着持着飞云剑直直朝冷青痕刺去,斗了十几个回合,林煜明显陷入弱势的一方,唐影、张丹枫等纷纷加入其中,接下来又是一场不可开交的争斗。

红衣女子走到良辰面前道:“阿辰,这个忙我已经帮了,其他的事情,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说完,又走到良深面前,“良伯父,我走了,记得保重身体。”这些都说完后,人们只见她衣衫飘动,身法轻盈,出步甚小,但顷刻间便到了离两人四五丈之外,渐渐的便消失在茫然的远处。

这一场武林大会的最终结果,冷青痕战败,持剑自刎。林煜与唐影的那场角逐中,以林煜划破唐影衣角为胜。于是新一届的武林盟主由林煜当选。

而良辰之所以输掉比赛,有一大半原因就是因为无心当这个武林盟主。在得知林煜当选武林盟主时,远在幻剑门的林萧儿,高兴的手舞足蹈。

她终于要当大师兄的新娘了……

作者有话要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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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一章,脑细胞不知道死了多少了 = = PS:姓阎的,俺第一个就想到阎铁心了。想名字真是痛苦啊啊啊

(四十六)

自从良辰回到暝然山庄后,并未将其已经病愈的消息告诉良深夫妇,而是命青儿守口如瓶。所以在大家眼里,他还是那个病怏怏的少庄主。紫陌本来还未发觉,可自武林大会见到那一幕后,她便处处留心起来。而后发现几乎每日唐柳云都会端着“治病”的药丸亲自让良辰服下,初时,紫陌还羡慕良辰有这样好的母亲,但后来却发现了隐藏在其中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一日,唐柳云又如往常一般,准时的出现在良辰房间里。

“辰儿,来,把这药吃了。”唐柳云让丫鬟把药丸与茶水端过来,然后亲眼看着良辰服下,这才道:“好好休息,娘先走了。”

“嗯。”良辰点头,唐柳云这才满意的离开。等到唐柳云真正离开后,良辰关上门,偷偷的把刚才并未真正咽下的药丸重新吐了出来,然后瞬间把药丸消为粉末,用水浸泡待其完全融化后,这才将茶水倒掉。

正躲于窗外偷窥的紫陌,一时过于震惊,后退时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盆栽,发出细微的声响。屋内的良辰连忙从房间里出来,厉声道:“谁?”

紫陌看了一眼自己所处的地形,后面除了两排并列的盆栽以及一片空地外,就只剩下湖泊了。既然已经无处可避,紫陌索性就大大方方的从柱子后面站了出来。

良辰见到是紫陌后,居然松了一口气。他朝站在柱子旁的紫陌招了招手,说:“丫头,你过来。”

紫陌也没有迟疑,直直的朝良辰走去。她已经想好了后路,倘若良辰出招,那么她回手便是。她自信未必会输于他。

可是一切似乎都是紫陌多想了,良辰只是打开门,让她进去。紫陌一脚刚踏进屋,良辰就立刻把门从里头反锁,紫陌只觉得手心有汗一直冒出来,几乎就要滴到地面上了。

良辰在紫陌面前坐下,看着紫陌,还是一派温和的语气,“丫头全都看见了吧?”

紫陌既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看着良辰,良辰见她那样子像是在盯着怪物一样,于是叹了口气,道:“丫头,你相信我吗?”

紫陌还是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良辰接着道:“那药丸就是我以前经常吃的那种,也就是你所说的蚀心散。”

紫陌听到蚀心散时,才稍微有了反应。她拧着秀眉,低声重复,“蚀心散?”

良辰点点头,继续道:“自打我有记忆开始,我娘就让我服用这种药丸了。”良辰说话时,眉眼间尽是落寞。

紫陌吃惊的看着良辰,眼中有一丝怜悯,还有一丝自责。良辰那话中的意味,她明白。她突然有些不忍心,于是开口安慰道:“书生,别伤心,也许事情还没到那么糟糕的地步。”

良辰路上露出笑容,但其实心底除了苦涩,还是苦涩。

他比谁都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但是既然爹娘他们都不说,那他就假装不知道。可是事情总该还是要解决的,到时候恐怕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紫陌见他笑,心里反倒觉得难受极了,她伸手一把握住良辰的手,说:“书生,你放心好了,无论到时候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良辰这回倒是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望着紫陌。紫陌也回望着他,然后就从良辰眼睛里头,看见自己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影子。

这之后,又过了几日,山庄里突然收到幻剑门寄来的喜帖。新娘是幻剑门门主的千金林萧儿,新郎则是武林的新一任盟主林煜。

紫陌是从青儿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当时,她听到新郎的名字时,突然想起那一抹孤独的月白色身影。

因良深行动不便、而唐柳云平日也深居简出,所以去参加喜筵的重担就落在了良辰肩上。几日之后,良辰与紫陌二人收拾了包袱,一道前往幻剑门。而此次青儿留在山庄内,并未偕同。

再说良辰那表妹唐遥,早在武林大会结束后,便被其哥哥唐影以父亲生病为由骗了回去。此番听说良辰也会去参加幻剑门的喜筵,嚷嚷着也要跟去,其父拗不过她的吵吵闹闹,于是就让她与唐影一同前往。

不知道这一回,唐遥与紫陌碰面,又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呢?

作者有话要说:完~~

(四十七)

八月十五这一天,但凡来到连州城的人们都能感受城内洋溢的热闹与喜庆的气氛。而幻剑门从两天前就已经开始张罗这一切了,大门口外的红色灯笼已经挂好,偶有轻风吹过,便招摇的随风舞动起来。

幻剑门里头也早就已经布置妥当,窗门上的红色喜字贴的正好,屋内一身红色喜服的林萧儿正兴奋的转着圈,裙子在转动下舞出一圈圈涟漪,红裙子在飞舞下如同一朵娇艳俏丽的玫瑰花。

林澜敲开屋门时,见到满脸兴奋的林萧儿,突然有股掉头就走的冲动。可是在看到林萧儿如同小鹿一般无辜的眼神时,终于收回后退的左脚。

林萧儿拉着林澜的手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连忙问:“二师兄,你觉得我穿这身礼服好看吗?”

“好看。”林澜端详了半响,有些艰难的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字来。

“二师兄,我真不敢相信,我真的要当大师兄的新娘了呢。”林萧儿仰着头看林澜,目光中有兴奋有喜悦。

林澜望着她,忽然想起儿时,他初到幻剑门时,林萧儿对他说的话。她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二师兄。以后有高兴的事情,我们要一起分享,有痛苦的事情,我们也要一起分担,不可以私自藏着不让对方知道哦。”

事后,林澜才发现林萧儿特意跟他说这些话,是因为她不小心弄碎了师傅最喜爱的花瓶,却又不敢跟其他人讲,所以才跟他说,有痛苦的事情,我们也要一起分担。她把那件让她苦恼不安的事情告诉了林澜,然后两人一起守着那个秘密。后来,师傅知道这件事,罚她不准吃饭,他就拿着自己偷偷省下的饭菜给她吃。她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她说过,有快乐的事情要一起分享,有痛苦的事情要一起分担。

他觉得那些事好像还清晰的往如昨日,可今天他看着长大的师妹就要嫁人了,那个他喜欢了十二年的人……那个他心里发誓要好好守护的人,如今就要嫁人了……他觉得自己今天来找师妹是个错误……原来那些埋藏在他心底的话,还是不能说出来呢……

“二师兄,你会祝福我的,对吗?”林萧儿并不知了林澜心里的挣扎与变化。她只是想从眼前这位她视如兄长的男子口中得到祝福,因为她没有忘记小时候说过,有高兴的事,两人要一起分享,有痛苦的事,两人要一起分担。

林澜看着一脸幸福的林萧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道:“师妹,如果大师兄敢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二师兄,即使二师兄在天涯海角都会赶回来,替你揍他。”

林萧儿听到林澜的话,眼眶红润,扑进林澜的怀里,哽咽着声音说道:“二师兄,谢谢你。”

林澜拍着她的背,轻笑道:“傻瓜,别哭了,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呢。哭花了脸,小心大师兄不要你了。”因为林萧儿低着头,所以没看见林澜微微仰起头,企图不让眼里滚烫的液体流出眼眶之外。

林萧儿停止哭声,抬起头时,林澜已经掩饰好一切情绪。

“二师兄,爹说你明天要出远门。是真的吗?”林萧儿忽然想起昨天父亲的那一番话语,于是开口向他证实真伪。

“嗯。”林澜点头。

“那二师兄什么时候回来?”林萧儿又问。

“我也不知道。或许过一两天就回来,又或者再晚一些……”他并没有想清楚自己要去哪里,这世上,他当作亲人的也都在这幻剑门里了,可是他却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天涯海角,总该有他的容身之处吧……

“哦。”林萧儿没有听出他话里更深一层的含义,她心想,二师兄在外头并没有亲人,所以应该很快就回来了。所以对此并没有放在心上。

“小姐,吉时要到了……”屋外传来丫鬟急急的催促声,林澜对林萧儿道:“师妹,我先走了。你好好准备吧。”林澜说完越过屋外的丫鬟们,独自离去。

阳光直直的照射下来,林澜觉得莫名的刺眼,于是举起手遮挡住半边脸颊,不由得加快脚下的步伐……

而彼时的幻剑门大堂之内,前来祝贺、道喜的人已经快要踏破门槛了。良辰与紫陌刚走到幻剑门门口,正巧看见迎面走来唐影、唐遥两兄妹——

唐遥朝良辰小跑而来,然后拉着良辰的手臂,道:“表哥,真巧啊。”说完,瞥了一眼良辰身旁的紫陌,笑的好不得意。果然这一次跟来是明智之举,她在心里暗想。一旁的紫陌对于唐遥示威的举动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觉得的好笑罢了。

良辰倒是没注意二人之间的交流,只是温和地对唐遥说道:“遥儿,你也来参加喜筵吗?”

“是啊。这次可是爹爹亲口允诺的。”唐遥话刚说完,唐影已经走到三人跟前,恰好听见唐遥的话,于是拆台道:“她呀,一回家就一哭二闹,只差没上吊了。”

唐遥听到唐影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拆自己的台,跺脚,娇嗔道:“哎呀,哥……”

唐影见到自家妹子的反应,笑得合不拢嘴。反倒是一旁安静的紫陌,见到唐遥那小女儿媚态,有些艳羡。这些都是她永远学不会的东西……

随后,四人进了幻剑门,门口有下人高喊,“——暝然山庄少庄主与唐门的少爷和小姐到——”

里头的宾客听到那声音,抬头朝门口望去,只见走在最前的良辰一身墨色长衫,双眼温和,皮肤有些微苍白;他身旁的两个女子一个相貌娇美,肤色白腻,双颊微红,顾盼嫣然;另一个穿淡紫色衣衫,眉眼间带着些许清冷,脂粉未施,虽然不是绝色,却自有一种光华让人移不开眼。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个身穿华服的男子,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

这样的四个人,着实在宾客当中引起不小的震动。

宾客中也有不认识他们的,于是小声地询问身旁的人道:“那几人是谁呢?”

“第一个是暝然山庄的少庄主,他左边那个女子是唐门的千金,右边那个淡紫色的倒是第一次见到。而走在最后的男子则是唐门的大少爷唐影。”

“哦……”

接着又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幻剑门的门主林剑正在与宾客们周旋,而那些议论声与外头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混杂在一起,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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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多了几条评论,俺那个兴奋呐,再次谢谢所有评论以及收藏的亲……哈哈哈哈哈

(四十八)

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成亲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而能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便是最幸福的事情了。所以当紫陌看见披着红盖头,身穿红色喜服的林萧儿出现在正厅时,眼里还是有些羡慕的,心中忽地又想起不知身在何方的阮离,心情顿时有些沉闷、烦躁。

她张了张嘴准备跟良辰说些什么,却见到良辰正与唐家兄妹聊的正欢,于是把那些要说的话如数吞回肚子,趁众人不注意悄悄的退离了正厅。

走了一会儿,直到再也听不见那些喧嚣与热闹后,紫陌方停了下来。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走到了一个偏院。

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枫叶缝隙,一点点漏下来,洒了满地细碎的金黄。期间有轻风徐徐吹来,卷着一两片将红未红的枫叶,在空中一掠而过,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紫陌心底所有的烦躁与沉闷在凉爽的秋风里一点点地褪去。

在院中的石桌坐下后,紫陌开始计划起离开连州之后的事情。

她仔细想过了,书生可以载她一程,却不可能帮她到底。纵然书生自己愿意,可是这世上还有一些人,他必须顾及的。她觉得自己还是太自私了,找阮离是她自己的事,书生与她无亲无故,他所帮她的已经足够多了……所以她决定离开连州之后自己去寻找阮离。

即使江湖这么大,她也一定要找到他……

紫陌正想着,突然闻到一股梅花香味,这八月天里,怎么会有梅花香?她四处张望却并没发现院子其他人。突然,她抬头睨了一眼离自己最近的一棵枫树,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暗自运功,只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已经在树上了。

紫陌瞥了一眼与自己相对面的那根枝干:几根枝桠相交错,浓密的枫叶恰到好处的围成一个圆形。倘若不是有一缕月白色的衣角露出以及浓郁的酒香飘出,人们定然不会知道这里头原来还藏着一个人。

人月团圆的日子,这幻剑门四处都洋溢着喜庆,对于林萧儿与林煜的婚宴,人们无不欢喜雀跃,可只除了一个人高兴不起来,也唯有他一个人了。

紫陌想起那天在客栈的夜晚,那个眼睛里藏着光亮的男子,欣喜的对自己说:“谢姑娘大恩大德,姑娘日后若有困难,可来幻剑盟找我。”

终究还是没能帮上他的忙呐……她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出声劝道:“事已如此,放手吧……”

……对面的人,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紫陌见没有反应,也不气馁,继续道:“你也希望你师妹幸福吧?那么,如果你师兄就是她最大的幸福的话,你师妹嫁给他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对面的人听完紫陌的话,终于有了一点动静,但似乎又没有,因为他还是没有开口,但紫陌却知道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于是她轻轻一跃,人已站在了与之相邻的枝干上。

她朝着那人的方向伸出手道:“太不够义气了吧,天下第一的梅花酿居然自己一个人独吞。”

她话音刚落,一个酒坛子从枝干的上方飞出,紫陌朝酒坛子方向一跃、伸手一接,再一个翻身,人已经安全的落在刚才的枝干,手里拿着酒坛子。

她仰头大口的灌了一口,然后用袖子擦了下嘴角,咧嘴笑道:“这酒真烈啊……”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曾偷喝过爷爷的酒,但却都没有这么烈。有一回,爷爷带回来一瓶酒,却藏着一直舍不得喝。她问爷爷为什么,爷爷说,这酒叫梅花酿,每十年才出一坛。开盖后,会闻见梅花香味,经久不散。但酒这东西则方的愈久则愈香,所以爷爷把它埋了起来。爷爷后来离开时,把那酒也一并带走了。紫陌记起爷爷说过,梅花酿要两个知心的人一起喝才香甜。但此刻,她却觉得这酒,即使是两个没有多大关联的人一起喝,烈劲过后也还是香甜的。

“接着。”紫陌把酒坛抛了回去。此时只见一抹月白色的身影从中跃了起来,接过酒坛子,在紫陌所坐的那一根枝干上站定,然后顺势坐了下来,拿着酒仰头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喂,你好歹给我留点。”紫陌看他似乎不准备停,于是急忙出声阻止。

那男子听到她的话倒是停了下来,然后把只剩三分之一还不到的酒坛子递给她。紫陌拿到近乎是空的酒坛子时,也不顾酒的烈劲,仰头就喝了起来。那男子见到她这模样,眼里终于染上些许笑意。

他道:“我屋子里还有一坛,你喜欢的话,可以送你。”

“好,不过暂时寄存在你这儿,等我有空了再来拿。”紫陌把剩余的全部喝完后,轻呼出一口气,只觉浑身都是梅花的味儿。

他听到她的话,点头默许,然后盯着被阳光照的闪亮的枫叶发呆。突然他转过头问紫陌:“我们时不时见过面?”

“上次在客栈。”紫陌说完撇撇嘴,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怎料男子却摇头道:“我说的不是上次,我是问在客栈之前我们是否有见过?”

紫陌想起自己上次的做法,于是停顿了一下,才道:“去年四月你拦路让我送你到连州,以一百两当酬劳。”

男子稍微有了记忆,那日他买了珠钗,本想赶在师妹生辰那天送她,谁知半路遭罗刹门的十名杀手拦截,最后虽然突出重围,但还是受了重伤。正好看到一辆马车经过,想都没想就拦了下来,并答应以一百两为酬劳。但是后来的事却都没有印象了……再后来醒来时却是在连州城外的一处草丛里,而身上的银票却都消失不见了。他赶回幻剑门时,师妹的生辰早就过去了,头上戴的是师兄送的珠玉钗,璀璨明亮的刺花人眼,他最后终于还是没有把那珠钗送出去……

他从怀里掏出珠钗,递给紫陌,道:“送给你。”紫陌正想回答,他却又道,“你如果不想要的话,就扔了吧。”

紫陌笑笑,把珠钗放进怀里,道:“这世上,跟谁过不去都行。可就是别跟银子过不去。”因为银子的用途可大着呢……

男子笑笑并不答话,兀自说道:“你看,我们还真是有缘。每回我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刻,总是被你撞见。第一次遭遇杀手,比师兄对师妹告白晚了一天;第二次是师妹让我放弃争夺武林盟主;第三次也就是现在,师妹大婚,新郎是师兄。”

紫陌见他笑,心里莫名的有些难受。他如果哭出来还好,可是他却只是笑,那笑里有调侃有自嘲但更多的却是浓的化不开的苦涩。诶,这样一个痴心的人啊……

此时紫陌瞥了一眼外头的日落,心下一惊,原来自己出来已经有好几个时辰了。不知道书生会不会四处找她,想到这里,她朝男子道:“我得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见。”说完,轻轻一跃,已经稳稳的站在了地上,然后提步就要离开。

男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今天晚上再来这里吧,把那一坛梅花酿喝光。明天我就要离开幻剑门了,也许再没有机会见面了。”

紫陌没有回头,只回了声好,然后离开了院子。

等她回到快要到正厅时,刚好见到满脸着急寻找她的良辰。紫陌本以为良辰会问她去哪里了,怎料他却什么都没提,只道温声说道:“走吧,要入席了。”

入席时,紫陌是挨着良辰坐下的,而唐遥原先是坐在唐影的旁侧,后来硬是跟唐影换了座位,坐到了良辰的另一侧。

接着就是新人敬酒。

紫陌望着一身喜服笑魇如花的林萧儿时,除了叹气还是无奈。那个月白衣衫的男子终究没能成为林萧儿的幸福……

新人敬完酒后,接着就是开吃了。此间唐遥一直往良辰碗里夹菜,良辰回夹了一些菜给她,也替紫陌夹了一些菜。唐遥本来见良辰给她夹菜心里很高兴,可是见到良辰给紫陌也夹了菜后,脸色就沉了下来,看紫陌的眼光也更加的怨恨了。

当宴席终于结束后,唐遥趁良辰与林剑在说话,把紫陌单独约了出来。

“我喜欢表哥。”唐遥开门见山,毫不避讳。她心底旁算着紫陌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岂料,紫陌只是淡淡的反问道:“然后呢?”

唐遥见紫陌一脸平淡,加大音量道:“我喜欢表哥。所以我要你马上离开他。”

紫陌是最见不得别人要挟自己的,所以即使她心里早就想好要离开良辰,嘴上却还是回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听你的?”

唐遥被她一句话堵在那里,脸色有些涨红,片刻后,她回道:“就凭我是他表妹,而你只不过是个陌生人。”

紫陌稍微停了一下,然后微眯起眼,道:“陌生人又如何,至少我和书生是朋友。可你呢?你除了是他表妹外,其他的什么都不是,”紫陌说完,往回走路几步,复又停下脚步,道:“你只能管好你自己的生活,别人的人生轮不到你插手。”说完,紫陌就提起步伐离开了。留下原地有些呆愣的唐遥。

她是唐家的大小姐,人们都礼让她三分,何曾受到过这般委屈,所以心里对于紫陌的恨意加深了许多。

她在心底暗暗发誓,表哥只能是她一个人的,而那些企图和她争夺表哥的人……都该死!

中秋这一天,阳光耀的有些刺眼,却照不到唐遥心底那个阴暗的角落。那颗嫉妒的种子正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一点点的疯长……

因为林剑的极力挽留,所以良辰等人决定在幻剑门住一宿再走。

中秋这一天晚上,云稀雾少,明月姣姣。

紫陌依言来到了那处偏院,月光照亮了整个院落,别有一番景象。

“我在这里。”屋顶的上方传来一个男声。

紫陌提气运功,跃上了屋顶。只见林澜仰躺在屋顶上,身旁放着一坛梅花酿。皎洁的月光从天空中倾泻下来,照在月白色的衣衫上面,那一瞬间其他事物全部黯然失色。

紫陌走了过去,然后在他身旁坐下,顺手打开了梅花酿的盖子,一阵梅花的清香立马扑鼻而来。紫陌拿起酒坛子先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林澜道:“给,今晚我们就负责把这一坛子酒喝光。”

林澜笑笑,接过她手里的酒坛子,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把酒递给紫陌道:“我很庆幸认识了你。”

紫陌接过酒笑道:“缘分是件很奇妙的事。”喝了一口又把酒递给林澜,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的喝起了有“天下一绝”之称的梅花酿。月色越来越浓,两人聊了许久,蓦然发觉夜已经很深了。

临走时,林澜问紫陌,“敢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紫陌。”紫陌丢下两个字,身影迅速消失在月色里。徒留林澜一人呆在原地,念着那个名字,心里滋生出一种不知名的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完

(四十九)

第二日早晨,良辰与唐影等人一道去向林剑辞行。林剑虽多加挽留,但四人还是决定离开。在幻剑门门口时,唐影向良辰等人告别,但是唐遥硬是不跟兄长回去,嘴里嚷嚷着要跟良辰一起去闯荡江湖。

正当四人场面有些僵持,一辆马车停在了幻剑门门口,满脸焦急的青儿从马车上下来,正巧看见自己少爷还没走,于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良辰看见车上下来之人居然是青儿,压制住心里的惊讶,问到:“青儿,你怎么来了?”

青儿拉着良辰的衣袖,急急催促道:“少爷,老爷病情加重,夫人让你马上回去……”

良辰听完当下就皱起了眉头,回道:“好,我们立刻回山庄。”说完,看了紫陌一眼,问:“丫头,你愿意跟我一道回家么?”

安静站在一旁的紫陌听见良辰的话,抬头看他。她原本是想等一下就跟他分手的,可是现在似乎不能就这样独自走掉呢……因为她想起来连州之前,自己曾信誓旦旦保证过,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陪在书生身边。书生是她出谷后第一个遇见的人,也是第一个愿意帮助她的人,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该在这一刻离开,纵使她多么迫切的希望找到阮离。

“少爷……我们快走吧。”一旁的青儿还在催促着,可良辰却坚持要得到紫陌的答案才肯罢休。

然后她听见自己说:“好。”

那一瞬,唐遥看出良辰松了一口气,所以唐遥连忙对唐影说道:“哥,我们也去看望姨父好不好?

唐影这回倒是没有拒绝,对良辰道:“正好大家一起去吧,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达成意见后,一行人匆匆上了马车,良辰先是询问了青儿一些关于父亲的病情之类,然后命车夫加快进程,抄小路走。

彼时,暝然山庄内,良深的躺在床榻上,神色比之先前越发的憔悴,眉间发暗,身体也在迅速的消瘦下去,已经是一副病重模样。唐柳云坐在床榻的一旁服侍良深把药喝完,随后嘴角挑起一抹冷笑,“哼,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的下场。”

良深似乎早就习惯了她的反应,虚弱的扬起一抹苦笑,“柳云,我……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我,我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原谅?”唐柳云加大音量,道:“你当初跟那贱人私奔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我的处境?”此刻的唐柳云声音尖锐,完全不似平日里的端庄娴雅。

良深连续的咳嗽了好几声,稍微喘过气,看着眼前的中年妇人,道:“对不起……”

“哼!对不起?现在说这些你不觉得晚了吗?当初我跪下来求你,可你呢?”想起那些埋藏在心底深处的往事,她就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

她是唐门的千金大小姐,他是暝然山庄的少爷,唐门与暝然山庄的联姻世人皆知。可是就在大婚当天,她穿着华丽的喜服满心欢心却等来新郎却携别的女人私奔的结果。她追随他而去,扯着他的衣角,求他别走,甚至跪下来求他,可是他呢?不过是一句,我从没爱过你,就把她打入谷底,万劫不复。她成为弃妇,唐门成为人人眼中的笑柄。但是她仍旧呆在暝然山庄,她在心底仍有一丝希翼,可是直到三年后,他独自回来了,怀里却抱着他与那女人生的儿子……叫她怎么能不恨……她从十三开始喜欢他,十六岁嫁予他为妻,可是等来的确是这样一个结果……叫她如何能不恨啊……

良深看着她怨恨的脸,叹了口气,脸上有无奈有惆怅但更多的却是歉意:“我以为……你当初决定接受辰儿时,心中已经放下了……”

他知道自己辜负了她,所以即使她不原谅他,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可是他到底希望她能够放下心中的仇恨,那样的话,至少她能够真正快乐,不再过的如此辛苦……

“接受?”她脸上露出嘲讽。倘若不是因为公公婆婆待她极好,不然的话她是宁死也不会让那贱人的孩子进山庄的……因为他的存在就好像一根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那段耻辱……

她淡淡的出声道:“那蚀心散的毒性,应该就要发作了吧?”

良深听到话,一脸震惊的看着她,呼吸有些急促,“你你,你居然……给辰儿……服……蚀心散?”

相比良深的震惊,唐柳云倒是没多大反应,只平静地道:“放心吧,我们都等不到那时候的……”

良深听这话,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去,似乎是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起来。他停顿了半响,然后深喘了一口气,这才道:“柳云……无论如何……那些事都与辰儿无关……所以你要恨就恨我吧……不要为难辰儿,”良深说完,休息了一会儿,继续道:“你从小看着他长大……我不相信你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唐柳云听到他的话,想起往事的种种,撇过头不愿看良深,只是硬着口气道:“你自己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说完从床榻上站起身,匆匆离开了房间。

良深说的那句话,正好是她的死穴。她一方面恨不得那贱人的孩子早点死,可是每每听见到他喊她“娘”时,却又下不了重手。她想起好多年前,她过生辰,那个七岁大的孩子怯怯的拿着自己偷偷攒钱买的珠钗,送给她当礼物。在见到她笑时,那孩子脸上也露出灿烂的笑容。还有一回,良深外出,她半夜作噩梦不敢睡觉,那孩子陪了她一整晚。他便对她说:“娘,有辰儿陪着你,那些妖魔鬼怪就不敢靠近了。”

唐柳云一边走一边想,那些细枝末节汹涌而来,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她在心里不断的问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走了一半,她感觉有水滴啪嗒啪嗒的落在手上,然后迅速蔓延开来。她抬起头望了望天空,天上晴空万里。

作者有话要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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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错字

(五十)

这样大抵又过了半个月左右,九月初十,良辰一行人终于赶回了暝然山庄。而良辰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自己病重的父亲。

当他抵达良深床榻前,看见良深瘦弱垂危的模样时,心里涌起一股难受,“爹——我回来了。”

原本闭目休憩的良深听到良辰的声音,缓缓张开眼睛,“辰儿……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良辰压抑住声音里的哽咽。

“辰儿……你……你没事吧?”良深虚弱的抬起手握住良辰,眼神焦急,企图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否真的中了蚀心散的毒。

良辰虽不知道良深指的是哪件事,但为了不让父亲担忧,他还是回答道:“爹,我没事。”

“你……你娘说……她让他服食蚀心散……她……”良深说了几句又忍不住咳嗽起来,这都要归结于前几天晚上在湖畔前呆了一会儿,染上了风寒。

“爹,娘她骗你的,我根本没有服食什么蚀心散,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良辰不愿看到父亲难受愧疚的模样,于是故意把那件事情隐瞒起来,更何况他身上的蚀心散的毒早就解了。

“那就好,那就好。”良深似乎相信了良辰的话,欣慰的笑了。

“爹,你好好休息,我这就去叫紫陌那丫头再来给你瞧瞧。”良辰说着,起身就要去找紫陌。

“辰儿……不用了……”良深见到良辰停下脚步,于是继续道,“我们父子俩……好好聊聊……”他知道自己的病……也许以后他们父子就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良深在心里想。

良辰听到父亲的话,继续走回床榻坐下。

良深边回忆边道:“辰儿……你还记不记得你有一回生病了……发高烧……一直胡言乱语……那时爹不在家……你娘守了你三天三夜……”

良辰微笑地回答道:“当然记得。后来我醒来,娘却自己病倒了。”她对他的好,他一直都记得,所以无论她做过什么事,他都不曾怨恨过。

“你娘啊……其实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良深眼里也有了笑意,因为他想起那些久远的记忆。那些早以为忘记的画面,其实还深埋在心底。只因从未曾想过,所以那记忆便染上了尘埃,变得模糊不清。

“爹,我觉得应该让人去把娘请来,我们一家人好好聊聊家常。”良辰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只是不愿意说出来。但是此时此刻,他有种直觉,如果这一次不说,也许以后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良深长叹一口气,隧道:“都依你吧……”

@奇@片刻后,唐柳云从屋外走了进来。对于她的到来,良深与良辰都很高兴。

@书@良辰扶着唐柳云坐到床榻,自己则拿了张椅子坐到了床榻旁:“娘,我和爹才刚说到你,你就来了。”

@网@相较于良辰,唐柳云的语气倒显得有些不自然,“哦,是嘛。”

良深看着唐柳云道:“柳云……有些话……我想我们……是时候该说清楚了……”

唐柳云这回并没有看良深,而是看了良辰一眼,然后道:“辰儿还在这里,我们的事等晚些再聊。”

良深没说话,倒是良辰开口道:“娘,或许我们一家人应该好好谈谈。”他在说话时,加重了‘一家人’三个字的音调。

唐柳云再次看了良辰一眼,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瞧出端倪,可是良辰脸上除了真挚诚恳外,似乎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柳云……我希望……我走后……你可以快乐一点……”他似乎很多年没见到她笑了……自从她与他成亲之后……

唐柳云听到良深的话,声音有些尖锐:“快乐?早在你决定选择她时,我的快乐就全被剥夺了……”意思到自己的失态,她停止了说话。原来她还是不能释怀……就算是那些入骨的细枝末节也不足以让她释怀……

“娘——”良辰有些担忧的看着唐柳云。

谁知良辰的这一声“娘”让原本稍微平静的唐柳云心里涌起万般滋味,她冷着语调道:“别叫我娘。我才不是你娘,你是那个贱人的孩子……”

良深用力大声怒斥道:“够了,安澜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你还是放不下?”仅仅说完这几句话,良深就不停歇地咳了起来,良辰连忙轻拍父亲的后背,替他顺气。等良深缓过来后,又继续道:“辰儿虽然是安澜的生的,可毕竟是你一手带大……他叫的那声‘娘’……叫的可一直都是你……”

唐柳云虽心里百位杂陈,可是听到良深又提到安澜,醋意连同妒火一齐涌了上来:“安澜安澜,为什么这么多年你还是无法忘记她?为什么我努力了这么多年,还是无法让你喜欢我?”

良深看着唐柳云突然就说不出话了,一旁的良辰见状于是开口缓和气氛道:“娘,无论当年有怎样的纠葛,可是斯人已逝,如今爹又身体违和,你就不要再计较了。”

本来以为唐柳云的情绪应该会平复一点,可是谁知她听到这话,越发的怒了,朝良深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你是迫不及待的想早点和那贱人见面吧?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唐柳云在,我就永远不会让你们如意!”唐柳云说完,一甩衣袖,出了房间。而两旁的花瓶被内力一震,全都哗啦啦碎了一地。

屋内传来浓重的叹息声,在这秋末的时节里,添抹了一点点的寂寥、一点点的惆怅还有更多的无奈……

作者有话要说:完~~

(五十一)

自那一夜之后,良辰便很少能看到唐柳云。就算是用膳,唐柳云也是独自在房里用膳,连唐遥与唐影去拜见,她都推辞说身体抱恙等,不愿接见。

而对于良深的身体,在回暝然山庄参加武林大会那一趟,良辰其实偷偷地请紫陌替他看过,但是紫陌只摇摇头,交给良辰几副药,嘱咐让良深一天喝一副。喝了那药之后,倒是缓了一些。但那药也只是缓解了病痛,喝多了,却也发挥不了其他作用,更何况良深本已病入骨髓,所以能拖延这么久已属万幸了。

这一日,良辰去见良深,却发现良深双目有神,精神奕奕的对他说:“辰儿,咱们父子俩到外头看看吧。”

“好。”良辰心里明白这是回光返照的迹象,但脸上却还是带着笑。

从良深屋子出来,刚好也是面对着湖泊。此刻外头正好阳光遍地,照得湖面波光粼粼,有风吹动,卷起漫天落叶,连带着在湖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良深坐在轮椅上,望着湖泊发呆。他想起好像那一年也是这个季节,树叶已经落了满地,还是这个地方,他看见那个少女在这漫天的落叶中舞出了流光溢彩,然后那少女也看见了他,但却没有一丝退怯,而是勇敢的走上前与他面对面。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就是良深哥哥吗?我很喜欢你,而且我相信这世上只有我才配的上你。”他当时只是莞尔一笑,并未放在心上。也正是那一年的秋末,他遇见了安澜,只一眼,那个身影就在他心底生根发芽。可是世事难料,再后来已经物是人非……

“爹——”良辰站在旁侧望着湖面,迟疑了一会儿,开口询问道:“娘亲……是怎样一个人?”即使他从未曾问过,可是他心中却想过千遍万遍,那个给予他生命的人。

良深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跟我去书房吧……”

到了书房之后,良深打开一个暗格,从其中取出一幅画像交到良辰手上,“打开它吧。”

良辰怀着激动与期待的心情打开了画像——画中是一个穿鹅黄色衣衫的少女,眉眼间带着浓的化不开的笑意,她身后是一大片火红的丹枫。良辰只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握着那画像的手也加了力道……

“爹,娘亲……是不是只有我一个孩子?” 他觉得有东西哽在喉咙,咽不下去却又吐不出来。

“你娘在生你那一年,因为难产死了。”良深觉得那些话从口中说出来后,整个人反倒轻松了不少,心里已经没有当初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了。他忽然发现良辰听完他的话后表情有些奇怪,于是关心的问道:“辰儿,你怎么了?”

“爹,我没事。”良辰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但是他却不想让父亲知道后添了烦恼。于是父子俩又聊了些其他的话题,但大多都是良深在讲自己年轻时候的事,而良辰在一旁安静的听。

这天早上父子聊过之后,良辰送父亲回了房间。当天夜里,有仆人唤了良辰去,说是老爷有话要交代。良辰与其他三人一同到了那里,唐柳云早就在里面守着了。纵使她口口声声说不会原谅良深,但是对于良深她心里到底还是情多于恨。

良深拉着唐柳云的手,道:“我……这一辈子……最……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所以……我走后……请请你……一定要……快……快乐。”

唐柳云听了他的话,哭着声道:“良深,我不准你死——我还没原谅你……所以我不准你死,你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良深扬起一抹惨白的笑容,然后轻拍了拍唐柳云的手,眼神看向良辰,良辰明白父亲是有话要对自己交代,于是走上前,蹲在床榻旁。良深抬起颤抖的手,拍了拍良辰的肩膀:“辰儿,以后山庄里的事……就……就全靠你了……替我……照……照顾好……你娘……”

“爹,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娘的。”良辰脸上的表情还是笑,他只是希望父亲见到他的笑容能够安心一点,不要有太多的挂牵。但是天知道他心底多么的想哭出来。因为他这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在父亲面前像其他小孩一样嚎啕大哭……

接着良深又嘱咐唐遥与唐影以后多来山庄陪陪唐柳云,最后单独留下紫陌一人。

他对微低着头紫陌道:“丫头……我看得出来……辰儿……他他喜欢你……他这……这孩子……心里藏着太多的事情……我希希望……他能够开心一些……不再这么累……”

“良伯父,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紫陌抬起头,目光淡定从容的望着良深。

“诶……”良深叹了口气道:“罢了……只怪辰儿没有这个命……”

打从他第一眼见到这丫头时,他就觉得有些熟悉,但却又找不出原因来。后来他明白了,因为这丫头虽然长相比不上安澜,但却浑身散发出一种耀眼的光彩,让人移不开眼,就好像安澜身上的光华一样,只一眼就再也不想移开了。

恍然间,良深好像看见安澜在不远处朝自己招手,他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连耳畔焦急的呼唤声都没有听见……此刻他只想跟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一起走……耳边似乎传来柳云决绝的喊声……“你别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一切终于都结束了……于是他缓缓闭上眼睛,那微微抬起的手在空中缓缓的垂落……

唐柳云在良深垂下手的那一刻,跑出了房间,裙摆扬起的风把屋中的烛火吹暗了几分。跪在地上的良辰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跟了出去。

“娘,你没事吧?”良辰敲着屋门,右眼跳的厉害,心里感到莫名的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娘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先回去吧。记得好好处理你爹的后事……”屋内传来唐柳云淡到无波的声音,良辰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又道:“娘,你先开门吧。这庄里好多事,我还需要你的帮忙……”

“辰儿,娘累了……你先走吧,娘相信你的能力,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良辰在屋外守了一会儿,见到屋内的灯熄灭后,怀揣着不安的心情,朝原路折回。唐柳云住的这屋子,是在良深病重后,她独自搬出住的。但又因为要方便照顾良深,所以离得不是很远,但却也不太近。

这天夜里,暝然山庄被一层悲哀笼罩着。庄内几乎所有的丫鬟与侍从都在忙碌,所以也就无暇顾及独自一人呆在屋中的唐柳云。

三更天的时候,那片耀眼的火光染红了山庄上方的天,那方向正好是唐柳云所住的屋子。良辰映着火光的双眼好似染上了血色,他嘶吼着加入众人的灭火行列。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与那房间相连的两间屋子也一同烧了起来,等众人扑完火后,已经只剩下满地的废墟残垣……良辰发疯一样寻找唐柳云,最终却只找回一支普通的珠钗。他知道,那是小时候他偷偷攒钱买来送给娘当礼物的……那一夜,良辰面对着眼前的废墟以及手上的珠钗,终于蹲下身像个小孩一样嚎啕大哭起来。紫陌蹲在一旁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仰起头望着天边,因为这样那些水就会流回眼睛里面,她其实没有哭。

后来,良辰为良深与唐柳云办了后事,让两人一同葬在一起。没有发多少张贴子,只邀请了一些父亲生前的好友及一些亲戚等。唐影与唐遥两兄妹也在那时与他们的父亲离开了山庄,只有紫陌还留着。

那一年冬天,已经几十年没下雪的南方,飘起了大雪。皑皑白雪落在暝然山庄的四周,好像戏子脸上涂抹的粉底,虽然表面抹了鲜红的胭脂却仍旧掩盖不了骨子里透出的惨白。

良辰里里外外交代了许多事情,然后在正月初一刚过就与紫陌一同离开了山庄。因为他的承诺还没有实现……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

(五十二)

三月的北方虽然没有寒风刺骨,但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冷。不过那些竞相开放的花儿,以及那一缕缕温暖的阳光,还是让人的心情在瞬间变得好了起来。

清冷简陋的院子里,一个穿青衣的男子正在吹着笛子,笛音悠扬。倘若你没有仔细看定然不会发觉,青衣男子那双澄净的眼睛里,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姽婳正巧从屋内出来,听到青衣男子的笛声,感到莫名的熟悉。突然有些画面闪过。但是她并没有开口打断,而是静静的坐在一旁听,直到青衣男子把整首曲子都吹完。

一曲毕,姽婳终于开口,但是话语中却有着迟疑:“阮大哥……”

“怎么了?”青衣男子把笛子放回怀中,然后转过头面对着姽婳。自从去年与阎无情的那一战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他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看不见的日子。佛家言心明自然眼净。所以有些事,只要看开了,就好。

“我……”姽婳的迟疑是因为她害怕说了之后,眼前的人可能不会再与自己一同呆在这个小镇上了……也是因为害怕他们只要一离开这个小镇,有些事就会变质,所以那时她知道良伯父去世的消息时,心底虽然难过,却还是选择不回去。她的愿望其实很简单,只要和自己所爱之人呆在一起,红尘俗事都与他们无关,或许只是粗布淡茶,但是那样便足够了。

“对不起……我忘了我刚才到底想说什么了。” 姽婳终于还是选择不说,她承认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凡人,她很自私。

阮离也没追问,对于姽婳的说辞似乎是相信了。因为他回答道:“那就等你想到了再告诉我吧。”

姽婳是一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向来习惯了直来直往,所以现在要她隐瞒一件自己明明知道的事,还是很困难的。在磨不过良心的谴责后,终于在第二天清晨,她对阮离吐露了真相。

她清了清嗓子说,“阮大哥,其实我昨天想说的是,你吹的那首笛子,我曾经听到一位姑娘吹过。”

阮离没有开口,静静的期待姽婳的下文。

“那姑娘是前年万花楼的新花魁,花名叫素瑰。我不知道阮大哥与那姑娘之间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那姑娘一直在找一个人,不知道现在是否已经找到。”说完这些话,姽婳觉得心里的那颗大石,终于落下,整个人顿觉轻松起来。

素瑰?阮离在心里默念。那首曲子是他教陌陌吹的,这世上除了已经过世的爹娘,恐怕再也没有其他人会了……只是真的会是陌陌吗?万花楼的花魁?阮离扯起一抹笑容。他突然想起自己离开欢乐谷时,说道那番话:“你若来找我,就带上这笛子。我教你的那首曲子还记得吧?只要我听到那首曲子便会来寻你。”

或许该找个时间去万花楼看看,确认一下那女子是否就是自己一心挂念的陌陌。即使他已经无法再保护她……但至少他需要确认一下这几年陌陌过的好不好。

阮离忍住心中的激动,平淡地问:“那素瑰姑娘一般都什么时候露面?”

“那姑娘身份神秘的很,脸上蒙着白纱,而且只在每年的六月初一出现在万花楼,其他时候似乎都没人见过她。”姽婳虽然表面上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但心里却一直在安慰自己多想了,这世上不可能有那么多的巧合。

居然是六月初一?这下子阮离更加肯定那个人就是自己认识的紫陌了。因为许多年前的六月初一,他遇见她。

“丫头,我决定去一趟万花楼。”阮离思索了许久,终于说出自己的决定。

姽婳听到他的决定,有些慌乱,手里的东西一时拿不稳掉落在地上。她一边弯腰去拣,一边问道:“阮大哥,你真的要去吗?或许那姑娘并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呢?”

“如若不是,就权当是去外头走走。你一个小姑娘整天陪着我这个瞎子,不觉得无聊吗?”阮离笑着回答。

姽婳也不笨,听出阮离话中之意是和自己一同前往万花楼。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于是她道:“我倒是宁愿与阮大哥一同呆在这小镇,因为外头的世界太过复杂,我讨厌那些用虚伪堆砌出来的笑脸。”

阮离这回倒是一笑而过,没有辩解。可是对于前往绵州万花楼一事,姽婳虽然不安,但到底还是同意了。

于是在三月末,两人收拾了一些衣物,出门朝绵州万花楼的方向前行了。

而在阮离与姽婳出门的第二天,良辰与紫陌正好来到与那座小镇相毗邻的苍山城。

两人之所以来苍山城是因为听人说曾经见过他们要找之人,但终究还是没有结果,于是在三天后,两人又离开了,继续踏上新的寻找之旅。但是时间没有为谁而停留,在六月到来的前一天,紫陌找了个借口独自来到了绵州城。而紫陌不知道的是良辰也到了绵州城。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

(五十三)

六月初一这天,紫陌又换上了素瑰这一身份。即使那天她吹的还是同一首曲子,但是台下的看客却有增无减。有的人因为外头谣传这姑娘如何如何痴情,所以都迫不及待的想来见上一眼。

良辰一直都隐在角落里,没有现身,所以紫陌理所当然的没有看见良辰。而姽婳与阮离早在五月中旬就到了绵州,六月初一这天,阮离对于到底要不要去万花楼确认,心底有了犹豫。人呐,就是这样,明明心里期待的要命,可当真要面临时却又开始退缩。

阮离想了许久,他想起自己离开时,曾对紫陌说过,江湖这么大,要是我把你弄丢了怎么办?可是现在的他当真有能力保护她吗?他只不过是个瞎子……他甚至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当那些有的没有的问题就全都摆在了台面上,阮离开始重新考虑自己的决定,但最终反倒是姽婳说服了他。

姽婳说,反正我们都已经到了绵州,倘若这次不去的话,就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更何况谁知道明年的六月素瑰姑娘是否还会在这万花楼?再者这素瑰姑娘未必就是阮大哥所认识的那个人呀?

所以六月初一那天,他们还是去了万花楼。姽婳与阮离站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因为人是在太多了,所以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二人。良辰虽然也在角落,但是他们居然没有碰到。

笛音袅袅,曲调悠扬,但紫陌的心情却一刻也无法平静。从踏进绵州城开始,她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这种感觉到了万花楼更加强烈了,就好像……就好像……此时此刻,她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这台下挤满的人群当中……

台下的阮离虽然看不见台上演奏之人的模样,却可以强烈的感觉到,那人就是自己一直挂念的紫陌。姽婳似乎看出了阮离的情绪,没有开口,只是伸手轻握住阮离捏成拳的手。阮离这才缓过神,然后朝她露出一个安定的笑容。

可是一直到吹完曲子,还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紫陌莫名的有些失望,她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至少她心里是这样认为的。离了万花楼,紫陌去了趟客栈却惊讶的发现良辰居然也在那家客栈里。

紫陌在心底起了疑惑,看良辰的样子似乎是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可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绵州呢?而且还是她来绵州住的客栈?若按照他们之间的约定,他此刻应该是在临水镇与自己会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一步步剖析,紫陌心底的疑惑愈发的大了,她就那样站在客栈门口看着良辰,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

最后还是良辰起身走向紫陌,他问道:“丫头,事情办好了吗?”语气自然的让紫陌差点抹去心底对他的怀疑,但也只是差点。紫陌朝良辰露出如往常一般灿烂的笑容,然后道:“好了。那么书生,我们走吧。”既然他不说,那么她便不问,可这不代表她不怀疑他,因为人心隔肚皮……

客栈出来就是绵州城最热闹的东街,走了几步,良辰忽然叫住紫陌。

“怎么了?”紫陌停下身问。

良辰只是笑笑,然后伸手把她脸上那一缕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完成这一动作后,他突然牵起紫陌的手道:“这里人多,手牵在一起就不会走散了。”

紫陌原本是想甩开他的手,可是那暖暖的感觉,让她又舍不得放手。在放与不放之间犹豫了一会儿,再回过神两人已经走了一很长段路。

而阮离与姽婳二人本来是想在素瑰姑娘表演完后,马上就去找她。可谁知道,一演出完,这素瑰姑娘好像凭空消失了,谁也不知道其踪迹。阮离失望的离了万花楼,姽婳搀扶着他走在东街之上,耳边是嘈杂的叫卖声,脑海里想的全是紫陌的音容相貌。突然他停下脚步,问姽婳道:“前方是不是有一个穿紫色衣衫的女子?”

姽婳原本还愣了一会儿,可她马上就反应过来,答道:“一个紫衣姑娘与一个年轻男子。”她接触了香料这么久,嗅觉非常敏感,而且师傅有教过她一个道理,那就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独特的气味,无论其样貌怎样改变,可身上的气味是不会变的。

而阮离作为一个失明之人,听力与嗅觉都比一般人灵敏,而且又练过武习过医术,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与那姑娘曾经在一起生活过,所以他若能闻得出来,不足为奇。但是姽婳却假装不知道,只是讶异的开口,“咦,那个男子好像是我从小到大认识的一位哥哥呢,是个非常好的人,而且还非常优秀……诶?他居然大庭广众之下替那姑娘捋发丝……”姽婳似在自言自语,但音量却又能让阮离全都听清楚,她转过身对阮离道:“阮大哥,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好不好?”

阮离听到姽婳状似无意透露出来的消息,扬起一抹淡淡的苦笑。此刻的自己已经与一个废人无差别了,又怎么可能带给陌陌幸福?如若她身旁有好的人,能够护她周全,那么即使那个人不是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丫头,我突然觉得眼睛有点疼。”阮离用手捂住眼睛,却觉得喉咙里好像有东西无法咽下去。

姽婳有些焦急的道:“阮大哥,你先忍着点,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六月的阳光刺眼的很,谁都没有瞧见姽婳嘴角扬起的一抹笑意。

这世上许多事,并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而有些人其实近在咫尺,可是一个擦肩的距离就已经是海角天涯。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补昨天的~~`晚上再更新一章~~

PS:本文预计在八月10号前后完结……阿门。

(五十四)

炎热的太阳像个大火球,烤的大地一层热气腾升,从地上走过就好似被火烫一般。马匹从地面路过,跑得飞快,好似地上有千万只蝼蚁在啃噬着。

良辰抬头看了下前方,正好有一片小树林,在这样的天气里非常适合休息。他朝紫陌说道:“丫头,等一下在那片小树林休息一下吧。”

紫陌额头已经沁出汗,阳光刺眼的让她微眯起眼,看了眼前方的小树林,确实是个适合休息的地方,于是微颔首。

达成意见后,二人加快了马速朝小树林方向直直奔去。

接近小树林的时候,有风徐徐吹来,吹散了一身的疲倦与心底的燥热不安。但是夹杂在风声中的似乎……还有打斗声?两人对看了一眼,然后把马匹栓在树上,运用轻功无声无息的朝打斗声的方向而去。

年轻的男子站在中央,七八个黑衣人把男子围成一圈,有阳光从茂密的树叶缝里漏下来,男子衣衫上的鲜红血迹在照耀下越发的醒目。

这一场打斗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可是对方却并不想直接取他的性命,似乎在等待什么。

这种想法很快就在良辰与紫陌的身影出现时被证实了。几个黑衣人撇下受伤的男子朝二人而去,确切的说主要是针对紫陌,且招招凶狠毙命。连良辰都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会有人如此了解他们的行踪呢?但即使心里疑惑不解,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也没有松懈。

这几人也算得上是高手了,但是在良辰与紫陌的合力下,终究没能得逞。黑衣人全数服毒自尽,幕后之人与其缘由无处得知。

“阿阳,你没事吧?”良辰扶起受伤的男子,语气充满关心。

“不碍事。”宁祁阳扯出一抹笑容。

紫陌拧着秀眉,掏出一个小瓶子,扔向良辰,道:“剑上有毒,先敷药吧”说完,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良辰替宁祁阳敷好药包扎完伤口,朝紫陌的背影道:“好了。”

紫陌转过身,果然已经处理好了,抬头看了看被树叶围的细密的天空上方,紫陌道:“快些走吧,要不然太阳就要下山了。”

良辰点点头,然后搀扶着宁祁阳往栓着马匹的方向走去。因为只有两匹马,而且宁祁阳又受了伤,所以良辰与宁祁阳共骑一匹,紫陌单独一匹。良辰与紫陌商量后决定先送宁祁阳回平城,有些事他们还需要从长计议……

从绵州去平城花了将近十天左右,宁祁阳的病情虽然已经好了泰半,但是宁浩天还是命下人煮了非常补药让他喝,直到宁祁阳发誓并且在他面前证明自己真的好了,他才停止让下人炖补药给他喝。

宁家与暝然山庄是世家,良深与宁浩天更是至交好友,所以对于良深的去世,宁浩天有惋惜但更多的是悲痛。还有就是从宁祁阳口中得知,眼前这个少女就是七年前来过自己家的小姑娘后,眼神闪过凌厉,却没有表现出来。最后在他的极力挽留之下,良辰与紫陌终于决定住下。

这天一大早,紫陌单独一人出了宁府,凭借着记忆找到了天香楼。自七年前吃过一次天香楼的香椿鱼之后,今天是第二次。

香椿鱼口感酥脆,不见一丝腥味,吃完后唇齿生香,食欲倍增,果然跟记忆中的一样好吃。逛完了天香楼,紫陌又陆陆续续去了其他的地方,见到糖葫芦时,还是忍不住买了一串。那甜甜的味道,掺和着一个人生活的那些苦涩时光,眼眶里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在手背上开出一朵花。不知不觉,紫陌发现自己居然走到了一个略微偏僻的路口。

路口处摆着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位。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婆,满脸都是皱纹,眼睛已经有些浑浊不清,但手上的动作却很利索。

有一些画面瞬间闪过脑海,速度极快,可紫陌还是抓住了。渐渐地,那些片段一一被拼凑起来,最后形成完整的画面。

那个黝黑的少年……那个冰冷的一掌以及那个冷漠决绝的眼神……阳光如此热烈的六月,她居然觉得有些冷……

那些旧事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势不可挡,搅的紫陌头痛欲裂。她明白一个道理,原来人心真的是这世上最不靠谱的事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错字

(五十五)

这是来平城的第三天,窗外的知了依旧不停的叫嚣着,永远不知道疲倦为何物。宁祁阳敲开了紫陌的房门。

紫陌打开门,看见屋外有些拘谨的宁祁阳,开口询问:“宁少爷,有事吗?”

宁祁阳忽略她客套的称呼,道:“可以出来一趟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紫陌回道:“有什么事,在这里说就好了。”

宁祁阳低着眉眼,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眼底的紧张。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直直的望着紫陌,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说完也不等紫陌回答,直接拉起紫陌的手就跑。力道很大,紫陌挣脱不开,只好跟上他的步伐,才不致于半路摔倒。宁祁阳拉着紫陌从宁府绕了一个圈,来到宁府背后的一片林子,那里生长的居然都是桑树。夏季一到就挂满了熟透的果实,煞是诱人。

紫陌见到桑子,心底一高兴就把原先的不愉快全都置之脑后,连忙使轻功上去采摘。桑子在口中的酸甜味儿,让紫陌整张脸皱成一团。宁祁阳也上了桑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小篮子,二人采摘了满满一篮,这才从树上下来。

紫陌看着宁祁阳想起儿时在欢乐谷阮离给自己摘桑子吃的那段时光,脸上的笑意微微敛起。转身,正准备回去,却发现手臂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抓住,她侧过身望向宁祁阳。

“我……”宁祁阳搔首,有些犹豫。突然他抬起头与紫陌对视,目光灼灼,浓的是化不开的情意。紫陌觉得有些窒息,于是微微撇过头不去看他,但却仍然能感觉到那一道灼热的目光。

他终于鼓起勇气,道:“我喜欢你——很久了……”

紫陌听到这句话愣在当场。她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初见面时沉默寡言的少年……那时任凭她嚼烂了口舌,他也不肯多说一个字。要让这样一个人开口说喜欢,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

她咧了咧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彼时,紫陌与宁祁阳还没回来,宁府里却来了一位客人。下人一听是来来找暝然山庄少庄主良辰的,当下也不敢怠慢,连忙去把良辰请了出来。那来人一见到良辰,连忙跑过去,亲昵的唤了声“表哥”。除了唐门千金唐遥之外,还能有谁?

良辰见到她时,微微吃惊,然后问:“遥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上回被爹叫回家后,我听说表哥离开了山庄,于是就偷偷从家里跑了出来。一路打听,才知道原来表哥来了平城。所以我就跟来喽!”唐遥看见良辰皱眉,知道他肯定又要说些教训的话,俏皮地吐了下舌头。

“你这丫头,凡事都不考虑后果,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良辰训了几句,这才道:“先休息一下吧,明天我们就离开这里。”

“哦。”唐遥点头,然后两人随仆人一同去了客房。仆人走后,唐遥忽然瞧了瞧四周,随后神秘的关上了门窗。

“遥儿,你怎么了?”良辰皱眉,对于她的举动颇为不解。

唐遥低着头,双手不安的纠缠在一起,小声的道:“表哥,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可是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

良辰看了她半响,终于叹了口气,柔声道:“遥儿,怎么了?”

唐遥听到他的话抬起无辜的双眸看着良辰,随即又低下头,脸上闪过许多表情,最后像是决定了什么,咬牙道:“表哥,我发现那个紫陌姑娘与万花楼的花魁素瑰……其实是同一个人。”

良辰听完后,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笑着眉眼道:“我知道。”

去年父亲死后,他又去调查了一番,还是毫无头绪。最后还是阿卿姐姐告诉了他事情的真相。所以在每回的六月初一,她说有事要办,他虽从未说过什么,但是那一天却一定会去万花楼里守着。因为,他知道只要没找到阮离,她就一定会去万花楼。

“表哥的意思是说……这些事你全都知道?”唐遥盯着他,眼里夹杂着震惊与不解,还混淆着一丝丝的不安,只是她隐藏的很好,所以良辰没有看出来。

良辰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反问她道:“遥儿,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看着唐遥,目光透出凌厉的光芒,那是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唐遥回视着他,眼神怯弱,因为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的冷冽气息的男子,似乎不再是自己记忆中那个会温文而笑的人了。

她内心深处突然生出一丝恐惧来,这就好像小时候,她与家人闹脾气,半夜从家里偷偷跑了出去。漆黑的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她一个人在前面走,后面一直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可是当她转过身去的一刹那,身后空无一人,那沙沙的脚步声也在瞬间停止。她回转过身继续走,那声音又出现了。然后她再次回过头,那声音又消失了。也是从那时起,她落下一个毛病,最见不得天黑,在黄昏刚过之时,房间里一定要点上一盏灯。

“我……我……”唐遥低下头,声音渐小。良辰终究还是不忍,毕竟是与自己很亲的表妹,所以他缓和了口吻道:“算了,你先休息吧。”

良辰刚走了几步,忽见衣袖被人扯住,侧过头,看见唐遥可怜的看着自己,“还有事吗?”

“表哥……”唐遥看着他,继续道,“我……我喜欢你……”她一直盯着良辰,不愿错过他脸上的丝毫表情。良辰看着她许久,伸手轻掰开她扯住衣袖的手,露出和从前一样温和的笑容道:“遥儿是不是太累了,快些休息吧。”

说完,良辰头也不回的离开,徒留唐遥一人站在原地,表情绝望。

似乎还有一丝……决绝?

作者有话要说:完----

改错字

(五十六)

对于紫陌并没有接受自己这件事,宁祁阳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所以当紫陌笑着对他说,“你现在的样子比以前可爱多了,”外加一句,“可我还是对你没感觉呐,咋办?”时,他也不过是笑笑,然后回了一句:“人总是要成长的”终止了这个话题。

一路上,紫陌在前,宁祁阳在后。他看着她愉快的背影,心情渐渐释然。可是在心底还是会忍不住想,若他早一些遇见她的话,她是否会喜欢上自己?答案已经无从得知。

因为紫陌睡的客房正好与唐遥的房间相邻,所以当他们回到宁府时,正巧碰上从唐遥房里出来的良辰,于是二人皆停下脚步。

紫陌望着良辰,手指了一下那间房问道:“书生,你怎么从这里出来呀?”

宁祁阳也不解的问道:“这间房,不是空着吗?”

良辰淡笑地回道:“刚才我表妹唐遥来找我,暂时让她住这间房。”良辰刚说完,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半边,探出一个头颅来。那姑娘见到是紫陌与宁祁阳后,随即把门全打开,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紫陌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唐遥说完,转向宁祁阳道:“祁阳哥哥,我们小时候见过面的。”

宁祁阳似乎也想起来了,眼前这个少女就是从前那个总爱跟在阿辰哥哥身后的小女孩。他朝她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道:“平城是个好地方,在这里多玩几天。”

唐遥无奈的耸肩道:“表哥说,明天就要走了。”

“明天就走?”宁祁阳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良辰。

良辰点头,“还有一些事情没办。”站在宁祁阳身旁的紫陌看着唐遥,似无意的问了一句:“唐姑娘也跟我们一起去吗?”

“我当然是跟着表哥走,对吧表哥?”唐遥看向良辰,脸上溢满笑容。良辰没有正面回答,只道:“遥儿,你不能再这么任性了,我明天送你回家去。”

唐遥听完他的话,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微低着头应了声“哦”,就不再做声。这没什么,她只不过是失去希望而已……她在心底小声地对自己说。

天边的夕阳刚刚落下,金黄的光晕还没有完全消散。自唐遥回答完后气氛才刚沉默下来,就有下人来叫唤说,可以用晚膳了。于是那些有的没有的,终于都被湮没在心底,没有在余晖下一一暴晒。

用过饭,天色还没有暗下来,唐遥便独自回了屋子。窗户没有关紧,有一丝风溜了进来,桌上的烛火被风吹的不停摇晃着,却没有熄灭。唐遥抱着双膝坐在床榻上,身体缩卷在一起,表情看不大真切。

喜欢上那个有温和笑容的男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是在那一次离家的夜里吗?她独自在夜里狂奔,有人在她身后按住她的肩膀,她当初就哭了出来。那个足足比她高一个头有余的少年开口安慰,“别怕,我带你回家。”她听到那声音,心底莫名的就安定下来,不再怕了。即使是这么久以来,她也一直都记得,那一双充满力量的手,以及那个少年温和淡定的声音。

又或者是在七岁那年去姨娘家,看见那个少年独自站在湖边,明明脸上挂着笑容,但却无来由的让人觉得悲凉。

他对别人都是温和有礼,却兀自带着点疏离。唯独对她不一样,他会宠她,会跟她讲许许多多有趣的事情,每回从外头回来,还会给她带些礼物。可是现在,他已经把这些宠爱全都转移到了那个叫紫陌的女子身上。……所以到底是何时开始喜欢他的,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时光里的那个少年,已经不再属于她了……

唐遥想起那个叫紫陌的女子,漆黑的双眸闪过阴戾。如果不是紫陌的突然出现,她与表哥之间就不会有隔阂,那么一切还会如从前一般美好……只可惜……

夜色渐浓,唐遥的表情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第二天还是来临,三人告别了宁祁阳父子,离开了平城。无论唐遥如何哀求,良辰执意要把唐遥送回唐门。紫陌看着那个一路上再也不开口的少女,突然觉得可怜。于是趁休息的时候,她私下对良辰道:“算了,就让她跟着我们吧。”

良辰听到她的话,没有看她,只道:“人心是这世上最难测的。”所以我不能让你冒险,即使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表妹。后面的话,良辰藏在心底,没有说出口。紫陌听到他的话,倒是有点愣住,然后那些事情全部席卷而来,搅得她头疼。最后她到底还是放弃了挣扎,只说了句“算了”,然后就再也没有说过类似的话了。

在初秋来临时,他们抵达了唐门,看着唐遥重新回到唐门,当日两人就立即离开了,因为有消息说一个青衣男子与一个少女曾经在六合镇出现过。

他们离开后,那个独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背影一路远去的少女,脸上扬起一抹决绝却带着落寞的笑意。

这一场惨烈的江湖厮杀,终于在这个萧条的秋天里被徐徐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要说:完~

(五十七)

“你听说了没有,玉萝笛又出现了……”

“谁不知道啊,江湖上早传遍了。据说是在一个姑娘身上……”

“嗯,我也听说了。看来江湖上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

这是江湖上近来聊的最多的话题了,而主角就是玉萝笛。

得玉萝者,得天下。

玉萝笛本身很值钱,可是隐藏在玉萝笛背后的财富,足已建造一座新的王国。这在江湖上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而那些人对于隐藏于玉萝笛背后的秘密已经远远超过了玉萝笛本身。

当年甚至连庙堂之上的那位也曾偷偷派人来抢夺,但后来这玉萝笛突然没了踪迹,后来在阮家庄出现,可是罗刹门放的那一场大火,把阮家庄化为废墟之后,玉萝笛的下落就成为了一个谜底。

现如今居然有人风传玉萝笛出现在一个姑娘身上,看来这江湖里的浪潮估计再也无法平息了……

此时是秋季,风吹过就有树叶簌簌的飘落。到了夜里下起了一场大雨,本来就不多的行人,越发的少了。夜雨打在那一对穿蓑衣的人身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滴滴雨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其中的一名女子伸手抹了一把脸,抬头正好看见前方的船只,于是对着身旁的男子说了一句什么。男子颔首,然后两人朝渡口走去。

此时已经是夜半十分,临江畔过渡的船只,只剩下一家还掌着灯。孤零零的灯光照在河边上,合着河岸边的树影,透露着莫名的诡异。临江的对面是六合镇,而水路则是去六合镇的必经之路。

船家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正坐在矮凳上抽着烟杆,身子佝偻的厉害。见到往渡口走来的两位客人时,布满沧桑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露出满口的黄牙。

“两位客官,可是要到六合镇去?”他左手持着烟杆,从矮凳上站起身。

“嗯。”男子点头,然后掏出一锭银子放在老头手上。

老头用手掂量了一下,下一个动作是把银子放在嘴里咬了咬,确定是真的后,这才把它藏入怀中,勤快的回声道:“好嘞,外面风雨大,两位请里面坐。”老头说完,确定两人都坐好后,这才撑起竹篙,瞬间船已经远离了渡口,朝对岸缓缓驶去。

船舱里很安静,只听到呼吸声,不过外头的雨声盖过了里头的呼吸声,沙沙声,在这夜里像一根被拉紧的弦,有一股窒息在小小的船舱里蔓延。

紫陌靠坐在那里,微低着头,似乎在闭目休憩,良辰则望着外头的黑夜出神。船舱外老头在撑着船,脸隐在夜色里,看不清表情。倘若你睁大眼睛瞧,定然会发现此刻的临江水下,波涛汹涌,似乎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忽然,只听天空中有声音响起,好似鸟声但仔细一听却又像是联络的暗号声。船舱内的两人却依旧没有动静。声响过后几秒钟,一群黑衣人纷纷自水下浮出,迅速包围了整条船。

不知谁先动的手,只见有青色的剑光闪过,那一场厮杀被拉开序幕。

那些猩红在黑夜里显得愈发的可怖,四周弥漫着血腥味,人的命突然就变得一文不值,在那些锋利的剑下,一个个的倒下。雨水滴滴滑落下来,与那些血色混合在了一起,临江水面终于被一一染成了红色。

紫陌手里拿着的是敌人的剑,因为甚少用剑,所以初开始时,剑在她手里没有任何杀气,逐渐到了后来,剑已经能够运转自如了。她用力拔出插入对方身体里的剑,血瞬间溅了满脸都是。但是她却丝毫也没有理会,那双眼睛里已经被血染上了颜色,满是杀气。而反观良辰,手持软剑,面对敌人时,除了沉稳还有就是从容不迫了。

当满船的黑衣人如数倒下后,紫陌用剑指着老头的喉咙,冷声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老头古怪的笑了笑,似乎在嘲笑她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然后咬碎了藏在牙缝里的毒药,缓缓倒了下去。但眼睛却瞪的斗大,似乎隐约在笑些什么。

紫陌秀眉紧蹙,然后看了一眼浑身上下的血迹,突然就扔掉手里的剑,走到船头,在良辰身旁坐下。余下的时间里谁都没有说话,良辰也只是静静的撑着船,整个江面上唯有船行驶而过发出的细微声响。

紫陌抬头望了望天,突然发现原来雨已经在不知不觉停了……

“书生,你说我错了么?”紫陌抱着膝盖,眼神有些迷茫。出谷之后至今,她心底越来越彷徨。对于她心中那个一直坚定不移的信念也愈发的疑惑了,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这世上没有谁对谁错,当初你决定踏入江湖,就应该想到现在的境遇了。”良辰回答,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过一会儿就能到六合镇了……他心想。

“江湖?”紫陌呢喃,扯出一抹嘲讽。呵,原来她找了这么久,早已陷入其中却不自知。她忽地想起无须老人说过的话:江湖十条不归路,进去了若想抽身可就难了……

紫陌伸出手端详了半响,终于悄叹了口气,把手放下。

她这双手,已经染了太多的鲜血了,怕是再也无法洗净了……而这条路已经无法回头,那就只能走下去了。

可是小哥哥,我到底要如何才能找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二》……乃们BS我吧……

(五十八)

秋天的暮色里,六合镇的一家偏僻的客栈内居然聚集了那么多客人,据桌而坐,各自默然,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店中气氛颇为诡异,虽然表面上与平常无异,只不过安静了些,可这过于安静的表象里似乎又透露着不寻常。

角落里坐着一对男女,眉眼淡定,从容的喝着酒,对于客栈内的变化好像全然不知情,却又好像早就知晓一切。客栈的老板与伙计偕同在柜台后,整理着东西,可是那忙碌的手却分明在抖动。

“老板,再来一壶酒。”良辰把手里的空瓶子往桌上一放,瓶子与桌子发出的细微碰撞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很响亮。

老板听到良辰的话,抖着手用稍结巴的语气交代店小二道:“阿阿福,你你……去……把这酒……给给那位客官。”

“……哦哦。”那店小二明明一脸胆怯样怕得要死,却还是硬着头皮领着酒朝良辰的桌子走去。

在快接近桌子时,不知是不是太紧张了以至于没看清一旁微突出的椅子,一个踉跄手里的酒瓶从手里脱离直直朝良辰他们的方向飞去,连人也顺势迎面朝前方倒去。

本来良辰是背对着店小二的方向,所以当紫陌看见那个瓶子时,连忙喊了声:小心。良辰倒是一脸平静,抬起一只手往后空一抓,酒瓶立刻被牢固的抓在手里。可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只觉眼前一道亮光闪过,那本应该摔倒在地的店小二不知何时,手里多了把两寸长的匕首,直直朝良辰刺去。

良辰一个侧身,避开了攻击。熟料整个客栈内的食客,此刻已经围拢上来,将他俩的桌子周围全数圈了起来,而良辰这一避,无疑让他与紫陌陷入了被动局面。

“把玉萝笛交出,兴许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把玉萝笛交出来……”

“把玉萝笛交出来……”

紫陌扫视眼前的众人一番,眼中寒意渐拢,却并未开口反倒是微低下头。良辰还是一派温和的模样:“各位口中的玉萝笛,在下却是从未见过。只是不知各位是听谁说的这玉萝笛在我们身上?”

“呸,别给老子装了。如今这江湖上谁人不知玉萝笛藏在一位身穿紫衣的姑娘身上?而且那姑娘正好就是你身旁的这位。”大汉冷哼。

良辰没有丝毫生气,温着声反问道:“各位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怎可人云亦云?试问,你们当中是否有人敢站出来保证那消息真实可靠?”良辰说完,扫视了众人一眼。那眸中的寒光,让众人心下一凛。

早就听说暝然山庄的少庄主是个药罐子,不会成为他们的阻碍,怎么今天居然被一个眼神吓到了?大汉甩了甩心底的不安,嚷着声道:“今天你们若是不把玉萝笛交出来,就甭想踏出这客栈半步!”

“是么?”一直微低着头的紫陌,抬头瞥了那大汉一眼,眸光中居然闪着……嗜血的光芒?

“少废话,上。”大汉心下又是一惊,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缓。

良辰与紫陌各自应对,纷纷避开迎面而来的刀刃。突然,有剑朝良辰而来,他伸手自腰间抽出软剑,缠上对方的剑身,借力使力震断了对方的剑,软剑直直刺进胸膛。反观紫陌,不知使的是何种功夫,身形犹如鬼魅,只一招便出手卡住了那个小二的咽喉,纤细的手指微一用力,“咔嚓”一声,毫不犹豫地扼断了对方的喉头软骨!

没有用刀剑,只是以指代刀,如行云流水般施展开来——拈花手、碎梦刀……出手迅捷凌厉,一招一式精妙非常。可是这些武功,在他的印象里只有一个人会……良辰心里震惊,但此刻却也无暇顾及太多,只得专心应对眼前的厮杀。

那些人似乎发了狂,个个眼睛充血,一副不拿到玉萝笛决不罢休的模样,纵使他们眼前已经倒下太多的同伴,可是那又怎样?关于分赃向来是少一个是一个。

这些人的眼里已经被隐藏在玉萝笛身上的巨大财富蒙蔽了双眼,甚至可以为此牺牲性命……呵,这就是所谓的江湖众人。紫陌嘴角浮出一抹嘲讽的笑意。侧身避开攻击,身姿迅捷,只一转身就靠近那人身旁,以指代刀砍落了那人手中的剑并顺势接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那人脖子砍去,顿时——鲜血四溅,头颅离体飞了起来。

客栈外的天黑了下来,客栈内除却醒目的鲜红色彩就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了。紫色的衣衫已经染满了血迹,手臂上有些微的划伤,但是目光冰冷可怕,剑到之处定是人头落地。整个客栈,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修罗场,四周弥漫着血腥,在安静的夜色里愈发的吓人……

“叮”的一声,良辰手里的软剑击败了最后一个对手,瞬间如蛇般紧紧缠上腰间,看上去竟与腰带无异。

“丫头,走吧。”良辰看了一眼天色,目光又恢复平日的温和。紫陌点点头,与良辰一道出了客栈。

而外头的天已经微明。

这是自他们二人离开唐门后的第十七次被追杀。可六合镇终究也没能找到要找之人,寻找还在继续,而厮杀却还没有结束。

在离了六合镇之后,紫陌与良辰去了许多地方,一路上遇见许多人:有老人、小孩、等等,可是她们的目的无一不是为了夺取玉萝笛。

在江湖的波澜里,这个萧条的漫长的秋天终于在血雨腥风中结束了,冬天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情人节快乐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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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错字

(五十九)

这个冬天来临之时,宁祁阳正独自站在窗前发呆。宁浩天派丫鬟来叫他,说是李家姑娘来府里做客,让他去招呼。

李家姑娘单名一个笑字,是平城李府的千金。早前宁浩天擅自作主替宁祁阳与李家小姐定了亲事,后来宁祁阳反悔硬是要退了。但是自从上一次回家听闻宁浩天说,那李家小姐也是个倔脾气,坚决不肯退婚,然后这一拖就拖了整整两年。

一个人的青春能有多少个两年?宁祁阳后来终于是被感动,前去与李家姑娘见了面。二人倒也相谈甚欢,于是逐渐开始频繁走动。当然,亲事自然也就没退。

这个世上,与你携手走到最后的女子,未必是你最爱的,但却一定是最爱你的。那个年少时遗留在他心底的女孩,如今只能剩下回忆了。那么他所能做的,唯有惜取眼前人!

宁祁阳正准备去大厅,走到半路正好瞧见李家姑娘迎面走来。

“你怎么来了?”宁祁阳微笑。

“我亲手做了些糕点,特意带过来让你尝尝。”李笑说完,示意丫鬟把手里的点心盒递到前面。

“下次不用特意送过来,大冬天的小心着凉。”宁祁阳拉过李笑冻得微红的手,低头替她搓手取暖。

“没关系,我才不怕冷呢。”李笑脸上的笑意,融化了这个冬天来临所带来的寒意。

宁祁阳听到她孩子气的话,抬起头正好看见李笑娇羞的笑意,不禁感染了笑意,牵着她的手道:“外头凉,先回屋再聊。”

“好。”李笑望着眉眼,眼睛里满是宁祁阳的影子。她终于在单恋了眼前这个男子五年后,与他有了交集。即使他现在心底的那个人还不是她,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总有一天,她会成功取代他心底的那个影子……

自那日李笑离开宁府后,宁祁阳主动向宁浩天提出与李笑完婚一事。宁浩天在询问了儿子数遍,得到的都是肯定答案后,终于怀着激动不已的心情开始着手准备一切事宜。

十二月初一,宁祁阳与李笑成亲。前一日,宁祁阳收到良辰他们的贺礼,可是派人捎了口信,说是要事缠身无法前来,祝他新婚愉快。姽婳与阿卿姐姐都纷纷送了贺礼,但人却也没有来。

宁祁阳心底不是没有遗憾,毕竟那些人都是他成长的岁月里最亲的人。现在他要迈入另一种生活,但愿大家在天的另一端各自安好。

这一年的冬天,宁祁阳握着李笑的手,许下与子偕老的誓言。李笑笑的花枝乱颤,眼里的泪光因为终于等到幸福这一天而缓缓落下。

从这一年冬天之后,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有些人从此永远离开,而有的人终于不再被记起。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宁祁阳每每想起那些熟悉的面孔,心底总是浮起无限感伤。

可是幸好,还有一个人永远陪在他身旁,无论沧海桑田、世事变迁。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话说,第二卷快要结束了……第三卷就几W字。

撒花!!全文大概十五W就可以完结了……

(六十)

这一年严冬方过,紫陌与良辰自北方的荒漠挣脱了敌人的困阻。在春末夏初之时,紫陌与良辰分手,两人约好在平城相聚,一道去看望宁祁阳。

紫陌一袭紫衣自落日尽头打马而来,满身风尘和着春末夏初的泥土清香,定格成一幅美丽的画卷。

良辰说她太意气用事。她其实,并不是不明白江湖里的波涛汹涌,可是她之所以来江湖,唯一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找到小哥哥么?那么就算把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她出谷的第四个夏天,她十五岁那年出来寻小哥哥,历尽艰辛却还是没能找到他……

她抵达绵州事,直奔万花楼方向而去,却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外徘徊许久。余晖下的万花楼,犹如一朵高傲的牡丹,高雅却不奢华。门口进进出出许多人,热闹的表象下又透着一股平静的淡漠,好似那个像谜一样的红衣女子,慵懒却兀自带着淡漠与疏离。

四月十五,万花楼选出了新花魁。据传此女容貌与智慧兼并,引得无数人前往,甚至一掷千金。自古,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紫陌在人潮汹涌的大街掉转马头,离开。无论对错与否,她选择了就必须走下去。素瑰素瑰,何处与归?

六月初一这一天,黑云压城。

整个绵州称笼罩在一股压抑的氛围当中,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人士纷纷在这一天涌入城内,一场预谋已久的厮杀即将在这一天上演。

紫陌悄然潜入万花楼,换上了妆扮,漠然登场。

台上泰然自若,台下波涛暗涌。曲还是那曲,人也还是那人,只是台下的听客,却已不知换了几番。而如今的台下又有几个是真正来听曲的呢?

当笛音响起时,低下静默的听客无一不屏住呼吸,两眼发光的盯着素瑰手中的笛子,局势一触即发。那笛子色泽普通,看似与平常的笛子无异。可是这些人似乎认准了什么,眼神专注,企图伺机抢夺。笛音婉转悲凉却没能抵住万花楼大厅内的压抑与紧张的氛围。

曲子最后收尾时,安静的大厅内,只听‘唰’的一声,三枚飞镖齐齐朝台上低眉的女子飞去。

紫陌并未抬头,只是以耳代眼,判断出暗器的方向,然后一个侧身顺带着借由轻功将整个身体凌空飞起,台下的江湖剑客也在这一时刻涌向表演台。此时此刻,万花楼内的女子也在瞬间全部出现在了大厅,一场恶战由此拉开,形势瞬间变幻莫测。

万花楼的美人虽然销魂,但它其实是一个情报组织,以万花楼为掩护,然后探得各路消息,以此来和出的起银子的人们做交易,所以万花楼内的女子表面柔弱但各个都身怀武艺。

那一天,绵州城上方的天黑沉的吓人,惊雷阵阵,狂风呼啸,却没有下雨。街上的人们被狂风吹的睁不开眼睛,急急忙忙就都躲了起来,以此避开这一场将至的大雨。有些人甚至连箩筐都来不及收。于是空无一人的大街之上,除了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的帐幔以及四处翻滚的箩筐外就再无其他的了。

然而万花楼内的血战却没有因此而停止。紫陌面色微冷,动作快捷凌厉,面对那些江湖剑客,下手没有一丝留情。爷爷常训斥说,教她习武的本意是为强身健体,不是为了与他人搏斗。可是若她没有回手,那么倒下去的那个就是自己,所以她别无选择。或许,应该说自她踏入了江湖,她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只是为什么会有人知道她手中的就是玉萝笛?她明明已经将玉萝笛的表面易了容……

由于对方人数过多,这万花楼内的女子加上紫陌也不过几十人,所以这场恶战还未结束,她们便已经处在下风。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的人倒了下去,此刻纵使紫陌武功再高,也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身上的伤痕也渐渐多了起来。

很快对方趁着紫陌与人交战后方露出的空挡,拔剑朝她刺去,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太慢了,那柄剑已经在她侧身时狠狠刺进了她的左肩。她用内力镇飞了来不及拔剑的剑客,亲手拔出那柄正插在她肩头的剑,鲜血顿时从肩头溢出,染红了紫色的衣裳。

可是面对这样的场景,这一点小小的伤痛又算的上什么呢?都说江湖人心险恶,可谁又知道,并非这人心险恶,只因这世间诱惑太多。

绵州的天空终于下起了一场大雨,斗大的雨滴哗啦啦的砸下来,然而风雨声以及雷鸣声仍旧掩盖不了万花楼内的打斗声。

当遭到四面夹击之时,紫陌艰难的抵挡着对手的攻击,在她刚刚解决了几个围攻之人后,攸地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她只觉身体却像被钉子钉住般挪不开脚步,于是最后微微闭上了眼。

可是臆想中的疼痛却没有落在她身上,她困惑的微睁开眼,惊愕的发现本该在平城的良辰,此刻正挡在自己面前,而那剑身已经深深的没入良辰的身体里,浓稠的血液顺着那剑缓缓流了滴了下来,在地板上开出一朵妖艳的花直至荼蘼。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一切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而定格住……那个持剑女子满脸的不可置信,似乎不相信自己真的这样做了亦或是不相信眼前的男子会用自己的身体挡掉那一剑……总之那双清亮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来,染上了绝望的悲哀。

沉默。

空气里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他们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变,持剑的女子双眼落在剑身没入之处,没有开口。紫陌因良辰的伤势,而拧紧秀眉,一只手紧握成拳。良辰似乎感觉到紫陌的紧张,于是微偏过头,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因良辰这动作,持剑的女子终于抬起充满怨恨的眸子,看向良辰:“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替这贱人挡这一剑?”

“与你无关。”良辰冷冷的看着自己看着长大的表妹,目光毫无温度。

唐遥因他的话浑身微微颤抖,甚至连握着剑的手也止不住抖动起来。与她无关……他居然为了一个外人,说出这般绝情的话来,纵使此时此刻,她的剑刺在他的胸口。他可以为了那个女人去死,却毫不在乎自己。她低下头吸了一口气,收敛所有的悲伤。她从千里之外赶来,就是为了看自己亲手布下的局,即使这结局里多了他一个,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之于她,从此刻起就是个陌生人。

再抬起头时,她脸上的冷漠让人以为自己原先看见的是个幻觉。她用力把剑从良辰身体里拔出来,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既然如此,那就请便吧。”说完,她轻轻一个转身,退到一角。在场原本停下来的剑客,随即涌了上来。

原来,唐遥自那日被送回唐门后,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跟在良辰与紫陌身后,这一路居然没被发现。她暗中与罗刹门勾结,双方各取所需。她的目的是为了借刀杀人,而罗刹门的目的则是玉箩笛。这才有了后来的一切:谣言、追杀……

他们利用那些江湖之人对玉箩笛的心理,然后导了一场屠戮。

所幸,在关键时刻媚娘登场,转眼间就解决了余下之众。可是当所有的对手都倒下时,良辰终于也撑不住倒了下去。

紫陌伤心的抱着良辰,嘴里直说,“书生,你答应要载我一程的,所以你不能死……”

良辰虚弱的抬起一只手,替紫陌擦拭泪珠子:“丫头,别哭。答应我,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要哭……”

“我才没哭。只是、只是有沙子跑进眼睛里了……”紫陌用最蹩脚的说法掩饰。

良辰还是微笑,目光殷切,语气迫切而又充满期待:“丫头,你、可以唤我一声哥哥么?”

紫陌当下也没有想太多,看着良辰惨白的笑,心底莫名的感到难受。终于她张了张嘴唇,哑着嗓子叫了声,哥哥。

良辰听到那两个字,好似了了一个心愿般松了口气。他与媚娘交换了下眼神,知道她会保守秘,于是转而握住紫陌的手,道:“丫头,对不起……我、我食言了……以后不能再陪你一起找阮离了,你、你自己要保重……”

紫陌点了几下头,却没有抬起来看良辰。她知道,此刻书生一定不会希望看到她哭……

“做回真正的自己……要为自己而活着……”他知道如果此时再不说的话,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只希望,她可以快乐的活着。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辛苦……

紫陌抬起红红的眼眶,望着良辰,似乎在回想他的说的话,终于她想明白了前因后果时,他却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一直站在角落没有离开的唐遥,此刻却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神色冷漠。可是又有谁知道她心底的伤呢?

爱至成伤,到头来却是一场空。她与那个人,终将永隔。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在失去希望的时候。可是原来……这里还是会痛。

她用手轻捂住心脏的位置,慢慢的蹲下身去。整个人隐在无光的角落里,像一朵无人问津的花儿孤寂的老去。

在那个本该阳光灼灼的夏日,良辰终究还是死了。

绵州的天,黑的一塌糊涂。万花楼内被哀伤笼罩,人们心情一一被悲痛占据,犹如这六月天的雨丝,减不断,徒添了一身的殇。

因媚娘答应良辰的请求,所以对于唐遥只是叹了口气,便放她离开。紫陌在良辰死去后,呆愣了许久,到最后似乎意识到良辰真的就这样离开了,眼里积蓄的泪水终于啪嗒啪嗒掉了下来,一发而不可收拾。

自那之后,万花楼便关了门,里头的人全都凭空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正如再没有人知道那个谣传中的紫衣女子与那把玉箩笛的消息……

删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终章。话说,那结局的一点是前阵子写的……可能最后的结局跟这个不太一样……大家凑合着看吧……飘走=========

抱歉啊,第三卷,过段时间再填。明天去学校。。。。断网一段时间

第三卷:最难抵一世情殇

(六十一)

那是一个空旷无人的草地上,紫衣女子独自抱膝抽泣着。没有一丝的风,整个天空低沉的犹如有什么东西正要突破那阴沉而出,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因此染上了悲伤的色彩。

一个青衫男子突然走到女子面前,停住步伐。

只听得他略带叹息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地上响起————

你为什么哭泣呢?

是因为失去了可以依靠的人吗?

不要伤心了。

你还有我。

紫衣女子没有抬头,只是沙哑着嗓音几近悲哀地闷声道:“可你知道的……江湖这么大……”

江湖这么大。

我害怕到头来不过又是另外一场梦罢了。

男子听到她的话,轻嗤:“呵,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所以江湖很小。比江湖大的,只是人心。”

只是人心……

梦中的女子突然睁开紧闭的双眼,发现自己此刻身在有些熟悉的小木屋里。环视了四周,发现那窗台开的正灿烂的花儿,于是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朝屋外走去。

屋外,阳光正好。

男子正在劈着柴,见到她出来,于是朝她微微一笑,停下手中的动作,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她伸了伸胳膊,找了凳子坐下:“哎呀,再这样睡下去要变猪的。”

“猪?你离那个目标太遥远了,每天得比别人多吃两顿或许还有机会。”男子低眉继续手中的动作。

她吐了吐舌,心里想着原来这个男子也有幽默的一面。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近来似乎比从前要廋了许多呢……可是每天吃五顿?开什么玩笑……

“我知道我很能吃的,你别借机讽刺我啊。谁要再说,我跟谁急。”几近无赖的语气,可是她觉得自己过的比从前开心了许多。

可是……为什么心底有些东西还是没办法真正下定决心放弃呐……

“小的可没那个胆……”男子勾起嘴角,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意料中的反驳,于是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

女子坐在矮凳上,摊着十指,耀眼的阳光照射下来,染上一层金黄。只是她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脸上有些许的迷茫与落寞。

他心底莫名地浮起不忍,把斧头放在地上,朝女子走去。

“怎么了?”他在她身旁坐下。

许久之后,女子回过神,然后抬起有些茫然的眼神:“呃?”

“我是问,你最近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男子问,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关心。

女子继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些犹豫的说,“我……”

接着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最后还是男子打破沉默。

他扯着笑容,道:“你还放不下那个人吧。”

她突然间不知道自己该回答什么,只好微微低下头。现在的生活很好,每天起来,有人一大早就做好了饭菜等着你,然后傍晚的时候可以一遍散步一边欣赏这满山遍野的迷人景致,当月亮爬上天空的时候还可以静静的观赏。这样的生活少了从前的杀戮以及钩心斗角,本该是好的。可是……

男子继续道,“有些人事,你拼命去忘却,但是往往会造成反效果。我一直以为只要自己不去想、不去触及那些记忆,那么到最后自然而然地也就忘记了。|奇+_+书*_*网|可是我发现自己到现在也还忘不了小师妹呢……”

女子惊讶的抬起头,看向身侧的人。

映入眼帘的是男子好看的侧脸,此刻的他明明在微微的笑着,可是她却觉得他的心底一定是在哭泣。她突然觉得难过极了,因为自己的缘故,她再一次让关心自己的人不开心了……

自从她答应跟他一起离开时,她就在心底发誓: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再让爱自己的人受伤难过了……

可是她没有做到。

“阿澜,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她突然起身抱了抱男子,在心底补充到,这是最后一次让你难过了。

男子却仍旧微笑,“去找他吧,”他与她对视,“去把他找回来,这样的话,以后就不会再心存遗憾了。”

“可是……”她才刚刚下定决心的。

“至少还有希望的,不是么?”男子是知道她的犹豫的,所以他说的每个字都在她心底掀起阵阵涟漪。

挣扎了许久,她终于抵挡不住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于是她正色地一字一顿地道,“阿澜,如果这一次再找不到我就回来。”

男子站起身,轻拍了拍她的头,“那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我,还没决定呐……”才刚下定要去江湖寻他,哪里曾想过何时出发。

“那么等这些柴火都烧完了再走吧,不然它们要是发霉了,不是亏大了?”男子故作轻松状。

“那好吧,只能这样了。”她很配合的耸了耸肩。

原先略带感伤的气氛一下子就被覆盖了。

这之后,他们彼此之间多了份默契,谁也没有提要离开的事。那些堆成山的柴火,整整烧了四个月零八天,这个数字正好是紫陌自万花楼之后遇见林澜的日子。

要离开的那天,紫陌简单地收拾了东西,踏出了屋子。头顶上方漂浮着柔软的像棉花糖的白云,天空清澈的犹如小木屋后方的那一汪井水。

紫陌等了半天没见到林澜出来,敲了他的屋门也没有人应答。最后推开他的屋门才发现一览无遗的屋子里,空无一人。

她怀着淡淡失望的心情最后瞥了木屋一眼,终于转身离开。

走了有一段路程,在快要经过分岔路的时候,忽然瞥见前方熟悉的身影。紫陌压住心底的高兴,朝前走去。

原来真的是林澜。

“阿澜,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完,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居然也带着包袱,于是继续问道:“咦,你带包袱干嘛?”

“为了不让某人长成猪那样,我只好一起跟来了。”说完,林澜转身朝右边的小路走去。

紫陌见他离开,也不恼,脸上还略为染上了笑意,大声呼道:“喂,等等我……”

满山遍野的花儿在微风里,正露出迷人的笑脸,仿佛在为远行的人们祈祷……

作者有话要说:先这样吧……找找感觉先哈。

发现了许多新留言,谢谢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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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哈哈

(六十二)

春天的时节里,偶有寒风迎面而来,即使是阳光浓烈的中午,女子仍旧瑟缩紧了脖子。但是即便如此,依旧无法阻挡她嘴里一连串的问题——

“阿澜,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去么?”她问。

“嗯。”男子应声。

“阿澜,你确定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去么?”她又继续问道。

“嗯。”男子没有转过头看她,继续应着声。

“阿澜,你……肯定你有在听我说么?”

“……”这一回男子没有说话。可那女子似乎并未打算放弃,依旧自顾自地说:“那么你答应了可不许反悔,就算遇到武林高手,你也不许退缩……任何时候,都得……”

男子终于忍受不住她的唠叨,停下脚步,扭头接下那女子未说完的话:“任何时候都得护在你之前,不让你有任何错手伤人的机会,我说的对不对?”

女子眨了眨眼,然后伸手拍了拍男子的肩,一脸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我果然没看错人。”

男子一脸忍俊不禁,却又不得不配合的耸了耸肩,回道:“感谢女侠如此看得起小生,小生愿意为女侠做牛做马……”

女子最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忙地又收敛了笑,摆出一副好心的样子道:“做牛做马就不用了,等着跟本姑娘吃香的喝辣的吧。”说完,双手背后,大踏步的朝前而去了。留着男子在原地看着前方的背影直感慨,当初怎么就没看出这姑娘有这特长呢?

这一路上,二人间像这样的对话还有很多,所以如此漫长的路途才不会让人觉得枯燥无味。

然而对于是否能寻找到阮离,紫陌其实真的没有对大的把握。在夜深一人独处时,她会在心底问自己,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有时候,面对林澜的时候,她也会脱口而出询问:我们为了一个喜欢的人,到底值不值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林澜的答案,从来都是一样的。他说,无论值不值得,我们都要为自己选择的决定负责任。更何况没有试一试,我们怎么知道值不值得?

待问完之后,紫陌又会对自己产生厌烦感。因为她觉得这几年自己变了好多,倘若是从前,对于找小哥哥她是断然不会有任何犹豫的。那么这几年,到底是什么在改变呢?她似乎掉进一个漩涡里,无论如何挣扎都只能深陷进去。

有时候紫陌也会问林澜为什么会愿意陪她一起去找一个不认识的人?

林澜的回答也从来都只有一个。他说,人如果在一个地方呆得太久,便会觉得腻烦,他也如此。所以正好趁这个机会出来走走。

人心都是很难猜测的,然而一提到思考,紫陌便直皱眉。自那之后,她似乎愈发的不爱动脑筋了。于是对于林澜为什么会愿意陪自己一道,她直接将其原因归结为林澜所说的那样。

后来,她终于再也没有问过林澜那个愚蠢的问题。因为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即将隐去时,紫陌与林澜在看见了不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后不约而同的露出了笑容。

黄昏下的小镇显得格外的宁静,袅袅升起的炊烟让小镇添加了一抹生气,远远看去好似一副烟雾缭绕的画让人看的徒生出无限向往来。

紫陌兴奋的拉着林澜的手,大步的朝小镇奔去。迎面扑来的空气里满是春的气息,让人的内心也跟着柔软愉悦了起来。

林澜微侧头看着紫陌微笑的脸颊,微笑的脸上还有不常见的温柔神色。

作者有话要说:我胡汉三终于回来了。

本章完。

(六十三)

初瞥见城门口“白镇”二字之时,紫陌并未想起自己曾经到过此处。到了小镇后,两人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客栈的小二边带二人去看了房间,边询问道:“二位客官不是本地人吧?不知此番是慕名而来还是其他?”

林澜笑着答了句:“途经而已。”

“哎呀,那两位客官可一定要去见识一下我们白镇的镇上之宝——白绸。”

“白绸?”紫陌语气迟疑,努力搜索似乎没听过小二口中所说的白绸。

“姑娘,你上一次来没去,这一次可一定要去见识见识。”那小二一连诚恳样,语气也听不出任何虚假成分,让紫陌自己都相信自己曾经来过这里,可是任凭她想破头也没能想出一丝一毫关于白镇的记忆。

而此时对面的小二还在絮絮叨叨,话题一转就转到白镇的历史上,大抵就说虽然白镇之所以叫白镇是因为镇上不部分的人都姓白的缘故,还有一个原因是白镇远近驰名的手工白绸。短短一席话硬是把白绸给吹上了天。

紫陌沉浸在回想里,精神有些微的恍惚,最后还是林澜看不下去先开口止了小二的话语,客气的道:“我们的房间到了,有劳小二哥了。有时间我们定去瞧瞧你口中所说的白绸。”

小二眉开眼笑的道:“那二位客官好好休息,小的先去忙了,有事记得叫我。”说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下了楼去。

林澜轻拍紫陌的头,道:“别想了,先去休息一会儿,待会咱俩一块去好好填饱肚子。”

紫陌应了声,好,便转身进了房门。

林澜看见紫陌进了房间,这才安心的走进自己的房间。只是待林澜准备叫紫陌一道下去吃饭时,却没找到人。

下了楼,林澜一眼便看见紫陌正与店小二聊的好不畅快。因这个时间段的客人不多,所以掌柜的也就对店小二的浑水摸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紫陌见到林澜下楼,忙抬起头朝他嚷道:“阿澜,这里。”

林澜走过去,在紫陌对面坐了下来,询问道:“你们在聊些什么这么开心?”

“对了阿澜,原来我真的来过这里呢。几年前我和书生来的时候住的也是这家客栈,哈哈,你说这是不是就叫缘分呢?”紫陌一脸笑容。

“对了,姑娘啊,之前与你在一起的客官呢?这次怎么没来啊?”小二插嘴道。

小二的话一出口,两人皆沉默不语。小二深知说错话,连忙道:“小的刚想起来,掌柜的好像叫我去拿东西,就不耽误二位用餐了。”语毕,急急忙忙的走了。

林澜担忧的看着紫陌:“陌陌,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紫陌若无其事的夹了一些菜到林澜碗里,“来来来,快点吃,不然这些菜都凉了。”说完,埋头吃起饭来。

林澜见状,满脸无奈。他知道,有些事,得靠她自己,别人无能为力。

夜里,紫陌与林澜说,想在小镇多呆几天。林澜自是随她,毕竟此番出来是希望替她遂愿而已。

于是在隔天一大早,紫陌便敲开了林澜的房门,用半央求半威胁的口吻让林澜陪她去探一探那所谓的远近驰名的白镇之宝白绸。好歹也算佳人有约,他林澜自当奉陪到底嘛。再者,这姑娘若能放开些,他也会心安。

果真不愧是春天啊。一年之始,万物复苏,一派欣欣然。紫陌在心里直感慨。连这街上的人事物无不沾染了春天的气息,与之冬天的懒散,相差太多了。

或许小二说的,并非全属浮夸。在这大街之上,随便找个人一问白绸,人们便会很热情的告诉你,这白绸庄往哪里走。若你还不明白,人们便会放下手中之活亲自带你前往。

所以,他们很快便找到隐匿在这小镇之上的白绸庄。

白绸庄美其名曰白绸庄,实不过一个小店而已,里头摆放着几匹白色的绸缎,手一摸,居然还有一层厚厚的灰。所以,紫陌与林澜在里头端详了半天,也没瞧出个中名堂来。

反倒是那看店的小姑娘开口询问道:“二位客官可是来购买本店的白绸缎?”

两人支支吾吾了半天,说是也不是,说不是又不是。这绸缎似乎还不错,可这小店四周好像N年没打扫过了……

幸得那小姑娘正安心的在吃东西,并未看见他们二人的表情,只听她道:“本店一天只售一匹白绸缎,若是想买,得等到七天后,因为这几天的都被预定光了。”小姑娘头也未抬。

他们二人本就对于这白绸缎没多大想法,这回见也见过了,所以愈加没有想买的欲望。于是便离了白绸庄,四处瞎逛。

俗话说的好,要了解一个地方,得先了解一个地方的美食。而往往能尝到有当地特色小吃最多的地方,无非就是那些小摊贩了。

所以紫陌拉着林澜直奔小吃摊位而去。这小镇所有的小吃摊,全让他们吃遍,待吃到打嗝,紫陌这才心满意足的伸了伸懒腰。

她拍了拍林澜的肩膀,然后开始与林澜商量去众人口中相传的香料店瞅瞅,顺手也买一包。林澜知道她睡眠很浅,而香料有安神的作用,便答应了。

于是,两人便朝香料店而去。紫陌买了串糖葫芦,慢慢的吃了起来。

紫陌偕同林澜互相调侃时找来到了香料店。店里头正坐着一位青衣男子,低着头看不清面容,紫陌愣在门口,眼里全是漫天的青色。

那男子似乎察觉到有顾客上门,于是抬起头,温和的道:“欢迎光临。”

紫陌手中剩下的最后一个糖葫芦终于因这熟悉的声音没能握紧掉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啪嗒的声响。

一旁的林澜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也没反应过来,犹自沉浸在自己的意识里。时间于此时此刻的紫陌而言,仿佛又倒退回那些稚嫩又快乐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