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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穿越成式神的日子》(实体书版)》 · 财迷猪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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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借机站到了晴明身后,哑声道:“有什么不同?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你是嫌弃…我的样子?”青子的声音呐呐,略微发颤:“原来是这样…”话说到这里,情绪竟忽的平静下来,笑了笑,双眼紧闭:“我是为了你才成的这副模样!你以为你跌下马是意外吗?你当时已经中了诅咒!”再抬眼,眸中的哀怨已换做了鄙夷与愤怒,眼泪硬生生地凝在眼眶里,却不下坠:“施皱者法力极高,为了替你解咒,我耗尽了百年的修为,遂再也无法维持正常的人形。身上的鳞片便是因此而来…” 语气中怨气越来越浓重,她双手慢慢握拳,任尖利的指甲掐进皮肉,鲜血顿涌。呜咽,青子原本美丽雅致的脸庞漾起黑气,牙齿突地迅速增长起来,含着愁怨的眼睛亦逐渐暴突,阴寒之气更甚刚才,绝望的嘶吼了一声,她象只困顿的兽,猛的扑将过来,尖叫道:“虚伪的家伙!你!有什么理由嫌弃我?!”

“糟糕,其心生魔了!”晴明皱眉,一把拉过我,接著将扇子一甩,右手拈出一道咒符轻喃:“邪魂消灭”,急向青子抛去。

符咒却在半空被博雅生生抓住。

...他要干什么?我惊骇。

博雅只对我们笑笑,愣愣地迎向青子,费力的揽住她的肩,轻唤着:“望月,听得出么?我是博雅啊!”

原本疯狂的青子闻言顿住,眯起眼睛,但仍有些执拗,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直直的瞪了博雅片刻,她再度发起狂来,猛然转身,照着博雅的胳膊就是一口...

晴明登时便急了,却被只求自保的天皇死拖住不放,一时挣不开身...

眼看赶不急救博雅,我纵身上前,双手酝起寒气照着青子拍去,企图将她冻结在原地。

耳边只听得晴明与博雅同喊:“蜜蝶!别!”

但,晚了,我的身子已然扑将出去,掌心整触及对方的衣角。只是力量却出乎意料的反弹了回来,青子无恙,自己却立时被生生冻结。身体没有感觉寒冷,而是火辣辣的疼,我一阵目眩,恍惚间失去了知觉...

悠悠转醒时,身上正裹着厚厚的毛毯,躺在塌上。晴明在一旁坐着,皱着眉,紧抿嘴唇,眼中满是焦急。

“感觉如何?冷么?”见我醒来,他长嘘一口气,轻问。

我摇头,试着活动下身体,一切都正常。

想到昏迷前的惊险,连忙问:“博雅呢?”

“在外面...”晴明叹息着:“为望月...哦!应该叫她青子...正伤感呢。”

“那…青子她…如何了?”我嗫嚅。

“被我封住,已化回了原形,放回溪中了。” 语调无波,晴明的神色亦是淡淡,眼底却漾着些许悲悯:“她本是川溪之中的一尾青鱼,修行不易,法力本就不高,为救那男人几番解咒、施咒,力量又耗费了许多。加之此次下的血咒反噬,身上的血几乎流尽…心绪不稳,身体不健,一时被怨毒之气所侵,才入了魔道。好在博雅舍命苦劝,方于最后一刻恢复了本性,勉强保住了性命,只是…百年内怕是再不能修行了。”

点点头,我眼眶微热:“博雅这家伙也真是…明明一向最怕鬼魅的,不想这次竟直愣愣的迎了上去…”

长吁了口气,晴明微微一笑,眼波明灭不定:“情之所至吧…若非他不肯挣扎,甘愿拼掉性命去宣泄青子的怨恨,只怕青子早就全然入魔,魂飞魄散了。”顿了顿,他轻摇摇头,叹道:“那家伙之所以拦了我符咒,想来也是怕我一时情急伤到她性命…”

我闻言哽咽,良久无语。

也许,人生的最大遗憾莫过于此:错误地坚持了不该坚持的,轻易地放弃了不该放弃的…

相信青子最终定是也感受到了博雅的情意——他会夜夜为她吹奏动人的乐曲;会为她的幽怨而伤心;会毫不畏惧她变身鬼怪后的丑陋,甚至愿意为她的解脱付出生命... 面对这样真心疼惜自己的男子,恁谁也不会无动于衷...

只可惜,事已至此,此二人终是再难结缘…

唏嘘不已之时,屋外响起博雅的笛韵,哀怨凄绝,欲断人肠。

我一阵心酸,哭了。

身畔的晴明轻轻抱住我,低声安抚...

拜访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件本白衣衫,不过…被已压得皱巴巴的。我轻嗅其上好闻的草木气息,听着衣衫包裹着的胸膛之下那强有力的心跳,懒洋洋的打个大哈欠,又将脸埋得更深,继续沉沉睡去。身旁的人微挪了挪身,把我揽得更紧了些,下巴轻搭在我头顶,也同样照旧酣梦。

清晨,能这样赖在一个人的怀里,是多么美好的感觉,模糊中,我甜甜的想...

......

怀...怀里?!

陡然觉得不对劲,我猛睁开眼,费力的抬起头,仰望。

只看得到喉结,不过光是那身上特有的草木之气和再眼熟的不过的白袍就足以让我确定——眼前与我蜷缩在一起的男人无疑就是晴明...

脸颊当即滚烫,心跳如雷。

“醒了?”他睁开眼,陡然出声,着实吓了我一跳。

仿佛个被抓到捣蛋的孩子,我下意识的起身,却正磕在晴明的下巴上...

这一下很猛,我的头顶疼得直发麻,顾不上揉,连忙察看晴明的状况。

被我这一顶,他原本的笑意全撞飞了,紧皱着眉,坐起身,捂着下颚,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刚弄伤了日本第一的阴阳师么...

这下惨了|||

天,我的头那么硬都...他的下巴岂不是更疼?这样想着,我愈加焦急,一面帮他轻揉一面连连道歉,望着他紧蹙起的眉头,更心酸得要命:“对不起,对不起...让我瞧瞧,没流血吧?”

他摇摇头,“这大清早的,你不多睡会儿,这么急做什么?”语气中丝毫没有抱怨的意思,昂着脑袋,任我关切地察看。

顺势望向他的眼睛,我赫然发现那狭长的眼下竟然有些发暗,方忆起昨夜自己哭了许久...而他,一直在旁安慰...阵阵暖意裹着淡淡的甜溢满心头,明明很想笑,眼角却湿润起来...

晴明却轻拂开我托着他下巴的手,没事儿人般的站起身,宽慰般拍拍我的头:“没事了,不严重。”

瞅着他经历了我泪水洗礼及面部枕压而弄得皱巴巴的衣襟,我猛的想起刚发现不久的事实——自己竟然窝在晴明的怀里睡了一夜...脸更热了几分,呆坐在床上傻乐:“呵呵,没事就好...呵呵...”

见我如此,他长叹一口气,顺手弹了我额头一下:“被磕出毛病了?本来就傻乎乎的,不会更严重吧?”

无视我备受打击的表情,晴明浅笑着,转身出了房门。

我磨蹭到院子的时候,那两人已经闲坐在了回廊上。

博雅的忧郁是摆在面上的,不过,尽管明显透出憔悴和哀伤,好在精神还不错,似乎已经看开了许多。

“昨晚睡得还好么?”他问。

我顿红了脸,支吾着点点头。

博雅似不觉,关切道:“昨日你可吓坏我们了,竟那样迅速的冲了上去...”而后疑惑的看向晴明:“不过...怎么她自己反被冻住了?”

晴明俊眉微扬,慢悠悠的说:“不自量力呗。”见我不服的撇嘴,呵呵一笑,方耐心解释:“蜜蝶若与式神较量拼的是灵力强弱,即使灵力弱,也可以伤害到对方。青子身上的怨气确是早已凝结成了咒的。咒不同于法力,外来的力量强过它,咒便破了,施咒人会被反噬。但若力量不足,咒就会将打击过的力量反弹回去。蜜蝶的那点儿灵力根本不足以与对方身上的咒抗衡,自然就被弹回她自己身上了。”

唉...你直接说是我能力不足不就好了...何苦扯出这么一大车|||

博雅显然听得似懂非懂,却若有所思的点着头。

“对了!你怎么摆脱那男人的?”怕他们继续讨论我惨遭滑铁卢的救人壮举,我赶忙转换话题问晴明。

他眼底溢满浓浓的笑意,颇有得意的意味:“把他弄晕了而已。”

“那男人?”博雅纳闷。

“就是圣上”我解释。

他当即大惊,颤声道:“什么?”转头看晴明:“你...你怎么能...”

见晴明丝毫不以为意,只得摇头长叹:“实在是担心你...到底是圣上,还是注意些好,万一...”

“我明白,以后...尽量。”晴明暖笑着打断了话,轻拍他的肩膀。

之后,一如平常,两人又闷头喝起酒来...

天色略暗的时候,收到了蝉丸法师的请柬.

里面的大意似乎是:听闻博雅得了叶二,想欣赏一番传说中鬼笛的音色,特邀他以乐会友...

博雅欣然前往,我觉得无聊,回味起蝉丸的琴艺,忽然很想听他俩的合奏。

拉上晴明,以叙旧的名义,一同跟了去。

牛车缓缓前行上,我闭目养神,竟渐渐有了困意。正怨念蝉丸家的遥远,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蝉丸的接待似乎很正式,由琴童搀扶着,恭敬的等候在门口。

我拉上晴明,笑嘻嘻的跟他打招呼,这位老法师对我们这两位不速之客的到来似乎很是惊喜,笑道:“承蒙姑娘不弃,老朽也正想求教一些大唐的古曲。”

啊...古曲...想到自己满腹的流行音乐,忽然觉得挺对不住这老先生,暗暗汗颜。

夜露降临在庭院的草叶上,星星点点地泛着光。伴着虫鸣,我们入了内院。

“对了,今晚还有一位客人。”蝉丸说,话音未落,就听得有人敲门。

琴童跑去开,我好奇的向门口张望。

来人是一个和尚,满是皱纹,银白色的长胡须白亮亮的在月下闪着光,看样子年纪很大了,说话时的声音却很高亢,十分有活力的感觉.

“好久不见了,蝉丸法师。”他笑呵呵的行了个礼,转头望见晴明,一脸惊喜:“这不是晴明大人么?啊呀!想不到会在这里相遇!”

晴明淡然一笑,对他拱拱手.

蝉丸则忙拉着博雅向他介绍:“这位就是源博雅大人。”

大和尚微微颔首:“久仰了,我今夜便是为了您的笛声而来啊!”又顿了顿,方道;“贫僧法号:空海。”

空海?!

我看向晴明,他便是晴明提过的那个把我...呃...应该是原来那只灵蝶...送给他的那个空海和尚?

和尚也注意到了我的存在,笑问:“这位是?”

“我的式神,蜜蝶。”晴明拉起我说。

我颇恭敬地行了个礼。

空海仔细打量了我一番,笑眯眯的微欠了欠身,对晴明了然的点点头。

大家各自就座,音乐的盛宴即将上演,正期待,院门却被人猛的撞开。

一个男人无礼的闯了进来,推开上前阻拦的琴童,满脸怒容,急急喝道:“空海!你对九怨做了什么?!”

幻咒

我一时呆住——来人竟是道满。

他风风火火的冲进来,怒视着空海和尚,身体愤怒得直颤抖。

总体来说,道满是个很会控制自己情绪的家伙。几次见面,纵有不快,他也时常表现得若有若无...虽桀骜倒也知礼数,他的高傲使他不会轻易放任自己的愤怒,以致失礼于人前。

猛见他这样,遂教我甚是吃惊。

显然,感到意外的不仅是我,博雅瞪圆了双目和空海面面相觑,蝉丸皱起了眉,甚至连晴明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无视我们这一群人,道满直直走向空海和尚,微眯起眼睛,睨视着:“空海,你究竟对九怨做了什么?”竟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空海却满脸疑惑,似乎很是冤枉:“九怨?那只黑鸟?我不曾对他做什么呀!”

道满脸色愈加阴冷,只怨毒的瞪着空海,一副恨不能生吞活剥了他的样子。忿忿的自怀中掏出一副卷轴,递了过来。

空海和尚接过,小心翼翼的打开,我倍感好奇,也迫不及待的凑了过去。

卷轴里绘了一只蓝色的蝴蝶,栖息在花间。紧邻的一棵松柏上,落着一只黑色巨鸟,赫然是九怨。

画得很漂亮啊!这个...道满做的寻鸟启事?蝴蝶看来也很眼熟...我纳闷。

空海捋捋银白的长胡子,摇摇头,将画轴传给晴明,神色凝重起来:“请您也看看罢!”

自空海手中接过卷轴,晴明仔细的看了又看,纤长的手指轻抚着纸面,若有所思。

道满冷哼一声,怒道:“少装作不知情!那日九怨确实失礼了,但你也没必要将其封印在画中!我的式神,还轮不到他人管教!”说罢,拍案泄愤。

“但这确实不是老衲所为。”空海对他的怒气并不以为意,语气诚恳,甚是和气:“出家之人,不打诳语”

道满讽刺的勾起嘴角,不耐烦地扬起浓眉:“那你说,放眼京都,除了你精通这种来自大唐的封印之术,还谁有此能耐?”

“这卷轴上...似有灵力...应该不是人类所有...”不待空海分辩,晴明便开了口,淡笑着将卷轴还给了道满,“况且,尽管看上去十分相似,但这并非是大唐的封印之术。”

空海和尚连连点头,接道:“没错,这看似是封印,实则是幻术的一种。你的式神应该是被这幻咒迷惑,因而流连在画中...”

道满瞥一眼晴明,又打开画卷,研究了好一会儿,脸色有些难看了,似有些尴尬,僵硬的拱手,对蝉丸和空海行礼:“确实是幻咒,一时情急,冒犯了。”板着面孔,眼里依旧带有愤然之色,转身欲走。

和尚到底是和尚,空海快步上前,拦住他,温和的微笑着:“出家人,须乐于行善,今日之事,既遇见,断没有不管之理。”

引道满一同坐下,蝉丸嘱童子为其奉上香茶。众人围着卷轴,一片静谧。

这蝴蝶实在眼熟...我端详着画卷,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

“咦,与蜜蝶很像啊!”博雅突然道。

...又关我什么事?见众人的眼光集中向我,心下不觉紧张起来。

“晴明大人,这可是我赠与你的那只灵蝶?”空海沉思了片刻,望着我问晴明。

“正是。”晴明安抚的拍拍我,目光中透着平和,沐在这样的注视中,天大的恐慌也会淡去...我回以微笑,淡定了许多。

“请您化做原形罢。”空海说,“或许,可以借您的原形把他引回来。”

我与九怨同学的关系实在不是很好,基本是见一次打一次。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很乐意做雷锋的,至少对得起良心。

于是,旋即化蝶,盘旋着,等候那大和尚的下一步指示。

但见他不紧不慢的取过一旁的茶杯,对着杯中的清茶喃喃自语,之后将茶水倾洒在卷轴之上。

本以为画上的墨迹定然会逐渐模糊,哪知水渍只是漾在面儿上,仿佛一个小小的湖泊,却久久不下渗。

空海满意的点点头,示意我落在画卷有水的地方。

忐忑不安的瞧瞧晴明,他微蹙着眉,看着我,缓缓点了点头。

我长嘘一口气,轻盈的点落在水面上。

茶水漾起波纹,随即转成一个小旋涡,我甚至来不及惊慌便被拉了下去...

恍惚中,世界变得模糊起来,感觉轻飘飘的。

少顷,万物才清晰起来。定了定神,我环顾四周,俨然身处花海之中。

似乎到了画里...

遥望不远处,松柏上依稀有个黑影,应该就是九怨。

遂即刻向他飞去。

“喂!你在干嘛?”及至他跟前,我问。

这家伙却仿佛看不见我,依旧紧盯着树下的那片花海,似乎正沉溺于某种美好...

又喊了几嗓子,他还是不理不采,我有些急了,只好用身体轻撞他的眼睛。

这招儿还算管用,他吃痛眨眼,却也终于有了点儿反应。

“你干什么?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九怨同学瞪我,很是恼怒。

“我...出去再说,快跟我走!”用翅膀轻拍他的头,我懒得解释。

他却淡淡瞥了我一眼,冷哼:“出去?好端端的我出哪去?”

“......”番个白眼,我虽心急却又有些无奈:“你是被困在画里了,跟我走!你家道满还等着呢!”

“画?”他愣了一愣,恍然大悟的样子...

再向下望去,树下竟已经不再是一片花海,杂草遍地,荒芜得很...

九怨的身体明显震颤了一下,转而又看看我,斟酌了许久,冷声叹道:“走罢!”

...其实...我还真不太清楚该怎么走|||

仓皇四顾,见天空隐隐泛着涟漪,遂凭着直觉带他向上飞...

相当的幸运,让咱蒙对了!

一阵天旋地转,世界逐渐模糊,少顷又转做清晰...

眼前出现了夜晚的天空,我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回来了!

抬头,却见九怨早已经化为了人形,正品着桌上的香茗...

汗!这家伙居然飞得比我快这么多|||

抑郁的化回人形,却被晴明一把拉过,细细打量了我一番,眼底漾着担忧,估计没看出什么问题,才继而微笑。

见他如此,不知怎的,心中莫名雀跃...我正咧嘴傻乐,怎知额头上又挨了他一记敲打|||

这个人...真是|||

“大师,这幅画...与刚才不同了!”博雅忽然惊道

我回身,转看空海,他正捧着画卷啧啧称奇,于是凑过身去。

展现在我面前的,依旧是那副精致的卷轴,但卷轴上裱嵌的却不过是一张白纸,原先的景物都不见了,甚至连空海施法送我进去时泼上的茶渍也消失无踪。

“这是怎么回事?全空了!”我惊异。

晴明淡淡扫了一眼画卷,目光变得深邃,狭长的双目微阖,若有所思。

“我最初看到的时候就是这样。”九怨开口了,语气依旧透着冷然的味道:“我看了片刻,纸上才出现的那副画。”他瞅了我一眼,垂下眼眸,转向道满,以略带歉意的口吻解释:“我只是望着它,怎知竟身入其中,沉溺了许久,不曾意识到自己已身在画里...”

空海、道满、晴明似乎同时了悟了什么,眼底都透出惊喜之意。

“这是...镜花卷轴!”道满率先打破了沉寂,赞叹。

我困惑,扫一眼博雅,他也一派茫然。蝉丸则面带微笑,缄默不语。

空海和尚看了看我们,笑咪咪的解释道:“镜花卷轴是自大唐流传过来的宝物之一。它能使我们身临其境的进入自己内心深处最珍视的记忆或虚幻的满足我们心中最迫切的欲望。”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画纸,他顿了顿,方继续:“当然,它并不能告诉人们实情和道理,过长凝视它,甚至会使人沉湎于虚幻的梦境,被困在其中而不自知...”

那片花海和蝴蝶...是九怨那家伙...最珍视的记忆?

不禁好奇的望向他,却被其恶狠狠的瞪回,吓得我一抖...

真是...那家伙竟然对救命恩人一点也不感激|||

九怨的眼睛依旧怨毒的盯着这边,弄得我浑身不自在。

晴明见状轻笑,揽过我,凝视九怨,嘴角勾起一弘淡笑,刹那的光华,耀人眼,乱人心,还略透出些许傲然,些许随意,些许自得...

“你是如何发现这画卷的?”道满的发问终于给了九怨同学不再向我行“注目礼”的理由。

他转过身,沉声道:“您不在府里时,一尾白狐衔来的,我欲检查一番,便打开看了...”

“白狐?”空海眉头微蹙。

九怨点点头,缄默。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还是告辞的好。”道满看向晴明,对蝉丸和空海行礼拜别。

空海依旧乐呵呵的:“如此便不多留了。”蝉丸也缓缓站起,向他微微欠身。

独晴明挑起长眉,不动声色地淡笑着。

道满别有深意的看向他,冷哼一声:“那么,后会有期了。”小心的收起画卷,揣回怀里,转身离去。

九怨紧随其后,临走倒也没忘再狠狠地瞪上我一眼...|||

收拾好被搅乱的心情,天色已微亮。

众人已经有些疲惫,遂欲散去。我也正有满腹的疑问,想细问晴明。

唯博雅坚持要与蝉丸相和一曲才走。

也罢,几人了然一笑,静静坐好,屏息聆听。

一曲清悠划破长空,似流水落花,如朝雪夕雾,若莽莽绿野,又像漠漠黄沙...奔腾着,婉转于晨曦之中...

解惑

曲终,人散。

博雅恋恋不舍的与我们一同离开,神色陶醉,依旧沉浸在旋律中。

三人坐在车里,各有所思,居然半天静默...

就这样安静的走了好一会儿,我终于忍不住了:“喂...说点儿什么吧?好不好?”

晴明俊眉轻扬,望着我,唇边浮起淡淡的笑:“说罢!似乎你憋半天了,想问什么?”

“特多!”我劈里啪啦的说开了:“为什么九怨盯了一会儿那画卷上就显示出风景了,我们这么多人,盯着研究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出现?道满和空海有仇么?怎么道满一上来就怀疑他?还有,九怨说的是实话么?怎么想怎么奇怪,白狐怎么就偏偏给他家送宝去?未免蹊跷。恩…再有,那道满不是总跟你挑衅吗?怎么上次咱们被抓起来审讯,那家伙却一反常态,反出言相帮,今天临走看你的眼神也怪怪的...良心发现了?”

一口气问了一大堆,陡然间感觉自己的提问几乎媲比著名读物《十万个为什么》...有些尴尬,遂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嗫嚅:“我...是不是一口气问得太多了?”

晴明垂下眼帘,不语,低头摆弄着折扇。博雅则愣愣的盯着我,兀自发呆...

恩?居然很平静...

然而少顷,那二人彼此相望,同时爆笑...

|||果然...囧

好一会儿,这俩才渐渐平息下来。晴明略严肃了些,但眼底依旧泛着笑意:“你问得太多,一时还真不知从哪个答起...不如先说道满和空海吧!”轻摇着折扇qi書網-奇书,他缓缓道:“事实上,他俩倒没什么矛盾,谈不上熟悉,可也从没有冲突。不过,九怨似乎对空海大师很有看法,也不知是怎么了,据说几乎次次见他都狠命的攻击...”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蹙眉,打量我片刻,方继续:“再说那卷轴,它能显示出一个人的欲望与回忆,但在场的人一多,也就无效了。因为...”

“因为它不知道该选择显示谁的回忆或欲望?”我插嘴。

他点头,笑盈盈的以折扇“袭击”我的脑袋:“孺子可教。”

博雅在一旁啧啧称奇。

“那九怨的话...”我揉着头,嘟起嘴,却仍不忘初时的问题。

晴明将头转向车窗,似在凝视着什么,语调轻缓:“应该是实话,只是那白狐来得委实蹊跷,目前我还猜不透...”

拍拍他的肩膀,博雅微笑着,打趣:“呼呦~终于遇到能让晴明也摸不透的事情了!”

“说过很多次了,我也是人,不是神呐!”晴明回过头来,微微扬起嘴角。“至于道满...”他挑眉:“那家伙只是桀骜乖僻罢了。皇子被咒,看来与右相、高木等人脱不开干系。道满素来自视甚高,虽不是清流之士,倒决不屑合污。况且…那家伙也不是平白助我,一来是怕少了对手,日子无趣。再者…”努努嘴,他似无奈:“在此事上,我也算欠了他个人情…”

博雅“啊”了一声,呐呐轻叹:“果真是个怪人…”。言罢愣起神来,不刻,频频摇头,又道:“但说是右相大人派人诅咒的皇子…这怎么可能?那样做可是重罪!况且...皇子殿下还是个孩子呢!”

我打个哈欠,耸耸肩:“利益所趋吧…不是为名,就是为利,人干起伤天害理的事来,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晴明低着头,沉默良久,方轻叹:“这世间,有太多的人,是自己选择变成魔的...”

不刻,到了处分岔的路口。

博雅示意停车,起身要下去,说要先回去换朝服,当下被晴明拦住。

“早朝我不去了,若被问起,你替我跟那男人告个假罢!”他说得漫不经心,唇边漾着淡淡的微笑。

“晴明!”博雅的眉毛逐渐竖起来

“呵呵...那男人无非是修造占卜宫殿的方位,要不就是选定吉时什么的,从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这样的小问题,其他阴阳师也做得来。”晴明依旧懒洋洋地,语气中却透出戏谑:“怎么?想要我像你一样呆坐在那里,一面听着群臣无聊的议论政事,一面打瞌睡?”

想到博雅在朝上摇头晃脑的睡相,我终于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博雅看我笑得一塌糊涂,明显有点尴尬,低低吁了口气,脸色通红,急道:“嗳!晴明!”

但见晴明乐呵呵的,顿时释然了,无奈的点头。转过身,正要下车,却再度被拦了下来。

“你坐我们的车回去罢,我想下车走走。”晴明拉回他,说罢看向我,似在询问。

我了然,附和:“恩!我也正想舒缓舒缓筋骨呢。”

“这怎么成!还很远的...”博雅为难的看看我俩,摇头。

“不碍事,我们又不去早朝,悠闲的溜达回去也舒坦。你走你的吧!”晴明话未说完,人已跳下车,抬手要扶我。

拉着他的胳膊,我轻盈的跃下,回头冲博雅挥挥手,跟着晴明漫步离去...

路上,回味着博雅刚刚那面红耳赤的窘样,我依旧忍俊不禁。

“乐成这样,怎么?你也体会到上朝的无趣了?”见我边走边傻笑,晴明又用折扇“行凶”,给了我一下。

“喂!少打我两下好不好?小心我闹脾气,离家出走!”我虽抱怨,瞥他时却含着笑。

晴明长眉轻挑,笑道:“吓!你还有这骨气?”

“那是,我们大唐的诗仙教育我们...呃...怎么说来着?”话到嘴边竟忘了,我昂头回忆:“啊!对了——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他愣了愣,凝神品着,许久,淡笑颔首:“好句,洒脱!”心绪似乎也飞扬起来,步子大了些,仰视着已经微微泛白的夜空,那里,居然还有星星在闪烁...

我屏息,情不自禁的迷醉,为他。

这样走了好一阵子,他陡然低下头,沉声道:“你看我半天了。”眼底浮着笑意,在半明半暗的星光晕染下,竟有几分撩人...

我只觉得血气瞬间上涌,猛的低头,隐隐感觉到自己的猛烈的心跳:“随...随便看看...”

耳畔传来他特有的笑声,磁性而温润。我不敢抬头看,想必他定又是轻扬起那俊秀的眉,双唇微翘,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

停!天啊!曾几何时,我对他的笑容竟然印象深刻到了如此地步?

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

深呼吸,竭力调整着,我快走了几步,仿佛为了摆脱什么似的,极不淑女的拉大嗓门:“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谁也别说谁啦!回家~回家,困死了!”

然而,晴明丝毫不以为意,清朗的笑声反更洪亮了些...

我脑子极乱,低头快步行进,冷不防从路边上窜出只蛤蟆,呱呱的歌唱着,愉悦的越过我的脚面...

这情景...好生熟悉...

是了!上次跟踪博雅回来就是走的这条路,当时...

于是,那时泛着粉红色光辉的暧昧场景再度浮现在我脑海,心跳陡然加速,脸又滚烫起来。

我赶忙甩甩头,频频深呼吸,告诫自己想想别的,却依旧情不自禁的回忆起不久前我俩在回廊上嬉戏的情景,回想起被他握住的手,回想起四目相对时的沉醉...

|||神啊!谁能让我想点儿别的?这是怎么了?搞得跟恋爱中的小女生似的...简直太...

嘎?

恋...恋爱?!

我顿时停了脚步,呆在原地。

难道...我喜欢他?我,喜欢上了晴明?!

脑子瞬间空了,整个人感觉有些轻飘,只余下过往的片断,如过电影一般,在眼前一幕幕的回放...

“怎么?累了?”一只温暖而厚实的手掌轻挽起我的手,温润的声音似浮在云上,在我耳畔萦绕。

仰头,暖暖的目光将我包裹起来,狭长的眸子迎着刚初升的朝阳,闪动着红光,染出几分妩媚,几分温柔,几分朦胧...

身边的一切都变成了浪漫,我隐约听见心底某个角落崩塌的声音,似乎有什么扎了根,又悄然破土。

再没有了最初的慌乱,竟然踏实了许多。

我微笑,摇头,任他拉着我,向家的方向漫步...

太阳完全跳出来的时候,我俩终于到了门口。

金色的阳光透过翠绿色的叶子自缝隙里落下来,细碎的铺洒在他身上,让人目眩。陡然想起那日他在回廊上的话——“既然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也许...还是应该把这种心情告诉对方比较好。”

不知怎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似的,突然就有了想要告白的冲动,猛然止步,拉住他,轻唤:“晴明...”

“恩?”他回过身,微笑着,眼睛里却难得透出一股子认真。

“......”真没出息,明明就在唇边呼之欲出的话,居然在触及他眼眸的那一刹那“咕咚”跌回了肚中...

“想说什么?”他的嘴角依旧保持着那漂亮到完美的弧度。

“呃...我...我想说...”呼吸忽然变得困难,我支吾着,迅速的低声道:“我喜欢你...”

遗憾,声音小得连我自己听起来都费劲,而且由于是嗫嚅,所以几乎听不清吐字,紧张又使得我声音轻颤...因而,自然的——

“恩?什么?”晴明显然没听清楚,微微扬起眉,继而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怎么忽然扭捏起来?想说什么?大声些,我洗耳恭听!”

大声...汗,告白真是麻烦的活儿...|||

略定了定神,我涨红了脸,心跳愈发急促而强烈,闭上眼睛,深呼吸,紧蹦起全身的神经,鼓足了勇气道:“晴明,我想我喜——”

“晴明大人!您终于回来啦!”该死的男音硬生生的截断了我的告白:“等您半天了!”

转头,猫又从树上轻盈的跃下,很是潇洒的一甩黑发,随后,恭敬的向晴明行了个礼...

真是半路杀出程咬金!这死猫怎么偏偏这时候蹦出来?我气结:“你没事儿又跑来做什么?”

“哦,老爷有事让我转告。”他丝毫不理会我的怒气,依旧笑盈盈的:“刚刚打断你说话了?没关系,我一会儿再说,你们继续。”

...|||

告白嗳!这种事情被打断,哪还有心情在继续?刚才神经紧蹦,鼓足了劲,却没能说完...我现在都虚脱了好不好?

过分!哪壶不开提哪壶!

忿忿地瞪他,我咬牙切齿:“本人现在只想说一句:我—要—吃—猫—肉——”

长嘘一口气,正要怒气冲冲的往里走,却被他拉住。

“你生气了?”猫又直视我的眼睛,颇小心翼翼的问。晨光辉映在他金色的眸子里,显得愈发闪亮,连卷长的黑色睫毛也被镀上了一层灿金...魅惑至极。

我看得一时呆住,忽听得晴明温和轻唤:“猫又?”

他即刻松开我,微笑转身,语气恭敬:“晴明大人”

抬眼再看晴明,还是温雅的轻扬嘴角,狭长的眼里闪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光,刚刚还温润似水的眸子,此时却隐约酝出邪魅:“冻—结—猫又——”

他极迅速的出手,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猫又同学就面带微笑的僵硬在了原地。

晴明伸个懒腰,外悠闲的道:“早警告过你,不要对蜜蝶施魅术。暂冻你片刻罢!”之后,没事儿人一般揽过我,大步流星的进了门...

仓皇的跟着他,我频频回望被冰冻的猫又,脑海里只有一个词:“阿门...”

眷暖:晴明番外

暮春时节,空海来找我对弈。

连下了好几局,都是和棋。

末了,他小心翼翼的自袍子里取出个白色的小球来。

“这是我自大唐带回的灵碟茧,再有三日便可成蝶。”轻抚着,神情很是自得:“若你今日能胜我一局,此蝶便归你了!”

“灵蝶啊..”我缓缓接过,尽管天气并不寒冷,又被空海在身上捂了这许久,那雪白的小球却依稀散发出阵阵寒气。

“可别小看它,这可是难得一遇灵物。至少已经修炼了一百多年了!若收为式神的话,加以时日,应该能成为上神。”空海呵呵笑着,颇自豪:“我可是花了大心思,难得运气不坏才得来的。”

我微笑,将茧还了他,命蜜虫收拾好棋子:“君子不夺人所爱,今日就下到这里罢...”斜睨他,轻挑起眉。

十二式神已是上神中的上将,我没有必要再去培养一只。况且,空海从来都藏不住心事,既然热切的带了来,定然对它已有了打算。

果然,和尚长叹一声,捋着白亮的长胡子:“哎呀...又被你识破了吗?”将蝶茧轻放在我掌中。

原来,那灵蝶本就是他欲送我的礼物...

三日后,果真破茧。

自白球中翩然生出一只冷傲的蝶,周身散发着寒意,才来便与朱雀打了一架。

它那点灵力虽然不算弱,可与朱雀相较就差得远了,险些丧命,我只得提前收了它...

轻念咒语,我看着它微微煽动蓝色的翅膀,随即幻化做了人形.

只第一眼,我就知道出了问题。

那女子的眸中尽管溢满了茫然与惊异,却透着一股暖意,早先作为蝴蝶时的冷傲之气竟消失无踪。更有趣的是,我完全感觉不到她先前的灵力,面前站的仿佛就是个普通的人...平凡之极。

小丫头的脾气很直,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动作也颇有意思,捏捏脸,摸摸手腕,最后甚至伸手狠揪自己的头发...

单纯的家伙——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

我做过自我介绍后,那丫头张大了嘴,好一会儿没能合上。

一回过神,就开始围着我来回转圈,脸上的惊异此时早已转化做了兴奋。

“你这么转悠不晕么?”我品着茶,淡淡看她。

“唔...还真是有点儿...”她终于停下,却依旧莫名的激动,且似乎有些痴醉,口里絮絮叨叨,不住呢喃:“安倍晴明!安倍晴明!我竟然见到了安倍晴明!”那瞧我的眼神,欣喜中夹带着好奇,仿佛在鉴赏一件古物...

任其细细“观摩”,第一次,我有了哭笑不得的感觉。

半晌,这丫头才终于停止了嘟囔,深呼吸了几次,而后异常郑重的向我鞠躬,开始徐徐介绍起自己来——

她说自己叫夏筱重,来自很久之后的大唐。紧接着,莫名其妙又扯出了一堆什么血型、星座之类的话,我思索了半天,竟然还是没弄太明白,这也是极罕见的情形。

奇怪而有趣的人——这是我对她进一步的印象。

有趣的人通常都很好相处。

我为她取名蜜蝶。没几日,便熟识起来。

若非有客人来,我的院子里基本上是很冷清的,也并不常召唤式神在身畔服侍,连腾蛇他们也很偶尔才自戾桥下跑到这里转转,还从来都是暗访。

但她却成了例外,似乎是与蝴蝶的身体融合得不太好的缘故,这丫头日日都以人形在我跟前晃悠。觉得无聊就时不时找我谈谈她们那个世界的事,我逐渐知道了很多与她同样奇怪的人,知道了一些不可思议的奇思怪想...不过得承认,那个世界比平安京要有趣得多。

她还总声称知道我的未来,语罢,挑眉笑望着,似乎期待能引起我的好奇。每每此时,我倒懒得细问,甚至也不是很想知道——未来的事情,没有必然。况且,早知道了结果,日子过起来岂不无聊?

“真不够朋友!一点优越感也不给我!”见我没任何表示,依旧淡然,她抱怨。

见此,我不禁微笑,举起杯来,一饮而尽。

朋友么...似乎是个让人觉得温暖的名词...

估计是想家,夜深人静,那丫头总会伤感一阵。

初次见她哭,本欲安慰两句,却被拒绝了——别搭理我,哭会儿发泄下就没事了,她说。

确实,过一阵子,她又同往常一样,眼底透着温暖,嘴角微扬,笑盈盈的站在我跟前,只是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泪珠。

为了让小丫头想点儿别的,我开始教她如何适应新的身体,如何幻化蝴蝶和变换服装,给她讲幻术的简单知识...

她学得挺快,很快掌握了幻化的要领,却极少化蝶,倒很喜欢天天换奇怪的衣服让我看——没有袖子的贴身上衣,短得只能盖住臀部的窄裙,甚至还有只靠两条带子挂肩上的长衫...

虽然略有些惊讶,但我接受起来也并不很困难。毕竟,看着她的古怪言行有很长时间了。加上那些服装样式虽简单,倒也确实漂亮,或活泼中透着干练,或娴雅中显出大气...女子的线条被很好的突现出来,加上她的笑靥如花,别有风韵。不过,与传统的服饰比较起来实在过于暴露,初看时教人忍不住有些耳根发热...

不几日,我又结识了博雅,憨憨的,毫无城府,上朝会打瞌睡,时时怀着悲悯之心,单纯程度比起蜜蝶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原本单调乏味的日子变得愈加有趣起来,时常逗逗他俩当作消遣。

也许,我确实是懒,因而才喜欢接近简单的人。

清晨,被认真的博雅叫起来上朝的时候,我方体会到消遣别人也要付出沉重的代价——上午的闲适时光,就这样被剥夺了。

蜜蝶是个闲不下的人,来这里后却没出过院子,估计闷坏了,于是吵嚷着要同去。颇有些恶行恶状,惊呆了看惯淑女的博雅。

也好,至少到时无聊的不会是我一个。

于是,欣然应允。

朝堂之上,道满捉了她,向我挑衅。

那丫头还真是火暴脾气,狠狠掴的一巴掌,到底没教他讨到便宜。

看看在场目瞪口呆的众人及捂着脸颊咬牙切齿的道满,我大笑而去,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是夜,接到师傅的信,要我带新收的式神去参加神祭。我望着她——正酒醉,兀自呼呼大睡。朱雀难得入院,恶作剧的用尾羽扫她的脸,那丫头却只是翻个身,毫不理会,偶尔梦呓...

虽然身是式神,可到底是人类女子的魂魄,让她参与神祭?轻轻摇头,最终回绝了。

一同经历了许多——夜探罗城门,遇百鬼夜行,助博雅收叶二...她偶尔会自豪的预言一把,不过似乎并不都准确,看样子,那个世界对于我们的纪录并不完全真实。

与她相处的感觉自然而舒适,这丫头饿极了吃起饭来像头饿狼,丝毫不顾及形象。在我看来却有几分豪气,因而不觉粗俗,反透出自然的爽朗...

那个叫郑泰的鬼魂消散的时候,看惯生死执念的我只是感慨,她却伤感莫名。

欢笑时尽情的开怀,悲伤时也不掩饰,单纯的人都如此罢。至少,她是这样...

扫去了尘世的嘈杂,即便只是彼此简单的微笑,回味起来也恬淡且温暖...这样的相伴,确是种幸福,我想。

不日,保宪来访,提出以解除婚约为条件,让蜜蝶参与今年的神祭。

于他来说,这实在是场注定失败的谈判。这婚约在我看来本就从未存在——一直以来,我只当沙罗是妹妹,对于师傅单方面定下的婚约,并不赞同。

但眼见蜜蝶为此眉头紧锁的模样,心头却莫名的一甜。

不刻,思及她可能会与其他式神交合,亦没来由的焦躁,似有郁结之气涌在胸口...

脑海被这些突如其来的异样感觉逐渐侵蚀,我沉思着,捉摸不透这种陌生的情感。不知其自何时开始的萌芽,且竟逐渐的超出了友谊的范畴...

懵懂间,她却已出屋。据保宪说,是前去寻猫又解惑了...

猫又么...很是不喜欢那家伙昨夜看她的眼神,找时间要“提醒”一下...

为皇子解咒,眼见青蛇向她跃去,心底尖锐的一痛,身体下意识的扑将上前...

在大殿受审,心下竟泛起惊喜——并非为了她突现的灵力,而是为了她拼命相救的勇气...

林林总总,往事汇集在脑海里的一那瞬,恍然——

不知何时,对身前这个女子的在乎,竟已远远超出了我的想像...

望着蜜蝶忙着冻棒冰的身影,我不禁惬意的微笑.

心动,并非那种汹涌澎湃的激情,却似涓涓清流般甘润。只是淡然恬静的相伴,感受着那股眷暖,已是极致。

做客

“说吧,什么事。”晴明慵懒的斜倚在回廊的立柱上,漫不经心的看着恭立在一旁的猫又。

“神祭就要到了...”估计是刚刚被解冻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微颤。

摇头轻笑,我递上块毯子,他接过,迅速披在身上,继续道:“老爷说请您带上蜜虫和蜜蝶先去府上小叙,之后一同去。”

...小叙?

我忍不住皱眉——要我们去贺茂家?!

那岂不是要成天面对保宪那个大腹黑?上次竟建议要我天天吃蜂蜜呢!对了,还有沙罗...虽说那日在树上与我的关系缓和了许多,不过难保耍小孩子脾气,要是天天请我吃萝卜也是绝对受不了的...

嘟起嘴,我看向晴明,那家伙满不在乎的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却无半点犹豫,点头应下:“盛情难却,又是师傅的意思,明日动身罢!”

囧...蜂蜜...萝卜...

是夜,我的梦里尽是这两样东西,来回在眼前飘荡...

纵然有一千个不情愿,终究还是免不了同行

清晨,我哭丧着脸,无精打采的准备上牛车。

很意外的是,除了我和蜜虫,晴明还叫来了太常。

我顿时来了精神,肆意打量起对面这位“阳光版”的九怨——啧啧~~这太常虽然长相和九怨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气质可实在是迥然。看他淡金色的头发在晨光下柔和的闪耀,星目中透出的暖意,俊朗的面庞上轻漾出温文的微笑...好个温润如玉的君子!再转而忆起九怨的阴冷,我暗暗打个冷颤。

估计嫌我看得太过放肆,失了礼数,晴明执起折扇,毫不留情的敲在我头上,引得蜜虫与太常掩口而笑...

这人...一点面子也不给我...

看猫又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哼起小曲,我报复性的走到他跟前,狠狠自他脚上踩过...

就这样,吵吵闹闹的上了牛车,终于启程。(注:事实上,吵闹的人物主要是蜜蝶和猫又...)

太常化做三足神鸟飞在车后,一路紧随...

路途颠簸,我忍不住昏睡,半梦半醒时发现正靠在晴明身上,笃的红了脸,却不愿起来,乐陶陶的赖着。猫又不知哪根神经错了位,时不时偷偷踢我两下...

真是遥远的旅途,我们清晨出发,下午才到达了贺茂府,恋恋不舍的将脑袋从晴明肩上移开,我伸个懒腰,回了猫又那家伙两脚,方跃下车。

此时,保宪已经在门口相迎了。

贺茂府真是气派,比起晴明的宅子要大上许多,院落、楼阁,俨然一个小园林。哎呀!传说中的“大宅门”呐!我赞叹。

“听说你最近长进不小啊!”保宪迎上前,对晴明颔首,随后对我笑道。

什么长进?我纳闷,仰头看晴明。

他但笑不语,只是拍拍我的脑袋,下巴冲保宪轻轻昂起,颇骄傲的样子。

“晴明哥哥!”伴着少女特有的甜润声音,一抹粉红飞速闯入他怀中。

定睛一看,原来是沙罗。

小丫头满足的“挂”在晴明身上,扭头打量了我一阵:“真的有进步嗳!!我也能感觉到你的灵力了!”

晕倒...所谓的进步...就是这个啊!我原来也没有很弱呀?

(作者:蜜蝶啊~你这同学不实事求是~)

纵使这丫头还是个孩子,可瞅着她跟晴明身前蹭来蹭去的,我多少有些别扭。嘴角抽搐两下,眼不见为净,昂头望天...

“还是先拜见师傅罢。”晴明不着痕迹的“挣脱”了沙罗,嘴角挂着浅笑,拉上我,快步进门。懒得再跟他们在门口磨估,我欣然配合,快步跟紧,暗自好奇起另一位传奇人物来——晴明的师傅,贺茂忠行。

我想像中的忠行,若非仙风道骨,便是器宇轩昂,眉宇间或透着淡定,或显出威严...总之,作为一代宗师,又生育出保宪和沙罗这样的标志人物,绝对自有风华。

...我只猜中了前头,却没料到这结局——

老实说,忠行大人的眉目俊朗,也确实是淡定若仙,更具备不怒自威的架势...可...他为什么那么像《灌篮高手》里的安西教练捏?!

望着眼前这位老爹的肚子和厚实的双下巴,我慨叹,怨不得网上流传:英雄末路,美人迟暮,帅哥发福是人间三大憾事。当初看时一笑而过,如今深以为然...

晴明和保宪站在他身畔,我与蜜虫、太常则恭敬的在其身前排成一排。

“你便是蜜蝶?”安西老爹...不...是忠行大人开口了,声若洪钟。

我连忙微微一福:“正是。见过忠行大人。”心下有些忐忑——这老先生三番四次的要见我,又要我参加神祭什么的...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他却只点点头,轻笑一声,不再看我,反特别打量了太常许久,转而和晴明进屋闲谈去了...

...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在原地,直到猫又狠推我一把,方才回神。

“你怎么总发呆?”他乐呵呵的道,灿金色的眸子里闪动着狡捷的光。

每次他这样看人时准没好事!我偏过头,懒得搭理,远望又缠上太常的沙罗。

啧啧~这孩子,似乎很喜欢和美男在一起...

猫又倒丝毫没有气馁,依旧气定神闲,不再说话,只是含着笑,不停在我眼前晃悠。

终于,我实在忍不住了:“天!拜托你,有事就直说,你怎么总喜欢跟我这儿乱转?”

淡淡凝视着我,这家伙笑得有些贼,轻挑俊眉:“我很好奇你昨天想跟晴明大人说什么...”

...我一愣,想到昨日冲动而未遂的告白,脸颊瞬时滚烫起来,慌忙低下头,摆弄着衣角:“哪有说什么...我...”支吾着,一时语塞。

他陡然靠近,神色凝重起来,轻握住我的肩膀,幽幽叹息:“你竟还一点都不明白...”那漂亮得不像话的水眸中透着难得的认真:“式神与式神的结合可以彼此提高...而和人...你们...唉!”蹙起眉头,长叹一声,拂袖而去...

又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怎么贺茂家的人都这么古里古怪?

正抱怨,肚子却提出了抗议“咕噜咕噜”叫嚣起来。

“开饭吧~开饭吧~”我念叨着向沙罗他们走去。

“沙罗小姐?”尽量放柔了声调,我轻唤。

小姑娘回头,估计少见我这样温柔,一脸困惑,但肠鸣音不合时宜的出现,使这困惑随即转化为了了然:“你饿了?”

尴尬的点头,我干笑:“呵呵,有一点...”

“就快开饭了,再等等罢,我家不同你们府里,用餐时间是很严格的。”她一板一眼的说,小下巴微扬,依旧傲气十足:“这样好了,你先陪我玩儿摔跤吧!我和太常相差悬殊,他太高大,你来跟我比试一下!”

比试摔跤?

我瞪大了眼睛,这不是让我和她打架么?

为难的看向太常,他温润的微笑,摇摇头,表示无可奈何。

“一定要比么?”我欲哭无泪,和孩子比摔跤,会不会伤着她暂不说,单看结果,就无论输赢都不好看——输了面上无光,赢了也胜之不武啊!

沙罗嘟起嘴:“我平时就玩这个,不比试摔跤比什么?”

......单调的童年呐!

我嘿嘿一乐,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玩意儿来。

太常看了直挑眉——正是用九怨羽毛做的毽子。

我出门前特地随身带着,特地为了讨好下小丫头,以妨她耍小孩子脾气,请我吃萝卜宴。

“踢毽子喽!”捧着羽毛毽,我要做示范,无奈这大袍子实在碍手脚,我连腿也抬不了,幻化了件男装才好些。

沙罗看着,顿时来了精神,也跑回屋换了套轻便的衣服...

毽子到底是我们老祖宗发明的,我要连个日本的小孩子也踢不过岂不丢人丢大了?

咱踢毽子已经有N年的历史了,过去为了减肥,可没少花力气踢。虽然体重未减,技术却掌握得纯熟许多。因而,从头到尾她只赢了第一局,还是我怕伤孩子自尊让了她...

开饭时间到了,我飞也似的逃离的“比赛现场”,直奔满桌的美食而去。

“扳回一成?”晴明看我趾高气昂的入座,再瞅瞅沙罗灰头土脸的样子,了然一笑。

我美滋滋的傻乐,幸福的大块哚颐...

神祭(上)

晚饭后,沙罗冲到院子里,继续练习踢毽子。看不出,这孩子还挺好胜。

我好心,又教了她几个独自时解闷的游戏,譬如跳绳,翻绳之类...

跳皮筋我虽也教了,遗憾的是这时还没有皮筋,只得找条长麻绳,凑合跳跳“马兰开花二十一”...因而未能推广。

为了帮助这未成年的小花骨朵更健康的成长,辅助其领会团结协作精神的重要性,之后的几天,在我的带领下,贺茂府里又流行起了“老鹰捉小鸡”。

现代的孩子大约都玩过这个游戏,可对于只靠“摔跤”来调剂业余生活的沙罗绝对是新鲜事物,小丫头号召起我,猫又,太常,蜜虫参与了几轮,还嫌不过瘾,最后居然盯上了在一旁看热闹的保宪和晴明...

破天荒,这两个家伙竟答应了,甚至表现得兴致盎然。

那保宪上来就自告奋勇的要当“老鹰”,晴明只是挑眉,淡然一笑,排在队尾,轻抱住我的腰,引得我好一阵脸红心跳。

不过...冷颤,我怎么依稀有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证明,女人的直觉是灵敏的。

他俩的加入,让我玩了一局有生以来最郁闷最冗长的“老鹰捉小鸡”——

沙罗的一声“开始”,开启了这两个卓尔不群的男子一捉一躲的游戏。

二人步法飘忽,不急不徐,虽惊险得紧,却始终僵持不下。

约莫过了一个多钟头,依然如故...我随着他俩跑得着实累了,高喝一声:“中场休息!”示意暂停,兀自跑一边喝水去了,倒是沙罗和猫又他们比较有耐力,依旧陪着那两位继续对峙...

退居一旁,喘着粗气,懒散的晒着暖暖的太阳,看着晴明潇洒的闪躲过保宪的一次次追击,嘴角微扬,那狭长的眼眸里透出几许傲然与兴奋。我微笑,感到心底荡漾出幸福来...

在贺茂家的这段日子委实热闹,几乎把我童年的游戏都做了个遍,看沙罗的毽子越踢越好,我为此奖励了她“蜜蝶牌”红豆冰。

神祭的日子来临,据说集会的地点要走上一整天,因而我们只好赶在清晨便动身。

我有些怨愤,哈欠连天的上了牛车,但见车上的几位与我同样困倦,心理上方得到了些许平衡...

罢了,能靠着晴明睡也不错,我窃想。怎料沙罗偏要挨着他坐,硬把猫又推到了我身边。

这孩子...看她腻在晴明怀里酣睡,我皱眉,喉咙里仿佛卡了东西般难受。

打量下身畔的猫又,那家伙尽管睡眼惺忪,却透着庸懒的妩媚,正缓缓向我靠过来。想吃豆腐啊?没门!赏了他一颗“栗子”我继续怒视对面的小丫头,却正迎上晴明清亮的眸子,见他安抚似的对我微笑,脸上不禁一红,忙低下头轻轻摆弄衣襟...

不知道谁定的地点,确实够偏僻,溜溜走了一天,天色已暗,月亮都冒出来了,竟然还没到。

沙罗缠着我玩儿了会翻绳,也腻了,大眼睛骨碌骨碌的乱转,琢磨着新花样:“蜜碟啊,听蝉丸师傅说,你会很多奇怪的曲子,唱几支应景的来听听?月色不错呢!”她昂起下巴,虽是疑问句,语气里命令的成分却居多。

...不是吧?他这么八卦?

但看晴明似乎也很感兴趣的样子,我也懒得计较了。学着文艺青年对喜欢的人唱唱情歌也不错,尽管旁边有俩大电灯泡|||。

车窗外,月光皎洁,望望淡雅如月的晴明,陶醉,凝视着他,浅唱轻吟:“弯弯月光下,蒲公英在游荡,像烟花...”

“拜托!今天的月亮哪里弯啦?这儿也没蒲公英!”正值兴头,却被沙罗生生打断。

|||有的听就该偷笑了,事多的丫头!我换首成不?

“咳~”清清嗓子,本姑娘继续当歌女:“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请...”

“不好,不好!咱这是在郊外!”这次搭茬儿的是猫又,他一脸无辜,金色的眸子还闪着水润的光泽,眨呀眨的,让我有剜其双目的冲动...

找茬?我怒,放声高吼:“在我地盘这,你就得听我的,把音乐收割,用听觉找快乐。开始在雕刻,我个人的特色,未来难预测,坚持当下的选择!”这次没人打断...不排除被我的彪悍震了,不过更主要的是:除了我自己,没人听懂咱唱的啥...

周董的歌嗳!这首《我的地盘》当年本小姐听了十多遍,可不看词根本不知道唱的啥!虽然估计如今从我嘴里跑出来的是日文,不过语速可没慢,故意含糊其词,看你们还咋挑歌词的毛病!

果然,“这是什么啊?”沙罗蹙眉。

“外语!”翻个白眼,我不再言语,任小姑娘和猫又面面相觑...

晴明轻摇折扇,冲我眨眨眼,莞尔。

摇摇晃晃,终于到达目的地!

我探出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贺茂忠行从车上轻盈跃下。赞叹如此圆润的身材竟也能这般矫健!

众人都下了车,我环顾四周,只是个平淡无奇的小山谷,而且并没见到别的什么人,不免有些纳闷。

正要提问,却见忠行即刻抓紧沙罗,保宪也迅速拉起身畔的蜜虫和猫又。晴明牵着我的手,淡笑,右臂挽住太常的胳膊,三人同时呢喃起来。

咒语念得飞快,让人听不懂,音量不大,却隐隐有回声。随着声音渐强,我甚至来不及疑惑,腹部便感觉被一股力量牵引住,猛然一扯,一阵反胃,眼角顿时湿润,世界瞬时变得模糊不清...

待到视觉如常,眼前已然是另一番景象——

宏伟壮观的祭坛,白玉似的,在月色下辉映出荧荧的光晕。祭坛正前方屹立着一座宫殿,同样雪白而晶莹。殿前的广场中央是似擂台,皓雪似的立柱上缚以鲜红的绸缎,分外醒目。

耳际隐隐有水声,低头看足下,地面竟是透明的,其下水波荡漾。方恍然,原来眼前的一切都浮在这水面上,宛若一座小岛...

见我啧啧称奇,晴明告诉我,这是幻界,阳世的另一个空间,汇集了天地的灵气,每两年开启一次。式神单独无法到达,只有在阴阳师咒语的引领下方可进入,且每个阴阳师最多只能带入两位式神。

痴痴的看着,我深呼吸,轻嗅空气中淡淡的清凉之气,飘飘然。

“之所以让晴明大人一定要带你来,也是因为这里满是灵气,对于式神的修炼大有好处!趁人少,快多吸两下罢!来得式神多了,灵气也就淡啦!”看我如此,猫又补充,点头浅笑。

“那台子就是一会儿要比试的擂台么?”指向裹满红绸的立柱我问。

“不错!”保宪颔首,望着远处白玉般的殿阁道:“那里是观祭的地方,阴阳师和随从的式神一会儿可那里观礼。”淡笑着看看猫又,他继续介绍:“至于他们这些参与神祭的式神,则要去祭坛下行祭月礼,之后上擂台,灵力最高者可优先选择修行伴侣。”

“灵力高就随便选?男的能选男的么?”我插嘴,被晴明奖励了“爆栗子”一枚,保宪同学也慷慨赠送我“千年寒冰白眼”一双...

我揉着脑袋,懊悔一时口快...

泪~~再不看耽美小说了|||

就在言谈间,幻界内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忠行老爹穿梭于人群之中,频频与上前打招呼的人们寒暄,看来熟人还真不少。不过我认识的只有两个,却都不友好——道满带着九怨,那鸟儿依旧冷着脸,不知怎的,看到太常后,眼神陡然又冷了几分,怨气也更浓了些....

那个叫什么木的狗腿反派居然也来了,带了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式神,那姑娘高傲的前行,脸上总挂着冷笑,不过她似乎挺喜欢猫又,不住的打量他...

晴明对于客套显然很反感,拉了我匆匆穿过人群,到殿阁内休憩。

“咕噜~”毕竟一天没正经吃东西,我难免有些饿,肚子不争气的唱起歌来...晴明忍俊不禁,以折扇轻敲我的脸颊,叫我原地等待,自己则快步进了内殿。

对这座“白宫”我多少有些好奇,四处张望,猛觉有东西轻拽我的裙角。低头一看,竟是只白狐。

“太阴?”我直觉的想到那日在戾桥边为我医伤的神将,纳闷,俯身低唤,“你怎么跟来了?”

它却不理我,丢下一条链子,转身就跑。

好奇的拾起,我把玩着——链子很普通,不过链上的玉坠却异常光润,莹白莹白的,却隐隐泛着红光。

“好漂亮啊!”赞叹了好一阵,仿佛着了魔,我顺手就把它戴在脖子上,沉醉在玉坠透出的丝丝暖意里。

“你又发呆!”猫又牵着沙罗的小手,缓步走来,笑嘻嘻的拿我打趣。

“蜜蝶要不呆就不是蜜蝶了!”小姑娘骄傲的昂起头,嘟着嘴,眼睛却弯成了月牙,甜甜的附和:“搞不懂晴明哥哥怎么老带着这么呆的式神...”

以往,我肯定乐呵呵的与其说笑,今时却一点也笑不出,不知为何,竟兀自抑郁起来,胸口似压了大石般难受。

见我不语,小丫头耸耸肩,一边玩去了。

猫又似觉察出了些须异样,皱起眉:“你不舒服?”抬手探向我额头。

“你也是灵蝶?”尖细高亢的女声传来,猫又不觉停顿了一下,与我一同回头,但见那个什么木的式神婷婷立在眼前,颇不屑的打量着我:“灵蝶的灵力何时堕落到这个水平了?”水眸轻扫过猫又,透出些许媚意。

小猫还是很绅士的,微微颔首:“这不是高木大人家的玉蝶么?许久不见!”

那女子绽出灿烂的笑容作为回应:“猫又这次也参与神祭吧?感觉似乎你的灵力长进不少呢!”淡淡瞥过我,她不阴不阳的轻哼:“比起某些号称修行了一百多年的蝴蝶来,这才像是灵物应有的水平...”

我想自己的脸色定然难看得很,胸口郁闷的感觉逐渐厚重起来,心底似有把火在烧。

“老太婆!你有完没完?”沙罗不知何时站在了一旁,傲然的睨视她,冷声道:“唠唠叨叨,听了就叫人烦!”

说来也怪,听了小丫头的话,又见那叫玉蝶的瞬间僵在园地,脸色逐渐灰暗,我心下的焦躁竟去了大半,轻盈了许多,情不自禁的咯咯笑出声来。

玉蝶小姐见我大笑,登时恼羞成怒:“哼,还轮不着你这种二流式神来嘲笑我!”语罢,劈手就向我袭来,掌风极寒。

猫又忙拉我,掌中同时蕴起烈焰,以之相迎,生生替我拦下了这一击。

我尚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觉得颈间被什么一烫,压抑在胸口郁结之气就瞬时爆发出来。

平生第一次,我渴望毁灭什么。这种意志似乎来源于我本身,却有不完全属于我,所有的情绪仿佛被瞬间放大,怒气尤为炽烈。

满身集结起了寒气,我的眼里逐渐没有了焦距,世界模糊起来,唯有玉蝶是清晰的。身体不自觉的冲上前,纤指轻弹,竟射出了无数颗冰弹,密密麻麻向她身上飞去...

总有些时候,我们遇不到救星。

尽管玉蝶迅速闪身,却终究躲不过万弹齐发的冲击,一多半的冰弹似利剑般穿过身体,她甚至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向后跌出老远,如同一只残破的布娃娃...

看着鲜血崩出的一瞬,我的眼前再度清晰起来,血腥的气息刺激着神经,身体不由自主的轻颤,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陶醉于报复后的快感...

身畔,猫又和沙罗瞪大眼睛,怔怔的看着。

高木匆匆赶来,见此情景大惊,呆立在门口,面如土色,怒吼:“你干了什么?!”大有要冲上前与我厮杀之势。

体内有什么在沸腾,扬起仍旧冒着寒气的手,我冷笑:“怎么?你也想试试?”

话音才落,手腕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牢牢握住。仰头,见晴明正站在身后,盯着我,微眯着眼,眉头轻蹙。

心下不知为何一阵抽痛,正愣神儿的功夫,他另一只手直直探向我颈间,用力扯下被我刚刚挂上的项链。

似猛然间被浸了冷水,我打了一个激灵,身体登时酥软下来,软绵绵的靠在他身上,再无半点力气...

神祭(中)

茫然的看着血泊中的玉蝶,我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晴明将项链摆弄了一番,递给了才进来的保宪,即刻上下打量起我来。

呆滞的摇头,我分外担忧的指指玉碟:“她...会死么?”

“不会,只是重伤。放心吧,她是式神,即便死亡可以通过主人的施法再生。”见我仍旧忐忑,他原本轻揽着我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贺茂忠行姗姗来迟,身后跟着道满和九怨。

看看地上重伤的玉蝶,他皱眉:“这是怎么一回事?”

“问他!都是他指使式神干的好事!”高木径直上前,怒指向晴明。

我愤然,“腾”的站了起来,一把拨开他指着晴明的手:“什么指使?!一人做事一人当。你那蝴蝶是我弄伤的,与他人无关!但拜托你先搞搞清楚再说话——首先挑衅的人是她,猫又、沙罗都可以作证。再不然,你医好了玉蝶,自己去问她!”

双方火气都不小,这样大眼瞪小眼的僵持了好一阵。晴明拉开我,向高木微微颔首,眼底却透着傲然:“玉蝶的伤我们的确有责任,不过...具体的情形还是该等医好她再细问,比较妥当。”

高木本欲再反驳什么,却被忠行老爹拦下:“还是先医治你的式神要紧。”语气虽是极平和,言语间却颇有些不容置疑的味道。

此时的高木却没有先前那般凛然了,支吾着,求助似的望向道满。也怪,今天他出奇的安分,只与九怨小声交谈着,全然无视那求救的目光。

磨蹭许久高木方喃喃念起咒语,配合的动作却很不协调,仿佛在做广播体操一般,一板一眼。

反复了几次,玉蝶依旧没有丝毫好转,我不免有些心慌,紧握着晴明的手,掌心里渗出汗来。

感觉到我的紧张,晴明抽出手来,安抚的揽住我的肩,淡笑。

当下心安,我踏实不少,耐着性子看高木同学屡试屡败的施咒。周围逐渐聚集过来不少阴阳师,窃窃私语,明显对事情的始末深感好奇。

“哼!安倍晴明,定是你使了什么妖法!”那家伙忙活了半天,却没半点成效,涨红了脸,额头上也凝结着细小的汗珠。眼见围观者越来越多,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冷哼一声,道:“放眼平安京谁不知你是白狐...”

“住口!”随着忠行大人的怒喝,晴明迅速的一扬手,高木的唇上竟陡然冒出一层水疱,不仅拦下了他的话,也使全场瞬时鸦雀无声...

悠然的笑笑,晴明微眯起双目:“有时候...说话还是谨慎些为好。”唇边的笑意随着话音渐浓,却也染了几分邪魅。

忠行叹了口气,淡淡的看了看晴明,摇摇头,上前解了高木身上的咒,俯下圆滚滚的身子,细细察看了一下玉蝶。少顷,面无表情的起身,沉声道:“高木,你还不说实话么?”

实话?难道他故意不救玉蝶?我纳闷,急切的想知道缘由,却忽觉耳际一热:“跟我来,有些事要同你说。”晴明对我耳语。感到他的唇瓣时不时擦过耳廓,我不禁心猿意马起来,胡思乱想间已被其连拖带拽的拉到了后殿...

后殿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极普通的小矮桌,摆满了点心瓜果,在偌大的殿阁中显得尤其突兀。

“咕噜”肚子忽然开始歌唱,刚刚本就饿了,被玉蝶的事情一搅和竟然也丝毫不觉,可现下一看见吃的,情况就不同了,我忙取了两块,三口两口吞掉,意犹未尽,伸手再拿...反复几次,却发现盘中的食物丝毫没有减少。

对着着可以无尽生出点心的盘子大肆赞扬一番后,我方想起到晴明一直在身边,回忆着自己狼吞虎咽的样子,惭愧得直想撞墙。

他却不以为意,似笑非笑的望着我,弹了我脑门一记,之后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块满是符文的布,小心翼翼的打开——布中央赫然是那项链上的玉坠,正隐隐泛着红光。

“这...这不是...”我惊道。

晴明颔首,轻笑着,又自袖里取出条红绳,串好玉坠,扬手给我戴在脖子上:“不错,果然适合你!”

颈间弥留着一阵暖意,不知是来自他还是来自玉本身。

“可我刚刚戴上它后变得很...怎么说呢?很烦躁...十分情绪化...”想着刚才的情景,我有些担心,又舍不得取下,于是支吾。

晴明笑笑,缓缓摇头:“与玉坠无关,是那项链的问题。”

我摹挲着颈间的莹润,低喃:“项链?可看起来很普通啊...”

“作用可不普通。”他正色道:“那链子叫做‘七情结’和上次九怨拾到的卷轴同来自大唐,两者虽也都算的上宝物,不过对人无益。”见我似懂非懂,他继续解释:“人有七情:喜、怒、忧、惧、爱、憎、欲,戴上这链子的人会严重受此七情的影响,简单的说,就是加倍放大你对事物的感受——你略欣喜时,戴上它欣喜的感觉就会被放大,转为狂喜;你微怒,戴了它,怒气便会加倍,就像你刚才那样,不受控制的破坏或伤害,以宣泄怒气。”

我依旧纳闷:“这样啊...可我的灵力瞬间增强是怎么回事?我即使发怒,也不至于因为情绪的失控,一弹指就数弹齐发啊?”

轻垂下眼帘,他托起我脖子上的玉坠:“这就是它的功效了。”唇角勾出近乎完美的弧度:“这是块‘寒玉’,可以增进修行者的寒气,你的体内灵力正适用于它,加上链子的作用,可巧就把你体内潜在的力量牵引了出来。”

晴明看着我,笑道:“我看你与这玉坠很相配,它可以提升你的灵力,免得你为自己那点水平自卑,因而从链子上取下了。只要不配那‘七情结’戴,于你这样懒惰的式神,倒也算种修炼捷径。”

这人...怎么送我点东西也要先损我两句?

冲他做个鬼脸,我把玩着玉坠,心底漾起一股甜来...

“好了,别傻乐了!”晴明又以折扇为“凶器”攻击了我正冒着幸福泡泡的脑袋:“还有正事要问你。”他正了正色,严肃的问:“那链子你是从哪得的?”

“一只白狐丢在我脚下的,最初以为它是太阴,所以就戴上了。不过,现在想来应该不会是他...”见他直挑眉,我不禁有些惭愧,分辩着:“你也知道啊...狐狸嘛,长得都差不多...”

泪~怎么当时竟鬼使神差的收下了呢? 细捉摸捉摸,“拾金不昧”这四个字不止是美德,更是一种智慧——天上掉馅饼,几乎没有几个是不带毒的。可惜,我竟现在才顿悟。

“白狐么...”晴明狭长的眼眸微阖,若有所思...

由于实在好奇高木究竟隐瞒了什么,我硬拖着晴明回到大殿,殿内众人皆寂,只听得到靠近门口的方向隐隐传来低喃。

拨开人群,但见忠行老爹如舞蹈一般漫步在玉蝶身畔,神情凝重,口中念念有词。显然是在施咒,那圆滚滚的身材做起这翩然轻敏的动作竟丝毫不显突兀,一举一动,行云流水,自然而顺畅。

随着他渐强的咒音,玉蝶的手指微微轻颤。少顷,终于缓缓张开了眼睛。

长舒一口气,我沉重的心登时豁然起来。贺茂忠行果真名不虚传,到底是宗师级的人物!

高木仓皇上前,向忠行频频致谢,却被他好一顿责斥。

我悉心听着,从对话中隐约了解了原委——原来,不是所有来参加神祭的阴阳师都拥有够资格参与神祭的式神。以往能达到标准的不过十余位。那高木好胜,为了提高玉蝶的灵力使其拥有可以参与神祭的资格,来此前特地四处重金寻访,给她吃了某种可以提高灵力的果子。但似乎果子本身有一定副作用,一旦食用,式神便再无法通过主人的咒术疗伤或重生。因而才导致了刚才高木医治屡屡失败的一幕...

这男人!明明是自己的问题,却诬赖晴明,没品!我嗤之以鼻。

不刻,玉蝶好转不少,只是依旧愤然的瞪我,眼神中流露出又惧又恨的意味,看得我直发毛...

好在也到了神祭开始的一刻,她离了殿阁去参与祭月仪式,殿上聚集的人再度增多起来,甚至颇有些拥挤。

由于来得早,加上贺茂家在阴阳道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因而我们观祭的位置还算不错。

祭月开始的形式很接近天安门的升旗仪式,于我来说没什么新鲜感。后期倒比较有意思,由祭坛上摆放的一把旧木椅来进行可参与神祭人选的审核。

保宪解释说,那椅子是有灵性的,只要能在上面坐稳片刻,便能证明该式神的灵力达到了标准要求,唯有达到标准的式神才可以参与神祭来提高修行...听罢,我摇头轻笑——至于么?搞得跟高考似的...

百无聊赖,懒懒的靠在晴明身上,我打着哈欠,四下环顾,却发现忠行老爹一直不停的打量着我,偶尔看看晴明,眉心慢慢拧成了一个结...

汗...对我很不满意的感觉...莫非是我太过散漫的缘故?

正纳闷,冗长的仪式终于结束,最终选出可以参与竞技的式神有十二位,猫又,九怨,蜜虫,玉蝶都在其中。

方才寂静的大殿随即沸腾起来,众人关注着擂台,私下讨论着余下的式神谁的灵力最强...

至此,神祭的高潮终于来临!

式神间的竞技有些类似网络游戏中的PK,一时间让咱恍惚觉得自己正身在《七龙珠》里,观摩“天下第一武道会”。

眼瞅着蜜虫一上场,就以纷飞的花瓣轻易击败了一个体型壮硕的男式神...我不由唏嘘,啧啧赞叹——谁说女子不如男!

许是被我伤了的缘故,玉蝶的状态可不好,上来便输给了一个紫衣少年,下台后为了宣泄,忿忿跺脚。

比试一场接一场的进行,我看得眼花缭乱,正期待着随后猫又与九怨的对决,却突闻清脆的女声自顶梁上传来,“这种水平的竞技着实无聊!亏你们这一大群人还看得津津有味!”

众人一惊,皆仰头。

随着话音,一只白狐猛然跃下,扬着小脑袋,颇有傲视群雄的意味,似雪的皮毛隐隐耀着银光。

“呀!就是它!”我惊诧,转头急急向晴明道:“丢给我那项链的就是她!”

神祭(下)

晴明微蹙了一下眉头,却没有说话,盯着它,仿佛正思量着什么。

倒是保宪先开了口;“这家伙身上有妖灵的气息,应该不是式神。”睨视着它,冷哼一声,淡然轻笑:“只是不知所为何事,竟跑来这里。小狐妖,式神所需的灵气与你们的不同,过多的吸入对你的修行可没什么好处啊!”

那小家伙一派悠然,舔拭着皮毛,漫不经心的样子:“这我自然知道!若不为正事儿,谁来这里逛悠?”语气傲得很,言罢,径直走向晴明,口吻一转,柔声娇笑:“你该是早觉察到我了,却绝口不提。我只好自己现身相见啦!”

晴明只是轻勾勾嘴角,依旧一言不发。

那小白狐愣了愣,语调隐隐有些哀怨:“怎么?不记得我了?我是你五年前在郊外救过的那只受伤的白狐啊!”

“哦... 似有此事。”晴明点点头,微笑:“那你今日来此又所为何事?”

抖了抖毛,小家伙昂首:“我此番是来报恩的...”说着,身形一转,周身笼起一层青烟,待烟雾消散,一个千娇百媚的绝色佳人立在眼前,白衣胜雪,巧笑倩兮,明艳无俦。

她有些羞怯的抿嘴一乐:“按族规,小女应以身相许,长侍大人左右,还望...”

......

我只听得“以身相许”便有些蒙了,其后的云云似远在天边,只是隐隐入耳。脑海里“嗡嗡”的,混乱一片——喵的!这丫头以为自己是白素贞吗?谁定的规矩?哪条标注说山精妖怪为人所救就一定要“以身相许”啊?居然走这么俗套的路线?给点儿别的补助不好么?

不待她说完,我便禁不住冷声插话:“谁要你以身相许?晴明有的是式神服侍,换换新方法吧!”顿了顿,又想起项链的事:“凭你是来做什么的?先把项链的事说说清楚!报恩?谁报恩会拿那样的项链来害恩人的式神?”

白衣美女长嘘一口气,冲我翻个白眼道:“我哪想害你了?那链子本不想给你,是送她的!”昂首抬起下巴指指在擂台下余愤未平的玉蝶:“我听说上次将晴明大人压至大殿的就是她主人,且那家伙向来疾贤妒能,讨厌得很,便想作弄他一番,代大人教训教训他。为此特地问一个好心的姐姐借来那‘七情结’,担心链子太过普通,怕她不捡,我还将族长姑姑给我的寒玉当装饰配在了上面。”顿了顿,她嘟起嘴:“找了一大圈,结界内只有你俩原形是蝶,我算计着晴明大人的灵蝶灵力定然不弱,见你灵力差些,就以为你是那个高木的式神,自然就交给你啦!”语罢,委屈的忽闪着水眸,看向晴明。

她话音一落,周遭随即响起几声窃笑,有两人立时窘在当场——我和高木。

本人是因灵力略弱而羞愧,后者则因被评价为了卑劣小人而气恼,总之脸色都涨得通红。

我自认对美女是有偏爱的,可看着她不停的对晴明眼波流转,心下似被猫抓了一般,纵身上前,挡在他俩之间,对其怒目而视。

白衣女子却只淡淡的扫我一眼,轻哼一声,继续兀自凝视着晴明。

什么嘛!花痴啊你!我气哼哼的瞪她,胸口似有火在烧。

眼珠都快要瞪出来的时候,晴明轻轻揽过我,很是满意的样子,唇角微扬,对她欠欠身:“抱歉,我有式神照顾,并不需要你。”

这下,终于改换做那女子瞥我了,报以得意的一笑,我故意又往晴明怀里凑了凑。

如此僵持了半晌,一直冷眼旁观的忠行老爹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小白狐,这里终究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无论你们族内有什么规矩,人妖殊途,你还是勿再胡闹纠缠,快些离去的好。”

那白狐女显然还是忌惮忠行的,加上周围尽是阴阳师,冷哼一声,自怀中掏出一封信来:“此番来还有一事,这是昨日族内的一位前辈托我今日务必转给您的,否则,我也不会逗留到此时。”那玉手纤纤,连递与晴明的动作竟也透着柔媚:“无论如何,恩还是要报。不过此地于我修行无益,暂且告辞。”踱步至门口,袅娜回身,顾盼:“小女名叫苏素,改日定去府上拜会。”

语毕,化为原形,盈盈一跃,霎时间蹿出老远,再看时已全无踪影,徒留下她娇滴滴的回音——“忘记说了,那日道满家的卷轴也是我送的!素来反感那家伙的桀骜,就算对他过去的那些无礼挑衅小施惩戒吧。”

......这丫头...还真是...

啧啧,道满的脸都绿了...

由于苏素的出现,我们谁也没留意猫又与九怨的对决,等回神再看时,似乎胜负已分。

擂台上,满是黑羽,九怨风风火火的入殿来,身上有几处焦痕,板着脸,眼底透着阴冷,快速走到道满身侧,耳语几句,抬眼瞪我。

我不由打个冷颤,心道:这家伙估计输了...所以迁怒...

猫又随后也进来了,漫身的口子,抛给我个灿然的笑,一派洋洋得意。

切...赢就赢了呗,竟美成这样...

他躬身向保宪汇报战果:“我与九怨未能分出高下,再纠缠下去也没意思,刚刚私下合计了一下各自选的修行搭档,好在没有冲突。因而休战。”

...我晕,闹了半天两人谁也没赢...还“选的修行搭档没有冲突”...听着跟山贼分赃似的|||

“我选蜜虫,九怨选了玉蝶。”见我撇嘴,他不以为意:“其余人的搭档也已选好,今年的神祭应该可以结束了。”

嘎?这就结束了?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隐约有点失望——我幻想中旖旎的场面呢?不是相亲么?他们不在这里交合?

(作者:小姐!你以为是来看三级片的么?)

见我又开始胡思乱想,晴明按照惯例给了我“栗子”...

交合一事最终还是在结界里进行,但只留那十二位式神在其中,其余“闲杂”人等一律退场。一步三回头的跟着晴明出去,我满脑子都在遐想殿内的“盎然春色”。

及坐上牛车,方觉出些困倦,遂懒洋洋的靠在车边,昏昏然。不知怎地,陡然间又想起那位还要再来找他“以身相许”的白狐姑娘,心里似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烦躁起来。路途颠簸,脑袋很响亮的磕在窗沿上,生疼。

晴明淡淡一笑,将我揽过,指指肩膀,任我倚靠。

轻嗅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烦乱的心情平静了许多,随他肆意摆弄我的头发,懒得嬉闹,兀自迷迷糊糊的步入梦乡...

(晴明:这丫头...睡觉居然会流口水...)

告白

距神祭结束已有十余日,我最初还忐忑那白狐会来拜访,连续几天后也没见影儿,渐渐便不再那么挂心了——管她呢~反正晴明当时对她是很冷淡的。

寒玉的辅助效果相当不错,我集结起力量来愈发随心所欲,尽管想想它的来历,心里多少有些别扭,但每每回忆起晴明淡笑着为我挂上的情景,也就没心思注重那些细微末节了。

天气渐凉,雨后,空气中夹杂着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气息,天色润朗。

晴明悠哉的倚在回廊上,浅酌。

我则在院门前给腾蛇和朱雀大侃Clamp的《圣传》,话到缠绵生死处,忽闻自戾桥那边隐约传来吵闹声。

朱雀兴冲冲的拉我出门看热闹,腾蛇却对故事更感兴趣,拉扯间,声源已至大门口。——

“妖狐!晴明大人家岂是你可以乱闯的?”熟悉的磁性男音中透着怒意。

“呵呵!你这死猫又不是主人,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回你主子身旁撒娇去吧!”回击的女声清润,如银铃一般。

这吵嚷而来的正是猫又和苏素。

任他俩在门口僵持,保宪含笑漫步而入,望见我们,颇绅士的颔首致意。

无语...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啊...不想见的家伙们竟同时驾到...

晴明仿佛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丝毫没有讶异。只是淡淡招出一位我从不曾见过的式神去准备酒菜。随后依旧闲散的自斟自饮。

“你看到我并不惊讶嘛。”保宪浅笑着一同坐下:“怎么不问我为何不留在府内教导蜜虫?”

“你不教她定然师父代劳,我反更放心些。”晴明漫不经心的道,双目微阖:“亲自送猫又来学艺,你怕是还有别的事吧?”

“你多心了,串门而已。”保宪别有深意的扫了我一眼,不再言语。

门口,苏素同猫又仍旧在对峙,孩子似的,谁也不肯让对方先进。

我懒得拉架,无奈冲晴明耸耸肩,独自跑去后院躲清静...

“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艳~~” 哼着小调儿,随意采了些花编成头饰戴,我坐在还有些潮湿草地上,仰望着碧空中漂移不定的云,开始漫无边际的回想——

多久前来的这里?似乎已经许久没计算过日子了...堕落了啊,初来时夜夜都会想家,惦记着爸妈,安慰自己说一切不过是一场异梦,不久就会梦醒|奇+_+书*_*网|,离开这陌生的世界...现在却逐渐习惯了周遭的一切,也鲜少想家...真真是随遇而安了呢 ...

依稀记得过去的自己,整日胡乱忙碌着,成日梦想有一天能像这样空闲下来,梦想可以自己背着行李,去另一个国家,另一个环境。学习也好,游荡也罢,只为看看新鲜的世界;精彩也可,无趣也罢,只要是自由的,一切都好。

计划着去法国的普罗旺斯,眺望那成片的薰衣草田;盘算着到希腊,拥抱那蓝色的爱琴海,居住几天那里的白色房子;还想去罗马,站在“真理之嘴”旁,感受当年奥黛丽.赫本和戈里高立.派克遗留的笑声;更渴望能漫步于布拉格,在朗日下,往许愿池前丢一枚硬币,许个小小的心愿...

而如今,却再没想过这些,每日醒来,只要看见那个云一般的男子坐在廊下,就幸福得忍不住微笑。

我自认为不是个善感的人,只是喜欢做梦。可如果...某日醒来发现一切真的是梦境呢?心口忽然毫无来由地一酸,我自嘲的笑笑,曾几何时,竟已经眷恋上了这个时空...

因为他吧?

叹...上次告白虽被死猫又破坏了 ,不过冷静下来想想,也未必是坏事——假若晴明不喜欢我,岂不尴尬?

不过...这样心里有话却一直闷着又实在难受,最近还偏偏冒出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白狐姑娘,都说女追男隔层纱,这样日复一日的,若是晴明逐渐喜欢上她该怎么办?头疼,到底要不要再告白啊?

想到此,我摘了朵雏菊,开始扯花瓣:“告诉,不告诉,告诉,不告诉,告诉...”

“告诉什么?”头顶上猛然响起男声,我仰头,是猫又。

我干笑两声:“告诉你——你挡住阳光了!”

他笑笑,不以为意,在我身旁坐下,夺了我手里的花把玩。

“你不是和苏素正‘激战’么?怎么?和解啦?”摘下脑袋上的花环,我恶作剧的扣在他头上。

难得这猫又配合,也不取下,美滋滋的顶着:“我才懒得搭理那小狐妖。让她去烦晴明大人好了!”

......|||

不是吧?她在缠着晴明?!

我“蹭”的站起来,连衣服也顾不上掸就要往前院冲,却猛的被猫又一把拉住。

“你干什么?快放手!”使劲挣了挣,竟然挣不开,我有些恼。

金色的眸子里透出种坚定,他敛了笑,望着我,一脸严肃:“偏不放!”

气闷的翻个白眼,我有些不耐烦:“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有话问你。”猫又拉着我坐下,正了正色,长嘘一口气,直视着我的眼睛,轻声问道:“你喜欢晴明大人?”

血气直冲上脑门,我登时愣住。直到被他猛推一下,方才回过神:“唔...嗯...对啊...”由于害羞,回答得有些支吾。

他脸色霎时惨白,紧握住我的手腕,大骇:“你疯了吗?”

“疯什么啊?喜欢一个人也有错?”莫名奇妙的凝视着他,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式神和人类是不能有结果的啊!”猫又有些急了,握着我腕部的手更用力了些:“尤其是对于你我这样有机会升为上神的式神更是大忌!”脑门上也渐渐渗出了些许汗滴:“式神一旦与人交合,灵力便会顿失,对于下等的式神来说可能还无所谓,因为他们多数只是为了获得与更长久的生命才与阴阳师缔结的,并不奢求灵力的增进。”见我依旧没什么反应,他又道:“你我这样的式神因为拥有神族的血统,因而完全是为了化身为上神而与阴阳师缔结主仆盟约的。成为上神就算步入了神族,才能拥有无尽的寿命、更强大的灵力和绝对的自由。与人交合,灵力尽失,就意味着永远无法提升,沦为下等式神不说,甚至寿命也将缩减大半。”

我怔怔的看着他,淡然轻笑:“那又如何呢?”

“如何?你成为式神之前,可有五百年的生命。与阴阳师缔结盟约,成为式神后,通过他们的帮助继续修行,正式列入神族后可得永生。但一旦与人类交合,别的不提,光你的寿命就只能与人类等长。而且...你们...你...”眼见我唇边漾起笑意,他竟急的涨红了脸,一时无语。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直视着他那灿金的眼眸,轻问:“那么,请告诉我长生的好处吧?”

“啊?”他一愣,茫然:“得永生不好么?”

缓缓的摇摇头,我笑叹:“若活得不开心,就算长生不老也枉然;开心,哪怕只能活几天也足够!”

这下换他呆住了,仰望长空,我微笑着:“只羡鸳鸯不羡仙,我不想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们老去,然后消逝。也不想只充当我所在乎的人们生命中的过客。喜欢,就去追寻。自由不自由也只在于人心...你们喜欢做神仙,喜欢永生,向往无拘无束...这都不错。只是,那却并非我想要的。大家观念不同罢了。各追各的罢!你说呢?”语罢,侧过头,我凝望他的眼,隐约望见那闪亮的金眸下有种我读不懂的情绪迅速划过...

刚才还紧握着我腕部不放的手缓缓松开,猫又忽然笑了,映着阳光,明媚得令人惊艳:“随你罢!就各追各的。”

他随即站起,伸个懒腰,俯身,极暧昧的在我耳畔呢喃:“多谢你...让我发现了...真正想要的...”

直起腰,这家伙风一般的走开来,留我愣在原地,面红耳赤。

待我回神,再跑回廊上的时候,正见苏素颇体贴的为晴明斟茶。到底是美人,含娇含笑,朱唇微启,轻轻吹着茶水,只是这样辅助散热的动作,在她做来却魅惑万千。

心底似火烧,我忙冲上前,几乎是用夺的,迅速接过茶杯,递给晴明。

却因心急忽略了茶水的温度,还没待他接就被烫得哀号起来,手一松,杯子随即落地,破碎,滚烫的水洒了一地...

苏素咯咯娇笑,蹲下拾碎片。

晴明则微微皱眉,抓过我的手仔细检查,见无大碍,方神色稍缓,淡笑着抬手,给了我脑袋一下...

囧~~我怎么这么笨|||

月上梢头,晴明身边的工作几乎全让那丫头包了 ,我闲在一旁,想插嘴聊天,无奈又被保宪和猫又占了先机,这两位不知何时竟然成了“名嘴”,陪着晴明咒啊~名啊~一阵神侃...丝毫不给他人转移话题的机会。

被晾在一旁,心里骤然委屈起来,我没精打采的跑到后院撕花瓣...喵的!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告诉,不告诉,告诉,不告诉...”坐在草地里,我继续碎碎念。

“告诉什么?又不告诉什么?”冷不丁的,被个男音打断,这已经是今日的第二次了。

我烦躁得很,头都懒得抬,气哼哼的低吼:“告诉晴明我喜欢他!满意没?!烦!一边儿凉快去!”

“呵呵,是么?”对方不怒反笑。“气不小啊!手还疼?”

声音很熟...我抬头,瞬时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来人正是晴明!

脸颊滚烫,心跳如雷,我忙低下头,心不在焉的摆弄着被我摧残得不成样的小花。

他俯下身,轻捧起我的脸,狭长的眼眸辉映出朦胧的月,闪烁着动人心魄的瑰丽,令人不敢直视,我低垂下眼帘,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霎时间一切都静止下来...

“你想说的究竟是什么?”他轻道,声音富有磁性而略沙哑。

一时语塞,我支吾:“没...没什么...没...”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说谎可不好呢!”晴明的声音隐约透着蛊惑的意味,听得我心轻颤。

死就死了!头脑一热,想都来不及想,我脱口而出:“你当我BF好不好?”

......

静寂,只闻夏虫的低鸣...

“呵,BF是什么?”晴明笑问。

汗...一时口快...他哪里知道BF是什么意思啊?

努力调整了下呼吸,我紧闭双目,急急补充:“就是说...你愿意当我男朋友么?”

“男朋友?”他的话音轻颤,手也抖了一下,含笑着轻挑俊眉。

...好吧...我果然是个笨蛋...这个年代...还没“男朋友”这词儿呐!

强烈鄙视自己一番,这接二连三的乌龙事件也使我原本紧张的心情瞬时平静下来,红着脸,颇尴尬的随着他乐了好一阵。

良久,长嘘一口气,方抬起垂视的眸子,深深凝望他的眼底:“我的意思是——”

未及我说完,他便截断了我的话音:“我想...我明白...”语落,眼前的俊颜陡然放大,他的薄唇挂着深深的笑意,缓缓贴向我的唇瓣,柔和而坚定。原本轻抬我脸颊的手轻柔的插入我鬓间,灵巧滚烫的舌混合着清茶的淡香极迅速的将我轻阖的唇齿诱开一线,只一瞬,全然攻占...

刹时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宁静了下来,伴着酥麻,各种感知逐渐清晰的映现。我迷醉了...隐约听到以前从未聆听过的悦耳虫鸣,嗅到了从不曾闻到的淡雅花香...

眼前,恍惚有无数星子在陨落,翩翩飘下,旋舞着,落到我心上。最终,随着他轻轻呼出的气息——点染成圆满...

雷劫

正是情到浓时,偏总能遇到煞风景的——一如猫又和苏素。

俩人吵嚷着,闯入后院,瞬时打碎了月下的旖旎。

红着脸起身,我连声干笑,心跳如雷,颇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

晴明却泰然自若的搂住我,无视那登时石化在门口的两位,朗声大笑,带着我翩然离去...

浪漫仿佛美丽的肥皂泡,轻轻一碰便消散了,但幸福的感觉却常是实在而隽永的。

告白后的日子似乎一如从前,只是牵手和拥抱亲密举动逐渐频繁了些。我看着晴明时依旧会情不自禁的微笑,他时不时还是会以折扇轻敲我的头,动作中隐约透着宠溺。

偶尔回味那夜的吻,免不了脸红心跳一番,然后凝望那个恬淡若水的云样男子,心头涌上淡淡的兴奋和幸福。

虽没有如胶似漆的你侬我侬,却自然而温馨。

此情,似飘在咫尺的芬芳,若唇齿留香的清茗。

保宪近来颇奇怪,常盯着我和晴明,时而皱眉,时而微笑,让人捉摸不透。

猫又向晴明新学得一种远程攻击的火系法术,很是努力,时常练习到深夜,动不动还在我面前炫耀一番。只是他闲暇喜欢拿苏素来练手,弄得两人愈加水火不容,日日干戈相向——

“死猫!你想毁我容啊?”险险躲过小火球,刚刚还一派娴雅温良的白狐姑娘张牙舞爪的扑上前,在猝不及防的俊猫脸上划出一道血口。

猫又轻拭伤口,恼怒:“你竟来真的?妖狐!看招!”随即连发数弹,点燃了苏素的衣袖...

这样闹下去会起火灾吧?我一脸担忧。

晴明却觉无妨,照旧云淡风轻的与保宪饮酒闲聊,任他们继续胡闹。

无奈的耸耸肩,我缓步至回廊,倚着晴明一同看热闹——这两个家伙,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呐!

蜜虫不在,料理的重任被苏素一人包揽。别说,这丫头做出的饭菜确实美味可口。如果她不是次次吃饭都要往晴明碗里频频夹菜,我还是颇为期待这用餐的一刻。尽管与晴明相互表明了心迹,可每见她以胜似海棠醉月的柔情绰态,事必躬亲的照料晴明身边的一切杂务,我依旧气闷。

一直很纳闷,她转交晴明的信里究竟说的什么,怎么晴明拒绝了她“以身相许”的荒谬想法,却破天荒的应允其留下?忍不住私下询问。

晴明看着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透着些许玩味:“怎么?你讨厌她?”

“那倒也不是...只是...看见她总...啊呀...”真讨厌!这让我怎么好意思说啊?大义凛然的说自己吃醋?坏家伙!我窘然,脸颊发热,嗫嚅:“不过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他捏我的脸,轻轻向两侧拉,就像在捏面团似的,看着它变形后满意的松手,轻笑着拍拍我的头:“别扭的傻丫头。”随后自怀中掏出那封信来,递与我看。

囧~~我连接都懒得接:“你直接说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太认识你们的字|||”

汗,话说式神虽然可以听懂任意语言,但对文字却没有办法自动翻译。初来的那些日子除了学咒术的基本理论,我也曾学习认字,不过到底时日浅,识字有限,因而目前还是处于半文盲水平...喵的,真是令人沮丧的事实。

晴明呵呵一乐,又弹了我一记,方简要解释道:“这是我母亲来的信,托我照顾苏素几日,她最近有‘雷劫’,需有阴阳师助她度劫,算算日子,大约就在这一两天吧。”

“你母亲?”我惊诧,苏素说信是族里的一位前辈委托转交的...就是说与苏素是同族...那么...天啊!现代关于晴明身世的传说是真的?他母亲竟是白狐?!

他略点点头,眼底的情绪五味杂陈,教人形容不出的心疼:“没错,我母亲是只修炼成形的白狐,与苏素同族。”长嘘一口气,轻轻拥住我,不再言语,静默着。

傍晚时分,天空聚集起厚厚的云来,本来只是微暗的天色霎时阴郁,如同深夜。可眺望远处,却依旧晴朗,半片云也没有。

要下雨了?我站在院子中捉摸,却被晴明急急拽回屋里:“外面危险,你同保宪他们待在屋内,千万不要出来!”眉心微蹙,随后对保宪凝重的点点头,让苏素化作白狐,抱起她,转身离去。

我看在眼里,隐约明白,这天空的异象很可能就是晴明所说的“雷劫”。忐忑的频频向外张望,心中紧张莫名。

晴明在院里划出一枚硕大的五芒星,每个角上钉一张符,而后自己怀抱苏素坐在中央,低声呢喃起咒语。

云越积越厚,仿佛酝酿着什么...

良久,终于爆发。

毫无预警,一道白光在他头顶闪过,炸雷声响起,恍若一把利剑,骤然劈下。我随之惊呼,手脚霎时冰凉。猫又扶着我的肩膀,轻声安抚。

雷电于其头顶半米处被挡了回去,激起点点火花,似有一层看不见的墙在护着。

我方略略心安,却仍旧忍不住握紧了拳,脑海里空空如也,心跳急促。

雷雨向来不分,此时却一丝雨滴也无。雷电兀自一道道劈下,密集而迅速,次次击中同一个地方,震得大地都在轻颤。被反弹出去的地方溅起的火花多了几分,甚至还被劈出几缕青烟...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方慢慢止住。

又强迫自己等了好一会儿,见确实没了动静,我挣开一直抓着我的猫又,迫不及待的破门而出,冲向晴明。

才到他跟前,尚未来得及打量,哪知猛地又一道炸雷,头顶似有什么轰然破裂,箭一般的白光直愣愣的向我劈下...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白绢迅速插入雷电与我之间,绢端系有环圈,也不知那东西怎么一挡,强劲的雷电竟被斜弹了出去,环圈翁的一响,轻打了我头顶一下,之后随白绢一同向回收去。我被那圈击得有些发晕,但好在只是发麻,没有丝毫疼痛感。

惊魂未定,就见晴明蹿起身,快步上前扶起我,细细检查一番,见没伤到,方长嘘口气,缓缓回身,向门口的方向郑重行礼。我顺势望去,但见一女子立在门口,三十左右的年纪,一袭白衣,螓首蛾眉,气质脱俗。手中握着刚刚救了我性命的环圈,正向这边颔首轻笑。

忙要拜谢,却感觉有东西自腿边窜过,闪过的白影化作人形——竟是苏素。

她奔向门口的女子,兴奋的叫着:“葛叶姑姑!”

子嗣

葛叶?

我不由一愣,那不是晴明妈妈的名字么?见那女子浅笑的拉着苏素说着什么,时不时向这边望望,目光中分明透着慈爱,应该是在看晴明吧,只是...为何迟迟肯不入门呢...

有些摸不着头脑,回头,带着困惑拍拍晴明:“你母亲?”他点头,凝视着她,虽嘴角含笑,可不知怎地,那恰到好处的弧度里竟隐隐含着丝丝哀伤。

我握紧他冰凉的手,心底顿觉揪痛,却搞不清楚究竟他与葛叶间究竟有什么问题...

正茫然,葛叶终于缓缓开口:“做结界时最忌讳分神的,童子丸。”声音柔和,温润。

童..童子丸?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同谁说话,因而四处张望。

不想,晴明颇恭敬的行了个大礼:“我清楚。只是,当时关心则乱,出了岔子,让您忧心了。”而后淡笑,眼角竟似有些微润。

我倍感惊诧,嗳?童子丸...是...晴明?!盯着他,一脸不可思议。

估计看我的神情有些呆,他颇无奈的摇摇头,抿嘴一乐,轻捏捏我正握住他的手。

葛叶颔首,浮起一抹极暖的笑,对苏素耳语了几句,又静静凝望了晴明片刻,转而扫我一眼,回过身去:“请让蜜蝶出来罢,我有话要与她单独谈。”

......

您是晴明娘,有事直接吩咐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单独谈?

我略紧张的看看晴明,见他缓慢的一点头,目光中隐隐透出安定人心的力量。遂定了定神,勉强微笑,硬着头皮,迎上前去。

叹,心底,有如“新妇见公婆”的忐忑。

葛叶支开苏素,浅笑盈盈的细细打量了我一番,却并不言语,径直向戾桥走去,我紧随其后,生怕有什么失礼或不恭。

直至走到那日我与九怨缠斗的小道,她方停步,缓缓转身:“看得出,童子丸很在意你。”声音虽柔和,却难掩语气中的冷淡,“因而,我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身份。”笑容依旧,但目光中的慈爱逐渐敛去...显然,她不怎么喜欢我。

仿佛当头被人泼了盆冷水,我心头一凉,不解又委屈,支吾道:“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

“意思很简单,”优雅的轻拨额发,她直视着我:“你是式神,也只能是他的式神,做符合你身份的事情,专心于修行,别起任何歪念就好。”

我蹙眉:“歪念?您是指我和晴明...”话未说完便被截断:“是晴明大人!”葛叶的笑容淡了许多,严肃的纠正。

“我想,您是在反对我和晴明的事情。”没兴趣在称位上绕圈子,我固执的沿用对晴明的一贯称呼,既然她的意思已经明了,倒不如敞开天窗把话说开:“既如此,请至少给我个理由。”

轻笑一声,她昂首仰望星空:“理由?看来童子丸什么都没对你说过啊...”长嘘一口气,再看我时的眼神竟也有了暖意:“其实,派人观察了你许久,也听闻你不少趣事。我原无心破坏什么,更不讨厌你。相反,甚至觉得你是个颇讨喜的孩子。”顿了顿,她将视线凝结在路旁一朵小花上,目光忽而迷离起来,幽幽的道:“只不过,我不能让你毁了我苦心经营的一切...我与保名受尽了苦...为的就是安倍家...更为了晴明...”

“安倍家?”我不解:“这与家族有什么关系?”

葛叶的语调逐渐转作悲凉,娓娓而述:“安倍家原本注定到保名这代便会没落消亡,他为人忠厚,心地善良却因此受骗而失去了领地,家道中落...为求兴复,特前去信太森林参拜稻荷大神,巧遇我正被人追杀,好心相救。为报大恩,我化作人形服侍左右,并与之结成夫妇。奈何却一直没有子嗣。我那时已经潜心修炼一千五百多年,已成半神,因而略知天命,几番测算,才发现保名命中无后。他本是独子,若如此则安倍家必定消亡,见夫君为此伤神,我暗自以千年修为与神明缔结盟约,方换得了晴明的出生。”长叹一声,她继续道:“或许人妖殊途,必受天谴——晴明生下来就体质特殊,常为妖物所扰,长至五岁,更是时常高烧不退。这样下去,不出半年,定有性命之虞。我无奈,只得再次行祭,暂封住了他的力量。”定定的望着我,葛叶的声音有些微颤:“这次的代价,是我终生不可靠近亲子与夫君,也不得再入家宅...否则...三日化回原型,七日内灰飞烟灭...”

我点头,难怪她刚刚只肯站在门口....

依稀记得现代流传的版本,是说葛叶因惊吓到爱子而羞愧,故终生不见家人。我当时便纳闷——一时惊吓而已,为何亲子长成后屡屡寻他,却依旧不肯相见,不见孩子便罢,怎么连同丈夫也一齐抛下。想不到,其中竟另有缘由。一时听得呆住,唏嘘不已。

沉默良久,葛叶语重心长的劝我:“你本是灵蝶,炼成上神不是难事。又何必牵扯在感情之中?得不偿失。”

摇摇头,我轻笑:“您当初也曾执着过,怎么如今却糊涂起来?感情的事,是理智不可控制的,更无法以得失衡量。”

又捉摸了片刻,依旧感到疑惑,追问:“您确实为晴明付出了很多,可我还是不明白——究竟为什么您如此反对我与他在一起...”

她皱眉,见我一脸茫然,隐隐透出些许的不耐烦,叹道:“一旦选择修行,自开始修炼的那一刻起,我们便都没有了孕育后代的能力,除非对方同是修行者,或以积累的灵力换取。你才修炼多久?你们式神虽在修行效率上比我们灵狐一族要快得多,但孕育的能力也至少要五百年的修为才可换得。况且,与我们不同,你们一经与人交合,灵力便会失掉大半。现在看来,你也就百余来年的修为,童子丸纵然有灵力相护,不易衰老,却也决计等不了你几百年,怎么可能留下子嗣?”

我当下无言,脑中瞬时乱成一片...无子么?历史上的安倍晴明可是有两个儿子呢!如果...我没有生育能力...那....

不敢再想,心口酸涩,连呼吸都会觉得疼痛

“话已至此,你俩的事情,我定然不会认可,望你好自为之!”拍拍我的肩,葛叶飘然远去,任我独自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恍恍惚惚的傻站着,不知过了多久,背后被人拍了一下,我有些僵硬的回头,见猫又笑得璀璨,手中捧着个莹润的白果。

“又发呆!给你!好东西!”拉起我的手,他将果子塞给我,笑容更深了些。

脑子还是乱乱的,我勉强分神,摆弄着那型若蟠桃的雪白果实:“这是什么?哪里来的?”

“白灵果,葛叶夫人给我的,说是答谢老爷和主人多年来对晴明大人的照顾。”猫又喜滋滋的,推推我:“快吃了!据说这东西只对式神有作用,能长不少的灵力呢!”

我叹了口气,还给他:“我又不想得什么长生,你要做上神,还是留着自己补补好了。”之后思绪又飞到子嗣的问题上。

怎么办呢?晴明是独子,似乎他也不看重所谓的血统,在现代受的教育也使我觉得只要两人相爱就可以了...但不可否认,血脉的延续与他来讲是一种责任。葛叶着实不容易,为了安倍家的血脉,放弃了修行之人最重要的修为,更远离家庭,放弃了身为母亲与妻子的幸福...

心里一团乱麻,突觉脸颊一阵疼痛,霎时回过神来。

原来是猫又,正狠掐我的脸。

本来就处于迷茫之中,我难免有些火气,这家伙又不知死活送上门来...心下一怒,抬手给了他一拳,砸在他胸口,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应该很痛吧?一拳出去,积压的怒气一股脑散开,我脑子忽然清醒了许多。见他捂着胸口,呲牙咧嘴的样子,不免懊悔一时手重。

“你...你...”许是由于疼痛,他一时语塞。少许,顺了顺气,揉揉被我痛击的地方,缓缓展开眉头,竟然笑得明媚:“怎么样?现在觉得心里好多了?”

我愣住,有些反应不及:“啊?”

猫又笑嘻嘻的拉着我向回走:“你随葛叶夫人出去,晴明大人似乎挂心得很,让我来看看。刚见你面色煞白,估计被她那番话打击了,心里有火气。”口吻得意起来,他眉飞色舞:“我实在善解人意啊!自愿让你撒气呢!”一咧嘴,又埋怨:“不过你方才力气可真不小,这么用力...”

“你...”胸口被一股泛着酸的温暖裹住,我呆呆的看他,万分愧疚的帮他轻揉。

想是鲜少见我如此,猫又竟愣了。忽又回神,猛抓住我的手,神色严肃起来,灿金色的眸子定定的直视我的眼:“我都听见了...你们的谈话我全听见了。”话语间,目光不觉变得柔和,星子映在他眼底,荡漾出惑人的温柔:“别在意别人怎么想。还记得你说过的么——‘喜欢,就去追寻。’”松开了我的手,徐徐长叹一声,仰望着苍宏:“去追吧!我过去还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式神呢!”语调中陡然夹杂了些许笑意,他朗声继续道:“你与一心图强的我们那样的不同——又懒,又馋,偶尔虚荣。散漫,没耐性,时常好逸恶劳。爱发呆,没事就胡思乱想。容易发脾气也容易没脾气,喜欢捉弄人又常被人捉弄,不温柔但有点善良,小气,有时候却也拿得起放得下。过眼就忘事,却能体会到旁人的各种心情,梦想不多幸福不大,却自自然然生活着就水到渠成...”

转过头,他笑意盈然,望着我:“在我眼里,你一直如此,明明仿佛一个庸庸碌碌浑浑噩噩又胸无大志的人,却偏可以在任何环境下傻乎乎的、快乐的、自由自在的生存...”

我鼻子酸胀,眼角湿润起来,低头不语,任他继续说着:“那日,与你谈过,我自己想追寻的并未改变:我依然想要绝对的自由,依然想要长生于世,依然要高强的灵力,做上神...但我也想要你,日日看着你笑,看着你发呆——如果得不到,至少让我看着你追逐的梦想得以达成。至少,让我看见,这个与我们截然不同的式神,以自己的方式,同样得到了神仙一般的幸福。”

仿佛在冬日里饮下一杯热茶,我从头到脚都溢着暖意。心胸豁然——船到桥头自然直,两情相悦,已然是幸福的极致。无论什么样的困难,都不必犹豫彷徨,只要勇敢的面对解决就好。忘了谁说的:如果你看到面前的阴影,别怕,那是因为你的背后有阳光。

如此想来,阻碍,自然不少,但祝福,不是也在身畔么?

回他个微笑,我转身,向家的方向行进。

“哎,你怎么和苏素这么犯冲?”路上,我吃着他硬塞给我的白灵果,问他。

那家伙脸上一红,咬牙切齿:“那妖狐!初次见面就向我施媚术...”

我一乐:“怎么?许你四处乱施就不许人家这样了?看样子你肯定是中招了,所以记恨她!”

“......”他竟然没有回嘴,耷拉着脑袋,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见状,我暗笑,啊呀!这猫,总算遭报应了。

过了戾桥,便见晴明站在门口,白色的狩衣轻飘,见我归来,浅笑。

快步走上前,顾不上猫又在看,我扑进他怀里,听着他在耳畔低喃:“我母亲的话别放心上...”

我仰头,报以灿烂的笑:“我只相信,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自大!”弹了我脑门一记,晴明笑意渐浓,揽着我,入门。

方抬脚,忽听身后隐约传来熟悉的呼喊:“晴明!晴明!”

樱花

回身相看,博雅正自远处仓皇的跑来。

及至身前,已经满头大汗,喘着粗气,一把拉住晴明,急道:“快!快看看!这是怎么了!”随后,自怀中掏出一只鲜红的短笛,塞了过来。

我先递块帕子给他擦汗,继而好奇的探头打量起那笛子来,端详好一阵子,方看出,那竟是魔笛叶二!

先前墨黑的短笛如今成了鲜红色,笛端的两片叶子原是一红一绿,现下却变得枯黄...

“这是...天啊... 怎么成了这副模样!”我不由惊呆,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你怎么她了?”

博雅脸涨得通红,担忧的摇头,拉着晴明衣袖的手甚至有些轻颤:“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哎!一会儿再说罢!”转头望着晴明,他面色凝重,焦急而期待的问:“怎么样?能恢复么?”

晴明却不答话,只微微蹙眉,不慌不忙的拉了我俩入院。

保宪与苏素正在回廊前,见了博雅匆匆而入,礼貌的颔首。

不刻,想是看出了有事情发生,也凑将过来,饶有兴趣的站在一旁。

晴明从容淡定,啜饮了一口清茶,将叶二置于膝上,双指轻触薄唇,呢喃片刻,放下。修长的指尖在叶二上缓缓划过,突喝一声:“现!”

那短笛当下滚落,在地上飞快旋转起来,四周升腾起阵阵红烟,待其散去,叶二已由鲜红逐渐转作墨黑,两片叶子的颜色也逐渐恢复过来。再看地上,竟霎时落满了嫣红的花瓣...

“叶二?你还好么?”博雅如释重负,连忙捧起,轻唤。

连叫了好几声,笛子却没有丝毫反应,我屏息,莫不是魔笛并没完全恢复?有些紧张的看看晴明,他依旧波澜不惊,很是自信的样子,轻笑一声,兀自从博雅手中取过笛子,用力晃了晃。

这招儿真是管用,自笛孔中滚出一粒状似青豆的圆球,落地,陡然变大,那大眼仔似的叶二就这样有些病恹恹的出现在我们眼前,不满的咕哝:“好什么啊?一点也不好...谁晃的笛子?弄得我头晕!”黑白分明的大眼珠一转,给了在场众人个白眼。

我忍俊不禁,“扑哧”一声乐出声来。苏素和猫又则颇惊诧的打量着它,保宪看看一脸窘然的博雅,又瞅瞅漫不经心的晴明,摇头淡笑。

“现在说说吧,怎么是回事?”见叶二似乎无事,气氛随即轻松了许多,晴明揽我坐下,苏素迅速张罗了几样酒菜,六人围坐在桌前,兴致勃勃的询问着当事人。

博雅由于起初担心叶二,没心思留意我们府上的来客,如今心安,答话前,遂先甚是有礼的做了自我介绍,随后打量保宪等人,目光触及苏素,登时面颊绯红,发起愣来。

也难怪,之前见过的貌美女子虽不少,如青子,清音,都算得上绝色佳人,但与苏素相较总差那么一截。总似欠短了几分风韵。苏素的美是形容不出的。那种媚,混合在言谈举止之间,漾在眉宇,却自然而脱俗。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里隐隐透着些许单纯,微微一笑,摄人心魄的惊艳。

祸水啊~~祸水...我叹息。

叶二不以为然的瞥过苏素,冷哼一声,一如既往的高傲。示威似的,硬将自己圆滚滚的身子挤进博雅怀里。

...又来了...还真是...矢志不渝的恋主情结呐。

我望望晴明,他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笑得有些谐谑。保宪与猫又亦然。

叹...一群喜欢看戏的人...

博雅丝毫未觉,只是回过神后觉得失礼,连连道歉,又惹出众人阵阵轻笑。

“好了,言归正传,你们究竟遇到什么了?怎么叶二竟成了那个样子?”笑了好一阵,我再度提及正题。

低下头,博雅一面细细查看叶二是否有受伤的地方,缓缓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散步至郊外,意外的发现一片盛开的樱花,就...”

“樱花?不可能!”猫又口快,想也不想便将话截断:“如今这个季节,哪里会有...”见保宪皱眉,自觉失礼,不再多言,颔首致歉,静心听博雅徐徐道来。

原来,博雅今日应邀至兼家大人府上赴宴,归家时已近深夜,仰头望见夜空的明月,心下寂寥,不知不觉散步到了当时与望月约会的郊外。凉亭下,风景依旧,只是隐约有暗香浮动,这样的时节,哪里来得花香?一时好奇,他寻着香气前行,赫然发现了一大片盛开的樱花——足有十余棵树,娇艳的小花层层叠叠的压在枝头,颜色比起往年见到的要红得多,团团簇簇,月色下分外妖娆,令人不禁有想要靠近...

嗅着漫漫清香,沐着随风飘来的花瓣,静静陶醉。纵然确实美得令人屏息,但这样的景色,毕竟透着一丝诡异,因而博雅只是呆立着,并未上前。不想,恍惚间,眼前竟浮现出青子的影子——愁容不再,语笑嫣然,伫立在樱花树下,水眸盈盈,正凝视着他...

理智在这样的情景下飘然远去,博雅情不自禁的奔至树下。着实奇怪,眼前的青子并非幻影,笑靥如花的迎上前,连指尖都是温润的…

“我只记得她轻拉住我的手,随后纷飞的花瓣忽然多了起来,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博雅凝神回忆着,又指指叶二:“我清醒后发现自己坐在凉亭下,她栖身的短笛在腿上放着,样子已是刚刚那样了。我连唤了她好几声,都不见答复。吹笛,笛子却怎么也不出声...因而慌乱起来,赶忙跑来你这里问...”语罢,心有余悸的看看正怒视苏素的叶二。

“樱花啊...”晴明唇边勾起若有若无的浅笑,轻拈起两片救叶二时落在地上的樱花瓣,忽而看向叶二,叹道:“你可要好好谢谢这小家伙了,看样子,她是为了救你才成的那副样子...为了你,真是豁出了性命呐。”

闻言,博雅当下感激的望着叶二,眼底溢满怜惜。那小家伙被他如此一看,果绿色的脸颊霎时漾起红晕,那只大眼的眼帘也随之垂下,似有些害羞,样子颇滑稽。使得原本煽情的一幕变了味道,看去令人捧腹。

苏素等人出于礼貌,想乐又不太好意思,憋得脸色通红。

独我与晴明,对视一番,终于忍俊不禁,开怀大笑。

如此闲谈着,酒过三巡,更深露重,我昏昏然,靠着晴明沉沉入梦...

翌日,我晌午方醒,打着哈欠出了屋门。(作者:闺女啊...如今已经习惯被人抱到屋里了?)

见保宪与晴明正兴致盎然的研究那些花瓣。

两人嘀咕了好一阵,之后一脸兴奋的提出——众人一道去郊外,访一访那古怪的樱花。

...在场的都是闲人...又都喜欢看热闹...

自然的,提议全票通过...

苏素兴冲冲的准备了一大篮吃的,尽数吩咐猫又来拿,两人为此又闹了一通

临近傍晚,六人方整装待发。

各自拎了些食物,如秋游一般,笑闹着,启程。

协议:恶搞番外

各位大大们:

今天是感恩节,可猪真的很困....想睡觉了,但觉得还是想给大家个小番外做甜点~呵呵~~字数不多,大家看看好玩就随便一乐8~~觉得无聊的话...偶认罪|||

是情侣就会吵架,为了弘扬和谐精神,某蝶纠缠着晴明大人草拟了如下条约。

吵架和谐协议

甲乙双方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保证今后自愿自觉的遵守此协议:

1.甲方在参与吵架的过程中严禁使用任何咒语。

2.吵架不准在有沙罗、猫又和苏素在场时进行,尤其严禁在此三人面前提及乙方灵力之相关话题,否则一切后果由甲方负责。

3.吵架不得提及双方年龄问题。

4.一方道歉后,另一方务必以光速尽快原谅对方,并由认错方主动带另一方出去散心(严禁以任何理由携带第三方出席)。

5.乙方不能以原谅对方作为条件强迫及引诱甲方食用乙方烹饪之食品(红豆冰除外),不准去厨房烹饪作为发泄渠道(红豆冰除外)。禁止以任何形式攻击甲方的私藏佳酿。

6.严禁甲方使用肢体以及唇部的亲昵行为作为询问及反击乙方之手段。

(公约、条款暂时为以上这几条,可由乙方无理由无时间限制的更改,甲方有权利提出异议,但是异议是否被采纳最终解释权归乙方所有)

甲方签名:安倍晴明

乙方签名:蜜蝶

P.S:理论上讲,协议是需要遵守的。但从实际出发,协议是用来违背的。理论联系实际,协议这东西,往往在需要我们遵守的时候被违背....

在此感恩节之际,让偶们祝福蜜蝶同学幸福吧....

与正剧无关哦~~胡扯型番外~~o(∩_∩)o...呵呵~~

亲们感恩节快乐~

异香

博雅在前面带路,叶二自笛子里蹦出来,拉着他的衣角,扭搭扭搭的跟着,绿油油的身子在夜色下格外打眼。众人浩浩荡荡的在他们身后漫步,一路闲谈...

及至凉亭,天已全黑。

我极力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却闻不出半点香气。莫非感冒了?满面困惑的望向晴明。正纳闷,却被那家伙敲了脑袋,他淡笑道:“心急成这样!还不到时候,暂在此静候吧!”

我耸肩,依言找个地方坐下,博雅等人也围坐过来,各自取出食物,正式展开了野餐的架势。

眼见苏素笑嘻嘻靠向晴明身旁,我忙探身推开她,那丫头轻笑一声,自斟了一杯,递与晴明,又撇我一眼,微翘起红唇:“大人不认为比起蜜蝶,我更适合侍奉在您身边么?”

晴明接了杯子,并不答话,乐呵呵的吃东西。

只是白狐姑娘依旧执着,咕哝着:“葛叶姑姑说了,她都不可能有子嗣的...”

我心下一沉,有些笑不出了,只得冷哼:“那...那又如何?你难道可以?”

“我当然可以!”苏素闻言得意起来,站起身,摇身一变,幻化做原型——却与其早先的样子大不相同,原本雪白的皮毛,已经成了金色,唯颈间的毛是白的,尾巴也由一条成了九条...华丽中透着妩媚...

我惊呆。

这...这丫头...基因突变了?

博雅没见过苏素的原型,只听说是只白狐,见此情景,瞪大了双眼,指着她的尾巴,惊得说不出话来。

保宪哈哈一乐,悠哉的在旁解释:“她是属于九尾一族的灵狐,成年前与普通白狐无异,要遭遇一次雷劫后方可蜕变。那九尾是法力的象征,据说,得到九尾后距离成神便只一步之遥。”

“没错!但对于成神我兴趣不大。与你不同,只要我愿意牺牲掉八条尾巴,就能孕育子嗣!”苏素化回人形,美目盼兮,无限魅惑:“晴明大人,我绝对比蜜蝶更适合伴随在您左右呢!”

晴明扬眉,轻拉起我的手,看向她:“你确实比她更适合...”顿了顿,见我的表情瞬间僵硬,他唇边的笑意渐浓:“但…于我,她无可替代。”静静望着我,目光如炬,透出坚定。

呆了一呆,脸颊滚烫起来,心底化不去的甜。我难掩愉悦,笑盈盈的自他手中夺过那杯酒杯,饮尽,昂首向苏素致意——觉悟吧!名草已经有主,任何觊觎无果!

身畔,晴明摇头轻笑。

酒足饭饱,叶二打个哈欠,回到了笛中。猫又与我一同收拾满地的狼藉。突闻一股异香飘来,似花香,又不尽然。清甜中混杂着淡雅,沁人心脾。

看博雅陶醉的频频点头,想来就是这个味道,一行人兴冲冲的随着香气,寻觅源头。

凭着嗅觉,在郊外的小道上七拐八拐,终于,远远望见一片嫣红。

几人漫步上前,在距离近五十米处停下。我赞叹着,为眼前的景色深深迷醉——

一如博雅所述,十余棵樱树,棵棵枝头压着团团簇簇的小花,夜风拂过,落英缤纷...

“绯樱啊...”拈一片花瓣在手,晴明将其放在鼻前轻嗅,垂下眼帘,唇边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抬眼望望保宪,挑眉道:“似乎会有意外的收获呢。”

保宪点点头,微眯起双目,定定的盯着正前方的那片樱花:“虽不肯定,不过...很可能是它!想不到竟然在这里...”转头冲晴明眨眨眼,微扬起下巴,语气中颇有些挑战的意味:“如何?赛一场?真有的话,谁先找到就归谁!”

微微欠身,晴明做了个请的手势,即刻自袖中取出道符,贴于博雅身前:“此树会散发出带有幻咒的声波,引起常人的幻觉,此符可使你免受干扰。”话音才落,白色狩衣在眼前一晃,人已不在身前。

看看保宪,亦如是。

两人低喃着咒语,在纷飞的花瓣中急速前行。

我笑看着博雅呆呆的样子,却突觉风中隐隐带出一股血腥的味道。忙看不远处,那十余株艳红的樱花树动了起来,像人一样舞着。花瓣不再轻软的飘摇,而是急风骤雨般的射出。晴明和保宪似在身上设了结界,将自己罩起,片片嫣红总是还没沾到衣襟就已掉落在地。

有几片掠过了他俩,直直向我们这边迎面射来。被猫又轻轻一挥手,燃起道火焰,瞬间化作飞烟...

正要叫好,冷不丁的又飞来几片,心下一惊,我下意识的抬手,急急挡住脸。掌心一寒,再睁眼时,眼前竟然多了一道玻璃似的屏障,利箭般的花瓣打在上面,而后无力的飘落。

“不错嘛!看来白灵果确有奇效!你已经可以使用寒气来凝结防护墙了!”猫又喜叹。

我嘿嘿一笑,无遐自得,紧张的望向晴明和保宪。

那二位倒一派悠闲,已经不再前进,在树前停下来,俯身在地上查探着什么,时而交头接耳的商议片刻,任樱树将所有长长的枝条发疯一样地抽来抽去,一如狂蛇乱舞,可就是挨不到他俩的身体...

少顷,保宪忽然起身,将什么踹如怀中,拍拍晴明的肩,后退了好几步,转身向我们走来。

晴明只在原地轻摇摇头,继续低低地念着咒语,高挑修长的身影迎风伫立,狩衣在夜风中轻盈的飘舞,迎着旋舞的樱花瓣,缥缈似仙。

随手挥一挥衣袖,他陡然轻喝——“恶灵退散。”

“啪”的一声,所有火红的樱花霎时齐齐飘落,在落地的刹那间,由艳红化为粉白。枝条也终于不再如鞭子般舞动,巨大的树干都发出“哗哗”声,树根开裂出巨大的裂口,似有鲜血自其中缓缓流出...最终,十余株樱树,就这样迅速地枯萎,徒留一地粉白的花瓣...

只是...不知为何,那阵异香仍在,且渐浓...

晴明不慌不忙,缓步归来,我匆匆迎上前,打量了他好一会,见没有伤口,方安心。

似被方才的场面惊呆了,博雅张大了嘴,如同被定住了一般。

我微微一笑,拍拍他,随即跑去保宪那,探究那家伙究竟得了什么。

“你未尽全力啊!”他见晴明归来,淡笑着晃晃手里那大如燕卵,黑似桑椹的东西:“那我可就不客气的留下了!”

“拿去罢。本也没想和你争。”晴明漫不经心的道:“你家猫又赠了蜜蝶白灵果,这个权当做回礼。”

我觉得莫名其妙,不解:“你们说的是什么东西啊?”博雅也一脸困惑,好奇的盯着保宪手中那枚墨紫。

晴明淡淡一笑:“还是先说说此树罢!”他指指不远处那已成枯木的樱树:“它们叫做绯樱,是靠吸食活人的鲜血来作养分的,吸得越多,花期就越长,花朵也就越红、越繁盛。只要是夜晚有人类经过,它就会散发出香气使人不觉的靠近,枝干再发出的致幻声波,引人至树下,之后乘机以带着毒咒的花瓣将人制伏,通过枝条吸取血液。算是花中的恶灵。叶二为了救你以身体挡了这些带咒的花瓣,才变成的那副样子。”

博雅听得茫然,只似懂非懂的点头。

“但这花只在初春的夜晚才开,”保宪随即接过话来,继续道:“通常又开在荒僻之地,能吸引来的人极少,约莫春末就凋零了。我俩起初以为此处的花是吸了不少人血,因而至今未败,可到了跟前...”他把玩着手中的小东西:“才发现,使之复活且生命旺盛起来的源头其实是这个。”

晴明颔首,将其自保宪手中接过:“这,叫做返魂香!”

“返魂香?!”我隐约记得这东西,上大学时选修过历史,老师常喜欢讲点异志类的史料,依稀提过几次,大致上是种自中国传过来的香料...据说药效很神奇... 似可去腐生肌什么的,很邪乎...不过都是传闻,没人见过。

“返魂香,灵物也,香气闻数百里。据说燃此香,病者闻之即起,死未三日者,薰之即活。”保宪笑道:“我们闻到的奇香就是来源于它。由于绯樱花瓣上的毒咒,它周遭通常是寸草不生的,可由于返魂香的力量,眼前这片樱树附近却生机盎然。虽不知这异宝怎么会埋在那些花下,不过那樱花定也是因它而茂盛。此番得了这东西,我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我依旧不解:“那为什么白天嗅不到这香气呢?”

晴明拾起地上的花瓣,轻笑:“这就是这花瓣的功效了,你闻闻看。”

我轻嗅,花瓣竟然没有一点味道...

他缓缓解释:“绯樱本身是无味的,但有很强的吸附能力。它白天之所以不开花,就是为了吸附周遭能混合的香气,再酝酿出诱人的味道。由于需要很浓郁的气味来吸引猎物,所以它会把周围最美妙气味都吸附到自身上,像贮存粮食一般存进花蕊,待到夜晚,全力释放。”将花瓣丢弃,晴明将返魂香凑近我:“你闻,最初闻到的花香实际是它的味道。”

果然,与早先嗅得的气味一模一样,不由啧啧称奇。

我们热烈的讨论着,独独苏素一言不发,愣了半晌,猛地插话,向晴明道别:“我想起些要紧事,必须离开些日子,暂且拜别大人。”脸色煞白的福了福,旋即匆匆离去,弄得在场的人一头雾水。

保宪得了返魂香,因其香气极易招惹鬼怪,需要特殊储藏,故带着猫又也一同告辞。

独留我、晴明与博雅三人,继续谈论着返魂香与绯樱的话题,漫步而归。

归途似乎总比来路显得漫长,牵着晴明的手,我哈欠连天,一路算计着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迷迷糊糊间,远望见戾桥前的空场上,有两人正缠斗得激烈。

抬头看了眼晴明,他似乎并不以为意,依旧缓步前行。博雅大约出于好奇,步伐反倒快了。

及至走得近些,看清了二人,我不由一愣——竟是九怨与太常。

邀约

满天飞羽,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穿梭其中。纵使发色不同,看来也十分怪异——有种在观摩同一人在与自我激战的错觉。

太常一反一贯的温文,动作迅捷,攻击凌厉,甚至透着狠辣,招招至人于死地...

九怨的灵力也似乎精进不少,极灵敏的闪躲,冷魅一笑,带出些嗜血的味道,令我不由哆嗦了一下。

二人见我们到来,依旧没有罢手的意思,反而愈战愈烈。

九怨不知为何,一时分神,动作慢了半拍。

太常神色陡然一凛,趁机挥手,飞射出的白羽晕起红光,速度和力度都提升了许多,眼见九怨有性命之虞,我来不及惊呼,他俩之间就生生插入一抹红影。

定睛一看,竟是朱雀。

她挡在九怨身前,随手一挥衣袖,部分白羽即时化作青烟,然而等不到她再出手,余下的那部分便飞射过来。

眼见情急,我忙看向晴明。他脸上浮起慵懒迷离的笑意,不疾不徐的轻抬起手,双指并拢,置于微微勾起的唇边,只低喃了句什么,随后向着激战中的那两位一指,自指尖飞射出一道光波,九怨与太常飞射出的羽毛便瞬间定在原地。

须臾,缓缓飘落...

那三人愣在原地,良久,朱雀回头,怔怔的望望九怨,又瞅瞅脸色发青的太常,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略有些尴尬的拂袖而去。

“怎么回事?”扶了他俩入院,晴明淡淡的问,言谈间隐隐透出一种温和的高傲,看似随意的询问,却颇有着些许不容回避的意味。

太常欠欠身,恢复了以往的文雅,缓缓道:“他已经来府上窥探很多次了,这几日来得愈加频繁。见他并无过分的动作,我念在同宗之谊,未加理会。”轻扫过九怨,略迟疑了片刻:“今夜他企图入府,我方现身阻拦,言语不合,因而争斗了好一阵...”

九怨入门后有些神情恍惚,但仍不忘愤然的怒视对方,待太常说完,傲然昂首,轻嗤一声,似有不屑。

晴明抬眼凝视了太常好一会儿,方才静静转看看他,目光逐渐变得凌厉起来,淡笑道:“不错嘛...打了好一阵?以你原先的灵力,怕是接不了太常几招...”

九怨的身子登时僵了一僵,面上又增了几分寒意。

是呢,早先他与朱雀对战,甚是狼狈。今日的攻击和防御却都游刃有余...我不免诧异,暗讨:莫非神祭和所谓的交合竟真如此有效?不过,最奇怪的是:朱雀为何要陡然插入战局,甚至对一贯于己不合的九怨以身相护...莫非是三角恋?

思及此,不由窃笑,暧昧的打量九怨与太常,冷不丁头顶又挨了个“栗子”。

“又乱想!”晴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随手揽过我。

仰头,我正想逗贫,却无意间对上九怨带着怨毒的眼神,吓得打了个冷颤。

“我自有提升灵力的法子,还用不着你安倍晴明来多事。”他冷着脸,忽的又瞥我一眼,呐呐的自怀中掏出两个白果,塞与我:“我今夜不过是来送这个。”面上晕起一层淡红,随后起身,也不道别,傲然离去。

晴明没有拦他,只是盯着他的背影,双目微阖,若有所思。

我回神,再看他给我的白果,不由一愣——竟与猫又给我的一样,也是那传说中罕见的白灵果...

|||这玩意儿...今年丰收么?

困惑的望向晴明,他已收回了目光,正转身与太常嘀咕着... 末了,拍拍对方的肩,淡淡道了句“好自为之”,不再多言。回过头看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博雅和我,淡然一笑,恍如明月。

晴明最终替我收起了那两只白灵果,号称不宜连续食用.要过些日子再给我...

过些日子...也不知道有没有保质期...那玩意要是烂了怎么办?我仿佛被没收了压岁钱的孩子,甚是郁郁的问。

他呵呵一乐,说什么那便是我与果子无缘,不吃也罢。随后拉了博雅,跑廊下饮酒去了。

懒得与他争,我实在疲惫,打个哈欠,回屋休息...

清晨。

不知怎地,竟又是在晴明怀中醒来,纵然纳闷,却仍旧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伸出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胸膛,望着他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洒下淡淡的阴影,我轻轻叹了口气,重新缩回他怀里,手绕过他的腰,环抱住他。

还是...有点无法相信...自己的幸运...

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一抹笑浮现唇边。

正沉溺间,晨光已然溜进了屋内...我抬眼,却正看见一个绿油油的家伙戳在我床前....

呃...看来不仅是晨光...溜进房里的...居然还有叶二...|||

登时面红耳赤,我迅速爬起,一时语塞,只得回身推推晴明。

转过头才发现这家伙根本早就醒了,已然坐起身,脸上挂着慵懒而随意的浅笑,正盯着我瞧。迎着晨光,眼底溢着暖意...

尴尬的感觉消失无踪,带着甜意的暖流自心头滑过,我不禁微笑,嗔怪的轻锤他胸口一拳,作为象征性的发泄。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我纳闷的问叶二。

小家伙收回颇有些谐谑意味的眼神,也不答话,自背后取出一封信来,递与晴明,语调中难得去了以往的傲气,支吾着:“明夜...便是月圆了...”轻咬下唇,似有所求。

晴明折起信函,微微蹙眉,缓缓叹息一声,点点头,面色凝重起来。

沉思片刻,起身,对叶二淡然一笑:“既如此,我陪他同去便是。”语毕,揽我出了房门。

博雅正在廊上独饮,后背靠在廊柱上。右膝屈起,右肘搁在膝头,左手轻握刚才喝光了酒的空杯子,大大咧咧的独坐着,似有些沉醉的微笑,任那自罅隙里散落的阳光洒在身上,恬淡而闲适。

“想什么呢?”我抽出晴明手中的折扇,跃上前,轻敲他的脑袋。

他毫不在意的摇摇头,笑容更灿烂了些,深深的酒窝里似溢满了阳光,仿佛透着魔力,引着旁人与他一同微笑。

“多可爱的清晨呐!”博雅感慨着,并非捧场或附庸风雅的说辞。实实在在、直统统的,是源自肺腑的有感而言,听者心中明白,也感受得出。

源博雅就是这样至情至性的男子——憨得耿直,单纯得透明。

再看一旁笑容如狐的男子,我有些想不通,他俩竟能成为知己...

“明晚我随你同去。”半晌,晴明悠然的吐出一句,弄得我与博雅面面相觑。

叶二扭捏着冒出来,解释:“明晚...是百鬼夜宴的日子...”怯生生的瞄了博雅一眼,轻声道:“作为被我承认的主人,您要前去参与...”

“百鬼夜宴?”我不解:“与百鬼夜行一样么?”

晴明摇头:“百鬼夜宴是鬼怪们每年的集会,但凡收到邀请的都必须参加。集会本身倒没有什么目的,纯粹娱乐而已,百鬼各自表演自己擅长的技艺。但...”他看向张着嘴,样子呆呆的博雅,顿了顿,微微一笑,隐下了所谓的“但是”,宽慰道:“你作为叶二的持有者,此次也在受邀之列。不用担心,应邀而去的人通常不会受伤...况且,我会陪你同去。”

博雅长嘘一口气,拍拍胸脯,憨憨的笑着:“这样啊,虽然还是有些怕,但既然晴明这样说,也不太担忧了。”眼底,全然是信任...

晴明朗声大笑,举杯,尽饮...

我望着他俩,模糊的感觉这暖暖的气氛——不露骨,不张扬,只需一个眼神就可看到对方的心意,如同若有若无的丝线,将两人紧紧相连。在博雅的面前,晴明是放松的,爽朗而肆意的大笑。博雅被捉弄总会假装生气,可对于这个朋友却也是信任到底。

你知道你的两只眼睛的关系么?他们一起眨,一起动,一起看...有时候,友谊就是这样。相信一个人,单凭一种直觉,豪无条件...想是正因如此,他俩才成了知己...

懒散的闲扯,一天很快过去。

博雅在回廊下吹着笛子,音律柔和,婉转空灵。

我靠在晴明身畔看星星,无意抬眼,却见他长眉微蹙,若有所思。思及日间他隐去未提的“但是”,心下多少明了,明日一去定然凶险重重。握握他的手,我轻吟:“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

他挑眉,似豁然,微笑,饮尽杯中酒...

隐情:多余番外

九怨栖于院落附近的枝头,静静凝望着院内的一切。

朱雀在一旁的树上观望。

这是第几次见他来了?她已经数不清。

悄无声息的来,默默的凝视,每每如此,只是看着而已...

最初的对他的反感在这几次三番的到访后逐渐淡了下来。也许,是他与太常太像,才教人恨不起来?

总之,渐渐的,每夜见他前来竟成了习惯...

“倒是个执着的家伙!”朱雀轻摇摇头,原本嘲讽的语调中竟不觉的夹杂了些许惋惜。

此时,黑色的大鸟已经无遐警觉四周,专注而冰冷的注视着后院的那抹淡蓝——女子那娇小的淡蓝色身影被个身材修长的白衣男子挡住,随后,他眼看着那男人俯身,缓缓吻上了她的唇...

九怨偏过头,两唇相接的情景却依旧在眼前浮动,挥之不去。

心底似有什么炸了开来,热辣辣的疼痛,泛着酸楚纠结着,咆哮着...

利爪不觉收紧,身下的树枝发出“喀嚓”声,爪尖深嵌入其中。愤然一拍翅膀,离去。

飞过戾桥,九怨轻落在不远的空场,化作人形,伫立了好一阵,黑衣在夜风中呼呼作响,冷笑:“跟了一路,不累么?”

一抹红影翩然自树梢间飞下,身形一摇,绝艳的红衣佳人已在眼前。

正是朱雀。

“怎么?你来我们府上做客,还不容我相送一程?”她笑靥如花,漫不经心的扫他一眼,似乎跟踪得理所当然。

九怨面色阴郁,不再睬她,转身欲走,却因朱雀的话生生止步。

“你喜欢我们的小蜜蝶吧?”她说。

面上漾起薄薄的红晕,九怨攥了攥拳,阴冷的瞥她一眼:“与你无关。”

缓步走近,朱雀唇边带着笑意,眼里却半点没有玩笑的意思:“你打算一直这样?”

对方不语,别过头去。

“我不知道你与蜜蝶有什么渊源,你次次来探,也曾与我交手。应该明白,守护晴明大人是我分内的事,你来意不明,我没理由放任。”她语速很快,一口气说完。但见九怨依旧面无表情,还是那般拒人于千里外的冷漠...

莫名的,心下有些失落。

叹一口气,朱雀怅然回身:“喜欢一个人,就该表现出来,哪怕送送礼物,表示一番。像你这样窥探式的来访,我倒可以不追究,不过...于情,怕是永无了结之日。”

语罢,疾步而去。

九怨怔在原地,剑眉微蹙:“...礼物?”

这厢,朱雀行至门前,正见太常斜倚在门口,静静的打量自己。

璨然一笑,她上前拍拍他的肩:“怎么?专程迎接本小姐?”

太常依旧温润如玉,淡淡问道:“你去追他做什么?”

与他相交多年,见他如此,朱雀自然看出七八分,淡然轻笑:“你很厌恶他。” 用的是陈述语调。

太常垂下眼帘,不置可否。

“你与他也算是兄弟,至少...他体内有你兄弟们的部分灵魂。”朱雀正色道:“老实说,你每次见他都似变了一个人。那种幽寒看得人心颤...”

仰起头,太常望着天,仿佛被那上面的繁星所吸引,久久无话。半晌,悠悠开口:“他体内...不只有我那九位皇兄的灵魂...”正视着朱雀,他有些凄凉的笑笑:“还有我的。”

朱雀的脸霎时变了颜色,煞白:“你的?!”

他点头:“我的。当年,天帝为防止我再走入歧途,将我灵魂里最阴暗的那半嵌入了他的身体...知道为什么我们不和么?我们是截然相反的两端,见了面,就有毁灭对方的冲动...那是不自觉的。”顿了顿,又道:“次次他来,大家都禁止我动手,想是早看出了些许端倪吧...”再度垂下眼帘:“你最好不要对他抱有什么好感,我的灵魂我清楚。睚眦必报。你可是一时冲动断了他一条腿呢。”

朱雀静静听着,眼里的情绪逐渐变得复杂,令人捉摸不透:“我只是略感动于他的执着而已。无论是什么集结而成,他毕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世上没有绝对的善恶’他究竟是否如你所言...尚未可知。我对那家伙确实有了些好感,只是很单纯的好感而已。其余的感觉...呵呵,现下还不明朗。不过...”仿佛释然了什么,她咯咯娇笑:“来日方长。”

“无所谓,总之...我们是朋友,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到伤害。”太常轻声道,反手拍拍朱雀的肩,径直向戾桥下走去...

云缥尘缈的白色背影逐渐远去,朱雀倚在门边,凝神而立。

偶然有风摇晃出声,在不远的林间低低吟唱...

夜宴

翌日傍晚,随着天色渐暗,我愈加忐忑起来,坐立不安。

晴明倒悠然,靠在廊上,双目微阖,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揽过我,宽慰:“放松,百鬼的夜宴其实...远比想象得有趣。”

有趣?我联想到上次经历的百鬼夜行,忍俊不禁。

心中虽相当清楚,纵然是看似滑稽的场面,却也往往同样暗藏凶险...不过...凝望着晴明,我不由微笑——有他在,我总会感觉到平和...

心底很自然的踏实了许多。

风渐渐起,他宽大的白色袍袖被风鼓起来,硕长的身影如同月下优雅轻盈的白鹤,仿佛下一刻就要翩翩而起。

沉思间,晴明忽然睁开眼,笑意渐浓:“来接我们了呐。”他说。

院门自动打开,一辆诡异的牛车停在门口,隐隐透出阴寒来。

“上车罢!”晴明笑道。

博雅“啊”了一声,眼中的惊异多过恐惧,看看我,瞅瞅晴明,有些僵硬的爬上去。

我向车头望望,当下找到了儿时逛自然博物馆的感觉——拉车的,竟然是一副完整的牛骨架。

发怔了片刻,随即被晴明拉上车。

叶二不知何时已自笛子中跳出,坐在博雅腿上,看来像个大布偶。

车缓缓轻移,却感觉不到丝毫颠簸。我忍不住接帘窥视,才发现——我们行驶在空中...

呃...竟然还是专机么...我苦笑。

车驾横空,一切悄无声息,车下的世界隐退在夜幕之后,映入眼的满月明净清澈,散发着丝丝妖异的光晕。

穿过云上,牛车下落至一山腰间。

山野树林,幽暗阴冷,隐隐飘来暗暗的嬉笑,似有白影在周围飘摇,少顷又诡异的飘散,不知所终。

一切...惊悚却意味无穷。

这,就是妖鬼之道?

我扭头看看身畔的晴明,他似享受着,树影拂过,身上逐渐升腾起一股如狐一般的妖气,却是那种妖到极致的美,魅惑得令人动容。如同黄昏时分的霞,有一点艳,有一点妖,让人忍不住捕捉,细细品味...

狐,此刻,我分明感觉得到他体内涌动着的血统。仿佛被这种特别的魅力吸引了魂魄,眼睛竟舍不得移开,只好痴痴的望着。

他转过脸,看我如此,淡淡一笑,抬手捏捏我的鼻子,伸出手将我拉近:“又发呆了。在想什么?”

感觉他温热的气息喷在耳际,我不觉心跳加速,一时语塞,只是脸红。

他似了然,咯咯笑了起来:“不容易,你也感觉出来了?满月的夜里,我总会有些细微的变化。”

见我似懂非懂,博雅也一脸困惑,他漫不经心的解释:“我有一半狐的血统,因而在满月时身上会带些妖气...”淡淡瞟过惊诧的博雅,唇边漾起的笑带了些许谐谑:“你不是一直认为我像狐狸么...所以大可不必这样讶异吧.”

博雅即刻涨红了脸,支吾着:“我...哪...哪有...怎么可能...”愣了愣,方呐呐的道:“这么说,传闻是真的?晴明你...真的是...”张张嘴,后半截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只呆呆盯着他看。

半晌,他望着晴明的目光严肃起来,口吻极诚恳:“晴明...放心...我会不怕你。”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博雅想是也觉得这样说有些怪异,挠挠头,红了脸。

晴明先微征了一下,颇郑重的颔首:“我明白。”

随后打量着发窘的博雅,终于忍俊不禁,与我一同放声大笑...

谈笑间,牛车缓缓停下。我们...终于到了。

下车前,晴明说自己今夜身上有妖的气息,处于鬼怪中不易分辨出来,而我的灵力却容易暴露,让我化蝶后,在我翅上画了道符,方随着博雅跃下车。

落于他肩上,我环顾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个黑漆漆的洞口,其内,隐隐有谁在庄声长啸,和以短促又充满紧张的笛音,狂乱的鼓点...洞口,微风渐起,蓬草漫摇...

叶二有些紧张的拉着博雅的衣角,轻声道:“进去罢!”甜润的嗓音轻颤,额头上竟渗出细小的汗滴。

见她如此,我倍感不安,心头紧紧揪着,随晴明踏入那漆黑的洞穴。

本以为会迎来阵阵阴寒。怎知,却相反。

暖风扑面而来,转作炽热,仿佛要将人融化,灼得眼睛酸疼。

视线模糊起来,待一切再清晰,眼前已豁然开朗。

我傻眼了。

百鬼,我在脑海中肆意描绘过他们——无非是长得奇形怪状,各个面容恐怖的家伙。

却不想,多数竟是极美丽的,尽管...美得有些妖异。细看才觉骇人——

酥胸半露的妖媚女子,红衣,悠然的梳理云鬓,衣袖垂下露出满是眼睛的手臂;面颊粉嫩的天真孩童,眨着黑亮的眼,四处观望,一转头,耳后赫然现出带着鳞的鱼腮来;娇艳的骨感美人,倚在桌旁,摆弄着指甲,领口微微外翻,雪白的肩头上浮出蜘蛛的印记,指尖,射出细丝,缠住不远的水果,手一勾,将其分作碎块,邀同伴分食...

上次百鬼夜行时见到的长牙眼球,半身鬼等也在其中,洞内极宽敞,可容数百人,中央置一长桌,其上两端满是瓜果和生肉,中间却空无一物...

桌子四周已坐了不少鬼怪,见我们进来,忽地停了说笑,甚至连同那正敲打着小鼓和吹着竹笛的也禁了声,几乎个个都在打量着博雅,目光让人发毛。

叶二轻咳一声,有些傲然的上前,朗声道:“很抱歉,来得迟了。”

众鬼怪看都不看晴明,只盯着博雅,怪笑起来,洞内再度变得嘈杂——

“有什么关系,叶二的表演是压轴的,况且...”

“是啊!是啊!我们年年都盼着今日,都等了有近百年啦!”

“啊呀,实在期待呐...”

我看看晴明,他淡淡一笑,默默找了个角落坐下,若有所思的观察着...

叶二与博雅寻了距离我们较近的位子落座,很显然,博雅受惊不小,有些目瞪口呆,一举一动都很僵硬。本是叶二紧抓着他,此时,两人的角色似乎对换了,他一直握着叶二的小手,脸色煞白。

少顷,方才指尖射出蛛丝的女子盈盈跃上长桌中央,褪去外袍,内里的服饰类似印度的舞娘,柳腰纤细可握,妖媚的一笑,乐声乍起,她随着乐曲轻舞。鼓点加快,腰肢和着节拍扭动起来(奇*书*网.整*理*提*供),翩翩之间,令人神魂颠倒...引来场内一片欢呼。

我看得呆了...莫非她们也学肚皮舞和普拉提?

良久,回神,但见晴明竟也看得津津有味,心下有些不悦,飞起来用翅膀在他眼前扇风。

他咯咯轻笑,将我捉回肩上,不再看她,兀自闭目养神。唇边始终挂着笑意,微微似有些得意的感觉。

吐血!这家伙...八成是故意的!

当此时,乐声却戛然而止。

场内霎时寂静下来,那女子虽舞得正欢,却没有丝毫的不情愿,跳下长桌,与围坐成圆圈的众鬼一起,满眼兴奋的向洞口望去。

“药子,舞得很是不错呢。”清朗的男音自那边传来,

循声而望,洞口微亮,一个人影逐渐清晰。

自朦胧里,缓步走出一个身着月白色盛装、眉目清俊的少年。

十六、七岁的样子。

双颊微红,似薄施了一层胭脂,朱唇皓齿。

乌黑长发披散在脑后,步伐稳健而轻快,笑盈盈的走到长桌前,对着博雅和叶二颔首,似乎别有深意。

轻弹一下手指,墙壁上亮起一圈碧火,洞内即刻明亮起来。

亮光下,他的肌肤白得像雪,晶莹剔透。

“许久不见了,叶二!”他笑道,随后向众鬼微微欠身,举止间透出贵族的风范,高雅而具威仪。

“大家等候你的新主人已经近百年了,不知此次...这一位能否通过我的考验...”那少年转头,微笑的凝望着博雅,笑容中却略含着一丝讽刺:“啊,差点忘了介绍,在下朱吞。大家都叫我——朱吞童子。”

“你的考验?”博雅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脸莫名,诧异的看向叶二。

朱吞短促的“啊”了一声,扫一眼轻咬着下唇的叶二,笑嘻嘻的解释:“这是我俩的赌约,如果她能找来一位通过我考验的主人,那么,我就还给她...人的身份。”

“嗳?叶二是人类么?”博雅一惊,我亦如是,瞪大了眼,打量那绿油油的小家伙——神啊...还有比她更不像人的生物么?

敛去笑意,朱吞点点头:“不错,她是人。只不过...”转眼定定的盯着叶二,他缓缓的道:“这丫头与我打了个赌,才成了今日的模样,暂为鬼怪。只有赌赢了,才可再度成人。”

随着他的话音,叶二的身子颤抖起来,猛地拉起博雅:“我不做人了!走吧!我愿意现在这样!你赢了!可以么?”声音不复以往那甜甜的清润,竟有些嘶哑和凄厉。

但只迈了一步,便被众鬼拦下——

“开玩笑!我们关注你俩的赌约已经很久了!怎么可以认输?!”

“而且...上一次那个人的味道很不错呢~”

“是呀!是呀!不能走!叶二,你怎么不懂规矩?”

......

我慌乱起来,转看晴明,他不动声色,只是将手指放于唇边,示意我静观其变。

忐忑中,群鬼依旧吵嚷不休。

好一阵子,那朱吞童子朗笑,轻轻一挥手,在场的鬼怪颇配合的又安静下来,窃窃私语,目光中流露出贪婪。

“似乎这样就认输是不太可能了啊。”他拍拍叶二的头,笑得有些诡异:“两个选择,他留下接受考验,或者...你留下...接受惩罚...”

瞬间,叶二眼中流露出惊恐,正要开口,却被博雅抢了先:“我接受!”

全场寂静了,朱吞童子呆愣在原地。

而群鬼,亦然。

童话

“你接受?”良久,朱吞方回神,似笑非笑的盯住博雅,微微挑眉。

郑重的点了点头,博雅直视着他的眼:“我愿意接受考验。”说话时极平静,吐字清晰,透着坚定。

朱吞童子瞥了一眼叶二,妖魅的轻笑。

叶二无言,却只呆望着博雅,双唇微颤,那大眼里夹杂着感激与恐惧,忽地,竟淌下泪来。

“那么...”朱吞垂下眼眸,缓缓抬起手,掌心亮起一个光球,半明半暗间笑容被映得冷冽异常。随着双掌轻移,杀气顿现。

我心惊肉跳,这家伙不是想灭了叶二和博雅吧?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的自晴明肩上跃起,化作人形,抬手弹出冰弹,瞬间将那光球击得粉碎。

轻飘飘的落地,挡在博雅与朱吞之间,我恍惚的迎接众鬼怪的注目礼...

“啧啧...不速之客呢。”面上的错愕一闪而过,朱吞童子眯起眼,打量着我。

心下陡然冒起寒意,我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环视四周的群鬼,不自觉的后退两步,张开手蕴起寒气。

“是精灵啊!”他漫不经心的轻笑:“式神?如此...应该有阴阳师相随吧?”高傲的扫过我,目光在群鬼间游移。

“朱吞童子不愧为鬼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音响起。

晴明!快速瞄了眼已然缓缓起身的他,我暗悔,仿佛心在下坠——自己暴露也便罢了,却把他也牵扯其中...

博雅也倒抽一口冷气,伴着话音,群鬼集体转头,视线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缓步上前,晴明一派云淡风轻,彬彬有礼的微微欠身,站到我身畔,抬手敲了一下我的头,轻斥:“胡闹!”

他又望望博雅,转而向朱吞微笑颔首,道:“今夜前来,不过是不想友人遇险,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朱吞优雅的还礼,双手背负,满不在乎的哈哈一乐:“你身上有妖气,此宴也算得妖鬼之宴,算不得叨扰。只是...”他淡淡瞥我:“你的式神属于精灵,按规矩...外族来此是要先献艺致歉的。”

献艺?

我呆住...表演节目么?

跳舞?咱不会。

唱歌?我的毛病是一紧张就忘词,这样的情境下,若不紧张才怪。

琴棋书画...更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轻轻叹气,为难的瞅瞅晴明,一时不知所措,惴惴的问:“没有才艺怎么办?”

晴明尚未答话,群鬼便怪笑起来,声音各异,听来瘮人。

朱吞一副淡然若水的样子,口吻颇随意:“也没什么,不过是充当宵夜而已...”眼波流转,看了一眼最初跳艳舞的蜘蛛女:“似乎药子对蝴蝶的味道回味已久了呢!”

偷瞟那女子,她亦正饶有兴趣的打量我,我登时打了冷战,向晴明靠了靠。

他无奈的耸耸肩,唇畔却浮起自信满满的笑意,鼓励的拍拍我,俯身在我耳畔轻声道:“别担心,随意讲些你们那里的故事罢。”起身回我一个微笑,眼底满是信任,奇QīsuU.сom书让我顿时心安。

长嘘一口气,我扫了一眼群鬼,随后直视着朱吞:“小女子对音律诗词一窍不通,独独会讲些他国的有趣故事,若各位有兴趣,倒不妨坐下一听。”

众鬼怪再度怪笑起来——

“这丫头要讲故事?哈哈~”

“说起故事,我们身上谁没有奇事?她能讲出什么新鲜的!”

“若论典故,朱吞学贯古今,无所不晓,她能讲出朱吞都没听过的,倒也奇啦!”

“对!对!对!不好听就吃掉她!”

(某蝶:鬼同学...贪吃不是罪...但也不能老惦记啊...)

....如此喧闹了好一阵,良久方渐渐转作私语。

朱吞童子贴近我身前,轻笑一声,自负的昂首,挑眉斜睨:“随意,只要...不是我听过的就好。否则...”唇边漾起的笑瞬时变得妖异——美,却引人心颤。

深呼吸,我凝神静静想了片刻,缓缓开口:“许多年以前有一位皇帝,他非常喜欢穿好看的新衣服。他为了要穿得漂亮,把所有的钱都花到衣服上去了,他一点也不关心他的军队,也不喜欢去看戏,除非是为了炫耀一下新衣服。他每天每隔一会儿就要换一套新衣。在他住的城里,经常有许多外国人到来。有一天来了两个骗子。他们自称能织出谁也想象不到的最美丽的布。这种布的色彩和图案不仅是非常好看,而且用它缝出来的衣服还有一种奇异的作用,那就是凡是不称职的人或者愚蠢的人,都看不见这衣服....”

一鼓作气,我忐忑的讲完安徒生的《皇帝的新装》,鬼怪哄笑后,却吵闹着要继续,我略放了些心,笑笑,又讲起《海的女儿》和《丑小鸭》...

洞内寂静无声,只听得我独自滔滔不绝...鬼怪们是可怕的,却也单纯。孩子般兴味的听着,似津津有味。听到小人鱼化作泡沫时有不少竟哀号起来,那手臂上尽是眼睛的女子,全身都湿透了,因为每只眼睛都在流泪。蜘蛛女则极妩媚的一笑,用蛛丝缠住茶壶,为我倒了杯水...

三个故事尽述完毕,我不再继续,扭头看看朱吞,生怕他耍赖,硬说我讲得无趣。

却不想,他毫不掩饰对故事的喜爱,浅笑着,意犹未尽的鼓起掌来,只是目光教人捉摸不透:“值得恭喜,确实有意思,在下也都不曾听过。”

闻此,我倒有些不好意思,唏嘘——相比人类,鬼怪似乎不仅更单纯,而且直率守信。

晴明似看出了这份感慨,揽过我,叹息:“几乎每个鬼怪都曾受过欺骗,或许正因如此,鬼的信用...往往比人还要好...”

轻握他的手,我俩随即默契的一同看向博雅——实在担心,我的献艺已通过,接下来便该轮到他接受考验了。

怎知,那家伙却兀自痴痴的愣着,摇头叹息,似仍在为人鱼公主感伤。

我摇头,与晴明对视,无奈轻笑。

少顷,朱吞带着全然无害的微笑,踱步到博雅跟前,颇友善的躬身道:“接下来,也该进入正题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叹息,很是紧张的盯着他俩,揣测朱吞的考验究竟是什么。

却见他笑嘻嘻的抬起手,凝望叶二,掌心又蕴起了起先的光球:“别担心,他既然答应了接受考验,第一关已是过了。”垂下眼帘,唇边的笑里透出讽刺:“这么多年,你带来的男子除了他,可再没有过了此关的。不过...倒满足了诸位鬼友的胃口。”随着鬼怪们的阵阵哄笑,他渐敛了笑,抬眼细打量博雅,眸中不知怎地,似隐隐有种深沉的期盼...只是没人捉摸得透,他,究竟在期待什么...

朱唇微启,朱吞的嗓音一改最初清润,而是带了几分魅惑的嘶哑:“博雅大人...我的考验...就是这个!”话才出口,他盈盈退了几步,极迅速的挥袖,掌中光球随之射出。惊呼一声,我猛地推开博雅,却不想那球根本不是冲着他而来,反径直向叶二飞去。

猝不及防,叶二甚至来不及惊恐,便被击中,飞弹出老远。圆滚滚的身子沉重的落地,发出一声闷响。仿佛全身被浸到了冰水中,寒意自体内渗出,眼前的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让人无法置信,大脑僵硬的反应出随后的一幕一幕,已至每每再度回忆起来时,仿佛放慢的镜头——

朱吞微笑,食指轻勾,叶二小小的身体自那头飞了过来,整落入博雅怀中。

博雅当即红了眼睛,轻摇着她绿油油的身子,“叶二...叶二...”的反复呼唤着她的名字。晴明关切的上前,俯身查看,眉头拧成一个结,缓缓摇头。

向来彬彬有礼的博雅,温和敦厚的博雅,对鬼怪敬而远之的博雅,此刻似变了一个人,发狂的怒吼,扑向朱吞,挥手就是一拳,对方灵敏闪过,他继续挥拳,再闪,再挥...这样的招式一再重复,反复再反复...直至精疲力竭。方无力的再度抱起叶二的身子,痛哭失声...

奇迹,随时都会发生,只是谁都说不清是在什么时候...

很幸运,我得以在场见证。

博雅的泪,大滴大滴的落在叶二身上的那一瞬,一圈柔和的光晕包围了他俩,光的亮度逐渐增大,很快便刺眼起来,不能直视,我眯着眼扭头,正见朱吞极暖的笑了,却又矛盾的融合着满足与落寞,在强光的辉映下,绝艳。

光圈渐灭,回首望向叶二,却已消失不见。博雅怀中,不知何时竟换了个天仙般的佳人。

苏素已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然此女较之,毫不逊色。不到二十的年纪,身着素衣,雾鬓风鬟,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去了苏素的媚气,眉宇间透着雅致。风韵天成,令人难以形容,只有痴望。

博雅呆愣了好一阵,“啊”的惊叫一声,脸色通红,恍然推开。

美人原正对他深情凝视,这一推,用力过猛,竟将其摔了出去。狼狈的揉着腰,她蹙眉轻嗔:“怎么还是莽莽撞撞的...”其声甜润清亮,恍若少女,却再熟悉不过——

朱吞朗笑:“怎么?不认得了?此女便是与大人相对数月的叶二呐。”

全场哗然。

我虽喜欢童话,却早过了相信它的年纪。

此时却恍若身临其境——只是不知这一幕,该算是《美女与野兽》反转版本,还是青蛙王子的女生篇。

看博雅红着脸,却看都不敢看轻拉着自己的叶二。众鬼怪平和的祝福,似乎使得一切更像平安时代版本的《怪物史瑞克》。没有光华与诱惑,只是滑稽得温馨。

“这...这...她...我...”博雅张口结舌,到底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叶二美目含泪,向他深深福了福,颤声叙述了她与朱吞打赌的经过——

原来,她本是大户人家的独女,家资颇丰,人美,善舞,笛艺更是出神入化。追求者众,其中翩翩佳公子也不计其数。偏她心高气傲,始终想寻个爱她的才艺却不图她美貌的知音。

一日,深夜吹笛,正逢朱吞童子路过。两人笛声相和,因而结识。

知道朱吞并非人类,她也不介怀,依旧笑谈,无意间提及心事。

朱吞摇头,笑她痴傻,只道世间人皆贪好颜色,说没有了容貌,对方甚至不会去以真心去与她结交。

叶二不信,与其立下赌约,让朱吞将自己变丑陋,将灵魂的一半附于朱吞随身携带的魔笛之上,发誓如若找不到真心仰慕她才德之人,宁愿永生作为鬼怪游荡于世。

于是,成了那日的模样。家人不再认她,白天不能现身,否则迎来的不是惨叫逃窜便是持刃相向。

她想,也许真正热爱音乐的人可以懂我。几经找寻,每遇到欣赏她笛艺的男子,都倾心与之相交,对方微笑着接过她手中音域独特的魔笛,却都在百鬼盛宴中拒绝接受考验...当然,拒绝接受的下场也不美好,来此的异族都要献艺,那些通晓音律的人自然选择吹笛,但拒绝接受考验,便无法再引起叶二灵魂的共鸣,因此笛子无声,终究没能逃离一死...

“我已记不得这样过了多久...”她叹息着。

朱吞却沉声接口:“自那日至今,整整两百七十四年。”垂下眼眸,轻笑:“那些家伙过了第一关又如何?只有真心待你之人的泪可以解除我施的咒,但...世间有多少人肯为鬼怪落泪啊...”不再多言,他望着博雅,淡然一笑,与那时强光下的感觉一样——满足却落寞。

我诧异的看他,转头环视群鬼,这才发现它们的眼底都透着淡淡的哀伤,惹人揪心...

“因执念而被排斥而寂寞,洞察一切而厌倦,在孤独的夜里穿行与游走...鬼怪,其实更像渴望温暖的孩子...”听见晴明的叹息,我不觉红了眼圈,鼻子一酸,眼泪悄然滑落。他轻声安抚。朱吞侧目,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朝我俩报以微笑。

良久,气氛逐渐欢腾起来,鬼怪们摇曳着身姿,舞动着,嬉闹起来...

末了,博雅被要求献艺,他淡笑着吹了一曲《但愿人长久》,我小声哼唱以和,叶二随曲轻舞,凌波微步,宛若清莲。

百鬼夜宴仿佛联欢会一般结束。

朱吞送我们直至门口,并邀请我四人明年再来。临走,别有深意的回头,瞧瞧我,笑道:“小生很是欣赏姑娘的故事,如若今后夜半叨扰,请勿见怪!”话音未落,已飞身离去,杳无影踪。

看看晴明,我哭丧起脸:“天!还讲?!”

他捏捏我的鼻子,摇头轻笑。随后,望着朱吞远去的方向,微眯起眼,低喃:“今后...得叫朱雀守门再严密些才好...”

风乍起,白色衣角翩然翻滚。

天边,霞光初上。

顾虑

一夜劳顿,着枕即睡。

再睁开眼,天色已暮。

我坐起身,凝望那片自窗外洒入室内的灿橘色,不禁轻笑——与晴明生活的这些日子,多数竟都是黑白颠倒的。

伸个懒腰,小声咕哝:“简直是美国时间...”

“醒了?”冷不丁,一道男音在耳畔响起,磁性却不嘶哑,其中夹带着浓浓的笑意。

转头,晴明淡笑着,正斜倚在我身侧,狭长的眸子映着霞光,格外惑人,目光中淡淡带出温柔的缱绻。

心,漏跳了一拍...向他身边挪了挪,我满足的靠在他肩上,不言语,只静静闭目养神。

感受着他的心跳,想起那日的吻来,迷醉中却不免疑惑——那夜之后,尽管亲昵了许多,可再也没有进展...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可是...哎,关于那个...也不好直接问...郁闷...

胡思乱想间,脑海陡然冒出个傻问题,不知怎地,想也不想,只一霎那竟已脱口而出——“你喜欢我什么?”

感觉晴明的身子微微一僵,我红了脸,忐忑的摆弄衣角:“呃...当...当我没问罢...”

他未接话,静默半晌,忽轻笑起来:“你竟难住我了。”坐正了身子,揽住我,长长叹息:“说不清呐,难以言喻。”

我先是怔住,微微伴些失落,继而细想,豁然——喜欢一个人,时常就是说不太清的。若对方可以一条条悉数道出,倒教人疑惑。晴明本一向理智,如今一句“说不清”便足以透露出他的心意。不由的微笑,对这样的答案我反觉踏实,再度向他怀中靠了靠,摆弄他纤长的手指,心底漾开一股甜。

良久,晴明渐渐又睡了过去,我慢慢抽身,凝视他的睡脸,看那蜷曲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目光掠过挺直的鼻梁,最终停在仿佛薄施了胭脂的唇上,红着脸,忍不住偷偷啄吻。

直起身,又端详一阵,惊叹:刚刚竟没发现——这家伙,连睡时也挂着笑...我无奈摇头,悄悄出门。

月色正好,柔柔的照着,透过交错的树枝洒下斑驳的光影,神秘而恬静。

恩,适合吟诗的夜呐~~我赞叹,一时却想不出合适的。只好哼哼“月亮代表我的心”,向后院漫步。

才进院门,就见一抹艳红,伫立在月下,袅娜娉婷。

是朱雀。

这丫头向来侠气豪放,今夜却似有心事,仰头望月,不住叹息。

“你还好吧?”拍拍她的肩,我探过脑袋,蓦然记起上次她护着九怨的事来,莫非...为情所困了?

朱雀回身,定定的打量我,摇摇头:“没什么...不过...唉!”眉头一蹙,长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美女,咱说话不要只说一半好不?我好奇心很旺盛的...|||

“心里不痛快就说出来嘛!又不是外人!说不定我还帮得上忙!”关怀他人是美德,我自然乐于助人,帮人开解。

呃...好吧!也有那么一点点是对绯闻心痒难耐的好奇...一点点而已...|||

略斟酌片刻,朱雀直视我,黑白分明的大眼转了转,颇郑重的点点头:“反正这事原也该叫你知道,你跟我来!”猛拉起我的手,向外跑去。

跟着她,“呼哧~呼哧”的一口气跑过戾桥,终于在空场停下。

我喘着粗气,一个劲儿擦汗:“我...我说朱雀姐,您这是干什么呐?”

她不睬我,只一把拉起我,径直朝前走,步入树林。

“你出来罢!劝你有话还是说清楚为好。”才进林间,朱雀便大声道。树叶即刻沙沙响了两声,一个黑影翩然自树上跃下,整落在我跟前。

定睛一看,竟是九怨!

下意识退了两步,我惊诧的望着他,愈加糊涂起来,忙扭头看朱雀。

她只淡淡一笑,上前拍拍他的肩,随后转身:“两位慢聊,我不打搅了。”继而,化作凤凰,匆匆离去。

留我独自傻站在原地,对着九怨,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你很怕我?”缓步靠近,九怨沉声道,面色没有往日那般阴寒,难得和煦。

张张嘴,我本想否认,但看他眼底流露出认真,不似在调侃。呼之欲出的“不是”便被强压了下来,我老老实实点头,支吾:“恩...确实...有...有那么一点...”

破天荒,他竟然笑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由衷的笑,刚毅的面部线条柔和下来,带几分腼腆,几分温柔。

紧张感瞬时消失,我放松许多,也跟着嘿嘿一乐:“你知道的,你几乎就没有不瞪我的时候,基本上...咱们每次单独见都要打一架,而我一般又打不过你...”

九怨摇头轻笑:“你真的一点印象也没了...”而后直直的盯着我,笑容逐渐自面上淡去,神情落寞得让人心慌。

“嗳?”我疑惑,闹不懂他的意思。可捉摸他的话,打量他的神情,脑中陡然浮现出镜花卷轴中的那只极似我的蝴蝶。

愣了片刻,略微有些领悟,遂试探的问:“你...原先认得我?在...我成为式神之前?”

话音未落,他的眼睛仿佛忽然有了神采,双手激动的握住我的肩,“你可曾觉得我熟悉?”力道不小,竟弄得我有些微痛...

轻摇摇头,我仰头直视着他,心下约略明白,九怨应该与我身体过去的那个主人渊源颇深。张口想告诉他实情,却被其生生打断。

“过往种种,已然过去,既忘了...也罢。”他惨笑,缓缓松了手。

随后,再度望着我,眉头渐渐拧成一个结,严肃的目光中透出些许担忧:“既然相识一场,劝你还是与人类保持些距离。”

我哑然,怎么又是这个话题...

捏捏眉心,无奈的叹息:“是说我与晴明的事么?”见他颔首,我摇头:“这事是我的私事,我很感谢你的关心,虽说已是朋友,但...”

话说一半,又被截断:“朋友?”九怨挑眉,似笑非笑的看我:“你是说...我们是朋友?”

我点头,微笑:“是啊,既然没了成见,做朋友不好么?”

“那安倍晴明呢?于你,他算作什么?”他贴近我身前,轻问。

想都没想,我朗声道:“爱人。”

九怨的脸色瞬时寒了下来:“爱人?你爱他?”

“当然!”我笑答,随后一愣,对于晴明...竟已经可以自然的说爱了么?

再看九怨,面色又冷了几分,阴沉的冷笑:“你就没想过,倘若你们出现了问题怎么办?我听到过你跟猫又那家伙摆大道理,可你想过么?万一你发现自己不再欣赏他,或者,他发现不再对你动心,一切又当如何?你放弃了永生和灵力,他呢?他什么都不必失去!到了那时,你的牺牲又算什么?”

心底不由一颤,我强压下这话带来的恐慌与不快,故意漫不经心的摆弄灌木上的断枝:“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长久?”

“你又怎么肯定你们会长久?恐怕他也不肯定吧?因而才始终不敢碰你。”他劈手夺过枝条,丢到远处

“我当然不肯定!”昂首看他,我回得淡然却坚定:“但我愿努力,哪怕...只伴朝夕。”

“你!”显然,对方已气结:“冥顽不灵!”

笑笑,我固执己见:“有时,生活还是需要点这样的精神。”

转身正想回去,冷不防被他抓住臂膀,手别到了身后,随后下颚也被捏住,我被迫扬头,九怨那闪烁着疼痛和寒意的眸子映入眼帘:“为什么...不是我?”伴着低喃,他的唇压了上来,冷得像冰...

一切发生太快,甚至不及我挣扎。

“放开!”熟悉的声音传来,却因其中的阴寒显得有些陌生。须臾,忽闻“咔嚓”一声,似有白色的东西在我眼前一闪,九怨随即松了手,一个侧身跃出老远。

扭头望去,但见晴明站在月下,脸色带着一种悒郁的寒傲,像冰里的寒火一样阴骛,冷沉无比。我不曾见过这样的他,白皙的皮肤在月色下透出莹润的光泽,嘴角虽挂着一丝清淡的笑容,却显得格外冷酷,狭长的眼中仿佛着了火,透出杀机,嗜血而邪魅。手中的折扇只剩半截,另一半...已深深射入了九怨方才站的地方...

哆嗦了一下,我跑上前,轻拉他,又紧张的看看九怨,那家伙似终究躲闪不及,衣袖已裂开,但依旧不甘示弱,同样怒视着晴明...

不会打起来吧?看晴明的样子简直要杀人...我惴惴。

不知所措间,九怨却似听到了什么,突然微微一怔,眼底的怒意瞬间转作错愕,冷哼一声,道:“府中有事,后会有期。”随即化作黑鸟,匆匆离去。

晴明没有拦他,只阴郁的转身,一言不发。

“......”我不知该说什么,想解释,在此时,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矫情。正忐忑,他突的一把拉过我,唇霸道的覆了上来,吻得强硬,掠夺似的,暴风骤雨一般,让我险些透不过气。许久,方停歇。长长叹一口气,轻声道:“绝不能让你再见那家伙。”

瞥我一眼,晴明别过头,却仍旧被我发现了他面颊浮起的那抹极淡的红晕。

虽正气息不匀,可看他那样子,我却不禁想笑,憋了半天,终究没能忍住,乐出声来。

他轻敲我的头,随后环住我,双臂收紧,仿佛要揉入胸口一般...

良久,缓缓低头,极轻的叹息:“我不碰你...是因为听说——若你成为上神,或许就有法子回...你那个世界...”

缠绵

回去!?

我恍惚。眼前满是熟悉的影子,有父母亲朋,有高楼大厦,有酒绿灯红... 一切杳渺如梦,仿佛一快洗得泛白的手帕,散发着遥远的气息,惹得我一阵心动,却在我生命里出现,然后又消失...

回去...纵然惦念家人,但我却没有最初想象得雀跃,心下甚至有些抽痛,仿佛被什么卡住了喉咙,气闷且酸涩。

难道...事到如今,人纵回得去,心却已离不开了么...

“你想...让我回家?”茫然的看他,我问,却连说话都觉费力。

晴明摇头,臂膀收得更紧:“正相反...但我觉得你有权自己抉择——或去或留。”两人贴得如此紧密,我甚至感觉的到他的心跳。

“你知道...很久了?”胸口的酸胀感淡了几分,却和着一股莫名的甜,压在了心头。我低喃:“不想我走,所以瞒了没说?”

他不语,只点了下头,快速的扫我一眼,竟依稀有些忐忑...

气闷的感觉瞬时淡去,我叹了口气,轻笑:“回去说吧!”倚着他,向戾桥漫步。

盘坐在屋内,彼此对望。

晴明恢复了以往的淡定,气定神闲的饮茶,似在等我先开口。

|||这家伙!瞒了我事情,还这般悠哉!真该叫他知道我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

静默了许久,我却终究还是沉不住气,好奇道:“你打哪儿听说我能回去的?”

他轻笑,自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了过来:“保宪来时给我的,据说是师父府上的古籍。我看了,其中刚巧有一种祭礼,可以开启时空结界,将人送至过去或未来。只是普通人的身体承受不了结界内的冲击,怕只有上神的体质才挨得过。你应是与原先那只灵蝶机缘巧合,互换了魂魄,虽不可再换回来,但把如今的你送回去,却也不难。”淡淡的解释着,他顿了顿,抬眼望着我,认真道:“你若想回家,成为上神后,我可为你办此祭礼...”话毕,仿佛在等答复一般,直视着我,却丝毫没有觉察,自己面上的笑容较之以往是多么僵硬,更不知,那置于膝上的手正缓缓收拢指尖,攥成了拳...

月光淡淡的透进屋内,薄薄的,纱一般笼着,不期然的点亮了他眸中那抹企图隐忍的紧张。

将这些尽收眼底,我心里漾起涟漪,只一瞬,这个供给全身氧气的地方,温柔的被破开,泛出了光,光晕里,我看到身前的这个人淡如菊的男子,已然被深深的烙在了心的最深处...

如此——回去?不回去...

矛盾...

放下册子,沉思良久。

我的矛盾盘旋在心底,缠绕纠结,分外沉重。

偶抬眼,但见他笑得愈发僵硬,胸口的滞闷竟不觉散去许多。去或留的抉择,亦霎时简单起来——不是不离开,而是离不开。纵使对亲情不舍,可终究亦放不下眼前这个男人。

想家,却不想因此而失去对方...于是之于现代的留恋,更多的就只是想再见见爸妈...盼家人安好...足矣...

也许,事到如今——即是随缘而来,也应随缘而去。不如暂且将错就错罢!

长舒一口气,我摇摇头,微翘起嘴角,缓缓开口:“罢了!何苦强求...既然是换了灵魂,那就是说我的肉身还在,只是里面住着另一人。如此,父母至少不会因失去我而伤心...也便够了...”顿了顿,也不知是在宽慰他,还是在自我分析,又道:“若再细想想,问题也不仅仅在于如何回去,还有回去后如何让生存——依你所说,回去怕是要以这个身体为依托,但陡然冒出个样貌陌生的“女儿”,父母定然反徒增烦恼。还有...别的不说,我们那边有个东西叫身份证,我若真莫名其妙的出现,身无分文,也没有证件,孑然一身...日子怎么过?”语毕,心下竟莫名轻松起来,低下头,轻握他的手,我红着脸,凝望那狭长的眼眸,支吾低喃:“更何况...这边有你...”然话未说完,整个人便被搂紧...

心已赖在这里,教人如何走得掉?

乐呵呵的溶进他怀中,我深深感慨...

两厢依偎,我随手取了那册子翻看,奇奇怪怪的图形符号,密密麻麻的日文,实在看不大懂。正欲放下,不期然,瞥到尾行一排小字,尽管我识字尚浅,却多少还是看懂了那句话——“凡祭礼,均损行祭者寿,慎之。”

行祭会减少他的寿命...这家伙!竟只字不提...

仰头看着淡笑怡然的晴明,我蹙眉,抬手,将此句指给他看。

“哦,我知道。”他微微一笑,表情却是淡淡的,眼睛好像看着我,又仿佛什么也没看:“只要你需要,于我,这点损耗还不算什么...”

胸口有种酸涩的幸福,我坐直,凝望他的眼眸深处。想说些什么,张张口,却道不出半句来。

他同看我,轻笑,也不语。

似这般静静的彼此凝视,虽无声,情亦浓...

月夜,总让人迷乱。

如此陶然的情境之下,四目相接,记忆中的滋味在胸腹一荡,似是无声的勾逗...于是,毫无悬念,晴明那温暖的唇瓣很自然地覆盖了我的,轻柔,如同划过唇角的羽毛。纯粹,悠远... 像是感受到我的神智游离,他修长的指穿过我的发丝,舌尖更深的索求,让彼此的呼吸全然淆乱。

细碎的吻自颈部向下徐徐延伸,衣衫缓褪,迷醉间只听得彼此的心跳:“后悔...我便停下...”他在我耳边低喃。后悔?与有情人缱绻,何悔何忧?我不语,只是窝在他怀中,深深吸了口气,汲取那熟悉的温暖和味道。转过脸,欲主动迎上他的唇,却正望见他眼里掩不住的热情和欲望,并在他眼中看见了自己,不由嘴角一勾,笑了;下一秒,伸出手,将他拉了下来,更深的吻...

秋夜里,有风轻拂而过,引得窗外的树影摇曳。

一切,唯美至极...

“恩...啊!晴...晴明...”

“...恩?”

“好痛!快...停...我...我腿抽筋...”

“......”

“不许笑!”

......= =|||

好吧...得承认...这唯美中,还是略微带了点瑕疵...

呃...其实只一点点...一点点...

风仿佛月下的笙箫,伴着屋内交杂的嘻笑和呢喃,谱一曲缱绻缠绵。

夜,更深...

翌日。

阳光射入屋内,一如平常。

我迷迷糊糊的醒来,腰肢酸疼,全身乏力...

挪了挪身子,但见肩上搭了条臂膀,遂粗鲁的推开。再翻身,正迎上一个胸膛,其上零星有斑驳的红印...

昨夜的记忆似电影般一幕幕放映,脸颊登时滚烫,我闭上眼,企图缓缓转过身,却因头顶传来的轻笑瞬时僵在原处。

“早啊!”晴明道,语调平和,隐隐夹着几分调侃。

“早...”声似蚊鸣,我以被子蒙住脸,自罅隙里偷窥。

他朗笑,拉开薄被,捏捏我的鼻子:“现在害羞是不是晚了?”长身斜倚,衣衫松敞,露出性感的锁骨来,极具诱惑力的翘起唇角,狭长的双目微阖,盯着我看。

匆忙变幻件衣服,我不好意思的傻乐,依稀觉得昨夜的一切似幻还真。

“晴明!晴明!”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熟悉的呼喊,我回神,与晴明相视而笑——这个博雅,总这样莽撞仓皇。

笑着长叹一声,晴明轻轻为我盖上被子,而后起身,不徐不疾的着衣,动作分外优雅,穿戴完毕,再三叮咛:“你再躺躺,昨夜一折腾,你灵力只剩不足一半,别贸然猛起...”

周身暖洋洋的,我心似含了糖,漾着甜意。连连点头,目送他出门,暗自欢喜。

昨如梦境,此刻还全然不能相信。晴明温柔的声音犹在耳畔,被中的残留的体温依旧温暖。

甜甜的蜷缩在被子里,我闭目养神,不知不觉,再度睡去...

绑票

梦醒时分,已是午后。

在肚子“咕噜~咕噜”的奏乐抗议下,我不得不懒洋洋的自床上爬起觅食。

一如平常,博雅与晴明正慵懒的在廊下对饮,那矮几上烤鱼的香气引来我的肚子更嘹亮的歌唱,声音夹杂在他俩的谈笑间,异常突兀。

二人耳闻,笑声更响了几分,博雅忙递过点心,晴明则倒了杯茶,嘱我缓饮慢食。

虽频频点头,可我吃起来却依旧一如既往——大快朵颐。

风卷残云般扫平一切可食用物资,毫不淑女的打个饱嗝,我长舒一口气,即刻兴致勃勃的八卦起博雅与叶二来。

晴明有些无奈的轻笑,同情的拍拍博雅的肩,自斟自饮。但看到他霎时红了脸,嘴角的笑意也逐渐玩味起来。

“你很喜欢乱打听哦?”甜润的女声响起,我回头,叶二捧了壶酒,正站在我身后,傲气的昂首,唇边挂着笑,眼底却难得的透出几分腼腆。

“呵呵,闲聊,闲聊而已...”别有深意的扫一眼正红着脸,对叶二傻乐的博雅,我极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单纯,不过效果似乎不大——那叶二姑娘轻哼一声,放下酒壶,在博雅身畔坐下,随即送了我个白眼。

少顷,她突然指指我的脖子,笑得有些诡异,口吻似调侃一般:“我倒是对这个比较好奇——天已渐寒,哪来的虫子竟在这时候肆虐?”

我一愣,莫名其妙的看看晴明,摸摸脖子:“虫子?我脖子上被咬了?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他挑眉,却不答,只撇撇嘴,而后似有些不自在的低头轻咳。

倒是博雅看了我一阵,扭头又瞅瞅晴明,蓦的惊呼:“确实,好厉害的虫子!你俩都被咬了呢!可要我自府里取些熏香来?”

真有虫子?我探过身去,好奇的打量晴明,方发现他颈侧果有红印——可,那哪里是虫咬的?分明是昨夜缠绵留下的吻痕...

脸上陡然滚烫,忿忿瞥了窃笑的叶二一眼,听博雅兀自大惊小怪的念叨着,说再来时一定要带些熏香给我们,哭笑不得的摇头婉拒后,我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闲扯了好一会儿,天色渐暗,博雅欲告辞,晴明起身相送。

才出院门,正见一人风风火火的冲来,似很焦急。

竟是道满...

他抬眼,看到我们,步伐更快了些,及至身前,微喘,倨傲的颔首,神色凝重。

晴明浅笑,长眉轻扬:“道满大人亲临,想来必有要事?”

道满迅速扫一眼博雅,寒着脸,郑重点头,沉声道:“确是急事。进去谈可好?”

做了个请的手势,晴明淡然邀其入内,回首向博雅望去,对方了然一笑,拉着叶二,上了牛车,对我们挥挥手,远去。

站在道满身侧,我惊诧的见他极轻的短叹,恍若羡慕,又似有些自嘲,微勾起嘴角也隐隐透出落寞...

“可还记得那镜花卷轴?”才进门,道满便正色道,眉宇间尽是焦急,语气极严肃:“有人声称绑了九怨,威胁我将卷轴交出。”言罢,递过一封信来,红字,纸张上隐隐透出花香。哪里像敲诈信,乍一看更像情书...

而且...绑架...九怨?

我呆住,联想到那家伙冷魅的样子,狠辣迅捷的身手,有些难以置信——绑架他?得多大的本事呐!

与晴明对视片刻,终究忍不住插嘴,困惑的问道:“那你来找我们是想...”

“据我所知,他常来此找你。”道满盯着我,目光冰冷,隐有一丝怨愤:“只是来问问他昨夜可来过,是何时离开的而已。”

...|||

拜托,别再瞪了,我绝对没绑架他...昨晚是我被他吃了豆腐好不?无辜的耸耸肩,我看向晴明。他略眯起眼,回望着道满,环过我,淡然回道:“确是来过,不过说贵府有事,便急急走了。那时才入夜,大约戌时。”

道满略点下头,定定盯了我半晌,又打量了下晴明,蹙眉叹了一声,旋即转身,也不道别,匆匆而去。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想起上次在禅丸那里他的焦急,不禁叹息:“这家伙对于九怨还真是上心...”

仰头看晴明,他的脸上依然是淡淡的,同样远眺的眼睛里却有一点点了然,一点点迷离,低声呢喃,似在回应:“或许...这是他另一种寄托罢...九怨身上有些地方倒和他很像...”语调亦是淡淡,不是怜惜,不是同情,却暗夹了一种说不清诉不明的感慨。

长长嘘一口气,他低头轻笑:“那家伙素来肆意得很,无视是非...近来执着于玩弄权术来打发时光...着了魔似的...大概与鬼神打交道太多,看累了生离死别,看倦了轮回执念,觉得无趣吧。毕竟,时间一过,一切不过幻梦一场...都是寂寥...”说得虽是一如往昔的云淡风轻,却令我陡然沉重异常。

...道满...其实是这样么?

微征,我隐约有种感觉——仿佛...同道满一样...他也曾这般彷徨...

心里一疼,不禁想要说点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紧握他的手。

许是感觉到了我的安抚,他即刻恢复以往的恬淡,拉我到回廊坐下,浅笑着,独饮。

倚着他,我凝神冥想,不由有些担心九怨,回忆相遇到现在的种种,又思及自己占了人家旧友的身体,难免愧疚,一时忐忑起来,小声轻问:“九怨...应该不会有事吧?”

叹口气,晴明挑眉,似笑非笑的看我:“哦...担心了?”

“交集虽不多,架也不少打,但毕竟那家伙于我并无恶意...我这是纯洁的人道关怀,阶级友情。”嘟起嘴,我咕哝着解释,忽瞥见他微蹙的长眉,心下一甜,遂谐谑道:“怎么?吃醋?”

晴明垂眸,不答,只是微笑,啜饮杯中酒。

天色全然黑了下来,虽无繁星,好在月色如银。

我渐困倦,靠在他身上昏昏欲睡,朦胧间忽闻“咣当”一声,院门猛地打开,猫又跌跌撞撞的跑进来,顾不上行礼,急急道:“晴明大人!请速随我过府一趟,沙罗...沙罗小姐...重伤!”

话音方落,自他背后猛然又窜入一只白狐,不及我们反应,便身形一转,周身笼起青烟,待散尽,已成了风韵极妍的白衣女子,向我们盈盈一福,而后柔声轻问:“敢问苏素何在?我特来接她回去。”

...苏素?

那丫头已经走了好些日子了!

我与晴明面面相觑,他略一皱眉,道是时间紧迫,不如边走边说。随即拉起我和那白狐姑娘随猫又上了牛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