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江湖这么大》》 · 寂寞花 · 2026-07-25
《江湖这么大》
作者:寂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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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作者有话要说:最新修改。先贴出来,不知道大家看后觉得如何。风卷衣袂。
残阳如血。
欢乐谷的出口处,青衣少年背斜阳而立,身后血红一片。紫衣少女与青衣少年相对而立,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微笑,但仔细一看却又不像。
青衣少年安静的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等少女先开口,却又像在思索着什么。而少女的目光越过少年飘往不知名的方向。
今天是六月初一。
七年前的今天,他遇见她。
她对他说,小哥哥,我们一起回家。
可是七年后的今天,他却要与她告别。告别她的笑,告别这个让他倍感温暖的家。自此之后,不知何日方能再聚首。
青衣少年从遥远的遐思中回过神来,悄叹了口气,然后打破这久的让人压抑的沉默:“陌陌,我真的要走了。”
“可是小哥哥,你要去哪里?”紫衣少女收回目光歪着头看向青衣少年。
“一个名叫江湖的地方。”青衣少年的声音平静没有波澜。很早之前停爷爷提起江湖之时,他就在想,总有一天他也要踏上这江湖之路的,尽管踏上了就无法回头。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已经等这一天很久了。
听到少年的话,少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江湖在哪里?”
青衣少年思索了一会儿,一语带过,“江湖在很远的地方。”
紫衣少女一知半解的点头,然后问道:“小哥哥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欢乐谷里多好啊,鸟语花香,不知比你说的那江湖要好上十几倍呢!”
“陌陌,你不会懂得。”少年心里头一直都没有忘记,那夜被鲜血染红的庄院。
风掠过,像轻微的叹息声,一声声在青衣少年和紫衣少女的心里泛去圈圈涟漪。
“那我可以和小哥哥一起去吗?”紫衣少女又问。她其实内心多么希望,他答‘好’。可是许多事总是事与愿违。
“不可以。”少年回答的很干脆。
“为什么?”少女明亮的眼睛里,有水在转。
“江湖这么大,如果我把你弄丢了怎么办?”青衣少年看着少女,眸光里有不易察觉的温柔。就算是江湖百晓生的风起也一定想不到,当年那个冷着声问自己阮家庄的事的小乞丐,也会有如此温情的一面。
“那小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呢?”爷爷走了,现在连小哥哥也要走了,她一个人呆在欢乐谷会很无聊的。
“等我办完事儿就回来。”
青衣少年的话让少女的心情舒坦了不少,可是少女的担心好象永远也不会完。
她再问:“可你要是不回来呢?”
“那你就来找我。”少年微笑。
“可是江湖这么大,我到时候要怎样才能找到小哥哥呢?”她不解的看着他。
少年笑了笑从怀里掏出玉笛,放到少女手里,说:“你若来找我,就带上这笛子。我教你的那首曲子还记得吧?”少年见少女点头,又继续道,“如此便好,只要我听到那首曲子便会来寻你。”
“哦。”紫陌微低下头隐忍住想哭的冲动,再抬首时,脸上又恢复了平日笑容。她看着少年继续问:“小哥哥,我可以抱一抱你吗?”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伸开双臂把少女拥入怀里。然后空气再次沉默了下来。可是少年的离去终究是一个不可改变的事实。
转身、离开。只不过走了几步,少年终于忍不住回身,朝少女挥挥手,然后喊道:“陌陌,快回去吧。”
少女笑眯眯的朝少年挥手,然后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身影,有水从眼角处一滴滴的溢出,最后泛滥成灾。
这一年,十二岁的紫陌目送十五岁的阮离离开欢乐谷,踏上江湖之路。欢乐谷里至此只余紫陌一人。
第一卷:流年似水恍如梦
(一)
这个夏天应该算是玉洲城二十年以来最热的一个夏天了。
炎热的太阳照射在身上,好像烤火一般热,人们都尽量不出门去,连大街上嬉闹的小孩都被大人叫了回去,现下只剩下那些为生计而苦的小贩还在支撑着,偶尔可以看见一两个落单的乞丐一脸茫然的从大街上走过,不清楚是被这太阳给烤的还是因为其他的。
不过,六月初一这一天,位于玉洲城东街的广源酒楼里却集满了人。那些人当中有粗犷的江湖汉子、娇生惯养的富家少爷还有寻常的小老百姓等等,这些人本来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只不过,此刻他们都聚集在这里却是为同一个目的。
每年的六月,有江湖百晓生之称的风起都会前往古罗城赏荷花,而这途中一定会经过玉洲城。原本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儿,却不知由谁走漏了风声,然后他每到一个地方,一定会有人想尽办法找到他,问那些众所周知的或者无人知晓的事儿。到最后实在不行了,他就答应每到一个地方就选一个酒楼讲一件事儿。久而久之,这就成为了一种习惯。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规矩,那就是三不讲。
一、不讲朝廷之事。
二、不讲没有根据之事。
三、不讲可招杀身之事。
正所谓,祸从口出。所以风起在做任何事时,第一个想法就是明哲保身。这年头有爱钱的,有爱名利的,也有这两样都不爱的,却独独没有不爱命的。
“五月初十的夜晚,阮家庄突然起了漫天大火,火光照亮了十里外的郊区,惊了正处于酣睡中的百姓。即使人们奋力扑救,那大火依旧烧了三天三夜,偌大的阮家庄成了一片废墟,这中间,没有人逃出来,一百二十一条人命成为了这庄院的陪葬品……”
广源酒楼里很静,只听的见风起一个人的声音,淡淡的,好象自他口中讲出的那些事都只是莫须有的故事。所有的人都沉浸在话语里,有那么一阵恍惚,好象那夜的情景又重现了一回。
广源酒楼门口蹲着一个衣裳褴褛的小乞丐,不知道是被广源酒楼里的热闹吸引了,还是被这个故事所吸引,睁大着双眼望着里头。
若是平时,伙计早就把小乞丐赶走了,可是今天掌柜笑的合不拢嘴,掌柜一高兴,连带着加了伙计半个月的工钱,伙计高兴了,自然就放任小乞丐蹲在酒楼门口,反正又不碍事儿。
不知过了多久,总之,人们还沉浸在那个残忍的故事里时,风起笑着说道:“好了,故事已经讲完了。”然后就走下临时搭建的台子,在一片寂静声中出了广源酒楼。
再过五天就可以抵达古罗城了。不知道今年的荷花比之去年的是否更美呢?
六月初六,距离他们约定的六月初六还有两年。
原本蹲在门口的小乞丐,看见风起出来,一路尾随着风起来到了一个拐角,突然间失去了风起的踪影。小乞丐四处张望,脸上有难掩的悲伤。
站在屋顶上的风起终究还是软了心肠,他轻轻一跃,人已经平稳的站在小乞丐面前。他知道但凡所有想找他的人,必定都是有事要问之人,只是不知这小乞儿又想问什么事儿?
就在小乞丐看见风起的刹那,脸上的悲伤退却,有一丝欣喜掠上眉梢。
“我想问关于阮家庄的事儿。”小乞丐的脸上很脏,看不清容貌,声音里还有属于孩童的稚气却是冷的可怕。
风起微微皱眉,沉默。
小乞丐以为他不肯告诉自己,是因为没有酬劳。毕竟,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小乞丐从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把笛子,递到风起面前,道:“这是酬劳。”
风起摇头,还是沉默。
这笛子应该就是阮家庄被血洗的原因了……风起端详着那个小乞儿,然后拿着笛子放回小乞丐的怀里,正色道:“这笛子不要随便拿出来,它会为你引来杀身之祸。”接着,风起自怀里掏出一两银子放到小乞丐手中,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乞丐手里捏着银子,倔强的跟在风起后面。风起轻叹了口气,暗自使了内力,加快了步伐,终于越来越远。小乞丐的手握成拳头,有汗从额头上流下来却不自知。阳光照射下来,小乞丐手里的银子折射出一道亮光,花了路人的眼。
然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跑出一群乞丐,把小乞丐团团围住,争夺着小乞丐手里那锭白花花的银子。
小乞丐有小乞丐的倔强,纵然脸被抓花了,嘴角泛着血丝,衣裳比之先前更加破烂了,却依旧握着手里的那锭银子。可是其他乞丐又岂会善罢甘休?所以就有了这一幅乞丐大仗的画面。
街上的人本就不是很多,且对于乞丐之间的斗殴事件,早就见怪不怪了。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且又可以免费的看戏,何乐而不为呢?
“住手——”一道稚嫩却有力道的声音在大街上响起,所有人都怔了怔。那些乞丐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紫衣约莫五岁大的小女娃正皱着眉看着他们,脸上好象隐约闪着怒气。不过是个小孩而已,他们没有理她,又兀自对中间的小乞丐拳打脚踢起来。
小女娃见到自己被无视,微微眯起眼,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那些乞丐已经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了,谁也没有看清楚小女娃是怎么出手的。
只有远处的老者笑呵呵的朝小女娃走来,说是走,还不如说是飘。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经站在众人面前了。只见老者揉了揉小女娃的头道:“小鬼头,有进步嘛。”
小女娃笑眯眯的走到小乞丐身边,朝他伸出小手,有些奶声奶气的说道:“小哥哥,我们一起回家吧。”
小乞丐抬起头看着她,一大片阳光落在小女娃的身上,晕眩了眼睛。整个身体好象不受控制了一般,自觉的伸出手,覆盖住那个比自己小很多的手掌。有暖流从掌心处一直蔓延至心脏深处。
在这之后的年岁里,他无时无刻不记得那个给予他温暖的小女孩。纵然是许多年以后,他与阎无情那一战,对手的剑从心脏穿过,他唯一想起的还是她。
(二)
作者有话要说:完“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娃奶声奶气的看着一路上默不作声的小乞丐,心里想,小哥哥是不是不能说话?于是她又继续道:“我叫紫陌哦。就是紫陌的那个紫,紫陌的那个陌。”
“阮离。”小乞丐突然吐出两个字。
“呃?”她在心里早已经把那个小乞丐定义为“不能说话的小哥哥了”,所以听到他突然开口还真愣了半响。
“我的名字。”小乞丐见她呆愣的模样,声音比之早前的清冷,缓和了许多。
小女娃稍微有些明白过来来,于是努力的搜索记忆库,企图找出小乞丐所说的两个字,终究无果。于是询问道:“哪个阮离呀?”
“阮离的阮,阮离的离。”小乞丐的嘴角悄然爬上一抹笑意。
五岁的紫陌虽然在心里想“这个小哥哥真不可爱”,可是眼睛却一直望着阮离的笑脸出神。这一年,紫陌没有记住阮离的名字,可是她永远的记住了那一抹好看的笑容。
也是那一年,小乞丐来欢乐谷的第二日,阳光穿过树枝的缝隙从头顶照下来,却没有玉洲城的燥热。他独自坐在小木屋外的凳子上,安静的看着正在屋外那块空地上练剑的小女娃,眼里有光彩掠过。
此间小女娃,停下手中的剑,然后跑到小乞丐身旁,拿起木制的小茶几上的茶水,一股脑就喝了下起。喝完后,却突然直盯着小乞丐看,也不说话,只是睁大着眼睛。那时的小乞丐早就换上了一身新的衣裳,脸上也不再满是污渍,被抓花的地方经过天时老人特制的膏药抹过后,也都已经好了,没有留下疤痕。
她呆呆的望着他,过了半响,嘴里突然吐出一句:“小哥哥,你穿青色的衣衫,真好看,就像……就像天上的神仙一样。”
小乞丐听到她的话,先是一愣,父亲从小有教他读书识字,他却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形容词。小女娃见他不言语,以为他生气了,眼神有些怯懦的看着他。
尔后小乞丐明白了她的意思后,脸上溢出一个笑容,然后客气的道了声:“谢谢。”
小女娃看见他的笑容,眼里的怯懦早就不翼而飞了,只剩下满满的笑容。因为爷爷说过,从现在开始,欢乐谷内有小哥哥与她作伴……这样,每回爷爷外出的话,她就不会再是独自一个人了……
而小女娃不知道的是,那天之前的夜晚,小乞丐与天时老人,达成一个约定。小乞丐五年内不可踏出欢乐谷半步,但是五年期限一过,走不走随他。
那一天之后,小乞丐再也没有穿过其他颜色的衣衫。也是从那一天开始,天时老人开始教小乞丐习武练剑……这才有了多年后那个扬名江湖的青衫客。小乞丐这一生当中除了那个对他说,“我们一起回家”的小女娃外,最感激的人就是天时老人了。只是后来,时光匆匆,他再见到天时老人时,已经是许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三)
作者有话要说:或许以后还会再修改……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儿,时间一晃,就这样过去了两年。
两年可以改变很多事。例如,两年前那个小乞丐,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十岁的小小少年。他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负的小乞丐了,经过两年的努力,他的剑法也已经有些火候了。他把欢乐谷当成了另一个家,把紫陌与爷爷当成了自己的亲人。但是即使是这样,他心中的那个执念却依旧未曾放下过,那就是替父母报仇,替阮家庄一百多条人命报仇。
彼时的欢乐谷中,一道紫色的身影在花丛中飞奔,时不时传来嬉笑声。
“小哥哥——我抓到一只白色的蝴蝶了。”
“小哥哥——我抓到一只黄色的蝴蝶了。”
“小哥哥——我抓到了一只八条腿的蝴蝶了。”
阮离右手持书,坐于石桌旁,看见紫陌捂着双手,满脸兴奋的朝自己跑来,脸上露出好看的笑容。
“八条腿的蝴蝶?让我看看。”蝴蝶不是只有六条腿的么?阮离有些不相信,可是他毕竟只是个孩子,好奇心很强。
紫陌伸出手,然后缓缓摊开,一个不小心手里的蝴蝶钻着空子逃走了。紫陌眼神一直跟着那蝴蝶飘啊飘,直到再也见不到蝴蝶的影子时,这才扭转头有模有样的对阮离道:“小哥哥,你要赔偿我的损失。”
“那我去抓一只回来给你。”阮离说完,放下手中的书,准备起身。怎知,紫陌却笑眯眯的摆摆手道,“小哥哥,这个就先欠着吧。等我想起来要什么赔偿的时候再告诉你。”
阮离听到她的话,明白自己又被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给骗,有理说不出口,只好点头说,“好。”
阮离自从来到欢乐谷后,便发现这里藏有许多的秘密,比如说每年都会突然多出好些衣服,而且用的都是上好的布料;又比如,这世上好象没有什么事能瞒的了爷爷,比如说他的身世;再比如,爷爷的身份似乎很神秘,连紫陌也不知道爷爷到底是谁。
不过爷爷有一个习惯,那就是照例在每年三月份出谷,然后到六月份回来。照他老人家的说法是,三月份是去看望一位老朋友,而六月份回来是因为外面的天气不如欢乐谷里来的舒服。可是紫陌则偷偷跟他咬耳朵说,爷爷其实是因为想念墨香谷的紫玉蜂浆,才借口去看望老朋友的。
这一年三月刚到,爷爷就外出看朋友去了。所以欢乐谷内,只剩下他和紫陌了。
而爷爷不在的这几个月,正好是紫陌最高兴的日子。因为这段日子里,想练习的时候就练,不想练的话,也不会听到爷爷恼人的唠叨。
所以每到黄昏的时候,阮离练完剑回来,总是看不到紫陌的身影。
阮离不明白为什么那丫头可以从早晨开始玩到天黑了才回来,毕竟这欢乐谷虽大,除他们两人外,却再无别人了。正如阮离一样,紫陌也不明白,为什么小哥哥可以每天都坚持练剑,温习功课,也只不过比自己大三岁而已,有时候却深沉的像个老头。难道他就只喜欢那些枯燥的东西么?
或许三年真的有一条代沟。
这日,紫陌又玩到天黑了才回来,映入眼帘的是趴在桌上睡着的阮离以及桌上原封不动的饭菜。
昏黄的灯光晕散开来,紫陌心底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说不清楚,也道不明白。直到许多年后的某天,紫陌才恍然大悟,原来那种感觉叫喜欢。只可惜那时候的紫陌还小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曾一度以为自己患了某种病症。
“小哥哥、小哥哥……”紫陌伸出小手扯轻轻扯了扯阮离的衣裳。
趴在桌上的阮离迷迷糊糊听到紫陌的叫唤声,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看见紫陌站在自己身旁,道:“哦,快吃饭吧。”说完,动手把盖在白瓷碗上面的东西一一拿开。他动手吃了一口,却发现紫陌异常的安静,转过头看见那丫头也看着自己。
“小哥哥,我保证再也不这么晚回来了。”
“嗯。快吃饭吧!”阮离习惯性的应了声,然后督促她快些吃饭。
紫陌见如此,有些着急,举手发誓道:“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
一个七岁的丫头举手发誓,人们只当是说笑,无论谁都不会真的相信。更何况两年的时间相处下来,阮离岂会不清楚紫陌的性子?
“嗯,我相信。那现在快些吃饭吧,不然等下都该凉了。”
紫陌听到阮离的话,咧咧嘴。然后埋头吃了起来,许是真的饿坏了,不一会儿的时候,就解决了一碗饭。
这之后的几天,紫陌很早就回家了,经常会坐在一旁看着他练剑,偶尔拍手叫好。阮离原本以为紫陌不会坚持几天,所以对于她自告奋勇要来厨房帮忙,阮离并没有当真。可是渐渐的渐渐的,紫陌回来的越来越早,而且每每到了煮饭的时间她就会主动出现在厨房里,经常性的帮些倒忙。
或许人是会变的。
紫陌后来干脆就不出门了,总是呆在院子里研究一些草药之类的,偶尔会制一些稀奇古怪的药丸;当然有的时候也会拿着书本摇头晃脑,若遇到不懂的句子还回问上几句,例如此时此刻————
“小哥哥、小哥哥,[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紫陌满脸不解。冬天里打雷?夏天里下雪?还有什么天与地合并在一起?那样的话,地上的人还能活么?
阮离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上天作证,我与你相爱,直到我们都到老没有气息为止,如果我们分手,除非是大山失去了棱角,江水断流,冬天雷声阵阵,夏天飘雪花,天塌地陷,否则任何事也分不开我们。],”阮离说完,看见紫陌一脸茫然,然后又道,“就好比如说你爹和你娘之间的事情。”阮离找了个自认为更好的解释。因为在他看来,父母之间的感情应该就是这诗句中所指的了,虽然他也不是很明白。
“可是、可是我从未见过他们。”紫陌微微低下头,语气里有些寂寞。每每出谷看到那些小孩,她都很羡慕。其实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和普通的孩子一样,可以跟爹娘撒娇。可是这些好象都不可能实现……
这是阮离认识紫陌以来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然后又想到那夜父母的血染红了自己的衣裳,突然生出一种同病相连的感觉来,心中对紫陌的喜欢又多了许多。
“陌陌,别伤心。你还有爷爷和我。”阮离抱着紫陌轻拍她的后背,就像很多个夜晚他因为噩梦而惊醒时,小小的紫陌也是这样拍他的肩膀。
紫陌的泪滴因为阮离的动作而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小声呜咽到最后终于嚎啕大哭起来,好似要把这几年里所有用笑容伪装起来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四)
欢乐谷里,杏花树下。
朵朵娇嫩的杏花在空中缓缓飘落,一道青色的身影在花雨中尤为突显。
紫陌双手撑着两颊,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身影。
青衣少年如入无人之境,静心舞动着身影,直到许久后剑自少年的手中脱落,然后在空中旋转一圈后再次回到剑鞘,少年方才停下身影,唇角微弯的朝紫陌的方向走去。
“小哥哥,你进步的很快哦。”紫陌见阮离朝自己走来,咧了咧嘴。
阮离听见紫陌的话,轻笑出声:“爷爷说过,清风剑的最高境界是,人剑合一幻清风。我仍需多加努力才是。”
紫陌听到他的话,不满的撇了撇嘴,“小哥哥总是这么谦虚,要不我们比比吧。”
阮离正想说不,却见紫陌提起轻功朝后退了几里,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根树枝正朝他调皮的眨眼。阮离知道紫陌的倔脾气,如果自己不与她比一场,她肯定不会依的。他慢步朝紫陌走去,面容温和。
紫陌也不恼,静静的等着阮离,见他一走进立马抬起手中的树枝朝他的身体的穴位攻击而去,脸上的表情全然不似平日的孩子气。原本平凡的树枝在她手上犹如一把利刃,锋利无比。
阮离微微一侧身,脚掌生风朝后退了几里,表情依旧温温和和。
紫陌见状步步紧追,变幻了好几个招式,且招招都直逼要害。再反观阮离,紫陌的每一招他都不还手,只是一路的躲避。
前前后后几十招下来,紫陌偶有占到上风,却仍旧逼不了阮离出手,终于投降的扔掉手中的树枝,有些喘气的坐回石桌旁。
“小哥哥,你耍赖。”紫陌看着在自己对面坐下的阮离,瞪圆着眼,鼓着腮帮佯装成很气愤的样子。
阮离见状只是笑笑,并不答腔。紫陌见没达到预期的效果,心有不甘的再次开口:“小哥哥,我出一个谜语,如果你能猜到的话,我就大方一点原谅小哥哥。怎样?”
“好。”
“有一位秀才,他想过河却身无分文,老艄公要他猜出谜语就免费渡他过河。老艄公的谜面是:“在娘家青枝绿叶,到婆家面黄肌瘦,不提它沉默不语,一提它泪如雨下。”
阮离不动声色,沉思片刻,缓缓答道:“忆往昔绿叶婆娑,看今天青少黄多,受尽了风浪折磨,一提起泪洒江河。”
紫陌听见阮离的回答,立刻又瞪圆了双眼,久久无法言语。
阮离见到紫陌脸上的表情,忍住笑,模仿紫陌的语气反问道:“怎样?”
紫陌不甘心的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从石桌底下传上来,“……答对了……”
一路上,紫陌跟在阮离的后面,望着阮离的背影一脸忿忿不平。
小哥哥只不过来欢乐谷两年,就变的好生厉害起来。最初的时候,她只要说什么就是什么,小哥哥从来都不会说不的。可是现在……虽然小哥哥也说不,可是好象有什么开始变的不一样了……而且不过两年身高差距却越发的大了,这一点最最让她生气。
可恶可恶,哼!
走在前方的小少年不知何时停下脚步,沉溺在自己思绪中的紫陌一不小心撞了上去,痛的捂住头直呼。
高她一个头的小少年伸手替她揉了揉痛处,嘴里问道:“陌陌嘴里在念叨着什么?”
“没,没什么。”紫陌嘿嘿的干笑。
少年见状,也不多说,只是牵起紫陌的手往小屋走去。
斜阳透过树林的缝隙漏下来,紫陌微微抬头,看见斜阳的光晕一点点的映在少年的侧脸上,让少年宛若神仙。
紫陌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害怕,抓着少年的手更紧了些。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朝她微微一笑。
笑容里的安定让紫陌心里突升的不安消失殆尽,她报以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远远望去,小屋若隐若现,如此的不真切。
然后白天落下帷幕,黑夜开始上演。
天空黑的好似泼了浓墨的画,月亮不知隐到何处逍遥去了,四周静的连均匀的呼吸声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小屋里散发出晕黄的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坐在门槛上,撑着下巴,那表情好像是被什么事情困扰着,很是苦恼。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了,小小的身影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纹风不动。
“陌陌、陌陌?”里头传来少年的叫声,却没人回应。少年察觉到不对劲后,走出来,轻声走在紫陌的身旁,试着轻唤了声:“陌陌?”
仍然没有得到回应。
少年伸手在紫陌眼前晃了晃,还是没有反应。少年有些着急,以为紫陌生病了,所以他伸手握住紫陌的脉搏。紫陌这才回过神来,回应少年的却是一头雾水的眼神,身体还是没动。
一见紫陌回神,少年忙急急问道:“陌陌,你怎么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有。”紫陌了眨眼。
得到她的回答,少年越发的紧张了。
“哪里不舒服?快点告诉小哥哥。”
紫陌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手和脚。少年有些不懂,正想再问个究竟,怎奈紫陌后面的话让他的脸黑了半边。
“麻了。”坐太久,所以麻了。紫陌无辜的看着少年,又吐出两个字:“背我。”
少年重重的叹了口气,认命的背起紫陌。
“小哥哥。”
“嗯。”
“小哥哥。”
“嗯?”
“小哥哥。”
“怎么了?”
“没什么。”
“哦。”
紫陌握着少年的手收紧了些,心里想着,小哥哥一直都和她在一起,真好。
很久之后,紫陌回想起这一幕,才发现,原来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预感到了后来的离殇。
原来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作者有话要说:或许以后还会修改
(五)
东方的天刚刚泛白,阮离就已经醒来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
他一直都记得,爹的教诲自己的话语。仿佛爹一直都在自己身旁,仿佛那一切只是一场梦。
娘亲把他藏在大花瓶里面,躲过了那一场浩劫。可那夜之后他却失去了一个家。他曾经发过誓,要用仇人的血来祭奠家人。
忽然记忆中的那些火光融合上那些鲜红的血,让他的眼睛染上嗜血的光芒,体内好似有一股力量要破体而出,气息也随之变得紊乱。正在这时,有一股力量从他的头顶注入,wωw奇Qisuu書com网压住了体内那一股力量,气息渐渐恢复平稳。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这时,一方小小的手帕递到了他面前。阮离接过手帕,并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问道:“陌陌怎么会在这里?”
“爷爷叫我多看着你。”紫陌在阮离旁边找了个比较舒服的位置坐下。
“爷爷?”阮离转过头看她。
“嗯。”紫陌捡起地上的树枝,低头逗弄了蚂蚁。玩了一会儿,她扔掉手中的树枝,面色严肃的看着阮离:“爷爷交代过,只要他不在谷里一天,小哥哥就是我的责任。”
“为什么?”阮离有些不适应紫陌脸上的表情,转开目光看向别处。
“因为……是我叫小哥哥一起回家的呀。”紫陌用胖乎乎的小手握住阮离长期练剑而长茧的手,“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那一刻,几年前的温暖与感动重新蔓延至全身,终于一发不可收拾。
阮离微微侧过头,看见七岁的小女孩嘴唇微抿,目光落在前方的某一处,发现他的凝望后,转过头对上他的眼,微微一笑。那一刻,韶华灿烂。
这个小女孩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安慰他。
阮离感觉眼眶里有温润的液体在流动,他微仰起头往身后的草地躺去。紫陌也在他旁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躺在草地上,看着东方那一道日光破晓而出。
紫陌感觉自己睡了许久,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床上,而外头已经日上三竿了。她用手揉了揉眼,刚巧阮离端着一只碗从外头走了进来。
“陌陌,来,把这碗汤喝了。”阮离拿起碗,一边搅拌一边用嘴轻吹。
紫陌紧蹙着眉,瞪大眼看着碗里的东西。片刻之后,抬眼,“小哥哥,可不可以不喝?”
阮离微笑的摇了摇头。
紫陌低头,继续盯着碗里看。看了很长一会儿,开口,“我要吃桑子。”
“好。”
紫陌得到回答后,咧了咧嘴。接着只见她拿过阮离手中的碗,三两下就把它喝了个精光。阮离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篮子,里面是一篮子满满的桑子,有暗红色,紫黑色……
紫陌兴奋的接过篮子,挑了一颗紫黑色的,放入口中。微酸的味道马上就淡化了嘴里的苦涩,但是那细微的酸,还是让紫陌的眼睛眯成一条线。
这是紫陌吃桑子时,最经常出现的笑容。
后来,阮离离开欢乐谷后,也曾经遇见过一个少女。喜桑子,爱笑,只可惜,流年不复,终究还是枉了红颜,断了情肠。
午后,有轻风拂面而来。
少年坐于树上,手持玉笛,眼神眺望遥远的前方,青丝在风中飞扬,旋转出一个哀伤的弧。
一阵悠扬的笛音在欢乐谷里缓缓响起,四周的鸟儿立刻安静了下来,开始欣赏这动听的曲子,整个欢乐谷里霎时被笛音所环绕。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紫陌被笛音所吸引,四处寻找声音的源头。终于,在一棵树上看到了阮离。此时的阮离正背对着阳光,表情看的不大真切。
但阮离并没有发现她。
原本优美欢快的曲调一下子转入了深沉的哀伤之中,让听者的内心也不禁沉重了起来。连带着,这原本暖意融融的午后,竟然也感到了一丝悲凉之意。
一阵哀伤过后,曲调开始渐渐转入炯长的思念之中,绵延不绝。
经年旧事,宛如昨日。千里哀思欲寄,奈何人月终是难两圆。曲毕泪断肠,怎叹笙歌散尽,徒增伤心泪。
一曲毕,少年才发现站在树下的紫陌。紫陌抬起头朝少年露齿而笑,那笑弯了眉眼,顺带着也让少年眼里染上暖意。
她施展轻功,从地面跃上了树梢。待坐好后,紫陌开口问道:“小哥哥,你有没有最想做的一件事?”
“有。”少年说的云淡风轻,但是紫陌还是看到了他握着玉笛的指关节泛白。
紫陌假装没看见,继续问道,“那小哥哥,你有没有最想念的人?
“有。”少年的目光悠长,眼里盛满温情。
“真好。”紫陌羡慕的回答。
“诶?”少年有些惊讶。
“有想念的人真好。”紫陌缓缓低下头,“那样的话,至少不会觉得孤单。”
少年没有插嘴,只是静静的听她讲。
“那样的话,至少想念的时候,还有依靠……”
“可我却没有……”
沉默了好长一会儿,才传来紫陌如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若不仔细听,断然是不可能听见的。
可我却没有。
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孤独。
少年伸手把紫陌揽入怀抱,满脸疼惜。
“陌陌,我在这里。你还有我。”
“那你将来会离开这里么?”紫陌抬头看他,表情期待。
少年两三衡量,终不忍抹去紫陌脸上的期待。于是他点了点头,应声道:“不会。”
紫陌伸出手,朝少年眨眨眼。少年会意的伸出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欢乐谷里传来紫陌银铃般的笑声,醉了轻风,也晕了鸟虫。
只不过,少年隐瞒了一件事。他来之前曾与爷爷约定,五年内若学成,必出谷报家仇,亲手刃仇人。
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关于未来那回事,又有谁能真正打保票呢?那些变数,永远都让人无法预料。
阮离终于还是离开了欢乐谷,即使紫陌有多不舍,却还是微笑着目送他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或许以后还会再修改
(六)
欢乐谷里,不分四季,春暖花开。
此时,女子自桃花尽处,踏芬芳而来。人未至,而香已到。
一笑颤了花枝,再笑暗了花色。
彼时的紫陌,正在努力的浇灌着爷爷栽种的药草。有天籁之音从背后响起:“请问,天时老人在么?”
紫陌从地里抬首,愣了几秒,直到手中的东西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她才有些慌乱的捡起。
女子见状,用衣袖掩嘴吃吃的笑了起来。
阮离不知何时来到了紫陌身边,面无表情的看着女子:“你找爷爷有什么事?”
女子看见阮离时,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笑道:“老头什么时候又弄了个孙子?”接着她走到紫陌眼前,蹲下身,“小丫头,怎么啦?不认得姐姐啦?真没良心,你小时候可是最喜欢我抱你的呢。”
紫陌听到她的话,一脸迷茫。
女子并不恼,只是用手弹了弹紫陌的额头。
“哎呦,没良心的小东西。”
阮离一直盯着女子瞧,好似要把她看穿。可是,他终究不过是个小孩。而女子毕竟是在江湖上行走多年。
自古以来,山外青山楼外楼。
谁比谁更上一层,显而易见。
女子见天时老人并不在谷里,不知道低声呢喃了句什么,叹息一声,转身准备离去。临走前,她走到阮离身旁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见到阮离的脸色染上的红潮,女子才满意的离去。
“小哥哥,她跟你说了什么啊?”紫陌一边仰头望着阮离,一边用手轻扯他的衣袖。
阮离微低头,脸色已经恢复如初。
“没什么。”他伸手揉了揉紫陌的头,继续问道,“陌陌,水浇灌完了吗?”
紫陌看了一下药草地,应道:“快了。”
“那我们一起快些把水浇灌完吧。不然误了最佳时辰,草药的药效就会减弱。”阮离说着已经动手干了起来。
“那小哥哥,我们快些吧。不然爷爷回来又要唠叨了。”紫陌秀眉蹙了又松,抬头看了看天,有低头看了看那片草药地,不禁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而彼时,娇媚女子行至桃花丛林时,身子缓缓坠地。那一瞬,林中的桃花儿落了满地。
月华初上,夜凉如水。
床榻上的女子缓缓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是有些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呀,小哥哥——漂亮姐姐醒了。”紫陌‘啪’的一声,放下手中的木盆,朝屋外跑去。
过了一会儿,但见她拉着阮离进里屋。
床榻上的女子眯起狭长的丹凤眼,看着站在自己床榻旁的两个小孩。
“你们……”
“漂亮姐姐,你要好好休息哦。”紫陌一板一眼的替女子拉好被褥,“等明儿爷爷回来了,漂亮姐姐的病就会好的。”
“你先休息吧。”阮离仅仅只是睨了女子一眼,便牵着紫陌的手走了出去。
屋外,紫陌附在阮离的耳边轻声说道:“漂亮姐姐得的是旧疾了。不知道爷爷有没有用办法呐……”
阮离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别担心,我们应该相信爷爷的。我刚收到爷爷的消息说明天就能回谷了。”
“爷爷要回来了?爷爷要回来了……”紫陌的表情有着说不出的奇怪。
小孩的心理其实是相当矛盾的。
一方面希望爷爷晚点再回来,那样就不会有人天天在耳边唠叨;另一方面却又在心底暗暗期盼着爷爷早点回来,因为许多时候爷爷会告诉他们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爷爷不在的时候还是有些无聊的。而且漂亮姐姐的病还等着爷爷来诊治呢!
那……要回来就回来吧。
屋外的谈话一句都没有逃脱女子的耳朵。
旧疾么?她轻笑。
屋内的光晕散开来,洒落了满地铅华。
女子的思绪开始翻转。
那时的初生牛犊到如今的事事严谨,她终究还是变了。
曾笑当年少轻狂,而如今,又是怎样心情?
她为追随那个人的脚步,而步入江湖,到头来还是染了满身血腥,落了满身的心伤。而那个人呢?离她越来越远,远到,她满心疲惫却连他的身影都无法遥望。
他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
他转身,从此离开她的世界。
至此天涯海角,不再相见。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多少人为此闻风丧胆。
如若没有老头,她现在怕是还没能醒悟吧。
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罢了。
只不过,一个人这么些年,多少伤心事,诉与谁人知?
她这一身的病痛,怕是无药可治了吧?这样也好,也好。
反正已经了无牵挂,再无可恋了。
只是,为什么心口还会隐隐作痛呢?
还是放不下么?
那个人?那些事?亦或是那些年华?
这一切怕是再也无从得知了。
女子的双眸轻轻阖上,嘴角缓缓勾起,在夜色里开出一朵徇烂多彩的花。
夜的气息越来越浓,女子已经睡去,紫陌与阮离守了她整整一夜。
然后迷雾散尽,曙光来临,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完。
(七)
在这个云淡风轻的早晨,天时老人踏云而归。
紫陌欣喜的迎了上去,阮离照例安静的站在一旁地。天时老人笑呵呵的揉紫陌的头,然后询问阮离,“谷中的客人此番情况怎么样?”
“不好。”阮离轻皱眉头。
天时老人听了他的话,仍旧不疾不徐的走着。表情平淡,看不出思绪。
待他们走到屋子时,女子仍然昏睡,没有丝毫醒的迹象。
天时老人摒退了紫陌与阮离二人,手袖一挥掩上了所有的门窗。
紫陌、阮离守候在门外,随时等候差遣。
四周除了安静,再无其他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屋里屋外,依旧毫无动静。
紫陌昨夜一宿未睡,此番等着等着竟靠着阮离睡了过去。而阮离的表现完全超乎一个十岁的孩子,|奇+_+书*_*网|即使一夜未眠却依旧强撑着身子守在屋外。
“忍耐力非常,必成大器。”
屋内的天时老人虽然在为女子医病,可对屋外的一切依旧了如指掌。以上的话就是他对阮离的评语。
四个时辰过后,屋门被打开。天时老人从里头走了出来,脸上有些许倦容。
他嘱咐阮离带紫陌去休息,其他的事他自己来。阮离抱着紫陌进了另一间屋子,他自己却在安顿好紫陌后,又来到了天时老人眼前。
“爷爷,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么?”
“没有了。阿离先下去休息吧。等要帮忙的时候,爷爷再叫你。”
“哦。”少年这才拖着有些摇晃的身影离去。
天时老人站在原地,双手背后,眼里是闪过一抹精光。
紫陌睁开眼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黑了。
她从床榻上爬起来,朝女子暂居的屋子跑去。
那扇门虚掩着,里头传来细微的声响,仔细一听又有点像咳嗽声。紫陌附在屋门的缝隙里,看见女子正用手极力捂住嘴,不愿发出声响扰了别人。
她站在门外,一直待到女子平息了咳嗽后,她才推门进入。
女子见到她的时候有些吃惊,连忙把手里咳血的手帕放回衣袖。然后笑着拍了拍床沿示意紫陌过来。
紫陌依言坐在女子的床檐,目光坚定,“漂亮姐姐,爷爷医术那么高明,一定会有办法的。”
女子听到她稚气的脸庞,嘴角勾起,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几年不见,丫头变得懂事了呢。老头也说会有办法的,所以我一直都不曾担心。”
不曾担心,只因为从来都未曾放在心上过。
紫陌因那笑又愣了神。
女子看着她,开口:“丫头,你喜欢阮离吧。”
紫陌还不太了解喜欢的含义,只是不解的看着女子。
女子接着说:“如若喜欢了,那么可一定要抓紧,否则可就追悔莫及了。别像姐姐这样落了一身的病根,到头来,事事诸如竹篮打水,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女子的神色悲凉,紫陌虽然听不懂意思,却记住了女子的话以及那悲凉。她想,漂亮姐姐说这些话时,心口该有多疼呐……
女子或许是太累了,又或者是身体太过虚弱了,亦或是因为刚喝了药,所以药效发挥了作用。不过短短一会儿时间,就睡了过去。
紫陌轻手轻脚的替她盖好被褥,然后掩上屋门离开。
彼时的天时老人正在制药房里研究缓解病情的丹药,紫陌在外头敲门。被允许进入后,她连忙抓着天时老人的衣服,略带哭音道:“爷爷,你一定有办法就漂亮姐姐的,对不对?对不对?”
老人叹了叹气,然后停下手中的动作,“爷爷不是神仙,这一回,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可是,可是,”紫陌想表达出心中的想法,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天时老人蹲下身,对紫陌交代到:“今晚会是关键的一晚,可以帮爷爷一件事吗?”
紫陌闻言用力点点头。
老人接着道:“那你现在先去替爷爷好好守着漂亮姐姐,一发现有什么异常立即告诉爷爷。可好?”
紫陌点头如捣蒜。
待紫陌离去后,天时老人又重重叹了口气。
这红尘之人,皆为情而伤。
紫陌依照天时老人的吩咐,拿着凳子静坐于床塌旁,寸步不离。
窗外的一轮明月透过砂纸,余光漏了进来。
床上的女子秀眉轻簇,不时的呓语着,好像陷入了炯长的回议中。
紫陌轻唤了女子几声,没有回应。
她心一沉,连忙朝制药房跑去。
在半路碰到阮离,她语无伦次,幸亏阮离还是听清楚了她的表述。阮离让她先回去,剩下的事情交给他。
紫陌这才跑回屋子,一面拧着毛巾替女子擦拭脸上的冷汗。
迷雾笼罩,她穿过那条长廊,意外的一个小女孩独自蹲在墙角埋头哭泣。她走过去企图安慰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从她身上穿了过去。
她微微愣了愣,才醒悟原来自己入了别人的梦。
只是,为何这情景如此熟悉?
正在这时,一个男孩满脸汗水的四处寻找女孩,在发现她的时候,男孩脸上露出了笑容。
“小卿,别哭了。”男孩在小女孩面前蹲了下来。
女孩听到声响,缓缓抬起头。虽然满脸泪痕,可她却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小女孩就是当时的自己。
然后浓雾又起,画面转换到了那个血染的落日。
少女在男子面前挥剑自残,男子却面不改色。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
两处茫茫皆不见。
相见不如不见。
落日之下,唯见少女嘶哑着嗓音朝男子的背影喊道,“至此之后,再无瓜葛。从前的一切一笔勾销。”
男子的背影仅仅停顿了一秒,随即消失在苍茫的斜晖里。
少女抿嘴,面容倔强的朝相反方向离去。
风沙扬起,什么都没留下。
若我离去,后会无期。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无修改
(八)
昨夜,阮离唤来了天时老人。
老人让女子服下了自己刚研制的药丸,终于女子渐渐归于平静。一整个晚上,他们都守护在床榻旁。紫陌则是紧紧握着女子的手未曾分开过。她说,|Qī|shu|ωang|这样漂亮姐姐就会感受到希望。
黎明的曙光破晓而出,女子重新睁开眼。那一刻,三人各自松了一口气。
熬过这一夜,便无大碍。
“水……”女子虚弱的出声。
阮离连忙倒了一杯水,递给正在为女子检查的天时老人。老人接过水,小心翼翼的喂女子喝下。
“卿丫头,身体是自己的,一定要顾好啊。”天时老人微侧身,把碗递给阮离。
“老头,我知道。”女子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语气很是虚弱。
“知道?那你说说看,这一身的伤是哪里来的?”天时老人沉下脸。
紫陌与阮离甚少见他生气,此时不禁有些害怕。唯独女子照旧在笑,看不出丝毫惧色。
“这一次仅仅只是替你控制了病情,我还没有把握治愈你的病。”这种病他研究了十年,还是没有办法。
“老头,没关系。生死有命,我不强求。”
天时老人听到女子的话,气愤的甩着衣袖离开。只是不知气的是女子还是自己?
女子目送了老人离去时的背影,面容淡定。
三天后,女子提出要离开。天时老人起初还不答应,后来不知道女子对他说了什么,终于答应放行。
那天,天空飘着一丝细雨,女子撑着油纸伞站在谷口,细雨佳人,那画面融洽的犹如一副水墨画。
女子抱了抱天时老人,拍了拍阮离的肩,很显然,她把阮离当成一个成年人来看。最后,女子停在紫陌面前,附着她的耳朵说了几句话,然后揉了揉她的头,用正常的语调说,“姐姐的话可都一一记住了?”
“嗯。”紫陌点头。
女子朝后退了一步,看向众人:“那,我走了,保重。”女子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一如她的行事作风。
终于女子的身影越行越远,渺如尘埃,消失不见。
“爷爷,你说漂亮姐姐离开这里以后,会去哪里呢?”紫陌搔首“去她所去之处。”
“那我以后还能见到她吗?”紫陌又问。
“有缘自会相见。”
有缘自会相见?紫陌咀嚼着天时老人的话,一路沉默。
回到木屋,紫陌拿着漂亮姐姐赠予自己的书籍粗略翻看,发现上面有好些字自己都不认识。原本是想去询问小哥哥的,可是漂亮姐姐临走前交代,不能告诉任何人。那么就只好把书先收起来,待日后她识得更多字时,再来看吧。
这样想着,紫陌把那本书藏在了她自认为最隐蔽地方。
后来的几年里,紫陌浑然忘记了自己曾经藏过一本书。然后那本书一直静静的尘封了五年之久。
直到,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桃花纷纷怒放,紫陌忽然想起,那个如桃花般的女子,这才想起了那本被遗忘的书。
然后有了那个不那么寂寞的三年。
作者有话要说:完
(九)
一直以来,紫陌都没觉得调皮捣蛋有什么不对。直到八岁那年的冬天,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她犯的错,小哥哥全部都替她承担了。
那天,紫陌依照爷爷的吩咐去替那一片草药地浇灌。
浇灌完了以后,她突然想到小哥哥昨天说的那个成语,好像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揠苗助长’。虽然她昨天没有认真听,可是按照字面上的意思,应该是“把苗拔起,以助其生长。”
紫陌心想,这些草药长的这么慢,那么她就发一发善心,帮助它们快些成长吧。
这样想着,紫陌一下子来了干劲。
因为爷爷栽种的草药是在是太多了,所以她花了将近一个早上的时间,才把一小部分处理好了。紫陌想,反正时间多的是,现在就先这样吧。
回到木屋,饭菜已经备好。
“陌陌,先去洗手,我去叫爷爷。”阮离看见紫陌沾满泥土的脸和手,微皱眉。
“哦。”紫陌本来是想跟阮离好好炫耀一下自己的功绩,但是在看见他紧皱的眉头后,打消了想法。
午后的阳光,慵懒的让整个人也随之懒散起来。
紫陌躲回被窝,睡起了午觉。
一室的安静,唯有阳光落满地。
这一觉,睡的天昏地暗。醒来时,已是满地清辉。
紫陌醒来后觉得奇怪,为什么没有见到阮离的身影?
她微眯着惺忪睡眼,穿过长廊一路寻去,终于看见大堂前曲漆跪于地的阮离。她心里一惊,连忙飞奔而去。
“小哥哥,你……怎么……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跪在这里?”紫陌手握着阮离的衣服,有些语无伦次。
“没事。”阮离朝她露出微笑。
“既然没事,那为何跪在这里?”紫陌仔细的盯着他,好似要瞧出个所以然来。
“陌陌是不是刚起来?饿了吧?厨房里有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阮离企图转移话题,但紫陌是个精明的小鬼。
“小哥哥,你为什么要跪在这里?”紫陌继续问。她隐约瞧见阮离的后背染上些许血迹。
“没什么。”
还是得不到答案,紫陌心一横,跟着跪在了地上。“既然没什么,那我陪小哥哥一起跪。”紫陌嘴唇紧抿,面容倔强。
“陌陌,天凉,快回屋吧。”阮离苦心劝说,怎奈紫陌就是不听,固执的陪他跪。
半响,天时老人从大堂最左侧的制药房走出来,站在阶梯上看着他们。
“陌陌,回屋去。”天时老人厉声说道。
紫陌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不,我要陪小哥哥一起跪。”
“回屋去。”天时老人再次出声,散发着冷意。
“除非小哥哥和我一起回屋。”紫陌其实心里怕的要死,嘴里却还在逞强。在她的印象中爷爷好像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
“好。很好。那你们两个就一起给我跪着。”天时老人好像已经怒到极致,却又发泄不得,只得把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走着圈。
紫陌被天时老人弄的有点头晕,她小心翼翼的开口道:“爷爷,你,可不可以先停下来?”
“闭嘴。”天时老人阴沉着声音,“你知道那些草药我栽培了几年才好不容易成活的吗?七年,足足七年。现在倒好,死了,全都死了。”
紫陌停到他的话,猛的一愣神,爷爷说的草药,不会正好就是她早上‘揠苗助长’的那些吧?那么如此一来,小哥哥挨的那些鞭子,本该是落在她身上的。这样想着,紫陌鼻子一酸,眼泪哗啦啦就落了下来。
天时老人见到那些泪水时,有些心软,只得硬着心肠道:“跪到子时再给我起来。”说完随即大踏步离开。
跪到子时,却没有道明谁跪到子时再起来。其实爷爷还是心软呢。
紫陌与阮离就这样静静的跪着,一直到子时的来临。
屋内的光散发着淡黄的光晕。
紫陌轻轻的替阮离祛除衣裳,不经意间碰触到伤口,紫陌连忙对这伤口轻轻吹气,然后流着泪直说对不起。而阮离只是趴在床榻上,咬着牙,反过来安慰她说,没关系,不疼。
待衣裳褪去后,入目的是一条条触目惊心的鞭痕。紫陌眼里的泪一滴滴落在伤口上,疼痛终于让阮离忍不住轻呼。紫陌慌忙的边说对不起边整理让她不小心弄倒的瓶瓶罐罐。
终于在里面找出金疮药,然后小心的替阮离涂抹。
“小哥哥,你为什么要替我承认呢?”她不明白,明明是她的错,他却硬揽了去。
阮离轻笑:“要是爷爷的鞭子在陌陌的身上开花,可就不好看了。”
“小哥哥,还会疼吗?”紫陌替他涂完药,然后往他伤口处轻吹气,“对不起。”
阮离轻起身,与紫陌面对面。他轻叹了口气,然后用手拭去紫陌脸上残留的泪痕,一脸郑重:“陌陌,你要记住,小哥哥帮的了你一时,却帮不了你一世。你也不可能永远呆在谷里不出去,你必须学着自己长大。”
紫陌看着他的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么以后,陌陌也要照顾好自己哦。不要让小哥哥担心。”
紫陌看着阮离清亮的眸子,终于重重点了点头。
她好像有些明白喜欢的含义了……
“小哥哥,我喜欢你。”
“小哥哥,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天已经很黑了,木屋里晕黄的光,暖了冬天的深夜。
作者有话要说:完,晚上去看林一峰歌友会。
(十)
日子如流水般流淌着,至那件事后,紫陌两年内都没有再闯祸。这个三月,紫陌央求天时老人带她出谷。天时老人起初是不答应,因为外头的世界太复杂。可是到底还是拗不过紫陌,终于带她一起去墨香谷。其实天时老人也有自己的打算,他想着自己总有一天要离开这世上,他不可能一辈子把她纳入自己的羽翼,是时候开始让她学会成长了。
而这一次,阮离则留在了欢乐谷。因为五年之约,还没到。
距离上一次出谷的时间,已经隔了四年之久。外头的一切对于紫陌来说,又是一副全新的面貌。例如这玉州城。
那年的炎夏,她在玉州城阻止了一场乞丐之间的抢夺战,因缘际会救了小哥哥。只是她印象中那死气沉沉的玉州城与今日的繁华相比,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大到紫陌都有点怀疑,那年的记忆是不是假的?
紫陌看着这与那年炎夏完全不一样的玉州城,终于在天时老人的叫唤声中,跟上了步伐。
待紫陌跟上步伐后,天时老人方才正色道:“丫头,这外头的世界可不比咱们谷里,万事需诸多小心,要比别人多留个心眼。”
“是,爷爷。”紫陌点头。
天时老人微微颔首,然后他看了眼身旁的茶肆,说:“走了这么久的路,可把爷爷这身老骨头给折腾的够累的,我们先去茶观里休息一下吧。”
紫陌听到天时老人的话,笑着应到:“这世上,谁说老,陌陌都相信,唯独爷爷说老,陌陌不信。”
天时老人听到紫陌的话,呵呵的笑了起来。边说边笑的天时,两人已经偕同走进了旁边的茶肆。
进了茶肆,祖孙二人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刚坐了下来,即见店小二眉开眼笑的迎了上来。
“客倌,想来些什么?”店小二利落的擦了擦桌子。
“来一壶茶,再来几个馒头。”
“好嘞,您请稍等,马上就来。”
“一壶清茶,一笼馒头————”不大不小的茶肆里,传来小二清晰的吆喝声。
来者皆是客,这里的店家不会因为你的着装而瞧不起你,也因此这家茶肆的生意总是比其他家好上一些。
茶肆与客栈向来都是最复杂的地方:有居庙堂之士、也有处江湖之侠客,当然也有市井小民。只不过前者留的多半都是匆匆过客,而后者留的多半都是有需要之人。但是无论怎样却都是人们交流消息的地方。如果你想知道什么消息,来这两种地方就对了。可是不能绝对保证消息的可信度。
毕竟,以一传十,以十传百,事情到最后莫不是面目全非罢了。
坐在他们邻座的是两个中年男子,穿着粗布衣裳,一惊一乍的讨论着刚刚才听说来的事。
“听说,昨日,柳家大公子被发现死在家中。而且还被挖去了双眼。”其中一人小声的对另一人诉述自己前不久刚听说的事。
“这件事,我也略有所闻。这柳公子可是柳家唯一的血脉,这下倒好,白发人送黑发人。而且官府也没法,只推脱说尽力而为。诶,谁叫凶手是天魔双煞之一的黑无常呢。”另外一人连忙附和道。
在他们旁,仅一臂之遥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身材瘦小、肤色黝黑的少年。少年此刻好像被他们的话题所吸引了,伸长了耳朵。在听见天魔双煞时,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询问道,“敢问两位大哥,天魔双煞究竟是何方神圣?连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
“不会吧,你连天魔双煞是谁都不知道?”其他二人连忙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望着他。
“呵呵,”少年脸上浮起羞涩,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继续说,“我家住在深山里,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家。没想到外面的世界还有这么多稀奇的人和事情。”
那两人见少年说的诚恳,摆了摆手,其中一人道,“小兄弟,说实话,你也着实应该多出来见见世面,整天躲在深山老林里能有什么出息。”
黝黑少年听到他的话,好脾气的点头。重新回到刚才的问题上:“那敢问大哥,天魔双煞是谁?怎的这般厉害?连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
“天魔双煞是罗刹门的两大护法。唉,这罗刹门真是无孔不入啊。”
“可是,那罗刹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呢?”少年再问。
“谁知道呢,五年前就这么凭空的冒了出来,据说,但凡出的起价钱的任务,他们都会接。”
“哦,这么神秘啊。”少年似懂非懂的点头。
恰巧的是,坐在紫陌这个位置上,刚好把一切尽收眼底。自然以上这些对话,一句都未能逃脱紫陌的耳朵。或许是那个少年的突如其来的亲切感让紫陌的眼神多逗留了一下。那个黝黑的少年好似不经意的转过头,看见紫陌的笑时,微怔愣了一下,随即朝紫陌咧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爷爷,爷爷。”紫陌收回眸光,轻声唤到。
一旁的天时老人正慢悠悠的吃着茶,眼睛微微眯起,在紫陌叫唤了三声之后,才缓缓睁开眼。
“爷爷,罗刹门是个什么样的组织?”难道真的如他们所说,凭空冒出的?
“呵呵,丫头怎么突然问起罗刹门来了?”天时老人把茶盏轻放回桌上。
“好奇而已。”紫陌单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把玩着发梢,眼神微眯,看不出她在打什么主意。
“哦?”天时老人挑眉。这丫头越大越像她娘,一肚子的坏水。
“若爷爷告诉我,我就替爷爷要到那紫玉蜂王浆,如何?”紫陌笑眯眯的直视天时老人。
“成交。”天时老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答应了这门生意。反正说了,他又没有任何损失。要知道,他这一生别的不爱,独爱那紫玉蜂王浆。这丫头,料准的,不就是这点么?
“罗刹门。神秘组织。五年前开始在江湖出没。门下有天魔双煞两大护法、红澄黄绿青蓝紫七大帮、七七四十九个堂。”天时老人说完,拿起桌上的茶盏,继续啜饮。
“只有这些了么?”紫陌余光轻扫四周。
“现任罗刹门门主,据说是一个少年。”这一句话,天时老人用的时内力传音之术,故而除了紫陌外,其他人并不曾听见。
少年?紫陌惊讶的抬眼看着天时老人,怎奈老人却连眉眼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悠闲的品着手中的茶。
少年。那该是个多么厉害的人物啊。
紫陌在心里细细揣度着这两个字的意思,目光中闪过丝丝光芒。
一刻钟后,天时老人终于把茶全部饮完。“丫头,我们起程吧。要变天了呢!”只见他把茶盏放回桌上,然后从怀里掏出十文钱放在桌上。
“是。”紫陌起身跟在天时老人后面。待一老一少的身影走出茶肆后,原本在角落的几抹身影随迅起身跟了上去。而那个黝黑的少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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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祖孙二人踏出茶肆刚走了几步,紫陌就察觉了不对劲。只不过,她望见天时老人一脸悠哉的表情后,硬是把心里的疑虑压了下去。
大街之上,鹤发老者慈眉善目,衣袖轻扬,宛如谪仙。少女肤如凝脂,巧笑倩兮。这样一对奇异的组合在大街上自然引来路人的连连侧目。
“轰——”也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而已,晴朗的天空一下子乌云密布,整个暗了下来。那天空好似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雷声轰隆,闪电让这天空更显诡异。
原本在人潮拥挤的大街一下子就空了下来,家家户户都闭上了门窗,甚至连本应开门坐生意的店铺也关上了门。而大街之上唯独祖孙二人依旧步履悠闲的走在大街之上,好似并未觉察天空已由晴朗变成了阴霾。
“爷爷果真料事如神,真的变天了呢!”紫陌笑嘻嘻的说,握成拳的手轻轻松开。
天时老人却并不答话,目光望向远处,只是开口笑道:“都出来吧。”
天时老人的这一声并未得到任何回应,只见他继续道:“莫非几位壮士是想一路护送我们祖孙二人不成?”
天时老人话音刚落,就见五个身影凭空而降出现在他们面前。为首的黑衣男子朝天时老人拱手作揖,好言道,“我家主人有请,望老先生与我们走一趟。”而其余四人则抬着一定轿子立于一旁。
“呵呵,老朽一介凡夫俗子,何德何能,竟劳烦各位壮士大驾。真是惭愧之至,惭愧之至。”天时老人面露愧色。
“老先生不必如此谦虚,我家主人素闻老先生神医妙手之威名,今日特意派我等前来请老先生到俯上一叙。”黑衣男子说到‘请’字时,不由加重了语气。
天时老人面露难色的转过头看了看自己身旁的紫陌,然后转回头万般无奈的对黑衣男子道:“只是老朽今日还有要事在身,不如改日可好?”
黑衣男子把天时老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只见他笑道:“如若老先生是在担心这位小姑娘的话,那倒可放心。我家主人有交待,两位一同前往便是。”
“呵呵,这样也好,要不然老朽还真担心这丫头会找不到回家的路呢!各位别看我这孙女长的一脸聪明样,其实糊涂的很,是个路痴。”天时老人说完,引来紫陌的一脸嗔怪,更引得那以黑衣人为首的五人一阵大笑。
“轰隆——”天空又打了一个响雷,大风刮得树叶哗啦啦作响,卷起满地的尘土,让人真不开眼。为首的黑衣人皱了下眉头,询问天时老人道:“看这情况,后头可怕还有一场暴风雨呢!敢问老先生,我们现在是否可以动身?”
“那么有劳壮士了。”
黑衣男子拉起帘子,做了个‘请’的姿势,天时老人与紫陌便一同进了轿子。待他们一坐进轿子,黑衣人手一扬,那四人便抬着轿子与他一齐消失于这苍茫的墨色之中。
说时迟那时快,轿子刚一离地,斗大般的雨点立刻砸了下来。坐在轿子里的紫陌偷偷的用内力传音之术问天时老人:“为什么爷爷要答应呢?”
“丫头,你不觉得现在这样比之我们刚才舒服多了?”天时老人闲靠在软塌之上,一派从容。
紫陌听到后,了然的眨了眨眼。这轿子内置软榻,即使是坐上两个人依旧宽敞有余。而且如此一来,既避免了他们被淋成落汤鸡的可能,又免费载了他们一程。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轿子外头传来暴风雨呼啸而过的声音,轿子里面却传来少女均匀的呼吸声。
紫陌睁开眼时,轿子刚好平稳的落在地上。帘子被掀起,为首的黑衣人微鞠躬,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天时老人先下了轿子,然后紫陌随后钻了出来。
此时的天,阳光灿烂、万里无云。与原先的乌云密布完全相反。而抬眼便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华丽的宅院,门前两尊六尺高的石狮分立两旁,朱红色的大门是用上好的硬木所制,仰头便可见那写着宁府二字的烫金牌匾。原来,这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已经从玉州城到了临近的平城。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管家,见到来人,连忙热心的迎上前:“老先生,里边请。我家主人已等候您多时。”
天时老人微颔首,跟在管家后面往府内走去。宁府内,长廊如带,迂回曲折。一路上,紫陌安静的跟在天时老人旁侧,唯有四处转溜的两只眼睛泄露了她此时的心情。而把他们二人请到这里的五名黑衣人,早在他们踏入府内时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走完蜿蜒曲折的长廊,绕过一片湖之后,前面带路的管家终于在一间楼阁前停了下来。而楼阁上站立之人正是等候已久的宁府主事宁浩天。
此时的宁浩天已从楼阁上走了下来,只见他朝管家道:“德胜,你先下去吧。”
管家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然后就只剩下,天时老人、紫陌以及宁浩天三人了。
只见那宁浩天一袭华服,两鬓有些许华发,一脸愁眉不展,但这仍未掩他浑身散发的凌人气势。宁浩天打量天时老人身旁的紫陌时,眼神有些凌厉,但到最后却逐渐的柔和了下来,随后他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天时老人。
“神医,没想到十年之后,我们竟是以这种方式相见。”
天时老人听到他的话,笑答:“再见便是缘分,宁兄勿需这般感慨。”
“诶,还请神医上楼细谈。”宁浩天语气诚恳。
天时老人点头,然后对紫陌说:“丫头先自己去玩,等会儿,爷爷办完事再来找你。”
“好。”紫陌听到天时老人的话,笑的眉眼弯弯。她早就打定主意要把这偌大的宁府给逛个遍,这次刚好正中下怀。
可是不过短短的一秒而已,紫陌的笑容便开始有些僵硬了。只见宁浩天拍了一下手掌,一道黑色的人影便出现在三人面前。
“祁阳,你带小姑娘到四处逛逛。”
唤作祁阳的少年听完交代后走到紫陌面前,对紫陌说:“姑娘,这边请。”
紫陌抬起头看见少年面无表情的脸,以及爷爷有些意味深长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JJ真是抽啊……
(十二)
“诶……”这已经是紫陌第九九八十一次叹息了。
在宁府大致转了一圈,纵使脚踏之处是这景色秀丽的宁府也没法子让她舒心。原因无他,只因所到之处,身旁一定跟随着一个影子,而且还是一个闷葫芦罐儿。紫陌那个郁闷啊,用跑的嘛,又甩不掉,若用迷药迷昏嘛,又不大合乎情理。况且,爷爷让她在外人面前最好不要用药。
如若你说上十句,他方应你一句。若你不开口,他自然也是不会出声。但是却时时刻刻跟在你身旁,像跟屁虫一样,甩都甩不掉。
紫陌坐在亭子里,对着那一湖江水,小脸皱成一团。她趴在石桌上盯着那湖水瞧啊瞧,就是不发一语,安静的让身后的少年差点以为她睡着了。
“哎呦……”
突然,趴在石桌上的少女,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一手紧捂着肚子,另一手抓着身后少年的衣袖不放手。
“祁阳哥哥,我肚子疼,茅厕在哪里?”
少年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跟我来。”
少年走在前头,少女走在后。
“祁阳哥哥,究竟到了没有啊……可不可以快点……”一路上,除了传来少女腻死人的声音外,当然还有仆人的连连侧目。
少年要么就是定力非凡,要么本就是闷葫芦一个。因为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开口,只有紫陌一人在唱独角戏。
“到了。”少年终于出声。
“哦呀,谢谢祁阳哥哥。”紫陌说完,一脸迫不及待的跑进来茅厕。
一刻钟后,绕是定力再好亦或是再沉闷的少年也终于忍不住开口催促到,“好了没有?”
少年一连问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回应,转念一想,也顾不得男女之分连忙推开那茅厕的门,可是哪里还有少女的踪影,只有墙壁上画着一只乌龟。仔细一瞧,原来是踏着那窗户跑了……
少年满脸懊恼,爹暗地里交代,要好生看着那小姑娘,却不曾想,让她摆脱了自己。这下子,只好先去寻人了。
而彼时,平城大街之上,紫陌正左手拿着冰糖葫芦,右手拿着形如白兔的糖人,笑的好不惬意。嗯,早前还没好好逛逛那玉州城,这下子刚好弥补了这遗憾。
这冰糖葫芦还真好吃呐……紫陌吃完手里的一串后,还不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那模样像个满足的小孩。
平城比之先前的玉州城还要富饶,因此这大街之上的小贩以及来往人潮自然也比玉州城多了些许。
前方不远处,人潮围了三层。紫陌仗着身体娇小,也不管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硬是挤了进去。只见眼前的大汉身体后仰,从嘴里喷出一米多高的火龙,而且双手还不间断的玩耍着四个约莫十五斤重的铁球,却气不喘息,面不改色。还有一个中年男子横躺着,肚子上放着一块大石,另一人手持铁锤用尽力气砸了下去,石头裂了,但躺着之人却毫发无损。这些精彩的表演赢得了围观者的喝彩声。
然后只见一个绿衣姑娘敲着铜锣嚷着,“各位看倌,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绿衣姑娘说了一阵子,开始把铜锣倒过来,然后走向围观人群面前一个个收起银子来了。许是这些精彩的表演让围观的群众饱了眼福,他们给钱的时候手脚也利索多了。一眨眼的功夫,铜锣就装满了钱。给钱的都是主,绿衣姑娘连连哈腰道谢,两只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细线。
紫陌站在最里头,忽然眼角瞥见一抹有些熟悉的身影,吓得她连忙低下头借着人群的掩饰出了那围观群,往巷子躲去。她用手拍了拍胸口,然后悄悄露出半个头,正好看见一个少年站在大街之上左顾右盼,似乎不相信自己刚才看见的是幻觉。而那来人正是宁府主事宁浩天的养子宁祁阳。
紫陌确认那少年已经走远不会再回来后,便大摇大摆的出了巷子,嘴里哼着小调,往一旁门庭若市的酒楼走了进去。
来到平城若不吃一下,天香酒楼的香椿鱼,那就不能说你来过平城。这就好像,到了古罗城却没有赏过谷罗城西湖的荷花一样。
紫陌摸了摸刚才从少年怀里‘借’来的钱袋,笑容里有些猫儿偷腥得逞的味道。靠坐在二楼一隅的紫陌,一口气点了一份香椿鱼、一份红烧肉、一份酥皮龙虾外加一份板栗烧鸡。这麽多的东西,这个小姑娘吃得完么?店小二虽然几欲开口询问,但是转念一想,这滚滚而来的可都是钱呐,随即便放弃了询问。
天香酒楼不愧是平城第一酒楼,服务好、效率高。紫陌前一刻刚点完菜,随即就有菜端了出来。
上的第一份菜是红烧肉。入口一块,乍觉甜爽,牙齿嚼下时,肉的芳香顿时在口中四溢开来。嗯,不错。不过比之小哥哥的手艺,还是差了一点。
随着陆续被端上来的是酥皮龙虾、板栗烧鸡以及压轴的香椿鱼。这其中,最让紫陌赞不绝口的当属这香椿鱼了。
香椿鱼口感酥脆,吃完后唇齿生香,食欲倍增,真乃珍品也。这也是天香酒楼之所以闻名的一个重大原因。
一顿饭下来,撑的紫陌肚皮鼓鼓的。不过,吃饱喝足的感觉真不错。
紫陌刚踏出天香酒楼的门槛,就看见一脸阴沉的宁祁阳。紫陌一拔脚就想溜,但是宁祁阳比她快了一步按住她的肩。紫陌见状,只好抬起头来,冲着他笑满脸谄媚样。
“祁阳哥哥……”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凡事笑为先就对了……
少年不理会她的笑,只是冷着声音道:“神医让我来叫你回去。”
“哦呀,爷爷是不是要走啦?”紫陌弯着眼,一脸天真。
“不是。”少年吐出两个字后便再无声音。任凭紫陌说的口干舌燥,他就是不理。紫陌终于耷拉着脑袋,安静的跟在少年身后不再言语。
在回去的途中,紫陌突然瞥见早前自己在玉州城茶肆见到过的黝黑少年,此刻居然也出现在了平城。而奇怪的是早上还对自己微笑的少年此刻好像并不识得她。
最最奇怪的莫过于黝黑少年竟然一改先前的傻气模样,面色冷如冰霜,那眼神不像是一个普通人能有的。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
(十三)
原本只是很短的一段路程,却因为行路之人间的沉默与压抑,让人仿若走了一个时辰般漫长。
只是长路漫漫,终究还是会有尽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分立两旁足足六尺高的石狮,接着就是写着宁府二字的烫金牌匾。宁府算的上是一个大家族了,所以门口每日都有站岗之人。
此时门口的侍从见到少年时,恭敬叫道:“少爷好。”
少年微微颔首,便走进了宁府。紫陌自是一路尾随。终于,二人在一间书房前停下来脚步。
屋外的人才刚停住脚,屋内的人刚好出声,拿捏的恰到好处,“都进来吧。”
“是。”少年推开门,待少女进去后,方走了进去,轻手关上屋门。
此时书房内,宁浩天与天时老人相对而坐。一个眉皱如川,一个悠闲如斯。
而书案旁的香炉里正燃着白檀,腾升起的氤氲之气,一下子弥漫了整个书房。这白檀本是檀香料中的极品,此其间又混杂着天下第一香料坊的香料,顿觉屋内芳香四溢,让闻者心情为之畅快。而这檀香木配合天下第一的香料,引芳香之物上至极高之分,已是至高境界。
此时少年站在宁浩天左侧,少女站在天时老人的左侧,刚好抬眼即见。
“还望神医在府上多住几日,待贱内病情好转些,再离开。”宁浩天打破沉默,满脸诚恳。这个大概是自从神医来了之后,他最常有的表情了。
“宁兄勿需客气,老朽自当尽力而为。”天时老人在心底叹气。
他十年前认识宁浩天时,宁浩天的妻子已病入骨髓,昏迷不醒。但宁浩天却偏偏不信,找遍天下医者,终于用尽所有方法找到了游历而归的他。因了他对妻子的那份执着而感动,他第一次破了例。他说若他能寻来五彩玲珑珠、七色草、冰山雪莲以及苏坊花,他便有办法救他妻子。
这是小时候他在无意中看到的法子,但这四样皆是世人撞破头想要得到的,本料想,宁浩天是定然无法将这四样找齐的,岂料七天之后,宁浩天满眼血丝的站在他面前,把四样东西交到了他手里。
他交给宁浩天十粒续命丹,然后告诉每五天服一粒,然后就离去了。
他回谷后,把五彩玲珑珠磨成粉末再混制其他三样放入炼丹炉研制七七四十九天,然后马不停蹄赶到宁府。把丹药让病人服下,在房内的香炉中燃起混合了檀香以及天下第一香料坊的香料,一个月后,病榻上的人儿终于缓缓转醒。
可是这世上哪里有长生之药,十年前,虽然保住了性命,可是却终没能治愈那病根。十年后的如今,怕是再无其他法子了……
这情况,两人心中自是明白的很,但是宁浩天不愿说,他自然也就不戳破。
书房的一番闲谈后,宁浩天命下人带祖孙二人去各自的客房休息。紫陌的房间刚好与天时老人相邻。所以待领路的下人走后,紫陌便轻声溜进了天时老人的房间。
此时的天时老人正盘脚坐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紫陌轻唤了天时老人一声,没有得到回应。她转了转眼珠子,然后蹑手蹑脚的走到包袱旁,手刚要触到包袱的边缘,耳边却传来轻咳声。
紫陌讪笑的收回手,转身,一脸无辜,“爷爷,你还没睡啊。”
“丫头,这平城天香酒楼的香椿鱼味道还不错吧。”天时老人闭着眼,语气中尽是调侃。
“嘿嘿,要不我明天给爷爷带一份回来?”紫陌一脸谄媚相。
“你呀,还是安分点呆在这宁府里面,别到处乱跑。省的爷爷这身老骨头还要时时刻刻为你操心。”天时老人睁开眼。
“哎呀,爷爷放心吧。我答应你就是了。”紫陌见天时老人睁开眼,走过去撒娇的揽着天时老人的手臂。
“你呀……”天时老人拍了拍紫陌的头,接着道,“要多少两银子,自己去包袱里拿吧。”
紫陌听到天时老人的话,喜上眉梢,跑到包袱旁拿了两锭银子,嘴里连连应是。
“记得早些把银子还给人家。”紫陌刚把银子拿在手里时心里的欣喜,都在听到天时老人这句话时熄灭了。
她嘴角微抽,重新转过头对着天时老人讪笑:“知道啦。那我现在就去把银子还给人家。”
紫陌说完,见天时老人又重新闭上眼,遂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然后把门掩上。她站在屋外打了个哈欠,然后抬头望了望天色,原来已经日头西下了。
她突然觉得有些困倦,便打消了原本想去还钱的念头。然后步伐一转,朝隔壁间走了进去,找到床,倒头就睡了过去。
这期间有听到丫鬟唤她去吃晚膳的声音,她迷迷糊糊应了声不吃,又睡了过去。期后好像又有人来唤了几次,紫陌自己也记不得了。只是等她睡饱醒来时,已经月华初上,夜凉如水。
作者有话要说:完……
(十四)
紫陌二人住的客房位于宁府的西侧,因天时老人喜静,于是宁浩天便命下人不准轻易靠近。这夜晚的院子内更是安静极了,只听到紫陌的脚步声。
“爷爷,你在吗”紫陌敲了敲天时老人的房门。一连问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回应,唯有她一人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被拉的悠长。
应该是去帮宁夫人治病了吧。紫陌这样想着,突然肚子传来‘咕噜’的叫声,紫陌摸了摸肚子,眨了眨眼,然后欢快的朝院外跑去。
呃……右转,直走,左拐,绕过三条小道,直走,右拐。应该就是这里了吧?紫陌一边想着,屋里传出来的香气让她的双脚不自主的朝那屋子走了进去。
宁府的厨房很大,里头的东西很多,多到紫陌不知道该先从什么吃起。紫陌瞥了一眼离自己最近的烧鸡,挑眉,那就先从你开始解决吧。
只见她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线,朝着烧鸡的方向一抛,细线立即缠住了烧鸡。她小手轻转,稍微用力一拉,缠着线的烧鸡呈抛物状朝她迎面而来。紫陌伸出空着的左手一把接住烧鸡。
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紫陌便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甚至连缠在烧鸡上面的线都来不急解下。
虽然冷了点,肉硬了点,但是凑合点来说还是不错滴。紫陌如是想。
许是因为真的饿了,紫陌吃烧鸡的速度也随之加快了许多。终于她把最后一口塞入口中,可是好像被噎到了,只见她蹭的一下从位置上站起身,死命的拍胸口。正好这时一只碗递到了紫陌面前,她急急忙忙喝了下去,也不管这只她一人的厨房怎会多出另外一只手。
紫陌喝完水,然后顺势把空碗往旁边的桌子一放,伸了个懒腰。
这才后知后觉的发觉有点不对劲,慢慢的转过头,看见在自己面前放大的少年的脸,不禁,轻呼出声。但也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她便堆起了满脸笑意,用甜的腻死人的声音问道:“祁阳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少年依旧是冷着一张脸,没有开口。但那眼神却直直的盯着她,看的她渐渐不自在起来。
“祁阳哥哥,难道你也是肚子饿了不成?”紫陌天真的看着他,见他还是不说话,于是就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哎呀,早知道祁阳哥哥肚子饿,我一定会嘴下留情的把那烧鸡留一半给哥哥的。可是现下该怎么办才好呢?我已经把烧鸡都吃光了呢……”紫陌蹙着眉,佯装成满脸愧疚样。
可是少年却面无表情的伸出右手,冷着声道:“把钱袋还我。”
紫陌干笑两声,知道这回少年是真的动怒了,于是在怀里掏啊掏,掏了半天,方才掏出一个用上好丝绸制的钱袋交到少年手中。
少年握着干瘪的钱袋,看着紫陌。
紫陌在他目光中渐渐低下头来,小声的解释道:“天香酒楼的物价很贵的,才四样菜就花了……”
少年看着双肩微微抖动的少女,表情渐渐软化下来。
“算了。”他说。
“呃?”紫陌抬起头,却看见少年正掀开锅盖,里头露出热气腾腾的饭菜来。
少年把饭菜全都端到桌上,还细心的替她拿了双筷子。
“吃吧。”他说。
紫陌看见少年沐浴在灯光里的侧脸时,突然就想起了此刻还呆在谷中的阮离。她心里突然涌起些许感动,一感动,她就说了不该说的话,“祁阳哥哥,你人真好。作为补偿,我明天请你吃一顿,地点任你选。”
紫陌说时豪气万丈,怎奈话一出口,悔的肠子都青了。她微低头,在心里直默念,不要答应不要答应不要答应不要答应……
谁料,少年却答了声,“好。”
少女闻声抬头,看见少年眼里止不住的笑意,恶狠狠的瞪了少年一会儿,终于抵不住美食的诱惑,于是垮着一张脸拿起桌上的筷子吃了起来。
少年看着大口吃东西的少女,嘴角微微勾起,柔和了原本坚毅的轮廓。
入夜的宁府显得更加静谧,厨房里除了紫陌吃东西的声音就再也没有其他声响了。所以紫陌吃完饭时,发现宁祁阳还没走,着实大吃一惊。
“祁阳哥哥……”她扯了扯少年的衣袖。
原本阖目假寐的少年,睁开眼,问道:“吃完了?”
“嗯。”紫陌点点头。
“那走吧。”少年说完,站起身越过紫陌走出了厨房。紫陌则一路跟随其后。
一路上宁祁阳都不说话,紫陌也没开口。时间就在这样的沉默中流逝了……其实她不是不说话,只是还没想到解决事情的好办法。
终于在快要接近西园时,紫陌开口道:“祁阳哥哥……”
“嗯?”少年停下脚步看着微低着头的紫陌。
“那顿饭可不可先欠着?”紫陌抬头,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
少年在她脸上仔细的瞧了瞧,然后答道:“不可以。”
“祁阳哥哥……”紫陌扯住少年的衣袖不放,“那地点可不可以我选?”
少年看着被抓住的衣袖,微皱眉,自己一向不喜与人过于亲密,可是此刻竟然不讨厌她的接触。对于心里突然涌现的不知名情绪,少年觉得奇怪极了。
“地点可不可以我选?”紫陌看着沉默的少年,又重复了一遍。
“好。”少年看着少女亮晶晶的眸子,不自觉的就点了头。
“哇……我就知道祁阳哥哥是个好人。”不过比小哥哥差了很多,因为小哥哥才不会让她请客呢!紫陌如是想。
少年看着少女高兴的脸颊,眉头渐渐松展开来。少年背着月光而立,因为夜色的掩护,所以紫陌没有看到少年此刻温和的笑容。
“那我先回去喽,不然爷爷还以为我失踪了呢。”紫陌说完走了几步,似想起了什么,然后停下步子,侧过身,朝少年招了招手,然后消失在这茫茫夜色之中。
少年站在月光下,皎洁的月光洒了满地,那柔软的光晕让少年心底陡升出一些柔软。许多年后,少年想起这个夜晚,那个宛如月光般皎洁的少女回眸一笑的那一刹那,心里仍旧会有当初的悸动。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呀……真是折腾人。T·T=======、完
(十五)
“祁阳哥哥,你到底好了没有啊?”紫陌把表情僵硬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只有两个眼珠子在转来转去,当然除却那张一直说个不停的小嘴。
宁祁阳在画卷上添上最后一笔,答道:“好了。”
在紫陌足足问了二十一次后,这回真的画好了。
原本,紫陌去找宁祁阳是想请他去吃一顿的,这样一来他们就互清啦。可是当紫陌去找宁祁阳的时候,他却说,我替你画张画吧。
见紫陌愣了愣,宁祁阳补充了一句,饭就不用请了。紫陌听见后面这句连忙反应过来,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应好。
可是宁祁阳开始下笔没多久,她就坐不住了。可是看见宁祁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她瑟缩了一下。何况爷爷从小就教导她,做人要一诺千金。答应别人的事,就必须要做到。
所以,她一直死命的撑着,可是后来笑的脸部肌肉都要僵硬了,他还是没画完。害她现在只得拼命的搓脸颊。诶,早知道就请他一顿饭了。
不过抱怨虽抱怨,紫陌却没表现在脸上。只见她搓着脸,硬是朝宁祁阳挤出一个微笑来,“祁阳哥哥,画在哪里?让我看看吧……”
“嗯。”宁祁阳点了点头,然后侧身退到一旁。
紫陌走到那幅画前面,看见画中的人儿,张大了嘴,愣在当场。
画中的少女,一袭紫衣,脸蛋微圆,双眉弯弯,黑溜溜的眼睛里尽是俏皮之色。 这样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竟然把人物的神韵描绘的如此精准,让少女的形象跃然纸上,不能不说少年的天分极高。
“这个……这个……这个画上的人是我吗?”紫陌扭过头,有些结巴的询问身侧的少年。
宁祁阳见到她这副反应,照例点了点头。但是他眼里的笑意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真的是我呀……”紫陌一手拿着那幅画反反复复的研究,然后嘴里嘀咕了句,“我长的虽不倾国,原来也有个倾城啊……”
习武之人耳力向来很好。她还没开口前,原本站在一旁的宁祁阳已经走到茶桌上了,倒了一杯茶。刚拿起来喝了一口,就听到了紫陌的嘀咕声,嘴里那口茶差点就喷了出来。然后一个顺势,嘴里的茶就这样被他硬是吞了下去。又其后因为速度太多,被呛到,弄的满脸通红、咳嗽连连。
紫陌听到咳嗽声,连忙放下手里的画,跑到宁祁阳身边,“祁阳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少年已恢复了平日的表情,只不过脸色还有些微红。
“哦……”紫陌端详着少年,拉长了声音,继续道,“祁阳哥哥,这画可以送我吗?”
“不行。”少年平复了气息,走回墨迹未干的画前。紫陌尾随其后。
“为什么?”既然画上之人是她,为什么不把画给她?
“没有为什么。”他忽略掉心里那些奇怪的感觉。
紫陌看着少年的侧脸,心里不知道把他埋怨了多少遍,最后只得无奈的说了声,“那我先回去了。”说完,没有看少年就径自踏出屋门离开了。
外头阳光正好。
紫陌一路逛回西园时,气也消的差不多了,然后把昨晚天时老人交代她飞鸽传书与无须老人说声他们会晚点到的事情做完,嘴里哼着小曲又快乐的出门去了。
在她看来,这座小城,还有许多她未见过的稀奇事儿。虽然在谷里,爷爷每次外出回来也会与他们讲上半天。可是听到的和见到的还是有很大区别。
紫陌出了宁府,便往平城最繁华热闹的东街走去。这时迎面走来一个大叔,手里拿着包袱,操着一口外地口音。
“小姑娘,你知道熊姥姥的糖炒栗子哪里有卖么?”
紫陌扬起满脸笑,天真的回答道:“大叔,你去问其他人吧。我也不认识路。”
紫陌一说完,大叔打量了她一眼,嘴里嘟囔了句,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然后紫陌又继续走了一会儿,来到了人来人往的东街。小贩的叫卖声以及其他各色各样的声音充斥着整条街。紫陌眼尖的瞥见前面有买风车的,正准备过去,熟料,一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小姑娘,你知道熊姥姥的糖炒栗子哪里有卖么?”
紫陌闻声,抬起头,看见来人一张麻子脸,此刻正对着自己笑。她嘴角抽了下,却还是笑着回答到:“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在哪里,你可以去问下其他人。”
“哦,谢谢。”麻子脸还算有礼貌,朝紫陌道了谢,这才离开。
待麻子脸走远后,紫陌低下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一脚把地上的小石子踢的老远。这时,耳边又想起了一道声音——
“请问……”此人还未说完,就被紫陌打断了。
“不要再问我熊姥姥的糖炒栗子哪里有卖,我也——”紫陌抬起头,后半句卡在喉咙里,愣是没说出口。
原来这次的人正是她上次碰见的黝黑少年。此刻,那黝黑少年被她这么一吼,正满脸尴尬的用手挠着头。
“对不起。”少年朝紫陌笑笑,露出满口白牙。少年说完,走了几步,又扭头说了声,“谢谢。”
留下还站在原地发愣的紫陌,一头雾水。
这一路上,居然连续碰到有人问熊姥姥的糖炒栗子哪里有卖。而且还第三次碰到了那个奇怪的黝黑少年。
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呢……
紫陌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天还是很蓝,呃,白云也很白。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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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都米人留言……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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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错字
(十六)
紫陌在卖风车的小贩面前溜达了一圈,突然没了先前的兴致。
俗话说的好,好奇心杀死一只猫。此时的紫陌脑子里一直想着刚才那个问题:熊姥姥的糖炒栗子哪里有卖?
这句话到底有什么玄机呢?紫陌搔头,想了半响,终无任何思绪。爷爷常说,做学问之人,不懂便要问。所以她决定去问其他人。
“大叔,给我一串糖葫芦。”对于紫陌来说,糖葫芦的诱惑力比风车的大点。
“五文钱。”
紫陌从怀里掏出五文钱放到卖糖葫芦的大叔手里,随口问道,“大叔,请问您知道熊姥姥的糖炒栗子在哪里有卖吗?”
“直走左拐就是啦。”大叔用手指了下前方。
“哦,谢谢大叔。”紫陌说完,慢悠悠的朝那方向走去。只听见后头的大叔,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嘀咕,“今天这是怎么了?大家都问熊姥姥的糖炒栗子。这祖传的糖葫芦难道还比不上糖炒栗子了?”
等到紫陌走到糖炒栗子的摊贩时,刚好吃完一串糖葫芦。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婆,满脸都是皱纹,眼睛已经有些浑浊不清,但手上的动作却很利索。想来此人应该就是那熊姥姥了。
小小的摊位上此时已经坐了四个人,其中就有先前向紫陌问路的两人以及那个黝黑少年。
紫陌要了份糖炒栗子,环顾了下四周:摊位很小,只有两张桌子供人坐。现下除了黝黑少年那边还有空座外,再无其他位置了。紫陌笑眯眯的在那少年面前坐了下来,然后支着头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年睨了她一眼,并未说话,只是继续吃糖炒栗子。
其实一般情况下,人们都是把糖炒栗子打包带走的,甚少有人会留下来吃。而今天破天荒的来了这么多人,使得原本就小的摊位,更加拥挤了。
熊姥姥把栗子端到紫陌面前,转身又开始忙碌起来,嘴里呢喃着这么多年以来常人无法听懂的话语。
紫陌看着味道香甜的糖炒栗子,咽了口口水,然后埋头苦吃了起来。期间有听到些动静却未抬头,只是用余光瞥了下。待她再抬首时,小摊贩除了熊姥姥以外就只剩下她了。
紫陌付完账,伸了个懒腰,然后踏着悠闲的步伐拐进一个小巷子。
当紫陌无声的踏进巷子时,所见的画面让她微微弯了嘴角,在有些微暗的巷子里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正如她所料,里头的三人已经打的难舍难分。
只听那少年道:“我与二位无冤无仇,为何步步紧追?”
“那人钱财,替人消灾。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的最之人。”那麻子脸说完,刀锋一转,朝要害处使去。
招招毙命。很显然,那个麻子脸与那中年男子的目标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取那少年的性命。反观少年,目光冷冽,剑法犀利,直取要害之地,而且总是能在紧要关头避开那二人的攻击。看来也不是涣涣之辈。
紫陌一边观看一边在心里评论,却不曾想,她已经被那麻子脸二人视为少年的同伙了。只见那麻子右手执刀朝她的方向而来,那少年见状连忙也飞扑而来,替她挡去了那一刀。紫陌面不变色只是笑眯眯的说了声,“你后面还有一个。”
少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却未多加停留,便连忙扭头与后方来敌打了起来,之后便没有理会紫陌了。只是偶用余光瞄了眼打的正兴起的紫陌。
紫陌本来是不想加入战局的,可是那麻子脸一直缠着她不放,为了自保她只好回手。本来按理来说,她是有很多次机会逃跑的,可是因为好奇到底谁最后会赢,所以她就一直与麻子脸拖了下去。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那麻子脸不知不觉间,已经在空气中撒下了毒药。少年与紫陌两人渐渐开始觉得脑袋有些晕眩。忽然间,少年一个不注意挨了中年男子一掌。
紫陌扶住少年,匆忙间空出一只手手,从怀里掏出两个迷雾弹,一扔,趁机带着少年逃走了。
少年已经渐渐开始神志不清了,紫陌气力又小,走了一会儿已经气喘吁吁了。正巧附近有一处破茅草屋,紫陌便扶着少年走进去。
她从怀里掏出一大堆瓶瓶罐罐,从其中挑出一瓶白色瓶身的罐子,倒出两粒黑色药丸,分别给自己和少年服下。少年不吃,用戒备的眼神看着她,紫陌也不理他,直接塞到他嘴巴里面,但是嘴上却解释道:“放心吧,我可是好人。这药丸是用来暂缓毒性的。”
她并不知道他们这次中的到底是什么毒,所以只能先这样了。
紫陌想着,又伸手轻解开少年的衣裳。靠着墙壁的少年已经无力反抗了,只得再次任由她去。
她解开他的衣裳,入目的是泛黑的胸口。想来那中年男子内力应是极厚,只一掌,五个手指印便烙在少年胸口,仔细一看,会发现那个手掌印在逐渐增大。
有救是有救,只是相当麻烦。
紫陌瞧了会儿少年,却找不到自己为何要救他的原因。因为据她所知道的,若要救他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把他身上的毒引到自己身上。可是她与他无亲无故,她为何要做这般吃力不讨好的活呢?
正在这时,那个陷入昏迷中的少年,突然呢喃了句:“娘……”
一旁的紫陌心里滋生出一些说不清楚的情绪,或许是同情亦或者是其他,谁知道呢……总之,紫陌突然决定帮助这个黝黑的少年。
这个过程很复杂,紫陌以前也只是在医书上看过而已。她依照脑中的记忆,谨慎的开始这个漫长的治疗过程。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紫陌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的掉下来,可是却还是没有结束。
直到外头的太阳渐渐从西边落了下去,少年吐出一口黑血,紫陌终于虚弱的松了口气。微抬头看了下窗外的日头,该回去了呢。
她有些无力的拿起少年的剑企图留下些回忆,怎奈少年恰巧那一刻睁眼,以为她要谋害于他。少年伸手一掌把虚弱的紫陌打飞了出去。紫陌的身体撞到后面的墙壁,再重重的摔落在地。少年走到她身旁,拿起自己的剑,转身就走,至始至终都没有再瞧紫陌一眼。
紫陌伸手抹去唇边的血丝,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她不过是想要他的一片衣角作为留念罢了,怎奈……强忍起身上的痛楚,她艰难的朝屋外走去。
街上的人比之先前,少了些许。紫陌发丝凌乱,衣裳有些肮脏,看起来就跟个穷要饭的没什么两样,兴许连个要饭的都不如。路人见到她,无不避之。
此时的紫陌已经没有力气了,可是心里却有种信念迫使着她一定要走回去。那一段并不长的路,对于此时此刻的紫陌来讲比一生还要漫长。
终于在见到‘宁府’二字时,紫陌整个身子软瘫了下来。只见一只手及时的揽住了她的腰。紫陌抬首,映入眼帘的是宁祁阳满是担忧的脸。她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叫了声:“祁阳哥哥……”随后便陷入了无尽的昏迷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
(十七)
宁祁阳看见紫陌整个身子软了下来,焦急的唤了她几声,却没有得到回应。他连忙抱起紫陌朝宁府跑了进去。
因为紫陌所居住的西园相对比较远,所以宁祁阳便擅自把紫陌报到自己的房间里,待把她安放好,宁祁阳冷静了下情绪,一边让下人去把神医叫来,一边让人去烧开水。
约莫一刻钟左右,天时老人与宁浩天双双出现。他们摒退其他闲杂人等,屋内顿时只剩天时老人等四人。
只见天时老人先替紫陌把了脉,然后仔细观看了下她的面色。
天时老人虽然面不改色,心底却暗自一惊:经脉紊乱,体内有两种毒混合在一起,形成其他难解之毒。只是一般中毒者,面容呈微青色,而这丫头却面容黑绿,舌头泛青。
天时老人让宁祁阳扶起紫陌的身子,从怀里掏出一粒丹药让她服下,随后开始为紫陌输送真气。而宁家父子二人则退出屋外。
“祁阳,这是怎么回事?”宁浩天的声音有些冷,但是为了不影响屋子里头的人,他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嗓音。
“是我保护不周,请父亲责罚。”宁祁阳说完单膝跪在地上。
宁浩天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屋子,轻叹,摆摆手道:“算了。”
宁祁阳听到宁浩天的话,从地上站起身。眼睛扫过眼前的屋子时,满是担忧。
“进来吧。”
两个时辰过后,天时老人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外头的二人这才推开房门,走进去。
宁祁阳脱口问道:“她怎么样了?”随后发现自己父亲以及天时老人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这才收敛好那些不该有的情绪。
“中的是天桥八怪韩麻子的无味散以及黄棱子的五毒掌。”天时老人叹了口气,从床榻上下来。他接过宁祁阳递过来的茶杯,啜了一口,接着道;“我想带她回去。”
“那……”宁浩天看了下床榻上的紫陌,突然把嘴里想说的话都吞了回去,只道:“何时启程?”
“即刻。”天时老人心里明白他想说什么,却也知道自己已经无能为力,所以只是叹气。
“祁阳,下去准备一下,待会儿派人送神医离开。”宁浩天说。
宁祁阳点头,然后转身离开。等到他再次踏进屋子准备告诉宁浩天说已经安置好了的时候,屋内却只剩宁浩天一人。
“不用准备了,他们已经走了。”坐在茶桌旁的宁浩天抬起头朝愣在门口的宁祁阳,招招手,“进来吧,我们父子俩聊聊。”
“是。”宁祁阳看着一脸温和的父亲,神情雀跃,像个吃到糖果的孩子一样。
彼时,天时老人带着紫陌回到欢乐谷。
阮离见到他们回来,知道可能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要不然爷爷定不会舍弃墨香谷的紫玉蜂浆而回谷。
他看着昏迷中的紫陌问天时老人,怎么样,却见到天时老人摇头。阮离本该在五天后离谷,却主动向天时老人请求待到紫陌病完全好后再离开。
天时老人想到自己过段时间可能要四处寻找药引,恐怕没有时间精力来照顾紫陌,放着她一人呆在谷内又不放心,遂点头应好。
时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这一晃,两年的光阴就这样过去了。
不知是否是中毒的原因,床榻上的少女面容比之两年前竟然没有丝毫变化。而此时的阮离,已经长成眉目俊朗的青衫少年,那一套清风剑法更是出神入化。
阳春三月,天时老人虽满脸倦容归来,脸上却是止不住的欣喜之色。
半个月后,紫陌缓缓转醒,只是唯独忘记了那天发生的事。
天时老人亦在紫陌醒来隔日便离开了欢乐谷。
他留下书信说,他要去游历这大好河山,不知何日才是归期,让阮离与紫陌勿念。还特别交代紫陌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紫陌原先还在想,反正小哥哥会与她在一起,怕什么。直到后来阮离对他说他要离开欢乐谷,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爷爷早就知道阮离要离开这个事实。而自己则是最后一个得知的人。
只是无论她如何央求,阮离的去意已决。到后来,她索性就不再问了。
看着阮离离开的背影,她突然想起爷爷对她说的话:“有些人是注定要离开的,没有谁会永远与谁在一起。这正如欢乐谷再好却也没有人会在这里呆上一辈子一样。”
她曾经问过爷爷为什么,爷爷却但笑不语。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还没有找到答案,或许等阮离回来后可以问问他。
可是对于阮离的归来,她却没有一丝把握。
金灿灿的阳光从窗户爬进来,照亮了满地的华彩,却照不散紫陌脸上的忧伤。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完
第二卷:良辰美景奈何天
(十八)
三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亦可以让一个不知世事的小女孩成长。
现如今的紫陌已经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十五岁少女,只不过笑容不再,现在的紫陌让她自己都觉得陌生起来。
那年爱笑的小女孩,好像在这三年里再也没有出现了……
阮离至今,犹如断了线的风筝,没有任何消息。
起初还会一个月一封飞鸽传书告诉紫陌自己现在在哪个地方,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渐渐的,书信改为好几个月一封,到了后来便再也没有回音了。
阮离说办完事就回来。
紫陌对他说过的话一直深信不疑。
只是三年的时间过去了,阮离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应该办完了吧?
这样想着,紫陌在心底盘算起某件事来。
这年的四月,天气开始转暖。
清冷的院落,山茶花开的格外红艳。紫陌简单的收拾了些衣物,然后带上阮离送她的玉笛,朝南而去。
她想既然阮离没有回来找她,那么她就自己去寻他。反正这欢乐谷除了她以外已经三年没有其其他人来过了,就算是外出游历了近三年的爷爷也一次都没有回来过,想来这里应该是已经被遗忘了……
紫陌背着包袱,每走几步,都忍不住回头望一眼那些熟悉的一草一木。这是她成长的地方,说实话,她心底还是舍不得离开。只是对于阮离的那份思念让她宁愿离开自己成长的地方,也要出谷去寻他。
终于越走越远,远到再也见不到欢乐谷时,紫陌抬起头望了一眼前方,心中闪过一丝迷惘。
江湖这么大,她是否真能与他重逢?
作者有话要说:完~~
(十九)
道路两旁的花朵在风中摇曳,阳光散落在嫩绿的枝叶上,折射出一片金黄。
紫陌赶了一个上午的路,终于在看见前方的茶棚后,顿感腰酸背痛,手脚乏力。
“小二,快去招呼客人。”掌柜望见不远处的紫陌,开口唤道。
“客倌,想要来点什么东西?”紫陌刚坐下,耳边立刻响起伙计尖锐的嗓音。
“来碗水,再来几个馒头。”
“好嘞。”
紫陌环视了下四周。除却掌柜二人,合她在内,也不过四个人。
一个樵夫装扮,后背立着一把砍柴刀,挑着一担子柴,只是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直划至右脸,肉花从里头翻了出来,那模样甚是可怕。而且搭配那一身樵夫装束,很是诡异。一个是彪悍的大汉,光着头,左耳带着一个耳环。大汉此刻正喝着酒,只是一只手却紧握着桌上的刀。
另外一个穿着墨色的长衫,面容清朗,脸色比之常人稍微苍白了点,长的一副柔弱书生的模样,看模样应该刚弱冠。他旁边跟着一个身着青衣的十来岁左右的孩童,想来应该是那书生的书童。那青衣孩童见到紫陌正打量着自己,随即瞪了回去,然后那个书生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他有些不解气的朝着紫陌的方向拌了个鬼脸。
“客倌,您点的东西。”伙计的话让紫陌收回打量的目光。
紫陌拿起馒头才刚吃了几口,一把刀攸的直立在她坐的桌子上。桌上满满的一碗水赫然只剩三分之一。原先掌柜和伙计装扮的两人此刻也露了本来面目。
紫陌把剩下的水喝完,又拿起剩下的几个馒头,从原先的坐位移到稍微远离打斗的一角。然后继续吃起了馒头。从她这个方向望去,刚好可以清楚的看到打斗的画面。
只见那樵夫从那担柴中拔出一把剑,直指书生。而掌柜和伙计也抽出原本隐藏的剑,一起朝书生挥去。那书生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见到桌上的筷子立即如暗器般朝樵夫飞去,那樵夫因躲闪不及,被打中了好几个部位,兀自喷了一口血水,掌柜和伙计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一旁的大汉见状,连忙拔刀朝书生砍去,书生拿起喝剩的水朝那大汉泼去,那些水像一把无形的剑直直朝大汉的要害刺去,而水在碰到大汉身上的同时化为一道水气,那大汉也随之倒下。那大汉一死,剩下的三人见状连掉在地上的剑都忘了捡,只是捂着伤口跌跌撞撞的逃走了。
那书生也没说什么,倒是一旁的青衣孩童有些不满,嘴里一直嘀咕着什么。
先前那把立在紫陌桌上的刀,正是那位樵夫的砍柴刀。而那位掌柜和店小二也都是乔装的。总而言之,这些人全都是一伙的。他们的目标就是那个看似柔弱的书生。而她紫陌根本就是个路人甲。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待紫陌吃饱喝足后,方起身准备继续上路。不过在看到停在路边的那辆马车后,改变了主意。
“嘿,书生。可以搭便车吗?”紫陌一蹦一跳的来到柔弱书生面前。
书生的面色有些苍白,连续不停的咳嗽。他只是看了紫陌一眼,便说,好。倒是一旁的青衣孩童有些不愿意,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他阻止了。
紫陌坐在马车内,一边打量着马车,一边在心里想;有钱就是好办事。
“书生,你真是好人。”紫陌笑咪咪的看着自己身旁的书生。书生在吃了一粒不知名的药丸后,已经停止咳嗽。面色也渐渐恢复红润,只是依旧略显苍白。
“丫头,你要去哪里?”良辰一脸温和。
紫陌听到他的话,微微皱眉,苦思了一会儿反问道:“这马车准备在哪里停?
“静水镇。”良辰答。
“那么哪里的青楼最为出名呢?”紫陌又问。
良辰听到这话时,为了掩饰尴尬假咳了几声,耳边却传来紫陌的声音,“书生不想说么?那我也不勉强了。”
“自然是江南万花楼。”良辰看着自己面前面色未改的少女,眼里闪过惊讶。毕竟,姑娘家都会特别避讳这些地方,很少有见到像紫陌这样的姑娘。
“那么到了静水镇,我就下车。”紫陌笑眯眯的说。
“嗯。”良辰应声,接着便是一车的安静。
许是走了这么久的路,让紫陌觉得倦意重重,只不过一会儿的时间,她便打起盹来了。马车缓慢的行驶着,良辰看着头正靠在自己肩上,睡的很沉的少女。一脸温和。而车外,春色正浓。
作者有话要说:完
(二十)
静水镇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悦来客栈的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位书生和一名少女。
书生约莫十八九岁,身着墨色长衫,眉目俊郎,面色温和。少女一袭紫衣,眉眼带笑,让周围的花草都失了色彩。
“书生,这里就是你说的静水镇么?”紫陌打量着热闹的大街。
“嗯。”良辰答。
他们还未踏入客栈,店掌柜就出来迎接。
“少爷,您来拉。快快请进。”掌柜说这话时,眼睛笑眯成一条线。“小二,快备茶。”
“书生。”紫陌轻唤。
“怎么了?”良辰问。
紫陌让良辰蹲下来一点,这样她就不用垫起脚说话。也不知道她咐在良辰耳边说了些什么,总之良辰笑了。不似平日的温和笑容,而是开怀大笑。惹的一旁的店掌柜和刚安置好马车回来的侍从一愣一愣的。在他们的印象中,少爷是很少笑的像这般高兴的。
店小二办事的效率还是挺高的,他们刚走进客栈内,客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紫陌望着这一桌可口的菜肴,吞了吞口水。
“别看了,快吃吧。”良辰想,真是个奇怪的丫头,明明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却依旧只盯着这些菜看。
“喏,书生,这可是你说的哦?”紫陌试探性的问了一句。然后在心里盘算着吃完这顿后再与这书生分道扬镳。
“是我说的。你快吃吧。”
得到确定后,紫陌把那些顾虑全数抛到一边。大口的吃了起来。不一会儿,满满的一桌东西,已经被吃的所剩无几。
“丫头,还要么?”良辰出声问。
“少爷……”一旁的侍从刚开口就被良辰止住了。“青儿,这里没你的事。”唤作青儿的小侍从不满的嘀咕了几句,恶狠狠的看着吃的正香的少女。
“再吃下去,肚皮都要撑破了。”紫陌伸了个懒腰。然后无视掉那个瞪着她的小侍从,对良辰道:“书生,谢谢你的招待哦。那我们后会有期喽!”
良辰听到她的话,笑道:“丫头,一路保重。”
紫陌听到他的话,微微一笑。
这时却听到一旁的小侍从嘀咕:“早就该走了……”
声音不是很大,却足够让三个人都听见。
紫陌也不恼,豪气万丈道:“算了,看在这顿饭的面子上,本姑娘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你啦。”
她说完,看着一脸怒气的少年被气的牙根痒痒的,却又发作不的,顿觉心情大好。
“那么书生,有缘再见喽!”紫陌说完,便独自转身,往客栈门外走去。良辰看见紫陌离去的身影,回转过头对发愣的小侍从道:“快吃吧,晚上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
紫陌与良辰二人告别后,花钱雇了辆马车,准备下江南而去。
车夫是个矮小的老头,姓王。当了几十年的车夫,很有经验。紫陌在之前给了车夫十两银子,并告诉他,到了绵州会再付他另外的十两银子。
王老头驾了这么多年的车,银子见过不少,却在接过银子时笑的合不拢嘴,因为这些银子足以买下好几辆马车。
赶了一段路,天色渐渐阴沉下来,怕是要下雨了。
王老头先是与紫陌商量是否先去前方的破庙避下雨,得到确切的回答后,这才朝破庙驶去。
车内的紫陌掀起一个帘角看了下阴沉的吓人的天空,叹了口气。
她原本就因为要走连夜赶路,所以才到了对于这附近一带非常熟识的王老头,只不过眼下只能先避雨了。
果真马车才刚驶到破庙前,豆大般的雨滴便哗啦啦的砸了下来。
幸好二人躲避的够及时,所以衣裳也没怎么湿。刚进破庙时,王老头双掌合十朝佛像拜了拜,嘴里说了声,又要叨扰您老人家了。
然后便开始熟练的生起了火堆,紫陌则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王大爷,依您看这雨得下到什么时候呀?”紫陌用手搭着下巴,伸出一只手捡起脚边的一根枯枝扔进了火堆。
“估计咱们今晚是走不了了。”王老头扭头看了一眼外头的雨,然后又转了回来。
“这样啊……”紫陌说完不再开口。
最后反倒是王老头开口打破了沉闷,他问:“姑娘,你此番去绵州有急事么?”
“王大爷为何这样认为呢?”紫陌依旧没有抬头,不过这次她并没有把手里的树枝扔进火堆里,而是把它拿在手里在地上画圈。
“如若是出门游玩,有哪个会像姑娘这般连夜赶路?”王老头活了这么久,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眼前这姑娘怕是来寻人的吧!而且是很重要的人。
紫陌听到王老头的话,笑着回答道:“嗯,我这次是来找人的。”
“诶,我老头劝姑娘一句,外头人心险恶,姑娘若找到想找之人切记赶快回家去。”王老头叹了口气,看了紫陌一眼随即重新低下头。
紫陌缓缓抬起头,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哀伤一闪而过。
有些人,我们倾其所有去找寻,却不知道最后结局如何。
只是这一次,她既然决定出谷,那么便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
(二十一)
雨下了一整夜,不过好在第二天早上紫陌醒来时已经停了。此时的王老头早就安顿好了一切,看见紫陌醒来,好声道,“上车吧,如果还困的话就窝在车里睡。”
紫陌朝王老头咧嘴一笑,然后爬上了马车。
王老头的驾车技术算的上一流,至少紫陌在车内丝毫都没有感到一点颠簸,而且这一觉睡的很舒坦。待她醒来时,望了眼车窗外,风光秀丽,春色正好,于是她从怀里掏出了阮离在离开前赠予她的玉笛。
那笛子浑身通透,周身透着淡淡的荧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非凡品。细看会发现笛身刻着一行小字: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紫陌用手抚摸了一下那一行字,然后将笛子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轻柔的笛音缓缓流泻出来,婉转而悠长,其间却又多了股莫名的哀愁,让闻者恍若身临其境,无法自拔。甚至连这满山野的春色也被染上了些许愁思。
马车外的王老头听着这曲子内心突然就多了一丝莫名的惆怅,一点点累积,然后萦绕在心底深处久久也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车子突然停了下来,车内的笛音也随之戛然而止,车内的女子探出头来。
“王大爷,怎么了?”紫陌询问。
王老头并没直接回答,只是用手指了指马车正前方。紫陌顺着那方向望去,一个浑身血染的二十左右的男子持剑拦在了马车前方,阻了去路。
紫陌眯起眼睛看了下那男子,随即跳下了马车,不顾王老头的劝阻朝男子走去。紫陌走到男子面前兀自打量起男子来——
身上有十几处伤,不过胸口的伤最重,因失血过多原因,嘴唇苍白。紫陌睨了一眼,握着剑的手关节,暗叹男子毅力之惊人,却也明白眼前的人在死撑。
“请问,大侠有何贵干?”紫陌抬起头毫不畏惧的直视男子的眼睛。
“一百两,送我到连州。”男子压下心头的惊讶冷声回答。
紫陌眯起眼,然后伸出食指在男子面前晃了晃。只见男子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成交,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交到紫陌手上。紫陌刚把支票放入怀里,那男子便整个人朝她倒了下去。
紫陌叫来王老头帮忙把男子弄进了马车内,然后又开始继续前行。
马车内,紫陌一边从包袱里掏出瓶瓶罐罐,一一罗列好。然后开始动手解开男子的上衣。
“王大爷,我们大概还需几天能到达连州?”紫陌的声音从马车内传了出来。
“按我们现在的行程来看大概十天左右方能抵达。”王老头回答。
“哦。那若是改走大路呢?需要几天?”车内的紫陌皱着细眉,把黏在胸口的衣襟以及血迹一一清理干净。
“半个月。”
紫陌在心里盘算了会儿,然后再次开口道:“哦,那还是按原计划进行吧。”
“好嘞!”
紫陌开始专心的帮男子处理起伤口来,因为没有水清洗,所以她只得用自己的手帕来擦拭血迹。而现在那条手帕已经满是血迹。
紫陌有些伤心,这手帕可是她亲手绣的第一条手帕呢。不过一转头看到刚从男子身上掉下来的一叠银票,紫陌的伤心立刻就被笑容替代了。
为了照顾他,她的金创药快要见底了,而且还浪费了一粒回魂丹。那丹药可是她花费了二十一天的功夫寻找草药,四十九天的时间练成的。而且接下来的十天,他还要吃她的,喝她的,所以若真要仔细算起来。这些钱还不够弥补她的损失。
不过她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姑且原谅他吧。这样想着,她开始动手把那些银票全部藏入自己的怀里。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这些银票,那么接下来她要办的事就会省了许多麻烦。想到这里,紫陌笑的像只狡猾的狐狸。
等到处理完一切后,紫陌已经累的爬不起来了,而此时车外已经日头西落。
第二天,男子微微转醒,环视了一眼马车,随即又陷入了昏迷之中。一旁的紫陌看见这情况,这才想起来,自己配制的还魂丹有一个缺陷:那就是当初她试验的对象是动物。
也就是说,这还魂丹还没具体落实到人的身上来。紫陌轻蹙眉,伸手把了下男子的脉象,没有异象,于是她便安下心继续看书。
而此时昏迷中的男子正陷入一个迥长的回忆里,那些熟悉的人事物柔和了他原先的冰冷,反使男子显得越发的就好看了。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男子突然面容痛苦,嘴里连续呢喃着好几个为什么?
那话里饱含着浓重的情意与痛苦,紫陌只是从书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无波澜,随即又继续低下头看起书来。
自古多情总被无情恼,情字伤人。
阳光微醺的午后,马车停在一处小溪边休息。
车内的男子还处于昏睡之中,王老头正在喂马。而紫陌则蹲在溪边喝水。
紫陌看着清澈的溪水里映出的面容,微微发怔,水中的少女,面容清秀,眉眼微弯。她伸手轻抚上自己的脸颊,这个才是她心中的自己。有着温暖的笑容,爱笑。只是过去已经回不去了,纵使有这张脸……
她靠着溪边的柳树坐了有半个时辰之久,王老头看她那模样,知道她是被什么事情困扰着,也不去打扰她。紫陌想了许多,最后像是下了决心,站起身走回了马车。
她朝王老头道:“王大爷,我们启程吧。”
“是。”王老头依言,坐回马车,驾着马车快速朝前方驶去。
车内,紫陌半个时辰会替男子把一次脉,以确定他的安全。
而男子却被陷入那梦中的幻觉中,无法自拔。时而舒展眉头,时而眉头紧蹙,然后呢喃着一些其他人无法听懂的话语。这些全数落入了身旁的少女眼中。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修改错字
(二十二)
在前往连州的这段期间,男子有很长一段时间清醒过来,只是碍于行动不方便,所以大都窝在马车内。
“今天是什么日子?”男子询问。
“四月十二。”紫陌答的时候,连头都未抬。
原来已经十二了……
男子用手轻掀起一个帘角,看了一眼外头的风和日丽,内心有些惆怅。然后他看着马车外的世界继续问道:“还有多久?”语气一如初见时简洁。
“慢则三天,快则两天。”紫陌知道她问的是还有多久会到云州。
男子听到答案,放下手中的帘角,重新靠着车壁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紫陌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什么。
到了夜晚的时候,男子再次醒来,发现少女面容安稳,靠着自己的肩膀睡的正香。而自己的手居然紧握着少女的手。
唯一不变的是马车照常在行驶着。
男子轻放开握着少女的手,正想动发现自己的胸口还隐隐有些发疼,他复又看了一眼少女安静的睡容,停止了原先的想法。然后百无聊赖的观察起少女来。
肤若凝脂,睡容像个婴孩,睡梦中偶尔会轻蹙眉。此时的少女少了初见时那充满算计的笑意,却平添了股淡淡的忧伤。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旁人或许看得真切却无能为力。
男子看着睡梦中的紫陌,忽然想起自己的小师妹。
有三年没见了吧……
男子想着想着,鼻间顿觉闻到一股清香,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紫陌把男子软下来的身子,倚在一旁,然后掀起帘子看了一眼寂静的夜色,朝外头的王老头问道:“王大爷,明天可否抵达连州?”
“不知道,老头尽力而为吧!”
紫陌闻言朝王老头道了声谢,随即放下手中的帘子,这清冷的夜色再次归入寂静。
第二日,马车果真抵达了连州城外。原本最快也需两天的路程,硬是被折成了一天。紫陌看了一眼仍昏迷不醒的男子,动手准备把他弄下车,却发现只是徒劳。于是她召唤来王老头,让他与自己合力,终于把男子从车内抬到了马车旁的草丛里。
紫陌拍了拍手掌,然后示意王老头可以上车了。
王老头回头看了一眼草丛中的男子,然后小心翼翼的说了句:“这样……不大好吧。”
紫陌回道:“当初只说送他到连州,眼前就属连州境内,并不算违约。”
“这……”王老头看了一眼紫陌的脸色,又转头睨了一眼男子,终于不再说话。正当他准备坐回原先的位置时,紫陌开口道:“王大爷,你去休息吧,此番由我来驾车。”
“姑娘识得去往绵州的路?”王老头问。
“绵州就在连州隔壁,我大抵知道怎么走。”紫陌说完,率先坐到了驾车的位置。王老头见状,只得朝马车里面坐去。
其实紫陌并没有去过绵州,只不过是以前在那羊皮卷上看过,依稀有些记得路子。所以此番见着王老头满脸倦意,便开口提了出来。
这一回,紫陌改走大路,马车驶得也比平日要慢了许多。紫陌看着沿路的美好风光,一早有些抑郁的心情随即变得舒畅开来。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早就下了这个决定,那便容不得她后悔了。
闻名天下的万花楼?可别让她失望才好啊……
紫陌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路边的花儿因这笑失了颜色,路上的行人因这笑忘了前行。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马车过了这片林子就可以抵达绵州城内。驾车的人早就换做了王老头,而紫陌则无聊的呆在马车内,闭目养神。
安静的路上,只听见匆匆的马蹄声。
突然,车内紫陌蓦得睁开双眸,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这些人实在不该一路纠缠不休呢……
风扬起两边的帘子,露出里头少女的冷然的面容,和这着诡秘的夜色,竟让人掠起无数的恐惧。只见少女双手轻一弹手,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这浓的化不开的夜色里散落开来。
驾着车的王老头,看着这安静到异常的黑夜,心里也开始微微有些害怕了。赶了这么多年的车,夜路也走过不少,此番的情况却是第一次碰见。
月亮隐了起来,这夜便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了。若按照他以往的经验,这至少还会有虫鸣鸟叫声,可是现下确实寂静的惊人。空气中好像有一股腥味漫漫弥漫开来,可是仔细一瞧却又似什么都没有……
有冷汗自王老头的额头一滴一滴的落下来,这时紫陌甜软又带着些俏皮的声音从车帐内传了出来。
“王大爷,快点驾车吧。夜路走多了,也有可能会遇见鬼呢!”
王老头听到这话,莫名的安下心来,渐渐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然后他喊了声‘驾——’驶着马车朝绵州城的放向而去,在地上留下一排车轮驶过的印迹。
待到马车离开林子后,原本寂静的林子里,有几个黑影重重落了下来。那地上的落叶渐渐的被染成了鲜红。
所幸绵州的城门是二十四小时都开着的,所以他们的马车很快便入了绵州城内。二人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
第二日,王老头来与紫陌道别。紫陌给了他五十两银子,忽又想起王老头提起过儿媳快要临盆,于是又多塞了二十两银子给他。王老头拿着银子热泪盈眶,千谢万谢,最后嘱咐紫陌自己小心些,终于离开。
紫陌朝店小二问了些万花楼的事儿,小二用异样的眼神看了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粗略的说了一些。紫陌见状塞了几个碎银给他,那店小二顿时哈腰点头,有问必答。
紫陌看着店小二那副嘴脸,眼里闪过讥讽,但是她把它隐藏的非常好。不过这店小二也算知道一些,她问的,他大抵都能答上些,只不过有些未果。紫陌问完就回房休息了。
万花楼的老板只有在每年的四月十五这天才会出现呢!
而明日方是四月十五。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完……
(二十三)
四月十五这天,绵州万花楼里分外热闹。
万花楼于五年前初立,成立初便以其神秘、精通各类消息扬名天下。
但这万花楼最最有名的却还是人。
令人消魂蚀骨的美人。
万花楼虽属青楼,但却从不逼迫楼中女子服侍客人,所以在万花楼中是客随主便而非主随客便。而且万花楼每天只接待一百名客人,所以大凡能入的这万花楼的,也是有身份之人。万花楼每一年举办一次花魁大赛,前四名者,则位居万花楼后院东西南北四座阁楼。从此身价百倍,名利双收。女子个个皆是花容之姿,但这其中又属青蔷、岚袖、印月、红弦为最。
每年的四月十五花魁大赛这天,万花楼的执管者便会出现。这天,只有拿到请帖的人方可进入其中。
传闻,万花楼的老板媚娘长得奇美无比,只是她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传闻,万花楼背后有一个庞大的组织撑腰,因为从来不曾有人敢在那里砸场。
传闻,那四大花旦彼此之间并不和睦……
紫陌从昨日到现在这些传闻听得多了,便不免对那万花楼的兴趣多了几分,也让她对自己初始的念头多了份势在必得。
这日她起了个大早,在绵州城内溜达了一圈,然后瞥了一眼从万花楼里出来买东西的小丫鬟,有了主意。
万花楼里下人的衣着都有统一的标志,所以很好认。
一个时辰后,紫陌穿着那丫鬟的衣裳,光明正大的走入了万花楼。照理说,万花楼里的门卫与那些下人并不陌生,此番紫陌却是堂而皇之的走廊进去,那些门卫还客客气气的叫了声芸儿姐姐。
仔细一看,原来紫陌此时的面容竟是与那丫鬟一模一样。难怪他们不曾认出。
待紫陌进去后,便四处观察起这万花楼来。而她最先来的地方自然是后院这些姑娘们的起居之处。
万花楼后方的庭院,大到惊人。
她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把后院溜达了一圈,发现这院子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各建有一座楼阁。看起来好似极为相近,其实却是远的很。因为这中间隔了一个大湖泊。那应该就是传闻中的青蔷、岚袖、印月、红弦四人的起居之所了。
而除了这些外院内还有一栋三层的楼阁,应该是其他女子所住之处了。这差别还真是大呢,不知道那些女子心中作何感想?
这时,紫陌瞥见不远处走来一群人,马上下意思的躲到一旁的假山身后。
为首的是一个红衣女子,以轻纱遮面,让人看得不仔细,只觉得红衣女子浑身散发出一种妩媚的气息,只是那双含笑的眸子里却又透着些许犀利。而她身后则跟着四名着装各不相同的女子。如此推断,那红衣女子应是万花楼老板媚娘了。
只是那红衣女子不知道与那四人说了些什么,四人立刻退了下去。最后只剩红衣女子一人。
紫陌见四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正准备出来,却听到女子慵懒的声音响了起来,只听见她道;“出来吧,她们已经走了。”
紫陌心里暗道,这女子,好生厉害。嘴边却还是扯出一个笑容,迈着步子走了出去。
“不知小姑娘找媚娘有何贵干?”红衣女子看了紫陌一眼,然后有接着道,“但凡找我媚娘之人,不是有求于媚娘,必是想杀媚娘。莫非小姑娘有求于媚娘?”红衣女子说完,以衣袖遮面,吃吃的笑了起来。
紫陌就算书里看到的再多人情世故却毕竟也只是初涉江湖,而且年纪又轻,见着红衣女子这般难免有些气不过,她反问道:“何以见得我就有求于你?”
“如若不是,你为何易容成小芸的模样?”女子此话一出,紫陌才想起自己穿着别人的衣裳,连这张脸也是别人的,刚才根本就无需躲闪。
女子看这紫陌脸上掩饰很好的懊恼神色,只是笑道:“小姑娘,浪费时间等于浪费金钱……媚娘平生最恨不得的就是那些专门与钱财过意不去之人。”
经过这短短半刻钟的时间,紫陌已经恢复了冷静,她微微咧嘴,笑道:“那么,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红衣女子挑眉,睨了紫陌一眼,说道:“那么,小姑娘随媚娘来吧。”
女子说完转身步履轻盈的朝偏西北的一处不起眼的单间走去,紫陌则尾随其后。
那屋内原本一室漆黑,红衣女子轻拍手掌,好像触及了机关,原本隐在四角的蜡烛瞬间亮了起来。
紫陌这才看清楚屋内的布置:一桌、一茶壶、一床榻以及两把椅子除却这些便再无其它了。
紫陌与红衣女子对视而坐,过了半响,只见她收回眸光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推向红衣女子面前,冷着声道:“这些是定金。”
红衣女斜睨了那叠银票一眼,随即又以衣袖掩面轻笑了起来,“小姑娘还不知道媚娘的规矩吧?”
“什么规矩?”紫陌问。
红衣女子也不看她,只是替二人各自倒了一杯茶,然后才道:“先说出你想求的事情,媚娘再考虑是否接下这个单子。”
“万花楼每年四月的十五号便会聚集各方人士吧?”紫陌拿起杯子轻啜了一口。这茶,入口时微涩,随即化味甘甜,口有余香。好茶!
“嗯哼?”女子看着细细品茶的紫陌,微微挑眉。
“十五这天,万花楼的四花旦便会齐齐现身,各展才艺,然后由众人选出花魁。而得花魁者得名利,亦可以提出一个请求,我说得可否正确?”紫陌轻放下茶盏。
“是又如何?”红衣女子依旧是那慵懒的语气,似乎对于紫陌知晓这些并不曾讶异。
“我们来定个赌注,如果我赢得此次的花魁,那么每年的六月初一这天,我要在万花楼奏一首曲子。”紫陌信心十足的说。
红衣女子回道:“小姑娘又凭什么认为媚娘会答应这个的请求呢?”
“就凭我可以为这万花楼赚更多白花花的银子。”紫陌与红衣女子对视。
对视了许久,红衣女子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成交。”红衣女子轻启朱唇,随即抬起纤纤玉手,捻起桌上的银票,叠好塞入衣袖之中。脸上尽是妩媚姿色。
谈妥之后,红衣女子在床榻的某一处敲了三下,东门的墙壁瞬间出现一个门的形状,红衣女子在门上敲了三下,门自动打开,里面出现一条长长的阶梯,红衣女子手持红烛走在前面,紫陌跟在后头。长长的阶梯后面,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窗外山色迷人,竟是另一番天地。而屋子里面应有尽有,像是一个女子的闺房,仔细一瞧却又不是。
红衣女子对紫陌道:“那么你就在这里暂时住下吧,开始之前,我会过来接你。”
紫陌朝她点点头,然后红衣女子便持着红烛婀娜多姿的朝来时的路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晚上一直掉线……我很RP,又修改了一下。
(二十四)
屋中的少女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将瓶子里头倒出的液体涂抹在自己的脸颊旁侧。然后伸手在脸颊的一侧稍稍用力,那张清秀的脸皮便就这样被撕了下来,露出一张眉眼弯弯的爱笑的面容来。
紫衣少女在镜中端详片刻,复又在那张爱笑的脸上涂上刚才的液体,然后遵照先前的方法,把那张脸皮也给撕了下来,这时映在镜中的则是一张完全不同的绝美脸庞。
少女粉黛未施,眸光清冷,三千青丝随意的散在肩上,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冷艳,一袭紫衣宛若谪仙。
少女的手轻抚上自己的脸颊,有些微怔,这面容好生熟悉却又陌生的很。
半柱香的时间后,自称媚娘的红衣女子出现在屋子中,看到紫衣少女的转变后,眼里闪过惊艳之色,但也只是一瞬随即湮没在往日的慵懒笑意里。
“给自己取个名字吧,这万花楼的女子都有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名字。”媚娘说,语气却多了一抹不易擦觉的叹息。
“就叫素瑰吧。”
紫衣女子说完,媚娘已经了然于心。
素瑰,速归。这万花楼自此又多了一个为情所困之人。
“走吧,花魁大赛就要开始了。”媚娘出声提醒眼前似乎陷入沉思的少女,然后提起裙摆朝阶梯迈去,紫衣少女收回思绪跟了上去。
二人行至初始时的那间小屋时,媚娘从袖子里抽出一绢面纱递给紫衣少女,“戴上吧,这样可以为你免去许多祸端。”
少女接过她手中的面纱,为自己戴上。
媚娘来来回回巡视了一番,发现没有遗漏,于是走至屋门边伸手缓缓推了开。至此之后,万花楼里多了一个叫做素瑰的女子。
此时的万花楼大堂中央,灯火辉煌,一方舞台搭于其中。
整个大堂一共摆了二十一张桌椅。
七张极品紫檀木红漆大圆桌,十四张上好雕花方桌。每张紫檀木圆桌由一个小厮加一个丫头伺候,而每张雕花方桌则只由一个小厮伺候。单单这一张极品紫檀木红漆圆桌的价钱就是一张上好雕花方桌的十几倍,可想而知此番那九张紫檀木红漆大圆桌上所坐之人的尊贵了。
这万花楼除了以其神秘闻名外,还有一样就是它的人脉之广。每年受邀担任这花魁评选之人,也都不是涣涣之辈。
而且万花楼作风稀奇,它所邀请的并非都是那些名师,而很大一部分都是那些在江湖上初绽头角便已锋芒四射的名师之徒。例如此次邀请的人中几乎都是青年才俊,分别是:天下第一布庄的大弟子锦锈、幻剑门的大弟子林煜、暝然山庄少主良辰、青城派的现任帮主冷青痕、天下第一琴师无涯、天下第一香料坊新坊主姽婳以及有‘天下第一画师’美誉的宁府少爷宁祁阳。
而今天那七张极品紫檀木红旗大圆桌上,已经有六张坐满了人,却独独最左边那张空着。
这里的座位并不分等级,只是按先后顺序就坐罢了。
此时此刻最右端那张紫檀木圆桌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男子相貌英挺,器宇轩昂,身着素色青衫,腰配长剑,一副江湖侠客模样。此人正是幻剑门门主林剑的大弟子林煜。
而那少女,十五六岁年纪,蛾眉曼睩,皓齿朱唇,穿一袭嫩绿色裙衫,时不时的与林煜咬耳朵,那林煜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那女子此刻正掩嘴咯咯的笑着。
外人传,林煜与幻剑门门主林剑的独生女林萧儿形影不离,林萧儿喜绿裳,由此可推断此女应是林萧儿不会错了。
第二张紫檀木桌上,则坐着一个二十左右的女子,身穿天下第一布庄的衣料,眉清目秀,一派端庄模样。
第三张桌上坐着一个墨衫男子,容貌清俊,神色温和,双目温润如莹玉,面色有些苍白。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个十岁左右的童仆。
坐在第四张桌上的是一个白衣男子,肩上背着一把古琴,一双桃花眼此刻正细微的眯着,嘴里品着杯酒,风情无限。他只独自坐在那里便好似一副神仙卷轴。
第五桌坐的是青城派的帮主冷青痕与他弟弟冷清枫。冷青痕肤色微黑,左颊有一道细长的伤疤,面无表情,一袭黑衫更使四周增添了莫名的冷意。而他弟弟冷清枫则相反,面如冠玉,嘴角总是微微上翘,一把折扇不离手,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第六张桌上坐着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清雅面容,算不得俊美却自有一股清韵。那青年此时正手持酒杯,双眉微蹙,似乎在想着什么。他身后两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分立两旁,神色恭敬。
第七张紫檀木桌则空着,唯有分立两边服侍的小厮与丫鬟孤单单的站着。
半刻钟后,一袭红衣的媚娘率先登场。原本还有些微嘈杂的万花楼立刻安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
(二十五)
“今年这选花魁的规矩有些小小的变化,未来得及提前告与大家,媚娘在这里先给大家赔个不是了。”媚娘说完弯腰向众人作拱手作揖。
“以往是众位客官推举前十名的女子方可追逐花魁大赛,而今年的花魁大赛,这万花楼中的女子,自认为有能者皆可上场。”媚娘说完,台下立刻有人小声议论,媚娘杏眸微眯,却并不恼,依旧慵懒的问向众人道:“大家若有意见的话,现在即可说出来,小心憋出内伤来,那可就不好了……”
媚娘话音刚落地,台下便传来一阵笑声。
媚娘扫了一眼台下四周,面色如常道:“那么花魁大赛现在开始——”
第一个上场的是万花楼的百合姑娘,其名本不在推举之列,此番规矩有了调整,正好想借这次机会出人头地。
她的舞姿也算的上是上层,只是今日许是心情过于骄躁,枉费了一番心思。
接下来一一是那些如百合一般不甘屈居人下的姑娘们,只是技艺并无特别出彩之处,当然这指的是在这六位特邀评判者眼中。
接下来出场的是岚袖。
岚袖擅舞,所以这一次她选择的还是跳舞。
她并不浓妆艳抹,刻意修饰,只是将青丝松松地换成了一个云髻,薄薄地搽了点铅粉。青烟翠雾般的罗衣,笼罩着她的轻盈的体态,象柳絮游丝那样和柔纤丽而飘忽无定。
此刻的大堂很安静,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很清晰的听到。当一曲舞毕,岚袖轻轻一回眸一笑,百媚生。
岚袖已经退下,堂下的掌声却还没有停息。但那六桌上的人除却第二张桌上的女子眼里有赞赏外,其余人皆未表态。
继岚袖后,青蔷登场。
青蔷犹擅琴瑟,这一次她弹的是自己谱曲的《水调》。
她轻抬玉葱般的玉手,在琴弦上一拨,顿时——
琴声淙淙,流转舒缓。
如山间的小溪,清澈见底,水波清亮,心境宽广却又透着一种知音难寻的无奈……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琴音吸引,如痴如醉。饶是那不熟音律之人也明白此曲之妙哉。那坐下的白衣男子,闻此琴声,脸露笑意。一曲毕,青蔷抬头,眸光与白衣男子相撞,知了他眼里的赞赏,朝他报之一笑,然后起身向众人微微鞠躬,退离。
这其中原本还有女子想登台献艺的,可是此番见了她二人的表演,皆黯然失色、自叹不如,于是便消了先前的念头。
毫无悬念的,轮到印月出场。
印月擅于作画,只是此番在天下第一画师的面前,这番班门弄斧,若没有青蔷的轰动,可也不要成了贻笑四方的话题才好。
印月朝堂下扫了一眼,也不说话,拿起画笔就要开始作画。底下赫然传来嘘吁——只见那印月双手执笔,在两张不同的宣纸上画了起来。
台下蓦地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停笔。
四个小厮各自两个负责把画提好,并且把画一一让底下的人审视。台下惊呆一片。只见那两张画里所画之物竟是各不相同,且作画手法也各不相同。
众人还未从那震惊中回过神来,却见媚娘白纱红衣出现在了舞台中央。
她朝众人宣布道:“最后出场的是红弦姑娘与素瑰姑娘——”
此语一出,堂下哗然。
毕竟这万花楼从成立至今,从未有过二女登台的局面。而且还是两个同是为争夺花魁的女子。
“今夕何夕兮——”
红弦出场,未见其人而先闻其声。声音如天籁,由远及近却又不真切。但这其中又好似夹着淡淡的寂寥的笛声,让人心中一揪。
众人疑惑之际,只见一个紫衣女子,面戴轻纱,口吹玉笛款款走来。有风吹动,微微扬起面纱,露出绝色面容,虽只那一瞬,便足以让众人失了魂魄。
“今日何日兮,红豆最相思。……”
红弦此刻正坐在椅子上,唱着悠远寥落的歌,似乎沉浸在往事当中,眼神迷惘。
紫衣女子立于一旁,吹着溢满相思的动人曲子,心中的思念越发的多了起来。曲调悠远绵长。
“今夕复何夕,问君何日归兮……”
歌声悠悠,笛声里的期盼如此明显,宛如少女期盼情人归来。此时笛声突然一转,变得哀伤、忧郁。
“山中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歌声寥落,红弦脸上的那抹哀思,让人心生怜惜。耳边听着这首曲子,这楼中的女子无一不动情,那些女儿家的心底事,心上人却不知晓,只得远远的窥见他一眼……
正当众人还陷在那哀叹中时,曲调一转,变得欢快、轻盈。好似少女唇畔的笑容,如春风拂过。
红弦接着唱到:“死生契阔兮,与子成说。执子之手兮,与子偕老。”
最末了,红弦以一句:“执子之手兮,夫复何求……”结束歌唱。
而那笛声仿若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由远及近、由近及远,渐渐的,渐渐的,消散开来,终于归于无声。
大堂之内所有人都仿佛做了一个迥长的迷梦,梦里有美好的年少时光,有令自己满心喜欢的人。
这之后红弦与紫衣女子早已经退场,众人却还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最先清醒过来的是媚娘,她在心底嗤笑自己怎的也会想起那些陈年万事来。那些事,不是已经说过要忘要断的吗?
接着那些人才从往事中回过神来,这才换然大悟,原来一曲已终。雷鸣般的掌声响起,久久不消。也是这时,众人才看见,那第七张紫檀木桌上赫然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少女。
作者有话要说:哦也,更完鸟~~
(二十六)
彼时,媚娘适时的走了出来,朝众人轻笑道:“那么,今年的花魁大赛到底花落谁家呢?”停顿了一会,只听得媚娘又道,“那么来揭晓谜底吧——”
媚娘轻拍了三下手掌,一个丫鬟走到媚娘跟前,呈上一个精致的木雕盒子。其余人等,这才发现,那原本应在七张紫檀木桌伺候着的丫鬟,正各自从后方走了出来,归于原位。
若是由这七人来选花魁,其他人自然无话可说。
媚娘打开木盒,拿出一张红纸来,轻轻的打开,笑看了一眼,用极其魅惑的声音道:“今年夺得花魁桂冠的是——”媚娘拉长的尾音,让众人的心痒痒的。众人无不屏住呼吸,等待谜底揭晓的那一刻。
“红弦姑娘……”众人听到答案还没缓过神来,却又听媚娘道,“素瑰姑娘……”
花魁居然有两个!
这是万花楼从未出现过的局面!
媚娘笑道:“红弦姑娘的曲儿与素瑰姑娘的笛声,悠远、寂寥、怀思、绵长,而这首《故人歌》红弦姑娘唱的固然好听,可这词却是素瑰姑娘写的,再配的那笛音,这才使得更加完美。听客无不听曲动心。此二者却是离了谁都不行。”
“而岚袖姑娘的舞虽动人,却少了一份动人的情。这人世间的事,打动人心的,莫过于情了。青蔷姑娘的琴音虽然婉转动听,心胸却不似前人旷达,也让这首水调失了原有的意境。再评这印月姑娘,虽然这双手作画也是个奇葩,只是两手同画,功力尚不够精,于是让这画只能沦为二流之作。”
媚娘解释完,见堂下人做恍然大悟状,于是又宣布道:“从今日起,印月姑娘的曲儿将就此消失。”
这消息果然太过于震惊,底下有人不顾礼节,连忙大喊道:“印月姑娘要封山了吗?”
“印月姑娘夺得花魁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从此将退出万花楼。万花楼有万花楼的规矩,却也从不勉强别人,既然印月姑娘这么说了,那么从现在开始万花楼里再没有印月这个人了。”媚娘表情严肃,不像在开玩笑。
这时沉寂了一会儿,又有人问道:“那素瑰姑娘呢?”
“素瑰姑娘将于每年六月初一在万花楼演奏一曲。那天,万花楼只要你有足够的钱,都可以进得来。”媚娘说完,问了声:“各位客官还有问题否?”
“都说媚娘国色天香,可否揭下面纱,让众人一睹芳颜?”问此话的,正是冷青痕之胞弟冷清枫。
他的一席话,引起了那些隐匿在男人心中的欲望,有人开始起哄。只是奇怪的是媚娘也不恼,只是叹息的说了声,“可真要让你们失望了……”
媚娘说完,揭下面纱,露出一张绝美柔媚的左脸来,可当人们视线触到她的右脸时,却都忍不住恶心起来。那右脸好像被什么东西给腐蚀了,有些漆黑,有的地方露出阴森的骨头来。
坐在最右边的林萧儿,看见媚娘的脸,忍不住俯下身呕吐起来,一旁的林煜连忙轻拍她的后背,这才渐渐的缓了过来。
那冷青枫见到此番情景,又见自家大哥阴沉着脸,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心下开始忐忑不安。
只见冷青痕从位置上站起身来,朝媚娘歉声道:“青枫不懂事,在下在这里代他赔个不是,还望媚娘海涵。”
媚娘倒是若无其事的把面纱戴了起来,看见冷青痕当着众人的面向自己道歉,只说了句不碍事,之后就没有了下文。
此外,其他人皆未见表态。那最后而来的少女,也只是一味的喝着酒,然后不时的转过头与第六桌的男子聊起了酒。
只见媚娘然后朝众人欠身,说道;“今年的花魁大赛就此结束,香儿,带众位贵客下去休息。媚娘突然觉得身体不大舒服呢,先行告退了。”说完步履轻盈的先走了,留下满堂寂然的人们。
等媚娘走后,原先那个那木盒的丫鬟,又上前大声宣布道,“媚娘说了,各位客官若想再听素瑰姑娘的笛声,请六月初一那天再来。其余时间,素瑰姑娘一概不见客。”
此话一出,台下又是一阵哗然。
而正处于偏西北单间内,那个密室的紫衣少女,此刻已经恢复了先前的面容。
那是一张略带清秀的面容,但是那一双清亮的似会说话的眸子和一对弯弯的眉毛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对着镜子咧了咧嘴,却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尝试了许多次,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笑。
从这一刻起,她又恢复成那个爱笑的少女紫陌,而万花楼的花魁素瑰似乎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众人所见只是幻像。
紫陌正准备离开,却见媚娘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那样的武功修为与造诣,让紫陌心惊,但却未表露出来。
“把这些带上吧。”媚娘抢先一步开口,然后把手里的银票塞回紫陌手中。
紫陌有些木讷的看着她,然后又端详了银票片刻,呐呐道,“这些是我付的定金。”
媚娘见她的表情,吃吃的笑了起来,调侃道:“给你这些可是要你以后为这万花楼赚更多的银两呢,我媚娘平生最不会做的一件事就是善事了。”
紫陌脸颊有些微红,回了句,“那后会有期了。”于是提着包袱,往那条长长的阶梯走去。
“那么,小姑娘,六月初一那天再见喽。”
身后传来媚娘慵懒妩媚的声音期间又夹杂着笑声,紫陌闻此脚下的步伐越走越快,终于到不再听见那笑声。
万花楼的后院有一个大门,却不常开。只有一个小门,平日专门供那些小丫鬟小厮出去办事情用的。
紫陌瞅准了没人,于是便匆忙离开。
宁祁阳与少女姽婳正聊着有关于酒的话题,不知不觉才发现两人已走到这处偏院。他微微抬头,正想阻止姽婳再往前走,恰巧看见一抹紫色的身影,在不远处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完--------
感谢枫莛与笙的留言,俺又有动力了。哈哈哈哈哈~~~
(二十七)
阳光洒落在院子里,犹如蒙上了一层梦幻的薄纱。
姽婳察觉身边人的突然沉默,于是抬起头,正好看见宁祁阳脸上的沉思,“阿阳,怎么了?”
宁祁阳收回思绪,淡笑,“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好。”姽婳点头。
二人从原路折回,那刚刚才有些声息的偏院,终于又开始归于寂静。
在先前的花魁大赛结束后,青城派现任帮主冷青痕以帮中事物缠身,于是在万花楼的百般挽留中携帮中之众辞别。天下第一琴师无涯生性淡薄,喜独居,在花魁大赛宣布结束后,众人便没有再见到他。|Qī|shu|ωang|而幻剑门就在隔壁连州,所以林煜便携师妹林萧儿回连州去了。天下第一布庄的大弟子锦绣以‘家师有要事交代在身,故而无法在绵州多留’也带着一行人离开了。
这样一来,剩下来的便只有天下第一香料坊坊主姽婳、天下第一画师宁祁阳以及暝然山庄的少庄主良辰了。
此三人被安排在万花楼后院专门用来款待贵宾的彩云楼里。那天夜里,媚娘命人备好酒菜,在彩云楼与三人共饮。
谁也不知道媚娘与他们到底是何关系,有丫鬟送菜入屋,意外听得姽婳唤她姐姐,其他二人则唤她阿卿姐。这之后,媚娘便宣布所有人不得靠近彩云楼。也是自那夜之后,媚娘如平日一般,鬼魅般的消失,不再出现在万花楼。而其余三人则在万花楼呆了数日。
四月二十的天空,云淡风轻。
绵州城的街市依旧热闹繁华。
宁祁阳、姽婳、良辰三人携伴,在绵州城的街道上漫步。
姽婳像个孩子似的,满脸兴奋,对于道路两旁的路摊更是流连忘返。宁祁阳、良辰二人见状皆笑这么大的人,性子还像个孩子。
“阿辰哥哥,你上回不是说有要事要办么?”宁祁阳询问身旁这个自己从小就视如亲人的男子。
“嗯,过几天就启程。”良辰回答。
“正好我也要回去,那么我们一起走吧。阿辰哥哥也顺便去我家玩几天。”宁祁阳语气里有一丝雀跃。
“下次吧。”良辰说完,察觉身旁少年的沉默,于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笑着继续道,“照顾好姽婳这个调皮的丫头。”
宁祁阳明白过来,他已经将自己当成一个可以担负重任的成年人了。于是他重重的点头,表情异常严肃。
良辰刚想叫他放轻松,就听到少女在一旁大惊小叫。
“阿阳,你怎么了?见鬼啦?”她说完,也不等少年回答,又继续道,“这青天白日的也能见鬼,真是厉害呢。什么时候也教教我吧?”
宁祁阳知她平日也是这般疯疯癫癫,索性就不搭理她。倒是良辰难得语重心长的对姽婳道:“你这丫头,在外头要记得照顾好自己。特别是酒,记得少喝一点。”
姽婳见状,吐了吐舌头,“知道啦。”
良辰见她如此,知道她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稍稍宽下心。
三人又前行了几步,正准备折返,却听见一群小孩正在唱着歌谣,觉得有些好奇,于是走上前去。
一群小孩见有人听,唱的越发响亮了。
只听的小孩齐声唱到——
花魁女,名素瑰。
一袭紫衣如天仙。
相思曲,望郎归。
六月初一花楼见。
花常开,人常在。
如若今年郎不来,陌当十年如一日。
三人觉得奇怪,这素瑰也是前几日才出现在万花楼。若说那《故人歌》在城中流传,实属正常,可这些小孩怎的会唱这歌谣?
姽婳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一串糖葫芦,于是上前说道:“如果你们谁能告诉姐姐,这歌谣是谁教你们唱的,姐姐就把这串糖葫芦给她。”
姽婳刚说完,其中有一个小姑娘,立刻大声说道:“是一个穿紫衣的姐姐。”
“真乖。”姽婳摸了摸她的头,把手中的糖葫芦递到她手中。然后朝其余二人眨了眨眼,二人会意,于是三人掉头返回居所。
回到居所后的三人,各怀心思。
宁祁阳想到那日他在偏院看到的那一抹紫色的身影。这让他又想起了几年以前的那个爱笑的小小少女,这一刻,思念开始蔓延。
良辰想到前段时间,那个偶遇的紫衣少女。那日听她的语气,好似也要来这绵州万花楼,只是不知她现下如何?
而少女姽婳那深藏在心底的相思,就这样被那歌谣深深的勾了起来。那个青衣少年郎,不知此刻身在何方?是否还记得那年,无意间救下的少女?
在想念里,时间总是过的飞快。
天空那一轮明月,弯细如少女的眉黛。水白的光华从雕花镂空的窗户里洒进来,落了满地的相思。
“诶——”
一声长长的叹息声,自少女姽婳的房间传出来。
良辰敲了几声,没人应,于是推门进来,正好看见少女撑着下颚,满面愁容,月光洒落满地,宛如画卷。
“丫头,怎么唉声叹气?”良辰走到她面前,坐下。
“唉——”姽婳又重重的叹了一声。
良辰见状也不打搅她,只是拿起桌上的香囊,端详了起来。半响,姽婳回过神来,一把夺过良辰手中的香囊,嗔怒道:“阿辰哥哥,怎么进来也不敲门。”
“我敲了好几声,无奈里头的人儿正在神游太虚,没空理我。”良辰说着,摊手,继续道:“所以我只好自己进来了。”
“那你也不该拿人家的东西啊。”姽婳小女儿情态表露无遗。
良辰笑道;“好了,现在可以告诉阿辰哥哥,发生什么事么?”
“我,我……”姽婳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这个如亲人一般的良辰。踌躇了半响,终于她一口气道:“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良辰显然是被震惊到了。但那震惊在瞥见姽婳满脸不安的表情后,转化为高兴。
这丫头终于长大了!
“能让丫头看上眼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呢?”良辰揶揄。
姽婳见他问起,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的姓名。”想了想,她又继续道,“只是他武功很厉害,穿青色的衣裳,剑不离身。我见到他时,他总是独自一人。”
良辰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问姽婳,“那丫头准备怎么做?”
“我,我准备明天离开绵州去找他。”姽婳回答时,内心有些不安,双手不停的搅在一起。
良辰见她这般,温和的揉了揉她的头,“那要答应阿辰哥哥,照顾好自己。如果找不到就算了。有缘自会相见,不要勉强。”
“嗯。”姽婳重重的点头,脸上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笑容。
窗外的天黑了又亮,远行的人们踏上了新的旅途。姽婳带着微笑开始了一段艰辛的旅程,而原本决定晚几天再离开的良辰二人,终于决定离开。
“阿辰哥哥,你六月初一还会来这里么?”宁祁阳问。
“也许吧,”良辰微笑,然后问道,“阿阳会来么?”
“嗯。”
“好。”
于是两辆马车各自朝不同的方向驶去,卷起地上的尘埃,有风拂过,似在呢喃。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完修改错别字--------
24号回学校,准备复习。所以在24号到7月7日之间,都不会更新,望见谅。
考完试会好好拼命更新滴。
(二十八)
紫陌在离开绵州后,开始了踏上寻找阮离的旅途。也许应该说,从她离谷开始,她就踏上了寻找阮离的旅途。
询问、离开、周而复始。
她一直这样漫无目的的找着,只希望有一天他能够听到她吹的曲子,以及那首歌谣。然后因此来寻她。如此便好。
只是江湖这么大,何日才能修成正果?
此时的紫陌,正坐在离绵州城几千里远外的一个略显荒凉的小茶寮里歇脚。
自离开万花楼起,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而她却没有寻到任何关于阮离的只言片语。所以她在离开每个城镇时,都会教会那里的小孩唱那首歌谣,并嘱咐他们到人多的地方去,代价是她给他们每人买一串糖葫芦。
小孩子总是很容易满足的,你给他们买吃的,他们自然愿意为此帮你做事。
所以这首歌谣很快就流传开来。人们的好奇心就这样被勾起来,他们试图探听出一些关于新花魁的故事,哪怕是一丁点,也足够成为他们饭后的话题。
就连这千里之外的茶寮,讨论的居然也是花魁素瑰。
“哈,你听说了没有?万花楼的花魁貌若天仙、一曲笛音如梦如幻啊。”
“怎么没有,我还听说她在等她的情郎归来呢。”
“啧啧,这男人也太狠心了,居然舍得撇下这么美的人儿……”
“要是我的话,肯定夜夜在那温柔乡里温存了……”
“哈哈哈哈哈……”
外头燥热的天气,让茶寮的生意越发的红火。那些人被热的,心里越发的烦躁。此番听闻这些,便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的紫陌听得这些猥琐的笑声,并没有开口,只是敛眉喝着凉茶。反倒是一旁休憩的少女有些不乐意了。只听那少女摇着头说道:“诶,这世上总有那么多的癞蛤蟆想着吃那香喷喷的天鹅肉。”少女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到真切。
那其中一个大汉恼羞成怒,一掌拍在桌子上,从位子上站了起来,那一掌使得整张桌子都在震动。大汉大声喝道:“小丫头片子,你说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大叔,我可没说是你,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少女笑嘻嘻的看着大汉。
“你——”大汉本想动粗,却在收到众人的注目的目光后,捏紧拳头,忍了下来。他可不想让别人说他以大欺小,这样他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立足?
那少女好像觉得玩的还不够,继续火上添油道:“大叔,你就不担心你家婆娘听到你刚才的话,把你给腌了?”
大汉这回真的动怒了,他抡起拳头就朝少女而去,若是普通人被那一拳击中,必伤无疑。众人大惊,却只见那少女没有退避,只是抖了抖衣袖,然后又继续喝起碗里的茶水。
众人只觉闻到一阵香味,然后回过神时,就见到那大汉被莫名点了穴位、又闻着那香味,突然大惊失色,“你你,你是天下第一香料坊的人?”
少女笑而不答,只是微笑的朝一旁安静的紫衣少女点了点头。大汉顺着少女的目光,看见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的紫衣少女,眉眼间有些相似。大汉心下暗惊,刚才先出手的应该是这个紫衣少女,只一粒水滴就点了他的穴位,这江湖上可是从来没听说还有这号人物的……
紫衣少女从容的站起身,然后朝茶寮外走去。那少女见状,连忙跟了上前。
“嘿,你要去哪里呀?”少女好奇的问。
紫衣少女看了她一眼,笑着道:“去该去之处。”
少女想: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去的地方,看来,我也得快些找到他才行。于是她朝紫衣少女道,“我叫姽婳,希望有机会还能再见面。”说完,她连忙跳上马儿,朝前方驶去。
紫陌看着和那个远去的身影和满地的沙尘,微微的笑了。然后她牵起自己前些时候刚买的马儿朝相反方向驰骋而去。
六月初一要到了呢……
万花楼的花魁素瑰要出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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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号回学校,准备复习。所以在24号到7月7日之间,都不会更新,望见谅。
考完试会好好拼命更新滴。
(二十九)
当六月初一到来时,万花楼内挤满了闻名而来之客。
有富绅名流、江湖侠客、但凡你能想到之人几乎都出现在绵州。
早已经准备妥当的紫陌,不,应该说素瑰。她抬眸轻扫了一眼被围的水泄不通的舞台四周,蒙着面纱款款走向舞台。
这是一个好机会呢。
素瑰扬起一个笑脸,纵然没有蒙着面纱没人看见。
曲子还是花魁大赛上奏的曲子,人依旧是一袭紫衣的美人。虽然少了唱曲儿的印月姑娘,但却比之先前更胜一筹。
思念在等待的时光里显得愈发哀伤,于是月光在窗子外碎成满地的悲凉。
寂寞的身影在天地之间,愈发的寂寥,终于化作漫天飞舞的尘埃。
我心爱的人儿,何日才是归期?
素瑰只是静静的吹着笛子,眼神不知游离在何处。
那笛音迷离了人眼,迷醉了人心。
于是曲毕之时,全场鸦雀无声,只有淡淡的余音缠绕在空气里,久久没有散去……素瑰望了一眼台下,轻叹,于是转身退场。
当台下人幡然醒悟时,台上哪里还有素瑰的影子。纵使在场许多人心里都企图见上花魁素瑰的真面目,却又碍于万花楼的势力以及自己在江湖之上的名位,害怕遭来别人的蔑视。于是只得把那逐渐壮大的贼心与那小的可怜的贼胆藏着、掖着,露出一副不屑的脸孔来掩饰,深怕被人瞧出些许端倪来。
人们赶赴绵州为的只是见见传闻中的花魁以及那出神入化的曲子,既然曲子已经听完了,人也已经走了,他们留下来只是徒增一个好色之名罢了。所以许多人都匆匆忙忙的离开,也有一些胆子大的,企图花千金,只为再听一次素瑰姑娘奏的曲子亦或者是用更多的银子,只为见素瑰姑娘一面。但是规矩就是规矩,纵然你有千金万两,也不行。
其中还不乏一些痴心之人,在之后的好几日里,每天出现在万花楼,只为求佳人一曲。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话说,这素瑰换回紫陌的身份后,迅速离开了万花楼。然后孤身来到先前在天天客栈定的房间里,收拾好衣物,缴清了房钱后,终于到马厩里牵着马儿出了绵州城。
而原先与良辰约定六月初一在绵州相见的宁祁阳却缺席未至,于是良辰携童仆在观赏完素瑰的曲子后,也离开了绵州城。
紫陌离开绵州城后,决定一个个地方的寻找。她只信功夫不怕有心人,那首他教她的曲子,总有一天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离开绵州后,紫陌去了三座城镇,终于赶在六月末荷花凋谢之前抵达古罗城。
古罗素有花城之称。
而最出名的则是荷花。
这古罗城的荷花比之万花楼花魁却丝毫不逊色。
古有诗云:“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六月的古罗,所能见到的除了花就是人了。
那些或慕名而至、或为之吸引、或为之沉醉的人们,不远千里,只为见识一下古罗镇宝:荷花。
紫陌对于那些闻名的荷花其实没有多大兴趣。她来这里,只不过是因为六月的古罗是人的海洋罢了。
她很早就在心里想,若要找到他,便一定要去往人多的地方去。因为她的力量如此微薄,所以唯有借众人之口……
所以,当她彻底摒弃素瑰这个身份时,就是她寻到阮离之日。
古罗以花闻名,同时,那些赞美古罗之花的诗词歌赋更是数不胜数。于是在每年六月,古罗城都会举行一场诗会。以荷花的花期为期,若夺冠者,则获白银万两,其诗将一并纳入古罗诗史集。
大部分人对于这些都是欣喜多余其他,但是总有那么一些人,诗词一绝,却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
也有极个别的一两个人,因着某些原因,所以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紫陌抵达古罗之时,正是夕阳西下十分。
许多人都已经回去休憩,只留下一大群的书生还围坐于屹立在西湖之上的赏花亭中吟诗作赋。
她满身风尘站在人群之中,紫色的身影显得突兀。有自大者,口吻颇为不屑,字字句句皆意有所指。但这些她似乎都没有听到。
她只是凝望着那些在斜阳柔和迷醉的光晕里迎风摇曳的荷花,那些诗词便轻易脱口而出,惊了四座。
斜阳波里,西湖水上,有花醉众生。青荷花红,洁身自好,不与世俗同。日日为君奏相思,一曲毕,泪已干。奈何年年空欢喜,染满地悲凉。
也许这首词的诞生只是偶然的触景生情、有感而发,又或者是其他……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首诗在短短的一个时辰内,传遍了整个古罗城。
而紫陌并没有做多余的停留,只拿了那一张银票,携带着满身的风尘,又开始了新的旅程。
于是,日头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日复一日。那个紫色的身影在一座座陌生的城镇里,停了又走,只留下一首儿童传唱的歌谣。
时间就在这样的寻找之中一点点的流逝……
如此辗转反复,两个月的时光终于过去……天边的月亮从最先的月缺逐渐趋于月圆……
于是有些事情、有些人开始重新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回来了……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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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完……诶……
(三十)
偏僻的郊外,一辆马车缓缓驶过,留下几道长长的车辙。
车内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歪着头,对旁边面色苍白的男子道,“少爷,过几天就是中秋了。我们还回山庄吗?”
男子用手帕捂着嘴轻咳了几声,状似不经意的瞥了眼手帕,然后把它藏入怀里。等完成这些动作后,才回答道,“暂时不回去,等这件事情办完了再说。”
“可是,可是出门前老夫人有交代,中秋一定要回去的。”孩童语气里透着迟疑。
“放心吧,我在信里说的很清楚,她会明白的。”男子用眼神示意他不要担心。
“哦……”孩童想了会儿,又继续问,“那少爷,我们是不是要在……”他的话还没说完,余下的声音便湮没在车外马儿的嘶喊声中以及颠簸里。
男子掀开车帘,探出头,问车夫,“发生什么事?”
车夫无辜的指着站在马车前方的紫衣少女,“这姑娘突然从一旁冲了出来……”
男子顺着车夫的视线望去,发现少女也在打量着自己。他正要开口,却让那少女抢了先。
“哎呀,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呐。书生,我们又见面了。”少女笑嘻嘻地朝男子走近。
有些人,我们终其一生,却见不到一面。而有些人,总是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在茫茫人海相遇。
男子对于少女的话笑而不答,一开口便直指问题中心,“不知丫头有何贵干?”
少女嘿嘿的笑了几声用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然后有些呐呐的询问,“不知书生能否载我一程?”
男子了然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点头应允。少女面色欣喜,正准备爬上马车。
这时,原本躲在车内的孩童,探出头来,看见是上次遇见的少女,于是皱起了眉头。只见他转过去对男子道,“少爷,我们可还有急事呢。哪里还有时间载她一程,更何况我们连她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不清楚呢。”
少女听见他的话,抬起一脸纯真的面容,信誓旦旦保证道,“我以你的名誉发誓,我肯定是个好人。”她在心里暗暗补充道,只不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罢了。
见二人这般模样,被唤作书生的男子温和的说了声,“快些上来吧,我们还要在天黑前赶到镇上。”
于是那个孩童只得把嘴里其他反对的言论如数吞进肚子,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少女带着一脸招摇的笑容坐上他们的马车。
车子又开始前行。而车内大眼瞪小眼的两人终于在男子一连串的咳嗽声里停止外站,孩童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掏出一个白色瓷身的小瓶子,从里头倒出一粒白色药丸,让男子服下。少女什么事都做不了,唯有用手轻拍男子的背,企图让他好过一点。
终于,男子在服下药丸后,渐渐停止了咳嗽,气色也比之先前缓和了许多。
少女抽回手,紧蹙着秀眉问,“书生,你没事吧?”
“呵呵,不过是旧疾而已,不碍事。”男子轻描淡写的带过。少女见如此,也就不再多语。
沉默了一会儿,男子开口,语气参杂着疑惑,“丫头,你怎地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岭?”
“马没栓好跑了,所以我只好徒步而行。正巧又见到了书生你。”少女无奈的耸肩。纵使这些话,他们可能不信,但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些确实都是实话。
孩童憋着笑意,只吐了两个字:笨蛋。
少女居然奇异的没有回嘴,男子敛起笑意,又问,“那丫头这回是打算去哪里?”
少女看了男子一眼,侧过头望向车窗外,声音里有些寂寥,“我要去一个叫江湖的地方。”
“你去江湖做什么?”男子用平淡的口吻问道。
“找人。”少女应声,眼睛却还是盯着窗外那些不断倒退的景物看,那神情好似在看这沿途的风景,但仔细一瞧却又不尽然。
“可是江湖这么大。你未必能找到他。”他其实,并不想泼她冷水,只不过他所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是啊,江湖这么大呢。少女呢喃。
“可是如果我不去试一试,又怎知道自己找不到他呢?”少女面容倔强,她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我曾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就算是赔了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少女脸上的倔强以及语气里的不顾一切,都让男子为之侧目。他微笑着缓缓开口道,““或许,我可以载你一程。”
“真的吗?我就知道书生是个好人。”听到男子的话,少女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她伸出手给了男子一个拥抱。在她的记忆里,拥抱表示感谢,与无关其他。
多一个人的帮助,就表示多了一份力量。即使,他只说要载她一程,但是那样就已经足够了。最起码,她找到了路的入口,而不再是漫无目的奔波。
沉浸在思绪里的少女并没有看见男子脸上的绯红。
第一次遇见这般古灵精怪的丫头,让他有些不自在。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江湖是非多,别轻易相信别人。”
“知道了。”紫陌想了想问,“书生,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先去杨柳镇。还有,我叫良辰。不叫书生。”良辰声音温厚。
“哪个良辰?”
“良辰美景奈何天的良辰。”
“哦,我叫紫陌。垂杨紫陌洛城东的紫陌。”
夕阳已经落入了地平线后头,马车还在行驶着,车内的人,除男子外,其余二人均已熟睡。而此时的车窗外秋意已浓。
在经历了一个沉闷、燥热的夏天后,他们终于在这个秋天再次相遇。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
(三十一)
当马车抵达杨柳镇时,天色已经黑了。许多门户已经关了起来,沿路上行人也寥寥无几,在逛遍了小镇后,终于在小镇朝南的方向,找到一间正要关门的客栈。
于是合车夫在内的四人在客栈吃了晚膳,连带着住了下来。
其实良辰等人在遇到紫陌前,已经赶了十几天的路,所以此番几人早已满脸倦意。于是在吃了晚膳后,早早的就回房休息去了。而紫陌望了一眼外头的天色,终于跟在他们身后回了房。
紫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
她脑子里一直都在想着白天的事。她不明白,不过是见过两次面的人,自己怎么会告诉他那些话呢?
那是她出谷以来第一次开口说出自己的目的,而且还是很自然的就脱口而出了。
而对于这个书生的一切,她全然不知。正如那个孩童讲的一样,他们甚至连她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不知道……怎会无条件就帮她?
这一切像一张细密的网,越想深入就越加混乱,缠的她心烦意乱,无心睡眠。
到了后来,紫陌索性从床榻上,爬了起来。站在窗户旁,看起天上的那轮玉盘来了。
原来,再过几天就中秋了呢……
紫陌正想着,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于是悄悄的打开一条门缝,却看到良辰正准备出门。
她穿上衣裳,悄悄的跟在良辰后面,准备探一探究竟。这世上,你若与一个人相交,便唯有了解这个人的一切,才能让自己免于危险之中。如若不然,遍体鳞伤的那人很有可能就是你。
这些事情,都是那三年里学会的。包括这举世无双的易容之术。
真该好好感谢漂亮姐姐的那本古书呢!
整条大街上空荡荡的,除了良辰在前面走,紫陌就没有看见过其他人。
良辰的轻功很厉害,但紫陌却也不是泛泛之辈。她小时候练的最好的,当属这轻功了。所以无论良辰走的有多快,紫陌却也能紧随其后,而不被他发现。
寂静的夜,除了打更之人的声音外,便再没有其他的了。
当紫陌跟着良辰拐进第三个巷口时,紫陌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紫陌因从小跟着爷爷学医,所以嗅觉比常人灵敏些。当越往巷子里走,空气里的淡淡血腥味就越发的浓重了。
当然这些常人是不可能会闻到的。但是对于习武之人,虽然嗅觉没有那么灵敏,却也察觉了些不对劲。于是良辰加快了速度。最后终于在巷口最深处的一家屋子门前停了下来,推门而入。
紫陌在良辰推门的同一时刻,飞上了屋顶。她爬在屋顶上,轻挪开几片瓦,恰好看到良辰蹲于一具尸体旁。若仔细点瞧,便能看清楚那副尸体居然七窍流血。只是不知中了何种厉害的毒。
而地上的良辰此刻却是眉紧蹙,面容严肃异常。
这已经是第四回了……
自从他开始着手调查父亲意外中毒一事开始,那些与此事有些关联之人总是在他到达的前一刻意外死去。
从青城派的前任帮主冷无痕不明不白在房间里死去,到现在的毒圣手西无邪的毒发身亡,这一切到底是巧合还是预谋?
无从得知……因为那些曾经与父亲见过面的人以及他曾怀疑的人,都已经死去。良辰看着此刻躺在自己面前尸体冰冷的西无邪,突然为他不值得。
无论生前令多少人闻风丧胆,死后却如此凄凉……
父亲卧床不起,却嘱咐他一定要夺得这一届武林盟主之位,切莫让他失望。他也曾信誓旦旦得保证过,可是现在他突然开始迷茫,这一切的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这江湖,成了多少人的美梦,断了多少人的后路?
良辰起身,缓缓走出屋子,沉重的步履说出了他此刻的心情。紫陌见状,在良辰之前离开了屋顶。
回客栈的路上,月亮不知何时藏了起来,原本月光满地的夜此刻像泼了浓墨似的,只剩下让人瑟缩的黑在无尽的蔓延。
这让紫陌在很久以后,想起那夜的情景时,还会没来由的心慌。
隔天一大早,镇上死人的消息一传出去,小镇就炸开了锅。再过几天就到中秋了,现在死了人,小镇上闹的人心惶惶的。各种谣传都有。
有的说是女鬼索命,因为他昨夜里见到一个长发的鬼影飘……
有的说是被活活吓死的,因为据传死者死时眼睛睁的很大目光惊恐……
有的说是被人毒死的,因为死者七窍流血……
因为此人在杨柳镇住了不到一年,又甚少与人交往,又没有亲戚,所以衙门为了安抚了人心,草草处理了一番,然后贴了份公告,(奇*书*网.整*理*提*供)说是病死的,让众人放心。
于是这件事也就这样不了了知。
良辰在毒圣手死后,所有的线索全部都断了。所以决定先留在杨柳镇好好理一理思绪,等中秋过完再走。于是到杨柳镇的第二天早上就把车夫打发走了。
当中秋节到来时,人们早就忘记了几天前那档子事,所有的注意全都转移到中秋上。平静的小镇再一次热闹起来。
入夜时分,华灯初上,整个大街小巷一片红彤彤的景象。皎洁的月光铺了满地,大街之上挤满了人,几乎每家每户都出来了。小镇还举办了一场篝火晚会。许多姑娘以及小伙子围着火把在月光下纷纷起舞。
这天晚上,良辰三人本是走在一起的。只是到了街上,硬是被拥挤的人潮挤散了。紫陌找到良辰,索性独自逛了起来。
走到篝火晚会旁边,莫名其妙的就被热情的姑娘们拉入其中。
她跟随着那些姑娘和小伙子们一起舞动,快乐悄然爬上脸颊。她随着他们开怀大笑。期间,有姑娘在月光下独舞,众人拍手和之。她终于忍不住,和起歌来。
花在此时落,月在此时圆。
人间天上,歌起舞飞旋。
凤鸟还巢,更无狼烟。
寂寞了美婵娟。
波涌万种缠绵,海底倒映天。
不教浮云将月蔽,心想太平万万年。
我有霓裳风吹动,水起涟漪歌抚平。
云藏潜龙,月隐寒宫。
云须染彩,月洒光晕。
彩云追月,云掩秋空。
月沾凉意,云载清风。
才现欢欣,又惹愁生。
此忧谁解?谁是知音?
且饮此杯,共语升平。
良辰易逝何如梦 。
歌声婉转动听却渐渐透出忧愁来,气氛顿时有些感伤。
曲毕,紫陌有些自责,明明是很开心的气氛,又被自己搞砸了。一旁的姑娘似乎看出她的自责,于是站起身,朝众人笑道,“大家伙可要抓紧时间,默错过了良机哦。”
此语一出,小伙子们连忙想起自己今晚的真正目的来。他们纷纷向自己喜爱的姑娘们表露心意,于是气氛被拉到了最□。
月光下的紫陌,脸上泛着红晕,一袭紫衣当真胜如凌波仙子。
有害羞的小伙准备向紫陌表达情意,却在看见紫陌身后的良辰时,止步不前。
“丫头。”良辰语气温和的开口。
紫陌转过头,看见良辰一身青衫站在自己身后,眉目俊朗,乍一看,竟与她记忆中的阮离有些相像。
“已经很晚了,我们回去吧。”良辰看着有些呆滞的紫陌,轻笑出声。他朝她走近,在众人的目光中,牵起她的手。
然后一齐消失在月色里。
那天夜里,紫陌参杂着惊喜与迟疑的眼神,让良辰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完
(三十二)
中秋一过,三人便离开了杨柳镇。
因为之前已经把车夫打发走了,而现在中秋才刚刚过去,大都没有人愿意一大早就离家出远门。所以这回他们只得亲自驾车了。
这杨柳镇本就地处偏僻,方圆几百里之内荒无人烟。紫陌对这地势并不清楚,那个被唤作青儿的孩童自然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大都时候,都是良辰驾车,而紫陌通常都是坐于一旁欣赏沿途的风光。
这样连续赶了好些天的路,天黑了就随便找个地方歇息。然后第二天天亮了,又继续赶路。
在他们身上,时间仿佛变成非常稀有的东西,一分一秒都浪费不得。
在经过一片树林时,茂盛的树叶已经退去绿色的皮衣,风一吹就悉悉索索的往下坠,有好几片枯叶掉落在他们的头发以及车子上。
紫陌这才惊觉,原来已经深秋了……
黄昏时刻,他们隐隐瞧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座破屋。于是他们协定今夜就在那里过夜,毕竟在屋内总比在这荒郊野岭的好些。更何况,深秋里的夜风,是最容易感染伤寒的。
当他们渐渐靠近那破屋时,才看清楚这一切——
屋子的门窗已经破败不堪,门前那块牌匾也已被蚂蚁蛀的残缺不已,但隐约可以看清“义庄”二字。走进屋子里头,四周都蒙上一大尘厚厚的尘埃,蜘蛛网到处都是,十几副的漆黑棺材排放在中央,那景象有些吓人。
“少爷,我们真的要在这里过夜么?”青儿看着沾满灰尘的屋子里头,排放着的棺材,声音有些瑟瑟发抖。
紫陌见到青儿这模样,心底深处隐藏的恶作剧因子被勾起,只听得她道:“听说义庄每年都会闹鬼哦。那些孤魂野鬼啊,每当半夜就专门爱找那些十岁左右的小孩的下手。”
紫陌低沉着嗓音,还顺便把手伸向青儿的脖子。
青儿被她这么一吓,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颤抖着声音结巴的问:“为为……为什么?”
“因为小孩的肉鲜嫩可口啊。你瞧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些野鬼啊,肯定饿了很久了。所以……”紫陌故意拉长话音,终于在看见青儿额头上的冷汗时,满意的说道,“所以,我们几个人当中你的危险性最大哦!”
“我、我、我又不是十岁的小孩,我我已经满十岁了。”青儿有些忿忿不平。凭什么那些野鬼就爱吃小孩的肉呀?凭什么他们当中,就他的年龄最小?
“噢……十岁了呀?”紫陌听到他的话,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眼里的笑意越加的明显了些。“这十五岁方可称为青少年,那这十岁的人该称为什么好呢?哎呀,可真是伤脑筋啊!”
青儿一时语塞,不知该回应她什么。只得转过身对自家少爷道:“少爷,我我我看这地方阴森可怕的很,我们还是别在这里过宿了。”
一旁生火的良辰听到青儿的话,嘴角溢满笑容出声来。
“好了,丫头。你就别再吓唬青儿了,他可是最怕鬼的。”良辰停下手中的动作。
紫陌听到良辰的话吐了吐舌,然后往他旁边靠近了些。虽然只是深秋,但是到了夜间,凉意席卷而来,让紫陌不禁缩起身子。紫陌是个受不得一丁点冷的人,从前阮离在时,会帮她暖手,而阮离走后,紫陌冷的实在不行了,就会在房间里放上好几盆火炭。这才熬过来寒冷。
“书生,能不能把你的手借我一下?”紫陌睁大眼睛看着身边的良辰。
“丫头很冷么?”良辰见紫陌缩着脖子,一直搓着手,大意猜出了几分。
“是啊……我最讨厌冷了……”紫陌被冷的声音也变了几分,良辰见状,连忙把紫陌的双手包裹进自己的手里,帮她取暖。
青儿因为先前的事情还在生着紫陌的气,这会儿听见她的话,语气有些忿忿不平的说道:“凭什么要我家少爷帮你取暖啊?”
“书生都没意见,你一个小孩哪里那么多话。”紫陌忽然觉得这会儿没有刚才那么冷了,稍微恢复了力气忙回了青儿一句。青儿还想再说些什么,怎奈良辰的一个眼神就让他安静的闭上了嘴。
青儿实在想不明白,自家少爷为什么对那丫头百依百顺的?如果是他的话,才不会理那丫头呢!这样想着,心里对紫陌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紫陌和青儿停止了斗嘴,这整个屋子里头一下子变的安静下来。让人有些不适应。夜已经有些深了,火苗烧的比先前暗了几分,义庄里头的景象此刻看起来有些令人惊悚。
“书生……”紫陌轻唤了良辰一声,在见到良辰示意自己不要开口时,稍微有些清醒过来。紫陌环视四周,窗外有几个黑影闪过。而火堆旁的青儿还处于熟睡当中。
良辰用手势示意紫陌不要轻举妄动,而自己则起身朝门外走去。只不过良辰刚踏出门槛,屋内的火苗瞬间暗了下来。
“出来吧!各位一路跟随在下至此,不知所谓何事?”良辰朝那些人藏身的方向冷声道。他话音未落,就见四名持剑的黑衣人摆出剑阵从四个方向朝他身上的要害刺去。
良辰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然后从腰里抽出一把软剑。那四人只觉眼前一道白光闪过,接着身体便齐齐落地,且步调非常的一致。
那四人见失手,遂捂着伤口匆匆逃离。良辰因担心里头的紫陌与青儿二人,所以摒弃了继续尾随其后的念头。
良辰走进屋子里头,叫了两声紫陌的名字,却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凭着窗外的一点月光,他找到火堆旁,重新燃起来火苗。
良辰诊了一下紫陌的脉象,舒展了眉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瓶盖放到紫陌鼻子前嗅了一下,原本昏睡的紫陌缓缓醒来。
紫陌醒来看见良辰手上的瓶子,第一句话就是:“呀,这是什么好东西?这么神奇……”
良辰见状笑答,“天下第一坊坊主新研究的香料。”
紫陌想了想,终于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换了个话题道,“书生,我们是继续呆在这里呢?还是现在就启程?”
“先休息吧。危险过后,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紫陌抬头望着火光里良辰疲惫的神色,于是打了个哈欠,然后应了声‘哦’合上眼,渐渐传来细微的呼吸声。良辰这才仔细打量了紫陌一番,眼里闪过某些不知明的情绪。然后他又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捂着嘴咳了几声,这才拉拢了衣裳渐渐睡去。
当那一堆火渐渐熄灭,成为灰烬,黎明终于破晓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更新了两章……刷新时,突然发现涨收藏了……撒花~哦也!不过为啥子评论还是木有涨呢???
(三十三)
隔天早晨,紫陌与良辰同时醒来。紫陌也没问良辰与昨夜那些人到底有何瓜葛,为何他们想要置他于死地。紫陌没问良辰自是不会说,或者说,就算紫陌开口问了,良辰也未必会告诉她,所以倒不如不问。这世上,知道的秘密越少,活的越长。于是二人合力整理了一下东西,良辰抱着仍处于昏睡中的青儿上了马车,接着又开始继续上路。
而青儿因着迷药的关系,所以睡的很沉,直到第四天中午才醒。所以等他睁开眼时,马车内就他自己一人,车子以不紧不慢的速度行驶着。
车外头传来各种小贩吆喝的声音,让他心里直打嘀咕。于是他偷偷拉起车帘的一个角,看见车外人来人往一派繁荣景象,不再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时,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有风从那一角跑进来,青儿打了个激灵,连忙放下手中的帘子,用手搓了搓两臂,却又觉得冷,最后干脆掏出包袱里的衣服穿在身上,这才觉得好些。
这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良辰扭头朝里头的青儿说道,“青儿,我们到了。”说完,他与紫陌率先下了车,然后,良辰这才掀起车帘子,笑着对仍然缩在角落的青儿道:“肚子饿了吧?快些下来吃饭吧。”
青儿听见吃饭两个字,立马来了精神。不过车外的冷风让他忍不住抱怨:“怎么才一觉起来就什么都变了?”
良辰对于他的话,只是笑笑没有回答。一旁的紫陌也听见了,回了句:“懒虫,你已经睡了好几天了,”紫陌看他的表情,知道他并不信自己的话,于是又说了声,“不信你可以去问书生。”
青儿转过头看自家少爷,见他笑而不语的模样,这才开始相信自己真的睡了这么多天。不过他对于自己睡了许多天这一说法,又有了新的解释。越想他就越觉得自己很伟大,想到后面,他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我真伟大,这一睡居然就这么把秋天睡过去了……
因为天气原因,所以吃了些热腾腾的饭菜,三人顿觉暖和了起来。紫陌看着一直咳嗽的良辰,连忙关心道:“书生,你还好吧?”
青儿也担忧的看着自家少爷,“少爷,要不要先吃药?”
“咳、咳……”良辰用袖子掩嘴轻咳了几声,然后抬起头,笑着安慰两人道,“不碍事。”他自己的病,他比谁都清楚。这一身病根,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看来许多名医总是不见好。而这一路又恰好染了点风寒,所以这才一直咳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