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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穿越成式神的日子》(实体书版)》 · 财迷猪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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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外,风动,山雨欲来...

靡竹

“我叫靡竹,算是素儿的小姨。”才上车,那女子便自我介绍。嗓音柔和温润,听来教人不觉心安。轻拢额发,那不经意的妩媚也确与苏素有几分相像,“明晚族内便要举行祭祀大典了,她临走答应我提前日一回来。”细细打量晴明一番,柳眉微蹙,她叹道:“怪了,她竟没和你在一起...”凤眼轻瞟,意喻暧昧。

我不悦,忙摇头,插口:“为什么一定要与晴明在一起?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不需要她报恩。”

靡竹的目光淡淡扫过我,轻笑,垂首低喃:“这样啊...可惜呢...”

晴明只勾了勾嘴角,随即沉声道:“苏素离开已约有三四天。照这样算,应该早就回去了...”

“可信太之林中并无她的气息,葛叶更是派人到林中四处寻过,并无踪影。”靡竹摇头,目光渺远得有些凝重,显然甚是忧心。

晴明不语,若有所思。少顷,忽抬头问猫又:“沙罗又是怎么回事?”

打一上车,此猫儿就一直盯着我,神情复杂,惊诧中带了失落,唇角微扬,似喜还忧。

听得晴明发问,方回神,灿金色的眸子里溢满担忧,长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怎么的,看样子被什么咬了,昏迷中。伤口流血不止,我出来前已经倒出两盆血水了...”

我一惊,根本无法想象那一贯活泼的小丫头如今是何模样。

实在闹不懂——只一夕,怎么就无端端出了这么些事?忠行老爹急急叫晴明过去,但愿他真能帮上些忙。

心越急,越觉路途漫长。

忐忑中,终于到了目的地。

我匆匆跃下,步伐快了些,一个踉跄,险些绊倒,幸而被靡竹扶住。

对其感激一笑,我正要道谢,却见她甚是震惊的瞪着我,那不可思议的神情,让我一时怀疑自己面上长了蘑菇...

正纳闷,晴明已将我拉过,对其颔首道:“很遗憾,苏素姑娘之事,在下帮不上忙。匆忙间把您带到了这里,着实抱歉。但恩师家中正有事,实属无奈,还望见谅。”言罢,转身欲入府内。

不想,靡竹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神色较之刚才看我时愈加惊诧,着了魔一般,似在嗅着什么,频频吸气。眉头紧皱,一把拉住他,摇头:“我在此处嗅到了故人的气息,可否容我一同入内?许能帮上忙也说不定...”

与猫又对视一番,晴明略思索片刻,终应允。

快步进了院,惊见贺茂府内已是一片混乱。四下尽是落叶,仿佛刚刮过飓风,园中的石质桌椅竟都倒在地上...

猫又惊呆,亦不解,一脸困惑的带我们向沙罗的卧室而去。

未进屋,浓郁的血腥味便飘了过来,我当下心凉一半——这孩子定是已流不少血了。

急急入内,忠行面色惨白,正坐在床前,胖胖的身体微颤,看去竟仿佛随时要瘫倒。随晴明一同走进了些,我窥见沙罗那毫无血色的脸,往日娇艳的唇瓣,如今已无半点颜色。娇小的身躯更显单薄。小手搭在一个铜盆上,腕部似被什么咬过,血肉模糊,鲜血自其上汩汩涌出,滴落盆中...

“来了啊...”看见晴明,忠行淡淡道,有气无力的感觉,仿佛垂垂老矣。

保宪立在他身畔,双拳紧握,紧咬下唇,上前将我俩拉至门外,轻声道:“来人盗走了返魂香。叫你来,本是想借你的力量辅助你家的太阴,暂时凝住沙罗的时间,以止血。可猫又前脚出门,院内无端起了强风,过后此信就出现在门口,内说沙罗已中毒,即便止了血也无济于事,若想医好,就速差人将七情结送至信太森林的灵狐洞...”随后递过一封信函,俊眉紧锁,回首,颇心疼的望着忠行和沙罗:“父亲的决定,你想必猜得到。他不肯让我去...”

“他是想...亲自前往罢?那地方是九尾一族遗留的圣地。不要提人类了,除了鬼族,连狐妖都不宜入内。”晴明边道,随手将信展开...

红字,其上有淡淡花香——与道满收到的一样!我忍不住“啊!”了一声,不过,惊呼的却不止我一个,还有靡竹。

保宪的目光当即转向她,讶然:“狐妖?”瞅瞅晴明,问道:“这是...”

不及晴明答话,靡竹猛然回身,冲入屋内,一把推开忠行,俯身查看沙罗的伤,我忙上前欲拉她,却见她念念有词的扬手,将食指置于唇边,随后咬下,指尖即刻渗出血滴,在其腕间一拂,将血涂在沙罗腕部的伤口之上...

奇迹般的,原本翻开的皮肉瞬时愈合,只片刻,竟丝毫看不出痕迹。

“你...”忠行盯着她,目光里虽混杂着惊诧和怀疑,但更多的还是欣喜及感激。

天无绝人之路,大概就是如此罢?见沙罗转危为安,我踏实不少,暗自庆幸。

可惜,事情的发展往往不是我们所能设想,我们的想象总是趋向于完美,而现实永远留有破损。

比如,现在——

靡竹淡然起身,向他柔柔浅笑:“伤了这位小姐的,是只九尾灵狐...喂,别臆断,决不是苏素。”水眸轻掠过保宪若有所悟的脸,她轻喝,语气极随意,但不经意的微讽却让对方登时红了脸。

“九尾狐的牙齿有奇毒,被咬后流血不止,即便能止住,体内的毒依旧存在,七日内肌理腐烂,惨不忍睹。”柔润的娓娓而述,她语速轻缓,话意却听来令人心寒,“血已止住,毒我却暂不能帮她解。”转头看看我,笑靥如花:“除非...你肯先帮我个忙...”

愣愣的听着她的要求,我一时茫然无措...还能如何呢?关系到小沙罗的命呐!

晴明脸色阴郁,将我拉到身旁,斜睨她。

靡竹却不以为意,自顾自的道:“我要你前去灵狐洞,找到洞深处的一个祭坛,坛上有个与此物形状相同的凹痕,务必将这个嵌入其中。”

说完,硬塞给我一块玉牌,形状类似火焰,其上刻有繁复的图腾。而后昂首,傲然迎视保宪那明显透出防备的目光,冷哼:“此毒,只有九尾一族的人方知解法,苏素如今下落不明,想救她,除了与我合作,你们别无他法。”

“你究竟是谁?”忠行忍无可忍,厉声询问。

咯咯娇笑,她依旧不徐不疾:“小女靡竹,也曾是九尾灵狐。”

曾是?我不解。

晴明却似了然,眯起眼,悠然道:“据闻,九尾一族能避开雷劫,全仗族中的祭司,祭司会舍弃成神的机会,放弃九尾,成为普通狐妖,来换取医治百病、读知人心和预知天机等能力。姑娘莫不是...”

不待晴明说完,她便点头,微笑:“不错,我正是九尾一族的祭司。”随即扭头,望着我:“你刚刚也听说了,灵狐洞除鬼族和九尾族外,其余人都无法入内。人类因体质的问题,入其中,每半个时辰陨寿十载。狐妖与九尾狐族虽是同宗,但终归地位低了一层,狐族的等级制度分明,若擅入,便是大逆,定然魂飞魄散。唯有将这玉牌嵌入祭坛,他人方可平安入内。我舍弃九尾,虽名义上仍算是族中成员,但实际已成狐妖,自然也受此制度的限制,但因故又非进去一趟不可...不然,单看在葛叶与晴明大人的关系上,我也断不会以那小姑娘的性命作为筹码。”顿了顿,想是见我紧张,竟笑意渐浓,似在安抚:“放心,我是权衡再三才提此条件的。纵然洞内对外族来说很是凶险。但值得庆幸,你这样的式神刚好例外,只需担心内里的机关而已...”

还...还有机关...

我勉强牵牵嘴角,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可庆幸...|||

“既然式神可以,那我来替她!”猫又陡然出声,语意坚决。

靡竹姑娘笑笑,摇头:“洞内有种声波,专乱式神的心魂,心魂一乱,灵力便会折损,越是灵力高,折损愈多。但她不同,下车时我无意间读入了她的心魄,小丫头虽灵力单薄,但其魂魄很是奇特...不似式神...却更像是人...因而心神不会受干扰。最主要的是...我们九尾族只有女性,因而唯有女子方可靠近那祭坛,你去了也是枉然。”

别有深意的凝视我的眼,她长嘘一口气,一扬手,不再多言,干脆的道:“去,或不去,你随意。那小姐的命我救或不救也随意。你们当然也可以带着七情结前去,只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那人想要的绝不是单单一条七情结...一旦你们备齐了她需要的一切——就别再指望平安京里能够有一丝太平!”

这么严重?

看看依旧昏迷的沙罗,再瞅瞅锁眉纠结的保宪和忠行,我叹息,耸耸肩膀,点头应下:“我去。”

身畔,晴明的身子明显一僵,片刻后,蓦的拉住我的手:“我与你一道!”声音极轻,却无比坚定,不容置疑。

靡竹错愕,定定看看我俩,良久,轻叹:“大人与葛叶倒不愧是母子...真真是感情用事。你体质特殊,只怕入洞风险更大。劝君三思。”

晴明扬眉,满不在乎的浅笑,一派悠然:“我自有法子,不劳挂心。”

这家伙的固执平日里是看不出的,但一旦决定了某事,不管怎样都会坚持到底,劝阻必然无用,我深知。因而不语,只是紧握他的手,仰头,报以微笑。

离魂

保宪与猫又送我俩至门口,都沉着脸,若有所思。

眉头轻蹙,保宪沉声低问:“你说的法子...可是指...”

晴明未及他说完,便淡淡点头,似安慰般拍拍对方的肩:“放心,我自有分寸。”

保宪颔首,唇畔却漾起抹无奈的笑,不再多言。

猫又扫我一眼,道了声“凡事小心”随着主人,转身回院。

怀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怅然豪情,我跟着晴明,离了贺茂府,乘上牛车,衬着月色,直奔传说中的信太之林。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牛车在林间缓缓前行,良久,已无大路可走,方停住。

晴明轻盈跃下,顺势回身扶我,携手向着越来越崎岖狭窄的小道前行。

信太林间,夜风徐徐。月亮渐渐掩藏到云后。深夜的树林几乎一片漆黑,透过被树枝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连星光都是惨淡的。道旁,半人高的碧草如潮起伏,发出窸窣的声响,混杂着虫鸣,有如人语隐隐低喃,颇有些瘆人。

我愈加忐忑不安,四下观望,不觉额上竟冒出汗来,轻咬下唇,感觉手脚逐渐冰凉...

晴明见状轻笑,以衣袖替我拭去汗珠,手臂顺势搭上我的肩,揽在身侧。他的体温透过柔软的衣料渗透过来,任我汲取。仰头看他,一如既往的淡定若水,白色狩衣的宽大袍袖在风中呼呼作响,似成竹在胸。心,逐渐平静下来,我又靠近了些,步伐轻快不少。

如此匆匆的走了许久,前方已似无路,晴明止步,环视四周。上前,拨开草木,拉着我穿过横斜的树枝,少顷,眼前豁然,算的上宽广的空场,周边荒草蔓蔓。不远处,虽有枯木掩映,一个窄小的洞口却隐约可见。

终于到了...

我有些恍惚,却见晴明已开始在空场上走动,每走两步就停下来低喃一句咒,及至走完一圈回到原地,他猛的以两指虚空一划,随即厉喝:“敕!”

蓦地,一片纯蓝的光芒平地而起,交织成五芒星的形状。

不及我惊呼,在那五芒星围成的区域里,三个人影逐渐清晰——是朱雀,太常和腾蛇,正浅笑着,自光晕中缓缓走出...

“晴明大人!”三人恭敬的见礼,我这才发现,太常与腾蛇各执了一壶酒、一碟小菜,而朱雀盈盈抬手,随后竟又自袖中取出个杯子来。

...不是吧?现在...喝酒?

我诧异的看晴明,目瞪口呆,不明所以。

“怎么?你们要进去?”蓦的,一道阴冷的男声响起。

我回头,见道满不知何时亦来到了空场,负手而立。

晴明扬眉浅笑,随手自太常那接过酒,自斟一杯,递与他:“道满大人不也一样?”

“这是...”对方双目微眯,接过酒,骇然;“离魂酿!”

笑容更深了几分,晴明点头:“‘笑饮离魂酒一杯,半魄离身三日归’。若想入平安进入灵狐洞,常人几乎没有可能。饮了离魂酿,去掉半魄,三日内便算不得人,再入洞,倒也就没什么顾虑了!”言罢,冲道满努努嘴:“想一同进去的话...我不介意借一杯给你。”

道满依旧寒着脸,目光却不再犀利,轻哼一声,抬手尽饮。

昂首朗笑,晴明执起酒壶,直接灌了好大一口,之后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悠然如常。

我不解,怔住,似懂非懂间,却见那二人身上乍亮起白光,整个身体忽变得透明,只隐约见些虚廓。待光芒散去,竟都成了半透明状,好似那夜我在罗城门上见到的鬼魂郑泰。

“你们...”心下一凉,我惊呼。上前拉晴明,却生生自他身上穿了过去...登时慌了神,反复探手,结果却一样。

“够了!”道满冷笑,似在嘲笑我的无知:“我们如今的状态,似鬼非鬼,如雾如烟,是没有实体的。你再试几次也一样!”

“只此三日而已。”见我瞪大了眼,晴明笑笑,宽慰:“这样也好,机关于我们也就无用了。况且,还是可以念咒来施结界,保护你不成问题。”习惯性的,他伸手捏我的脸,指尖划过,却无法触摸,只好自嘲的摇头。

不耐烦的别过头,道满道:“别耽搁了,快些进去罢!莫忘了,这酒有副作用——三日后半魄归身,两个时辰之内身体会虚弱如初生婴孩,若你我那时还在洞里没能走出,婴儿般虚弱的体质挡不住洞中的毒咒,必死无疑。” 转身,快步入了洞。

三日么...

我看看天色,已渐明。忙连连点头,疾步跟随其后。

晴明叹口气,不徐不疾,转而叮嘱太常等驻守在洞口,不可离开,方追上我,依旧那派云淡风轻。

洞内漆黑一片,随着我们的逐步深入,身后那点外界的光源渐行渐远,很快,眼前已伸手不见五指。洞口似乎也较初入时更狭窄。

我其实不怕黑,却不免担心,身边的两人现下不是实体,地面崎岖,万一摔倒,怕连个搀扶的都没有。

耳畔响起晴明的低喃,极轻,似在念咒。与此同时,道满的声音也随之响起。片刻,星星点点的金光在两人指尖闪烁,漆黑的岩壁瞬间被照亮。

“看得见了?”晴明轻声问,一面把手向我伸得更近些。

我忙“恩”了声,加快步伐,环看四周,岩壁呈红色,通透光滑,质地如同钟乳石一般。其内有声,细看才知其中全是液体,在里面打着旋,血液似的涌动。

一阵反胃,我不再看,照直朝前走,脚下的路逐渐湿滑,转角后,洞壁陡然开阔,眼前是一副十分怪异的景象——我们恍若站在一片红色大湖的岸边,湖面宽广无比,简直一望无际,对岸为薄薄的雾霭所遮盖,看不分明。

我的第一反应便是化蝶飞过去。

集中好意念,却试了几次都不成功,纳闷的望望晴明。

他耸耸肩,低头看我挂在腰间的玉牌:“忘记告诉你,这玉牌上有九尾一族的咒语,带着它,无法变形。想飞过去...怕是不太可能。”

目光同扫过玉牌,道满微征:“这不是...”狐疑的打量我,见晴明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也不再追问,只眯起眼,遥望湖彼岸。

懒得理他,我转看那潭深不见底的红波,有些无措,郁郁的嘀咕:“难不成...要...游过去?”

道满俯身在湖边查探片刻,冷笑一声:“你敢游便游好了,我俩倒无所谓。”

瞥他一眼,我亦探过身,却看不出什么所以然。但见他如此,想来确有危险,因而只好嘟起嘴,暗自气闷。

晴明笑笑,上前与道满嘀咕了片刻,转而笑道:“应该还有别的法子,我俩再四处看看,你在原地别乱动。”

我无奈的点头,却隐隐听到道满不屑的低喃:“累赘”,登时气结,偏又无可奈何,只得有些沮丧的长叹一声,傻站在原地,等待他俩的解决方案。

良久,似乎依旧无果。我无聊起来,再凝视那涌动的红色湖水,心里发毛,遂不觉往后退了半步。哪想,脚下似有个凸起,刚巧绊到我。身体不稳,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仰,跌坐在地,脚后跟正压在那小凸起上。

只听“咔嚓”一声,整个洞穴陡然亮堂起来,岩壁上亮起幽幽的蓝光。同时,自湖中心开始,缓缓上升起一条极窄的小道,一直延伸到两岸。

那两人错愕的回头,我愣了愣,随即了然——自己误打误撞的找到了机关。

迅速爬起来,我拍拍衣服,特意瞟了道满一眼,随即傲然昂首,得意一乐。

啧啧~~咱这运气...真可惜这时代没有卖彩票的...

瞧我趾高气昂的样子,再谐谑的端详面部僵硬的道满,晴明忍俊不禁,开怀大笑。

小心翼翼的踏上那狭窄得仅容得下一只脚的小路,我不由忐忑,不敢想象掉下去会发生什么。似在报复,道满偏从我身上直接穿了过去,引得我眼前一阵模糊,身体不觉微摇。定定神,浑身直冒冷汗,忿忿瞪他。这一分神,导致脚下一滑,足尖轻触水面,晕开涟漪。

道满蹙眉,看眼晴明,两人即刻念起咒语。

未及我反应,只一瞬,有什么白色的东西猛然跃出水面,同时我身前亮起一道屏障,那白色的不明物整撞在上面,“咕咚”一声,再度落回湖中。

惊魂未定,但见道满冷笑着俯身,指尖晕起点点金光,探向湖水:“细看看下面罢,劝你莫再分神!”

探过头,在微光的照耀下,我方看清——在离水面几米的地方,有两只手臂正缓缓收回。而湖底更深处,满是苍白的手臂,仿佛水草一般长在湖底,随波柔柔的招摇。其下,仰面躺着不少人,但显然,都已经死去。一双双挣着的眼睛,在红色湖水的映衬下,显得迷蒙不清,头发与袍子似烟雾般缭绕,人人的四肢均被那一只只惨白的手抓着...

后背升腾起一股寒意,我哆嗦了下,再不敢分心,集中精神,走得分外小心,颤巍巍的过了那恐怖的红湖。才到对岸,身体便几乎瘫软,心跳急促。我拍怕胸口,感激的看了眼道满,那家伙瞟过我,虽依旧板着脸,眉宇间的寒气却已不再。

晴明挑眉,悠然轻笑:“看来不会再斗气了...着实不易呐。”话毕,换来道满一记白眼。

我无辜的勾起嘴角,跟在他俩身后,继续行进。

前方,似是不宽不窄的走廊,乍看并没什么特别。我三人彼此对视,试探着前行,走了近三分之一,依旧没什么动静,我不敢放松,警惕的环望四周。

如此提心吊胆的走到过半,一切如故,心下稍安。正庆幸,冷不丁,前方不远的几块地砖陡然下沉,顿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坑底仿佛有巨大的吸力,强大气流逆旋起来。

我还好,道满走在最前,如今的体质又如雾似烟,眼看就要被吸下去,我即刻扭头求助晴明,却见他面色凝重,也在逐渐前移,心里登时凉了半截。强迫自己镇定,我四下寻看,期待能再找出个救命的机关。慌乱间,正瞄到斜后方有一处与湖畔极其相似的凸起,心下一喜,疾步上前,猛的踏去...

幸如我所料,一脚踩下,风顿止,地砖亦上浮。

再看道满,正险险停在下陷地砖的边缘,脸色煞白,紧抿着唇,定了定神,对我颔首致谢。

晴明也似舒了口气,唇边浮起笑意。我当下轻松不少,暗自感慨今日的好运。

回他俩一个璀璨的笑,我正要开口邀功,忽感觉身体被什么牢牢吸住,动弹不得,那股力量一扯,脚底的凸起瞬间亮起寒光,不刻竟成了个光洞,我只来得及“啊”了一声,便坠入其中。

眼前,晴明与道满那凝固的笑容还未消散...

河童

几秒钟后,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好在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只是顿觉寒冷。

低头环看,方发觉自己正坐在巨大的雪堆里。仰望头顶的的光洞,却早已没了存在过的踪迹,一时茫然,心下不免焦急——不知该如何回去,才能与晴明他们汇合。

皱着眉头环顾四周,四壁连同地板皆是白茫茫的,仿佛一个不怎么宽敞的冰窖,中央零星立着几尊冰雕。不远处的走廊狭窄阴暗,乍看颇是瘆人...

打个哆嗦,我小心翼翼的起身,掸掸屁股,跳下雪堆,打算先找找有没有什么机关,能把我再送回原地。

“你是来陪我玩的么?”双脚才“着陆”,一个稚嫩的童声陡然自身后响起,奶声奶气的,撒娇一般。

我错愕,扭头,但见一个约么六七岁的孩子站在那,除却背上那扎眼的乌龟壳,他的打扮竟然跟奥运吉祥物如出一辙——身着蓝色布衣,淡蓝色的头发波浪似的卷曲,翘在耳际。发间点缀着几颗绿色的珠子,头顶正中竖一顶黑蓝格子的小帽,帽尖有如鱼尾般分开,直立着。两只大眼圆圆的,黑白分明。留海也向外翻卷,露出的眉心还有一点红色的痣。粉唇微扬,脸上的酒窝随之忽闪,正笑眯眯的与我对望。

...这孩子...

“福...福娃?”我倍觉好笑,不禁脱口而出。

小家伙却不干了,即刻敛了笑,极不乐意的撇嘴:“人家才不叫什么福娃呢!我是水神的使者——河童,小名欢欢!”他郑重介绍,随后一昂头,无限自豪。

欢欢?

那还是福娃嘛...我干笑两声,登时无语。

“你来陪我玩吧!”小家伙靠近我,甜甜的道。只是不知怎地,他这一接近,周遭寒意更甚,让人不禁牙齿打颤。

不着痕迹的后退两步,我笑着摇摇头,婉拒:“抱歉哦~姐姐还有事情,没空陪你。改天吧!”随后扭身便要离去,却忽觉半身一麻,竟莫名僵在了原地。

得意的跳到我身前,欢欢依旧笑盈盈的,摆摆手,道:“那怎么可以?这是规矩!来我这里的人都要和我做游戏的!赢了才能出去!”扬头,以下巴轻指不远的那几尊冰雕:“呐~看到没?输了可要留下给我当玩具哦!”

看看自己结了霜的半边身子,我明白自己已被对方冻住,再瞅瞅那些冰雕,姿态各异,却都是惊恐的模样,心中又慌又惊,后悔一时小瞧了那孩子。

所幸,他似乎只是想吓吓我,寒气下得并不很重。思量间,冰霜便逐渐化去,我费力的向后挪挪,不敢再硬碰,勉强微笑,柔声哄他:“喜欢游戏啊...玩就玩吧...只是不知道,你喜欢玩点什么?”

欢欢一乐,露出粉颊上的小酒窝,怎么看都不过是个娇憨可人的孩童:“玩什么都可以,你来定,只要有趣就成!”

至少主动权在自己手上,我心下稍安,即刻开始了搜肠刮肚的捉摸——到底玩点什么好呢?既要有趣,还得有十足的把握,能赢了这古灵精怪的小家伙...

正苦思冥想,欢欢却已等得无聊了,缓步走向那些“冰雕”,这儿敲敲,那儿摸摸,瞟见我好奇的看他,灿然一笑,手臂突的向下发劲,脆生生的拽下那雕像一只胳膊来,有惨白的断骨自断臂处露出,带着血丝。那孩子却恍若无睹,反笑得愈发甜美,无邪的眨眨大眼,随手将那截断臂抛向我,力道说大不大,臂膀虽未及我身前便落了地,却霎时碎成几块...

天...这一幕我看得心惊肉跳,直冒冷汗,目光急急自地上挪开,心知遇到的这位实是个小魔头,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虞,再不敢以玩闹应付的心态斟酌胜负,小觑于他。

勉强镇定下来,我凝神思索对策——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对于那小家伙的实力,我如今是丝毫不了解。如此,玩什么都不可能有十足的把握稳赢。晴明和道满只有三天的时间,沙罗可支撑的时日亦是不多,一分一秒于我都是极宝贵的。跟他耗时间游戏,胜算未知,一旦输掉,丢的绝不只是我一人的性命。加之这个欢欢行事虽狠辣,心性却还似一个孩子,又很傲气的样子,若被我赢了却耍赖不认,也未可知。还是稳妥些,借机逃跑方为上策。

只是...什么游戏有助于我的逃离呢?目光扫过那阴暗的走廊,忽然灵光一闪——

“想好了!”我深呼吸,稳稳心神,故作轻松的微笑:“我们...来玩追人吧!”

“追人?”他摇头,咯咯笑道:“你跑不过我的,而且这里地方太小,轻易就赢了你会很没意思的!”

“你怎么能肯定轻易便赢得了我?”轻哼一声,我撇嘴:“况且,我说的追人游戏可与寻常的不同,玩之前是要猜谜的。”

“猜谜?”小家伙大眼睛来回转了转,来了兴致:“你说说看!”

“你我以那走廊为终点,我先问你个问题,你若答得正确,便可前进一步,然后向我提问。否则,只能停留在原地不动,我则可前进一步并继续提问,直到你答对我的问题为止。总之,看最后咱俩谁先到达终点,就算赢!如何?”

欢欢听罢轻笑,傲然昂首:“就依你!但你输了可要留下当玩具哦!”目光瞟向那几尊“冰雕”,小家伙笑得分外得意。

轻咬下唇,我点头:“那么,开始吧!”

他颔首,跃跃欲试的等着我提问。

清清嗓子,我吸一口气,正色道:“船边挂着一副软梯,离海面三尺,海水每半个时辰上涨半尺,问:几个时辰后海水才能淹没软梯?”言罢,小心的观察他的神色。

小脑袋晃了晃,那孩子扫我一眼,自得的轻笑:“三个时辰呗!这样的问题一点难度都没有!”抬腿便要迈步。

“慢着!”我拦下他,摇头一乐:“你答错了!乖乖站在原地吧!该我前进才是!”向前迈了一大步,回头对他耸耸肩,道:“水涨船高,所以答案是:海水永远不会淹没软梯。”

显然,欢欢的自信很受打击,小脸涨得通红,忿忿一跺脚:“哼!你接着问!”

“烧一根不均匀的绳子,从头烧到尾总共需要一个时辰,问如何用烧绳子的方法来确定半个时辰的时间呢?”

“....我没事烧绳子做什么?”嘴巴嘟得老高,小家伙不乐意了,不服气的嘟囔。

我笑嘻嘻的又迈进一步:“答案是——两边一起烧。”

看得出,欢欢极好胜,两次没答出沮丧得眼圈都红起来,倔强的别过头,冷哼:“谁让你说了?我其实知道答案!”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哈哈一笑,见他如此,更刻意强调:“这可是第三题了哦!”无视小家伙飞来的白眼,继续道:“这次的问题是——如何能把自己冻结起来?”

欢欢眼睛霎时焕发出光彩,惬意的舒一口气,拍手大笑:“这个我知道!”

压下心头的喜悦,我故作深沉:“你知道?我不信!”

“我就是知道!不信的话,我可以做给你看!”孩子终究是孩子,丝毫沉不住气,他急得跳脚。不待我开口,忽地扬手,抬指就在自己胸口点了下去...

只一瞬,雪白的冰霜便布满了他全身,自脖子以下全被冻结,我轻敲两下,竟硬邦邦的。

满意的轻笑,我捏捏他冰凉的小鼻子,发问:“那...你如何解开?”

“这又何难?我的体质会自动缓解寒气,这样的冻结,大约一个时辰就会化开!”他眼底笑意盈然,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对劲,口吻中依旧溢满自得。

“哦...”我松了口气:“一个时辰,够我走很远了!”无视他霎时瞪圆的眼睛,笑眯眯的对这天真到家的小鬼头摆摆手:“呵呵,再见喽!‘福娃’欢欢!”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向走廊。

“你走不远的!哼!奸诈!!你等着瞧!!!”身后,欢欢忿忿的呼喊甜润而清脆,伴着我的脚步声在洞中回旋...

然而,很不幸,这样惬意的心情并未持续太久。

确实如那孩子所言——我走不多远...

确实...走不远....走廊的尽头,竟然竖着一堵厚厚的冰墙....

望着挡在眼前巨大障碍,我抑郁之极。

这墙冻得实在有水平,纵使我百般拳打脚踢,依旧巍然不动,固执的屹立在出口与我之间。

无奈,我只得背靠着它,企图以体温稍稍使它融化,再寻其他办法。后背几乎要冻麻,我屡屡回身查看,可墙壁上半点没有薄下去的迹象,一种绝望萦绕上心头,我愈加记挂晴明,鼻子一酸,眼框不由湿润起来,遂恼怒的猛锤几下墙,以作宣泄。

哪知,墙壁发出的闷响竟比早先脆了些!

一阵狂喜,我继续靠在其上,背后渐渐湿透。水!化水了!我惊喜万分,再度用力凿了一下,墙身随即微微颤动。

“谁在那边?”不期然,一个声音自对面飘来,甚是耳熟。

我侧耳,贴在冰墙上:“你又是谁?听得到么?”

对方却没了声响,正诧异,耳际顿觉温热,我忙起身,却见冰墙的中间的这一小块已极薄,有巴掌大的地方已然可以望透对面,发怔间,只听“咔嚓”一声,那一小块陡然破碎,一只拳头自对面穿了过来。

那手奋力自破碎的空隙里探出,拳头缓缓展开,自掌心燃起火焰,在其余的地方来回摸索移动,溶化着冰墙。

我呆呆看着,庆幸又忐忑,不知这次又会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火,不愧是冰的克星。不多时,冰墙已化开了一大片。随着冰面渐薄,对面那人的影像模糊可见,他抽回手臂,影子映在冰面上,似扬起了手掌,猛地一劈。

墙,终于破碎。

伴着纷飞的碎冰花,一张熟悉却憔悴的面庞映入眼帘...

我掩住嘴,不可思议的瞪直了双眼——“猫又?”

对面的的人,竟是猫又!

他长长舒了口气,也不说话,只笑嘻嘻的看着我,金色的眸子亮闪闪的,面色却极差,简直是惨白。

“你...你...”我一时语塞,支吾了半晌,幽幽轻问:“你怎么来了?”

“有些不放心你。”面上淡淡一红,他笑得有些疲惫,灵力显然也大不如前。

我自是了然,胸口一暖,随即隐隐泛起酸涩——这家伙...为了进来,修为怕是已折损了大半...

猛拍了我肩膀一下,猫又爽朗的笑笑,道:“又乱想了!快走吧,我刚找到了祭坛,九怨和苏素那丫头竟然也在那,我是专程来寻你和晴明大人的。”顿了顿,俊眉微蹙,困惑:“怎么?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怕耽搁久了再度遭遇那河童欢欢,我只点点头:“一言难尽,边走边说吧,我后面还有个难缠的小鬼喊着要报复呢!”拉着他,快步向走廊尽头继续行进...

被俘

我一面给他概述我与晴明失散的经过,一面疾行。如此,匆匆走到尽头。推开那道厚重的石门,映入眼帘的是却又一个走廊,且与时才走过的一模一样。

因忌惮机关,我忐忑四顾,惴惴的前进,及至再触到尽头的石门,方才稍稍心安。用力推开,却不想,迎接我的竟还是那样的走廊!

定定的呆立在原地,我不由怨念的翻了个白眼,有种老在一个地方打转的感觉...这是什么?传说中的“鬼撞墙”?

见我一脸茫然,身旁的猫又却乐了,不慌不忙的拍拍我,悠哉得很,笑嘻嘻的解释:“啊...竟忘了同你说——这样的走廊连着有三个,我来时亦是如此,没什么,至少没有机关。放心走吧!穿过这条廊子便可到达祭坛。”

晕...早不说...害我白担心,你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忿忿瞥他,我甩开他的手,嘟着嘴,快走几步。但精神却着实放松了不少。

猫又三两步跟了上来,乐呵呵的跟在我身畔,扭着头,不停盯着我看。

郁闷!这家伙尽管面色疲惫,但那金色的眸子却依旧有神,略嫌苍白的脸色衬得淡红的唇瓣分外娇艳,嘴角微扬,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专注中透出点慵懒...天啊...祸水!绝对的祸水!

“喂喂喂,你...能不能...不看了?”我被瞧得耳根直发热,实在消受不了他这样的注目礼,开口抗议。

猫又哈哈大笑,别过头去,继而调侃道:“啊呀,我随便张望张望,怎么有人竟就红了脸...”言罢,自顾自的乐个不停。

拧了这家伙一把,我咬牙切齿的警告:“拜托,别再笑得那么诡异!你倒真好意思,知不知道盯着女士看是不礼貌的啊!小心我速冻了你!”

怎知,他听后却乐得更欢...

好吧,得承认,我的威胁很没威慑力——就我现在这点儿灵力,冻根冰棍估计都费劲...= =|||

实在被笑得心烦,我长嘘一口气,只得转移话题:“你是独自来的?保宪大人可知道?”

“想是知道的罢。以保宪大人的性子,若非他心中默许,我如此偷跑出来,怕是根本走不出大门。”他认真的道。

也是,贺茂保宪是何许人?猫又这点心思定是瞒他不过。我点点头,想了想,又问:“你刚刚说...苏素也在祭坛?”

猫又蹙眉,叹了口气:“没错,她与九怨都被囚在结界中,只是二人都昏沉沉的,我灵力锐减,解不开束住他们的咒,故而才来迎你们...”

“那还是快些走为好,能轻易制住苏素与九怨的家伙,怕是不好应付。况且,晴明他们只有三日的时间...”话毕,我不再多言,拉着他,闷头前行,步伐快了许多。

再度推开尽头的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门后的世界恍若宝石制成的殿堂,四周的墙壁嵌满了红色的晶石,洞顶则全然是用这种晶石所铺砌,连地面也映着红光...

一切,耀眼而妖娆。

正中,耸立着一座高台,亦是用红色晶石雕琢而成,形同烈焰,又似红莲。

那...便是祭坛?我怔怔的看着,赞叹不已。

猫又捅捅我,指指大殿顶端,其上吊着一个巨大圆球。事实上,那更像是个肥皂泡,几乎透明,辉映着洞内的红光。细看,其中依稀困着两个人,一黑一白,正是九怨和苏素!

我忙快走两步,打算上前先安置好玉牌,解了洞内的咒语,之后边等晴明边想法子救人。

哪知,才迈出不到几步,脚底猛然一滑,随即跌坐在地上。

猫又憋着笑,急急上前搀扶。我揉着被摔得生疼的屁股,顿感尴尬。瞟了他一眼,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不想,这一低头,却生生惊出我一头的汗——

时才只顾远眺,却忽略了眼前。我脚下的踩的其实并非那红色晶石铺成的地板,而是层厚厚的冰面,蔓延了约有二十余米。似一条宽宽的玉带环绕于大殿四周...

当然,冰而已,并不值得紧张。可是那半明半暗的冰面下,却贴着一张张苍白的脸,令人不禁头皮发麻...

惊叫一声,我紧紧抓住猫又,颤抖着指指底下。

他俯身,查看了一番,摇头道:“应当不碍事,我来时也走过这里,除了有些瘆人,倒没什么危险。只是走时要小心些,容易跌跤...”笑看着我,俊眉微扬,颇有些谐挪的意思。

冷哼一声,我昂首继续前进。只是不敢低头,走得步步惊心,想是过于紧张,耳畔似隐约听到“喀嚓”声。

约走了不到五米,猫又却陡然止步。僵在原地,他轻轻拽我:“你有没有听到...”

“咔嚓,咔嚓”不待他说完,身后的响动声大了起来,我俩猛回头,才发现冰面竟已开始裂口...

“跑!”我才喊出这个字,却已是来不及,随着话音,冰面轰然崩塌,带着惊恐,二人双双落入水中...

水下的寒意刺骨,有如针扎一般。

似有手指似的东西划过脸庞,身体时而与不明物体相撞击。我不敢睁眼,屏住呼吸,奋力的蹬腿,同时挥舞双臂,极力向上挣扎。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方如愿浮出水面,划水的动作却不敢停。喘着粗气,我仓皇四顾,但见水面上浮着碎冰,时不时有死尸起伏其间,看得人阵阵反胃。我顿时一凛,忙寻觅猫又的踪影,却久久未见他上浮,不由心忧,情急下,只得深呼吸,又一头扎下水,四下摸索。

水底甚是阴森,肿胀的尸身在四周飘荡,更深处,不少尸体甚至堆成了小山。

强迫自己镇定,我集中精神搜寻猫又,暗讨:那家伙本就跟在我身侧,水下没有暗流,因而理论上应该就在附近。急急环望,果然,透过一具具尸首,我依稀见得距离自己不到两米处有个熟悉的黑影正在奋力挣扎,双臂胡乱挥动,似乎很是惊慌。

迅速游上前,心下稍安——那人确是猫又,只是他的脚不知怎么,竟卡在了两具尸体间。水底的浮力加上惊魂未定,故一时难以挣开,只得徒劳的挥臂。

见此,我急急下潜,探过身,示意他向上游。随后,一手用力推着死尸,一手握住他的脚踝,使劲向上拔。着实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那家伙的脚才终于重获自由。

跟着他浮出水面,我大口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刚放下心,却惊诧的发现,他的情况并未比最初好多少——尽管浮了上来,但依然胡乱挥臂,划水的样子笨拙之极,身子在水中起起落落:“我不...”他冲我急急呼喊,话才说一半就猛地沉了下去,少顷,再度挣扎着浮出:“会游...”艰难的蹦出这两个字,紧接着又一次沉底...

神啊!这家伙不会是个旱鸭子吧?

“变成猫!”无奈,我急中生智,吼道。

猫又倒配合,瞬间幻化回原型。我匆匆游了过去,让其攀上我的背,随即迅速游往对岸。

郁闷!真想不到,猫又这家伙变成原形竟然还这么沉...

仅仅二十余米的距离,可游到对岸却几乎耗尽了我全身的气力。躺那红闪闪的地板上,我已精疲力竭,呼哧带喘的仰着,浑身似散了架一般。心里暗自埋怨,却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只顾猛咳。

那家伙却恢复得很快,窜上岸后,不刻,便已基本调匀了气息,缓缓坐起。

甩甩头上的水,他靠近了我些,略愧疚的眨巴着金灿灿的眼,盯着我猛瞧。

“快说谢谢!”瞟他一眼,我有气无力的“责令”。

实在难得,这家伙竟极顺从的一点头,神情严肃,沉声道谢,闹得我反不好意思起来。

身上的气力逐渐恢复,我坐起身,干笑两声,见他浑身湿淋淋的,活脱一只落汤猫,遂岔开话题,谐挪道:“呦,还真是想不到,你竟然不会游泳!想学不?嘿嘿,本姑娘不介意收你当徒弟。”

面上一红,猫又撇撇嘴,淡淡瞟我一眼,随后却愣起神儿来。少顷,挑眉轻笑,也不还嘴,只用别有深意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打量。

我蹙眉,不由嗔道:“喂!喂!喂!乱看什么?没见过淑女啊?”

哈哈一乐,猫又悠然起身,身形轻摇,瞬时换了身干衣服。而后,扬手指指我,口吻明显是在调侃:“啧啧,果然淑女,尤其你这身衣服,实在颇养眼呐...”

我不解,低头一瞅,登时面颊滚烫——囧~~才从水中上来,衣料紧紧贴在身上,可不是养眼么?

低咒一声,我急急变换了一身干爽的服装,随后一跃而起,顺带狠狠踩了那死猫两脚,拽着他回身向正中的祭坛疾步前行:“走啦!赶紧办正事要紧!”

笑嘻嘻的挣开,他快步跟紧,随在我身畔。

被适才的变故吓怕了,我几乎一步三回头,但好在过了那冰面就再没遇到机关。

小心的及至祭坛前,我长嘘一口气,正待取下玉牌,不料一道银铃般悦耳的女音却自上方陡然响起——“怎么?我要的东西都带来了?”

伴着话音,那似红莲绽放一般的祭坛之上,霎时现出一个红衣女子。

我一惊,忙退了两步,那女子掩口而笑,翩翩跃下,站到我俩身前。

登时,不止是我,甚至连猫又也呆在原地——老天!世间竟有容貌如此完美的人!

我无法用语言形容,似乎所有的赞美都适合她,却又描述不出其万一...

唇角微扬,她看看猫又,后瞅瞅我,笑意渐浓,柔声道:“果然是式神,我料想人类也不会胆大到亲自送过来。”得意的昂首,玉臂微抬,指了指一旁的八仙桌:“放下我要的东西,你们就可以走了。”言罢,竟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

不理睬我俩,她盈盈转身,开始低声念咒。兀自呢喃了好一阵,忽轻打了个响指,身前霎时亮起白光,待光芒褪尽,祭坛前逐渐显现出了一个人形——似是个男子,白衣金发。但因其伏在地上,我看不真切面庞...

“啧啧~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可惜我现下正有要紧的事,得出去几天,你且在本姑娘这里小住罢!”她附身,对那男子极柔媚的低喃,随后纤指向上微微一勾,白衣男子的身体竟如同羽毛,轻飘飘的飞向了祭坛顶端那肥皂泡似的圆球。头部才碰触到球壁,那大泡泡陡然胀大,缓缓将其融入其中。

我看得目瞪口呆,直到那女子清润动听的话音响起方回神:“怎么还不放下东西?舍不得走了?”她娇笑,却引人心颤。

“我们根本没带东西来。”猫又轻哼一声,冷冷回敬:“你夺了返魂香,又伤了我家小姐,竟然还敢指望我家大人将东西拱手奉上?快说!你究竟目的为何?”

那美人斜睨我俩,似不屑与我们多说,轻嗤:“啧!口气不小,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语调忽转,柔和不再,反声色俱厉:“看来你们两家都不肯合作呐!既然如此,那你们也先不用走了,一同留下,看你们侍奉的主子撑到何时才肯来赎!”语罢,只一拂袖,我登时动弹不得。不及开口惊呼,身子猛地腾空飘起,再看猫又,亦如是。

贺茂家和道满的不合作大概让她极度不快,那美女对我俩可没刚才对待白衣男子的温柔,几乎是用甩的,将我二人丢进了肥皂泡似的结界之中,。

好在这结界设计得柔软,仿佛一个气垫,故而不至于疼痛。

我挪梛身子,企图站起来,可惜脚下结界的质感实在太软,又极具弹性,几乎用不上力。无奈中,一只大手缓缓伸过,主动相扶。我感激,遂抬头,见九怨正气哼哼的戳在跟前,依旧摆出那副冷冰冰的脸孔,对着我怒目而视...

礼物:圣诞番外

各位大大:

平安夜快乐~猪猪这两天忙,更新慢了,闲暇戏作,大家看了觉得好玩就一笑吧。

明日猪再更新正文~~

不好意思哦~

郑重提示——情节胡扯,完全虚构,恶搞之作!

蜜蝶清点自己收到的圣诞礼物:

猫又赠——《式神修行手册》典藏版。(蜜蝶:叉叉你个圈圈...讽刺我灵力!!!)

沙罗赠——萝卜两根。(蜜蝶:抖...LOLI啊~~我不是兔子...)

保宪赠——蜂蜜一罐。(蜜蝶:怒~~~腹黑!他故意的!!!)

九怨赠——羽毛掸子一支。(蜜蝶:呃...实用....= =|||)

道满赠——《教你学烹饪》一套。(蜜蝶:= =|||...我的烤鱼让这位大叔如此记忆犹新?)

朱吞赠——群鬼狂欢节接待券一张。(蜜蝶:吐血~~打死我也不去!)

叶二赠——家传活血化瘀膏。(蜜蝶:脸红...小红点而已...这么夸张|||)

博雅赠——大唐宫廷秘制熏香。(蜜蝶:泪...他怎么还记得这事?)

晴明赠——圣诞浪漫激情夜...(蜜蝶:o(∩_∩)o)

【作者:咳咳~~蜜蝶正忙,勿扰!余下场景...少儿不宜!!(扭着圆润的猪猪屁股,奋力堵住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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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圣诞了!昨夜的甜品文似乎有大大觉得少...

恩...那猪补充个再~呵呵~笑纳~

圣诞老人昨夜四处奔走,部分幸运读者可能已收到猪猪委托他赠送的圣诞神秘礼品——

“蜜蝶式神”一尊。

祝贺您!您已经成为一名令人羡慕的“蜜蝶式神”拥有者!!

请仔细阅读本手册以确保您的蜜蝶能够持久地为您服务。

当您的蜜蝶被送到您手中时,她应该是已经安装完全、能量充足的(如果您发现她灵力低下、好吃懒做,并且有脾气暴躁出现的情况,请不必担心,这不是我们技术上的失误。在网络上下载升级包将会在某种程度上解决这一问题)。请检查一下您是否有她的所有附件(见附件清单),以及是否收到了正确版本的式神。

蜜蝶I(蜜蝶普通版本,梦枕貘版权所有)

蜜蝶II(同人版本,财迷猪及《穿越成式神的日子》版权所有)

请注意:您可以将蜜蝶I交还给厂家或者通过软件升级而得到蜜蝶II。

****附件清单****

式神操纵者:安倍晴明一个(必备附件,若包装中未附带请及时联系厂家。)

寒玉一块(随机附赠,若您未能有幸获赠,亦可自行购买)

白灵果两枚(提升灵力有特效,圣诞期间特惠,圣诞节后订购者不附赠此产品)

****技术规范****

姓名:蜜蝶

属性:式神

产地:平安京

长度:160CM

重量:较轻

发色:黑色

寿命:不详(生产数据遗漏)

****操作程序****

您的蜜蝶是操作简便、高效率的。

她以声音控制。请用任意语言清晰地发出指令。

请记住您的蜜蝶并不仅仅是装饰品;她在室内和室外皆有多种用途。

用途:

家政:蜜蝶是一位相当优秀的家政人员,特别熟悉“烹饪及打扫”的软件指令,可在短时间内为您提供完美口味的菜肴并及时收拾好房间,清洁度达五星级。

护卫:身为式神,蜜蝶会对您的人身安全随时随地加以保护。

娱乐:蜜蝶II 安装了“安徒生童话故事”插件,该插件能带给您孩提时最平静的娱乐活动!

繁殖:隐藏功能。必须升级到蜜蝶II版本,且需要本公司的特制神秘插件。

特别注意:

蜜蝶II在前两项功能方面可能存在欠缺,请不要强行使用,否则会给您的家庭环境带来极大损坏。甚至极其可能给您带来严重人身伤害。如果因为您的使用不当造成这些伤害,本公司概不负责。

(升级包正在研制中,如实在需要,可以通过美食利诱其对主人晴明发送请求,对方有87.8%的可能会为您委派其他式神帮助您进行这两项服务,但需加收服务费。)

第三项及第四项功能只限于蜜蝶II。

如有其他问题,详情请见“升级事项”。

****升级事项****

蜜蝶I可以通过名为“财迷猪YY升级包”的软件升级到蜜蝶II。

蜜蝶I在升级为蜜蝶II 的初期可能会出现胡言乱语、灵力下降、行动笨拙等负面症状,出现上述状况可以通过与附赠的安倍晴明进行沟通,加以改善。

繁殖期的蜜蝶II产品可能出现头晕、呕吐等现象,请不必担心。

****相关产品及配对兼容性*****

蜜蝶型式神的相关可配对产品包括:

九怨——兼容性:需要磨合,为期3个月,且时好时坏。

猫又——兼容性:较好

朱吞——兼容性:未知

源博雅——兼容性:蜜蝶I有一定的兼容空间,蜜蝶II则不兼容

贺茂保宪——兼容性:未知

芦屋道满——兼容性:较低

*安倍晴明——兼容性:与蜜蝶II兼容性绝佳,但与蜜蝶I尚不稳定。

*产品为包装内附赠,蜜蝶II的官方推荐配对产品。

注:以上产品中,贺茂保宪、芦屋道满与源博雅已经停产,朱吞正在研发中,您只能通过自行YY的方式幻想这四种配对方式。

****极其重要注意事项****

1.请不要把蜜蝶I和猫又或九怨同时使用,该产品尚未开通此两项兼容,但蜜蝶II会是很好的选择。

2.蜜蝶II和安倍晴明兼容性非常完美,但蜜蝶I与该产品并不完全兼容,请勿轻易同时使用,否则可能会造成您的源博雅产品死机。(鉴于该情况比较复杂,请在使用时慎重!)。

3.蜜蝶II和九怨在未经磨合期3个月以上,请不要轻易共同使用,可能会对您的蜜蝶II造成较大精神破坏。

4.当同时使用蜜蝶II和安倍晴明时,请不要使用猫又、九怨中的任何一个,这可能会给您的人身安全及周围环境带来及大伤害。

5.请不要强行迫使您的蜜蝶II 行使第一、二项功能,并严令禁止其出入厨房,否则后果自行承担。

6.严禁同时使用蜜蝶II、安倍晴明、九怨、猫又进行NP,后果严重,极可能导致九怨及猫又产品的严重损害或蜜蝶II运行超负荷现象。

****清洁与维护****

您的蜜蝶需要每天清洁才能保持良好的状态。经测试,蜜蝶不会对任何日用品过敏,请放心使用。

****能量补充****

您的蜜蝶在使用后能量级会逐渐降低,必须定期为您的蜜蝶补充能量。

食物:蜜蝶I对食物没有过多挑剔,但请注意:蜜蝶II对于蜂蜜及萝卜有抵触情绪,强行迫使其食用会使她精神不振。

饮料:茶和清酒都会是很好的选择。

****安全性****

使用《式神修炼手册》系列产品将使蜜蝶的故障率大大降低。

对于蜜蝶II请一定遵守“极其重要注意事项”。

****故障解决****

故障1:您的蜜蝶II与九怨兼容性时好时坏。

解决:我们遗憾地告知您,该问题至今未有完美的解决方法。可能可行的一种办法是向九怨输入“强吻”指令。但我们不保证这个指令一定有效。

故障2:您的蜜蝶独处时变得无精打采且出现自言自语倾向。

解决:这是产品本身属性所决定,我们向您推荐尽快给您的蜜蝶找一个陪伴。

故障3:您的蜜蝶与同伴如胶似漆,无视您的存在

解决:请将蜜蝶与其同伴的亲密度调至较低等级。

故障4:您发现您的蜜蝶II某些部位有淤青,红肿的情况。

解决:把其同伴的欲望度从NC21调到R甚至PG15。如果制造问题的是九怨,请务必检查其有否安装了QB插件,如有安装请立即卸载。

感谢您选择蜜蝶式神!!!

———END———

P.S:想要晴明的?等新年的~~呵呵~~小猪扣押一阵子~~产品素要研发的嘛~~

【某猪:(笑~~)晴明~~~来~~把衣服脱了~让猪亲妈检查下下~~学术研究~表害羞啦~~~】

【晴明:有本事你把真名告诉我....】

冰释

无视他的怒容,我反回之以微笑——九怨这家伙,一贯偏爱板着脸,个性也素来别扭,跟他互瞪,纯属浪费精力。

撇撇嘴,我装傻,呵呵一乐:“啊呀,真巧...大家竟然能关在一起...”

他垂下眼眸,叹了口气,紧皱起眉头,继而粗声粗气的叹道:“你没事儿跑来干什么?再如何也轮不到你充英雄吧?”

忽略他恶狠狠的眼神,我打个哈欠:“英雄谈不上,反正都来了,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先逃出去再说。”对他笑笑,漫不经心的探头,向下望去,见那女子盘膝坐在祭坛下,似在闭目养神。

郁闷!她刚刚还说有事要离开,怎么还不走?她赖在这底下,我们怎么策划越狱啊...

正忿忿,肩膀猛然一疼,我不得不将注意力再度集中在九怨身上——这天杀的家伙,竟然用力捏我脆弱的“香肩”...

“你疯了不成?”呲牙咧嘴的吼他,我疼得鼻子发酸,心头顿怒,报复性的反捶了一拳。

九怨也不躲,只怔怔的盯着我的脖子,瞧个不停。半晌,薄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吐出半句话,脸色越来越阴郁...

诧异的抚上颈间,我方记起似乎上面有晴明的吻痕,登时脸热起来,挣开他,低头不语。

“唔...”

庆幸,猫又的一声闷哼打破了尴尬的沉寂,我忙扭头看,那家伙似乎和我刚才一样,因使不上力而半天爬不起来。

“好了,有什么问题等想办法出去了再说,先把猫又扶起来!”推推九怨,我低声道。言罢抬腿就往前走,可脚下软绵绵的,还有怪异的弹力,只迈一步就要晃三晃,身形不稳,险些又趴下...

区区不到四米的距离,本姑娘竟然就是走不过去?!试了几次,均无果,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只得向九怨求助。

撇我两眼,他轻嗤一声,傲然转身向猫又那边——呃...跳了过去...

哦,别惊诧,我发誓我没有表述错误——他确实是蹦过去的。

双腿齐跳的那种,兔子似的...呃...说实话,这种活泼的动作并不太适合这家伙,与他以往的冷峻形象实在是大相径庭,不太搭调。想象着九怨那冷冰冰的表情,再瞅瞅他一蹦一跳的背影,我终究没能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送我一记冷眼,三两下便蹦达“目的地”的九怨忿忿俯身,扶起猫又。我则学着他的样子,艰难的向他俩靠近——想不到,“兔子跳”动作在这样的条件下竟然也有难度,搞不好就会蹦歪,失去平衡,崴在一旁。

估计我的姿态不甚优美,那二人一面悠哉的瞅着我笨拙的跳跃,一面窃窃私语,也不知在说什么,只时不时看我这边两眼,不刻,彼此频频点头,竟相视而笑...

怒了,乐什么乐?你自己跳得就优雅啊?五十步笑百步!

翻个白眼,我继续颤巍巍的“跃进”,终于凑到他俩跟前。

不睬这两人,只转看猫又身侧,但见苏素轻阖着双目,胸口随着呼吸而规律的起伏,唇边还带着丝微笑,恍若熟睡一般。

不是吧?这样也能睡着?

我弯腰,用力拽那丫头的衣角,企图弄醒她,不知怎么的,任我生拉硬拽,小妮子竟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依旧酣眠,毫无反应。

错愕的住了手,我茫然不解。九怨耸耸肩,漠然的瞟我一眼,道:“不必乱担心,她只是中了咒,尽管昏迷,但气息还平稳,绝无大碍。”顿了顿,偏过头,戒备的凝视着适才先我们一步被丢进来的白衣男子,紧蹙起眉头:“我看...还是先弄清楚这家伙的身份更要紧...”

点点头表示赞同,我急切的探过身,怀着对这位“狱友”的无限好奇,猛推了他两下,可惜,收效甚微,这同志只动了动肩膀,便再无反应。

九怨冷笑,悠然上前,竟抬脚就给了对方小腿两下。

我赶忙拉开他,正待责嗤,却听得那白衣男子微弱的呻吟了一声,随后...缓缓翻过身来——

“太常?”我与猫又惊呼,异口同声。

不可思议的呆望着他,我心头陡然一紧——入洞前,晴明分明嘱他与朱雀及腾蛇守在洞口。他又怎么会被抓来这里?朱雀他们呢?方才那美艳绝伦的女子显然不容小觑,该不会已然察觉到了晴明的闯入吧?

心里七上八下的,我拉起他,急急询问其来此的始末。

静默了片刻,太常俊眉轻蹙,垂下眼眸,缓缓道:“我也不很清楚,只记得你们才进去没多久,洞口附近便缭绕起一阵红雾,我依稀听得朱雀他们的呼喊,却看不见人,再来...就没了知觉...”

这...说了和没说一样....我叹口气,愈发焦急,心绪极乱却又束手无策。

茫然之际,忽觉猫又以手肘拱我,扭头,见他正饶有兴致的看着九怨和太常,似笑非笑。

心下诧异,一同看去,顿时倍感无力——

那两个家伙,也不知是何时结下的大仇,正彼此怒视,眼底均漾起肃寒之气,一副欲除对方而后快的样子...

拜托!什么时候了?还闹阶级内部矛盾?

罢罢罢,团结为上,为了缓和气氛,我极力笑得和蔼可亲:“那个...言归正传,既然都是熟人,还是商量下逃脱方案罢...”

“熟人?我可高攀不上!对于身为上神,却会被妖女轻易制服的家伙...更是无法全然信任...”九怨昂首,睨视太常,说得咬牙切齿。

“对于修炼许久依旧无法成为上神的家伙难道就能信任?况且,这家伙天性使然,骨子里都是邪佞,不足与之谋!”一贯温文的太常亦出言不逊,轻嗤一声,目光不屑的扫过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庞。

“不要以为你是上神我便怕了!此结界里可施展不开灵力!”九怨双拳紧握,怒道。

无畏的勾勾嘴角,太常冷声回应:“可笑!你那点花拳绣腿我还不放在眼里!”

轻蔑的互抛一个白眼,二人同时冷笑,态度依旧如故,眼底甚至有了几分杀气...

呃...“攘外必先安内”用在这里似乎倒合适...

我不禁皱眉,瞅瞅猫又,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个内部问题的严重性,对我无奈的耸耸肩,长嘘一口气,苦笑。

头疼的揉揉太阳穴,我彻底无语,示意众人坐下,极力抑制心头的火气,尽量以柔和的口吻规劝:“都放松些,想出去,大家首先就得团结。群策群力方有机会...”

遗憾,我的话明显没有起到作用,甚至于不待我说完,太常便猛然跃起,发了疯一般扑向九怨。二人扭打起来,结界中本就软绵绵的,他俩一折腾,猫又与我几乎站不稳,更不要提拉架了...

我勉强保持着平衡,无意间俯视,祭坛前竟已不见了那女子的身影,心下一动:机不可失,趁她出去,尽快找到破开结界的法子才是要紧。

但九怨二人的争斗却明显愈演愈烈,情急,我再也控制不住怒火,骤然高喝:“够了!”话音未落,旋即忿忿跃出,发狂的奋力推搡两人。随即,掌间不期然的窜起一阵寒意,与此同时,扭打着的二人竟登时住了手,极默契的对视,而后一脸惊异的瞪起我来...

“看什么看!先看看你们自己!同舟共济的道理不明白?”余怒未消,我喋喋不休的教训:“打架!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这会儿打不可?有这把子力气留着对付低下那妖女去!”

瞟了眼面色愈发铁青的二人,我喘着粗气,继续忿忿:“看清楚!咱几个现在都是囚犯!你俩还多少带点亲缘关系,有什么矛盾不能等出去再解决?”

这两个家伙着实和孩子没区别,估计被我大呼小叫的气势镇了,一时竟又都没了话,呆呆瞪着我,只是默然。

如此对恃了好一阵,太常才回神,最先打破了沉寂,蹙眉低问:“蜜蝶...你可是灵力未失?”

“嗳?灵力?”这没头没脑的问话听得我一愣:“没错啊!”击中意念,掌心蕴起微薄的寒气,我特意抬手展示升腾的白气,见他三人那一脸惊诧,九怨于太常争执时的对话刹那在脑海中闪过,登时了悟:“天!你们...不会一点灵力都使不出吧?”

缓缓点头,太常也不多言,凝神片刻,而后俯身以指头请戳戳结界的地面,唇边浮起淡淡笑意...

能者多劳——听来实在是赞美之句,可做起来却决没有想象的惬意。

据太常的研究和探索,这个肥皂泡似的结界尽管通体都柔软且富有弹性,但冰冻后,质地则会变得较脆,略微用力即可打破...但结界内被施以了咒语,寻常式神一但入内,皆会灵力暂失,也就根本无法对其进行冰冻。

估计与我本是人类有关,这对于灵力的束缚咒语于我却是无效。所幸如此,才使得我们的逃离计划有了点希望。

只是...却苦了身为主力的我——

结界内的咒语还是很强大的,四壁的修复能力极佳,加之我又灵力较弱,所以冰冻的范围和强度实在有限,需要反复的“劳动”...

盘坐着,我双手并用,奋力的反复冰冻结界的内壁。

尽管忙碌,我依旧好奇于九怨与太常的恩怨,忍不住拱拱一旁“监工”的太常,低声询问:“你和九怨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几乎次次见次次打,他怎么你了?”

那家伙淡淡凝视我,良久,方幽叹:“我俩之间...谈不上仇恨。只是宿命如此,有些东西,我们控制不了。”定定的看看斜倚在一旁九怨,难得平和的道:“你也一样吧?见到我就不自觉的厌恶...”两人目光对视,九怨低下头,不置可否。

太常轻哼一声,亦别过头,话却未断,声音甚是凄凉:“当年,因一念之差,我们十兄弟为人间带来了灾祸。我那九个哥哥因此均被后羿所杀,天帝本应也对我有所责罚,但终究还是不忍弑子。为防止我再走入歧途,他将我灵魂里最阴暗的那半嵌入了这家伙的身体——一个灵魂,两个肉身,本质却是截然相反的两端。不和...是注定的。因而,一旦见面,必有毁灭对方的冲动...我如今虽是上神,但还未能成为真正的神明。除掉他,应是我自我完善的必须,宿命如此,无法改变...”

“真正的神明?自我完善?呃...就...为这个?”截断了他的叙述,我扭头瞅瞅九怨,不可思议的打量这两个除去发色几乎一模一样的家伙,完全无法理解:“神啊,是哪个天才告诉你的?杀了九怨你就完善了?”

瞪我一眼,九怨冷声道:“你懂什么!这实是天帝对我们的惩罚——亦是督促他自我完善的需要,于他,除掉我便是除去了自身的不足,灵魂方可得到净化。与我...既然本非良善,也算得到了报应。只是...” 目光淡然扫过太常,他傲然一笑:“既然注定是邪佞自私的天性,我又岂会坐以待毙?”

“哼!凭你?”太常轻嗤,一脸不屑。

继而,无形的硝烟又起...

眼见二人再度剑拔弩张,我忙岔话题,顺手向下一指,胡诌:“快看!快看!有人来了!”

目光一凛,两个家伙即刻警觉的向下望...

天...我实在是很有预言天赋——石门前,不知何时,竟真站了一个蓝色的身影。

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我定睛细瞧,即刻认出来者——居然是在冰窖里被我忽悠住的欢欢...

一蹦一跳的来到结界下,那孩子昂起小脑袋,傲然道:“苏姐姐出门去了,嘱我看管这里!你们都听好,都给我老实的坐好,不许鬼头鬼脑的窥视!否则...哼!有你们好瞧!”声音依旧奶声奶气的,这虽是责令的话语,但自他口中说出,却不觉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九怨和太常动作实在是整齐,先是面面相觑,又瞥了眼欢欢,不屑的摇摇头,而后与猫又一起捧腹大笑。

我却不然,尽管也觉滑稽,但对这孩子的狠辣却是记忆犹新。所谓的冤家路窄,大约就是如此罢...淡笑两声,终究还是不自觉的向后挪了挪。

不知是那三人笑得过于夸张,还是这结界的隔音效果不佳,总之,小家伙显然感觉到了我们的不屑,登时暴怒:“有什么好笑!有眼不识泰山!看来不给个教训,你们是不会服气了!”忿忿言罢,肉乎乎的小手随意轻弹,一点寒光便自其指尖射出。一切实在突然,不及反应,我只觉迎面袭来一股阴风,只眨眼间,那点寒光便已穿过结界,飞越了我脑顶,直直射向太常的胸膛。

那家伙笑得忘形,待到想躲,显然已迟了半步,眼看寒光即将穿胸而过,说是迟那时快,一只大手陡然伸出,在其胸口前一挡,整握住那点突袭而来的锋芒。可惜,虽护住了太常性命,却没能阻止冰霜蔓延自己的整条手臂...

这...真真是舍己为人啊!

我赞叹,顺势将目光转移到那勇者身上,定睛一瞧,霎时惊得合不拢嘴——这出手相助的人,竟然是九怨!

和我一样,太常亦兀自呆愣在原地,但目光中除却不可思议,还混合了困惑与感激,张了张口,仿佛要说什么,却到底没说出口,就那么有些傻呆呆的站着,直愣愣的瞅着对方。

再看九怨,也好不了哪去,同样一脸惊诧,紧蹙眉头,瞪着自己被冻僵的手。

一时间,气氛变得很微妙。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凝望,仿佛各自心底皆有些变化,却又说不明,道不出...

望着迷茫中的两人,我陡然间有些心疼——世间诸多的矛盾,其实不过是束缚的一种,多少人被其捆绑,却自觉理所应当,一味的执拗间便忘记了恩怨的始末。

良久,倒是猫又带着苦笑,最先打破了静寂:“善恶不相离,哪怕是变质的米粮,经过酝酿亦可以成琼浆...”

抬手拍拍二人的肩,我颔首,同叹:“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得空好好斟酌吧...至少,自相残杀不会是解决问题的良方。”

闻言,两人的身子同时一颤,对视片刻,各自凝神。

长嘘一口气,我借机对猫又撇撇嘴,他倒够机灵,即刻轻拉太常的衣襟,笑道:“无论有什么恩怨,他至少救了你一回,还是先看看人家的伤势要不要紧吧!”

一面应着,太常郑重的点点头,即刻靠近了些,细细查看九怨那只覆满冰霜的臂膀,少顷,神情轻松不少:“没有大碍,冻僵了,预计三两个时辰后便可恢复自如。”戾气不再,话中依稀透出暖意。

微微颔首,九怨的薄唇轻牵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似想报以微笑,但...显然不太成功....

天!缓和关系、冰释前嫌的良机啊!我忙猛推太常,急道:“傻站着做什么?连声谢谢也不讲?”

“呃...谢..谢谢...” 这家伙估计还在震惊中,看来竟有些木讷。

九怨自然亦不习惯这样的气氛,只望着自己的胳膊,大约对于此次本能的出手相助依旧感到错愕。终于,勉强挤出了一个极扭曲的微笑,别过头,唔了一声,再不言语。

如此僵持了半天,场面尽管尴尬,但好在,彼此间的怨愤与杀意也几乎杳然无踪...

看看笑得仍旧别扭的两人,我终于缓缓松了口气——或许这样的状况算不上冰释前嫌,却绝对是良好的开端。

贺礼:新年番外

2007年即将远去~

小猪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安顺利!

金子、车子、宅子、美男子——一个都不能少!

好了~晴明大人的使用手册如下,请收到礼物的幸运读者严格按照手册执行操作。

鞠躬!

感谢这一年大家的帮助~~:)

安倍晴明使用手册:

祝贺您!您已经成为一名令人羡慕的“安倍晴明”拥有者!!

请仔细阅读本手册以确保您的安倍晴明能够持久地为您服务。

当您的安倍晴明被送到您手中时,他应该是已经安装完全、能量充足的(如果您发现他过于清心寡欲、对您爱搭不理,并时常无假外出旅行,请不必担心,这不是我们技术上的失误。在网络上下载升级包将会在某种程度上解决这些问题)。请检查一下您是否有他的所有附件(见附件清单),以及是否收到了正确版本的式神。

安倍晴明I ?(安倍晴明普通版本,梦枕貘版权所有)

安倍晴明II?(同人版本,财迷猪及《穿越成式神的日子》版权所有)

请注意:您可以将安倍晴明I交还给厂家或者通过软件升级而得到安倍晴明II。

****附件清单****

常用式神:蜜虫、朱雀*、白虎*、玄武*、青龙*、天空*、天后*、天一*、太阴*、太常*、腾蛇*、勾阵*、六合*、蜜蝶。

带*的式神为随机配备,若您未能幸运的获得,亦可去专卖店自行配备

(蜜蝶式神为安倍晴明II必备附件,若包装中未附带请即使联系厂家。)

折扇一柄

****技术规范****

姓名:安倍晴明

属性:阴阳师

产地:平安京

长度:不详(生产数据遗漏)

重量:较轻

发色:黑色

寿命:不详(生产数据遗漏)

****操作程序****

您的安倍晴明是操作简便、高效率的。

他以声音控制。请用日语清晰地发出指令。

请记住您的安倍晴明并不仅仅是装饰品;他在室内和室外皆有多种用途。

用途:

护卫:身为日本首席阴阳师,安倍晴明会对您的人身安全随时随地加以保护,有了他,您再也不必为贞子同学邀请您喝下午茶而感到恐惧。

娱乐:必须升级到II版本,并且安装SEX插件,他会为您带来许多意想不到的快乐。

繁殖:隐藏功能。必须升级到安倍晴明II版本,且拥有蜜蝶式神,并保证蜜蝶产品为蜜蝶II版本。

特别注意:

请勿在未升级安倍晴明I前使用功能二,厂家不保证其兼容性,请不要强行使用,否则会给您的人身安全带来极大威胁。qi書網-奇书如果因为您的使用不当造成这些伤害,本公司概不负责。

(升级包已开发完毕,如实需要,可以通过本公司官方网站下载升级至安倍晴明II,无需加收服务费,即可改善。)

第二项及第三项功能只限于安倍晴明II。

如有其他问题,详情请见“升级事项”。

****升级事项****

安倍晴明I可以通过名为“财迷猪YY升级包”的软件升级到安倍晴明II。

安倍晴明I在升级为安倍晴明II 的初期理论上不会出现任何负面症状,如有例外,请联系厂家,我们会专门研究并以改善,作为补偿,厂家会赠送《阴阳师修行手册》系列产品给您。

****相关产品及配对兼容性*****

安倍晴明的相关可配对产品包括:

蜜蝶——兼容性:与安倍晴明II兼容性绝佳,但与安倍晴明I尚不稳定

九怨——兼容性:暂不兼容

猫又——兼容性:暂不兼容

朱吞——兼容性:暂不兼容

源博雅——兼容性:安倍晴明I的兼容性相当完美,安倍晴明II则有待观察

贺茂保宪——兼容性:与安倍晴明I有兼容空间,正在实验中

芦屋道满——兼容性:与安倍晴明I有兼容空间,正在实验中

注:以上产品中,九怨、猫又、朱吞的兼容功能尚在进一步研发中,短期内不兼容。如果您具有同人女倾向,建议您暂时通过自行YY的方式幻想这几种配对方式。

又及:在安装过BL插件后,贺茂保宪、芦屋道满与安倍晴明I可能有兼容空间,但目前尚在试验阶段,如您坚持自行YY操作,后果自负。

****极其重要注意事项****

1.使用本产品第二项功能时,请您提前安置好您的蜜蝶II,否则极有可能给您带来严重的人身伤害,如果因为您的疏忽造成这些伤害,本公司概不负责。

2.安倍晴明II和蜜蝶II兼容性非常完美,但安倍晴明I与该产品并不完全兼容,请勿轻易同时使用,否则可能会造成您的源博雅产品死机。(鉴于该情况比较复杂,请在使用时慎重!)。

3.安倍晴明I和芦屋道满、贺茂保宪的兼容性能尚在试验阶段,请不要轻易共同使用,否则,很可能会对三方产品造成较大精神破坏。

4.当同时使用安倍晴明II和蜜蝶II时,请不要使用猫又、九怨中的任何一个,这可能会给您的人身安全及周围环境带来及大伤害。

5.安倍晴明 II在理论上与蜜蝶II兼容完美,但对于安装BL插件后的安倍晴明 I则无法和蜜蝶达到最高兼容性,请务必注意,慎重选择安装插件。

6.严禁同时使用安倍晴明II、蜜蝶II、九怨、猫又进行NP,后果严重,极可能导致九怨及猫又产品的严重损害或蜜蝶II运行超负荷现象。

7.请不要把安倍晴明II和芦屋道满、九怨中的任何一个共同使用,兼容性极差,必然引发较大的事故

8.严禁在未安装BL插件时,将安倍晴明与源博雅、芦屋道满、贺茂保宪、九怨、猫又等同时使用,或强行进行挑战性NP,否则极其可能给您的安倍晴明带来严重的人格扭曲,无法复原,严重的需要重装操作系统。如果因为您的使用不当造成这些伤害,本公司概不负责。

****清洁与维护****

您的安倍晴明需要每天清洁才能保持良好的状态。经测试,安倍晴明不会对任何日用品过敏,请放心使用。

****能量补充****

您的安倍晴明在使用后能量级会逐渐降低,必须定期为您的安倍晴明补充能量。

食物:安倍晴明对食物没有过多挑剔,对烤香鱼尤其喜爱

饮料:茶和清酒都会是很好的选择。

****安全性****

使用《阴阳师修行手册》系列产品将使安倍晴明的故障率大大降低。

请一定遵守“极其重要注意事项”。

****故障解决****

故障1:您的安倍晴明I与源博雅兼容性时好时坏。

解决:请您检查是否已为双方安装过BL插件,若未安装,请尽快下载,否则会影响使用。

故障2:您的安倍晴明独处时变得无精打采且出现自言自语倾向。

解决:这是产品本身属性所决定,我们向您推荐尽快给您的安倍晴明找一个陪伴。

故障3:您的安倍晴明与同伴如胶似漆,无视您的存在

解决:请将安倍晴明与其同伴的亲密度调至较低等级。

故障4:您发现您的安倍晴明I某些部位有淤青,红肿的情况。

解决:把其同伴的欲望度从NC21调到R甚至PG15。如果制造问题的并非是源博雅,请务必检查其他产品有否安装了QB插件,如有安装请立即卸载。

故障5:您的安倍晴明不与蜜蝶兼容。

解决:请检查您的安倍晴明版本,如是安倍晴明I请升级。如为安倍晴明II,请检查是否曾不慎为安装了BL插件,如有安装请即刻卸载。

如果您还有任何问题,请致电财迷猪公司或者到我们的网站上查询:

感谢您选择安倍晴明!!!

解咒

既然基本解决了阶级内部矛盾,接下来的工作重心便自然的转移到“越狱”事业上来。

我转身,正打算再度集结寒气,继续冰冻结界的内壁。

无意间抬眼,却见时才那寒光射入之处,不知何时,竟已凝结成冰,面积不大,不过一掌,望去宛若晶石,散着寒气,莹莹反射出洞内的红光。

好奇的伸手敲敲,其触感也不再那般柔韧。继而按下,只略微用力,便登时破出细小的裂纹来。

心中一动,我瞅瞅结界下正洋洋得意的欢欢,忙推搡正大眼瞪小眼的九怨与太常,喜道:“后退!后退!我有法子了!”

三人面面相觑,显然被我突如其来的激动闹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张张口,欲细问时我已贴近结界前,俯身向下呼喊:“小福娃!可还记得我吗?”

“是你!”欢欢闻言仰望,很快认出了我,当即双手叉腰,面色涨得通红:“真是冤家路窄!刚刚被你骗得好苦!这回定要悉数讨回来!”几句话说得咬牙切齿,杀意顿现。

猫又见状,随即拽住我,向后猛拉。九怨更是瞬间变了脸,蹙眉怒喝:“你疯了!这点灵力还敢平白招惹他!活腻了不成?”

“哎呀!别管...这是计谋!”奋力挣开他们的钳制,我朝前蹦了两下,继续冲那小家伙挑衅:“讨回来?啧啧...怎么?也要我霜冻一个时辰?你确信冻得到?姐姐我人在结界里,有本事你连结界一起冻好了!”

欢欢愤愤一跺脚,冷笑:“少小瞧人!一起冻?我刚好就有这个本事!看我教训你!”话音未落,直向前奔了两步,小嘴微张,自口中吐出一股白烟,宛如云朵般,缓缓聚集到结界下。

“你是想借那小家伙的力量将结界冻结!”寒气随之袭来,望着逐渐凝结出冰花的内壁,九怨不刻了然。

得意的点头,我美滋滋的感受着四周越来越重寒气,时刻准备着击破内壁进行突围。

小欢欢的能力确实不一般。须臾,结界不再透明,内外尽是白霜,再向外张望,已看不分明。只能依稀听得他在底下拍掌欢呼:“滋味如何?知道我的本事了吧?苏姐姐临走曾叮嘱,说你们还有用,我才暂且饶你性命!好好享受寒冬的滋味吧!”虽是冷嘲热讽,声音听来依旧纯真清甜。

配合的哀嚎两声,我窃笑,自得的瞥了眼刚刚胡乱紧张的三人,开始分配接下来的任务。

结界距地面至少六七米的样子,直接跳绝对会伤残...除非...会飞...

九怨倒好说,尽管受伤,滑行降落还不成问题。可除却他和太常,余下的人都比较麻烦——苏素昏迷;猫又是猫,自然没有飞行这技能;我则由于玉牌的关系,无法化作原型...如此,这次的主力自然换成了太常。由这家伙担任交通工具——分三次“输送”我们。

商定完毕,众人跺跺冻得发麻的双脚,整装待发。

当此时,猫又却忽地定住,僵硬的扭过头,神色透出些许惊慌,颤声道:“你们...听...”

伴随着他的话音,我方恍然觉察地面似在轻颤。与此同时,熟悉的“咔嚓”声亦在耳畔响起。随即低头看去,登时心惊——脚下那凝结成冰层的结界,不知何时竟有了裂纹...

张了张口,我的声音梗在喉咙尚未发出,脚底的冰面已然断裂,身子一轻,失重感袭来,心底不由恐慌,情不自禁的闭了眼。

耳畔,尽是风声...

须臾,腰间陡然一暖,竖直下落的身子仿佛被谁的臂膀轻轻托起,坠落的速度随之减缓不少。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视角竟全然翻转,不知怎么,整个人忽地的仰了过来,晕眩过后,身体猛一震,已狠狠跌落在地。

疼痛确有,但并不剧烈。我诧异,不敢抬头,只惊魂未定的摸摸身下——如同垫了厚垫子一般,触感温软。未及爬起来查看,那“垫子”便颤动起来:“...你该减肥了...”闷哼一声,它随即低沉的道。

语调冷冰冰的,却是再熟悉不过...

“九...九怨?!”我猛坐起身,见那家伙竟肉垫似的被我压在身下,不禁惊呼。

话才出口,忽觉后颈一凉,似有什么擦着脖子掠过。

抬头,竟见自己与九怨正罩在一片蓝光中,欢欢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前,伸直了两只胳膊,冲我得意的一乐。而后,蓦地自掌中喷出两股白气。我暗道“糟糕”,却不想,那气体才触及我俩周身的光晕,便反弹了回去,登时将他自己反冻在原地,小小的身躯上布满了冰霜,面上,得意之色尚存。

傻傻地瞪着欢欢,我被眼前众多突如其来的变故闹得有些微征。惊诧之余,冷不丁,一道谐谑的男声响起——

“别来无恙嘛...小蝴蝶...”

寻声而望,道满在不远处负手而立。晴明站在他身畔,低喃了句什么,随后双指一划,罩在我身上的蓝光即刻消失无踪。

得见晴明,我自然又惊又喜,兴奋得忘乎所以,一动不动,只看着两人大步走近。

疾步及至身前,晴明关切的打量我一番,却不言语,微眯起双目,反转看九怨,唇边虽挂着笑,盯着对方的目光中却没有多少暖意,倒是怒气更浓。

回望着他,我困惑,不明所以。直至身下一声呻吟,方回过些神来。低头查看,霎时面颊滚烫——囧,我竟一直以这极暧昧的姿势“骑”在九怨的身上...

呜呼!咱的清誉啊!

哀号一声,我忙不迭的移开身子,慌忙爬起,尴尬的挠头傻笑,转身扶起九怨,不好意思的连连道谢。

瞥了眼晴明,九怨傲然冷哼,懒洋洋的别过头,不语,任由我搀扶。

“啧啧...这反噬之咒施得着实精妙,难得见你也下了狠手!可怜这孩子倒霉,一个不留神...成了出气的...”道满漫不经心的瞅瞅我们这边的状况,轻笑,走到欢欢身边,一面抬手轻敲小家伙的脑袋,一面冷声戏言。

略微皱了皱眉,晴明不睬他,叹了口气:“别傻愣着了,快去放玉牌罢!我自会看他的伤...”语毕,似伸手想将我自九怨身边拉开,但望见自己半透明的指尖,动作一僵,又硬生生收了回去。颊上漾起极淡的红晕,他轻咳一声,自嘲似的笑笑,面上的寒戾之气逐渐淡去,抿着嘴,颇无奈的摇摇头。

将一切尽收眼底,我不由窃笑——这家伙...似乎...在吃醋?!

适才的窘然随之转化作一股馨甜,我美滋滋的斜睨他,见其脸色由阴转晴,心中踏实了许多,旋即转身,奔向祭坛。

三两下攀上那烈焰形状的高台,我在那祭坛四下寻觅了老半天,愣是没找见靡竹所描述的凹痕。

与玉牌形状一致的缺口确是有一个,位置也极显眼——处于顶端正中。可大小却差了很多,比那牌子足足小了一圈。

左瞧瞧,右看看,我急得直冒汗。晴明与道满只有三日时间,然这洞中不见天日,进来这么久,接二连三的惊险早就模糊了我的时间概念,根本说不清今夕何夕,再耽搁下去...

越想心越慌,我愈发焦躁,指着那凹痕愤愤埋怨:“你怎么不能再大点儿呐?”

话音才落,其内陡然亮起莹莹白光,待光芒褪尽,那凹陷处竟依稀比原先大了不少。

这...这也太智能化了...

不可思议的摇摇头,我忙小心翼翼的将玉牌嵌入其中。

只刹那,整个祭坛晃动起来,火焰状的高台随即炽热,仿佛真的烈焰一般。掌心被烫得灼痛,我禁不住惨叫,慌乱的自其上跌落。

以狗啃泥的姿态,毫不优雅的摔在地上,我疼得呲牙咧嘴。

狼狈不堪的坐起身时,晴明与道满已经救下了猫又等人,听得我这边哀号,同时扭头。于是乎,这极其不美观的一幕就这样映入众人眼帘...

看得出,大家都很厚道的强忍着笑意,独独道满,邪气的一挑眉,撇撇嘴,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心态。

撇吧!使劲撇吧!本姑娘诅咒你嘴巴抽筋!忿忿怒视无果,我只得暗地里咕哝发泄不满。

猫又和九怨还是有良心的,疾步上前,欲扶我。晴明淡淡微笑,却比他俩动作还快,闪到我身前,俯身,悉心查看着我掌上的烫伤。

虽着他的咒语低喃,我原本热辣辣的掌心仿佛沁入了冰水,凉润起来。而就在施咒的一瞬,他那半透明的身子亦忽然晕起淡金色的光晕,在光芒的辉映中,身体逐渐恢复如常。

扭头瞅瞅道满,亦如是。

温暖的大手顺势拦住我的肩,轻松的将我拉起,晴明笑道:“啧啧,恢复得还真及时——正好扶你一把。”言罢,目光扫过错愕的九怨与猫又,悠然的勾起嘴角,耸了耸肩,眼底透出一股子傲然与自得...

总的来说,事情进展到如今还算基本顺利——玉牌终于嵌入祭坛,洞内的咒语已解,人质亦都解救了出来,晴明和道满的身体也终于恢复如常。更庆幸的是,九怨与太常不知被那女子施了什么法,灵力几乎无损...

只可惜——苏素身上的咒却始终无法解开,任晴明和道满屡屡尝试,皆无果,依旧昏睡不醒。

没办法,众人只得决定先背她出去再做打算。

九怨有伤,自然不会被劳烦;道满这家伙眼睛长在脑顶上——傲气得很,素来不是怜香惜玉的善心人,也不敢指望。

故,余下的劳力只剩下了我、晴明和猫又和太常。

鉴于那小妮子三番四次要对晴明“以身相许”,我自然不会给她揩油的机会,遂奋力挤开晴明,拉着猫又与太常跑到一旁,猜拳来决定苦力人选。

猫又比较点儿背,三局三负。

于是,背负苏素姑娘的重担自然而然落到了他的身上。这家伙素来与那丫头不对盘,拧着眉头,老大不乐意。

触及他微眯的金眸,思及他为了进洞失掉的灵力,我对猫又露出温柔的笑,凝视他,企图以眼神加以鼓舞和安慰...

可惜,对方只微怔了怔,随即挑眉,毫不领情:“你笑得那么猥琐干嘛?想替我?”

猥琐?分明是最最清澈的目光!没欣赏水平!冲他做个鬼脸,我郁郁的别过头,再不做声。

苦着脸,猫又百般不情愿的把苏素抱起,却忽听得柔和清润的女声自不远处传来——“放下吧!不劳烦了,素儿身上的咒我可以解开。”

寻声相望,虚掩的石门边,悄无声息的立了个白衣女子,衣袂飘飘,谪仙似的,正是那委托我来此的靡竹。

我惊诧,蹙眉,心道:才解开洞中的咒语没多久,怎么她竟来得这么快?

问题还未问出口,自其身畔又闪出个人来——却是保宪,只是...不知为何,一向傲气且注意仪表的他此时竟打扮得怪异之极....

追忆

纵然是风流天成,对于着装还是要注意的。天下绝对没有无论如何打扮都风姿卓越的人。

不信?眼前的保宪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那家伙怀中不知抱了个什么,火红火红的,似乎是个大毛球,与他淡青色的袍子衬在一起,显得格外花哨,颇具夏威夷风情。可能是抱了那东西的缘故,原本挺拔伟岸的身躯此时看来却有些臃肿,走起来还有些晃晃悠悠的... 头顶上戴的玩意儿最不着调——突兀的高耸着,一圈又一圈,仿佛盘在脑袋上似的,缠绕成一坨,活像卡通版的便便形状。= =|||

我瞠目结舌,一时看呆在原地,哭笑不得。晴明则上下打量着他,狭长的眼眸中闪过孩子似的顽皮,努了努嘴,而后轻勾起那恍若薄施了胭脂的薄唇,极轻的发出一声叹息,尾调上扬,明显带有戏谑的意味。

似警告一般,保宪同志铁青着脸,怒视我俩,连连轻咳。极不自在的疾步上前,他扭过头,冷冰冰的瞪着紧随其旁、笑靥如花的靡竹,低咒一声,迅速将怀中的红色毛球递给晴明,方沉声道:“喏,朱雀来我家报信,似乎是遇到了突袭,话没说两句便昏了过去。”顿了顿,瞥了眼一派悠然靡竹:“她当即要求我一同来洞口前看看...”

我探身细瞧,原来那火红的一团竟真是朱雀,只是此时已化为了原型,羽毛乱糟糟的,看来确是经过了一番缠斗。

整了整衣衫,保宪随后又抬手,小心翼翼的自头上取下那盘成一坨状的怪东西,转手交给我——原来...竟是化回巨蟒的腾蛇...

囧~为什么这小家伙一盘起来,形状会这么像便便呢?捧着它,我一时哑然。

估计解除了身上的重负,保宪明显轻松不少,眉头不再紧蹙,缓缓向晴明解释:“到洞口时,看这小家伙盘在地上,已经极虚弱,怕也伤得不轻,就一同带了进来,你还是快些医治为好。”语毕,扭过头,不再多言,只继续忿忿的瞪靡竹,如同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轻笑一声,晴明低头凝视怀中的朱雀,眉心蹙成淡淡一个川字,即刻示意太常接过了我手中的腾蛇。

将昏迷中的两只置于地面,他双指并拢,轻触薄唇之上,俯身低喃起咒语,语调抑抑扬扬,仿佛在吟唱一支古老的歌...

半晌,朱雀与腾蛇先后悠悠转醒,茫然的环顾四周,目光触及晴明,旋即跃起,化作人形,顾不上行礼便你一言我一语的将遭遇急急道来——

与太常跟我叙述的情形相去不远,二人亦被一阵红雾笼罩,迷茫中,似有道红影划过眼前,后颈随之一麻便没了知觉。昏沉沉的清醒时,却早已不知过了多久,身体活动两下,发觉甚为费力。腾蛇受伤较重,继续留守在洞口。朱雀则强撑着跑去保宪府上报信求助...

听罢两人所述,晴明轻点了点头,转看靡竹,忽而一笑,扬眉道:“这几日,怪事着实不少。诸多线索,云里雾里的,却看不分明。不过...我想,您怕是略知道些原委。”语调平静无波,目光却犀利。

“稍候吧,唤醒了素儿我自会向各位解释。”叹口气,她淡淡回应。欠欠身,向苏素走去。盈盈蹲在其跟前,一面念念有词,一面以纤指轻触对方的额头,不刻,猛按下去。直至见其眉心缓缓渗出黑紫色的液体,方住了手。

效果是显著的——苏素的睫毛微颤,随后轻咳两声,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

面部表情登时一松,靡竹淡笑,温柔的轻拍拍她的脸蛋,恍若在唤女儿起床的母亲,眉宇间透出慈爱。

只可惜,温情归温情,“怀柔政策”不是何时都奏效的——

那丫头皱了皱鼻子,其后,如同赖床的孩子一般,翻了好几回身,方打着哈欠,悠悠坐起身来,却仍有些半梦半醒,不停的揉眼睛:“干嘛呀?连觉都不让人好好睡!”她嘟囔,显然是在埋怨,一扭身,又要躺下。

合着这姑娘当睡美人还当上瘾了!我可没靡竹的柔和,需要“武装斗争”的时候绝不含糊。遂三两步跃上前,伸手揪住她耳朵,一把拎了起来。

疼痛的作用永远不容忽视,我们的睡美人当即哀号一声,恢复了神智——随着我的力道猛站起身,一面叫疼,一面挣扎。

松了手,我虽自得,却还是理智,迅速退到正掩口而笑的晴明身后,探出脑袋,等着那丫头爆发。

果然,她忿忿瞪着我,张张口便要怒吼,然,一望见其余众人,登时收敛。嘴虽张得很大,到底没能出声,愣了片刻,困惑道:“大家怎么都在这?苏姐姐呢?”

“苏姐姐?”靡竹神色一凛,和煦如春风的笑当即敛去,微眯起凤目,语气微寒:“素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认识她?”

小丫头似被其严肃的口吻吓到了,一反常态,没了以往的伶牙俐齿,回起话竟有些结结巴巴:“这...什么怎么回事?那个...苏姐姐...也..也是狐族的啊...和我认识很久了...” 正说着,瞄见靡竹愈加寒戾起来的脸色,竟起了哭腔:“竹姨...你别生气,我不是想瞒着你...是苏姐姐说她做过错事,你们不喜欢她,才不叫我跟你们提起的。”

叹了口气,靡竹摇摇头,别过脸,尽管柳眉微蹙,口吻却温和不少:“我不是生气,只是担心而已...”静默了片刻,回望她一眼,无奈道:“罢了,一会儿再跟你解释那个所谓的‘姐姐’,先说说,你怎么昏睡在了这儿?不是说好会回来参加大典的么?她强捉你来的?”

轻咬下唇,苏素垂首,摆弄着衣角,看来极局促:“我...其实...是我自己跑来的...我之前答应了苏姐姐,籍着此次下山避雷劫,顺便帮她去找一个什么童子,讨要返魂香。不想,那家伙可恶之极,不过是与他绊了几句嘴而已,就说什么也不肯直接给我了,非要玩什么游戏,声称早就把香埋到了某处,叫我自己找去!我算算雷劫将近,计划避过劫难再去,也不过耽搁几日而已,哪想到...那日,晴明大人他们在绯樱下发现的正是那块香...”抬眼,怯生生的看了眼一旁带着玩味笑意的保宪,嗫嚅:“返魂香的珍贵不用我说,大家都知道的。见那香被保宪大人取走,我估计开口要回是不可能了。哪有人会那么好?遂想在路上盗回,奈何...”将脸埋得更低,她的声音更小了些:“反...反正...就是他太厉害...被识破了。没成功...”

顿了顿,苏素可怜兮兮的抬头,嘟起小嘴:“我只好在回族之前,先来这里跟苏姐姐道歉。好在她并没生气,只叹息一阵,说她自会找回来。之后便不再提,笑嘻嘻的恭喜我安然渡过了雷劫... 我俩闹了一阵...不久...我...我觉得有些犯困...就睡了会儿。”

话毕,眨巴着那漂亮得过分的水眸,不解:“我才睡下没多久...怎么可能错过了祭典的时间?”

“姑娘...没多久?您老人家至少睡了三四天了!”摇摇头,我忍不住插嘴。她属熊的么?需要冬眠?

瞪了我一眼,苏素显然不信,将目光移向靡竹,撇撇嘴,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说吧说吧!快告诉我她是骗人的~

很遗憾,事实胜于雄辩。靡竹看看她,无奈的摆了摆手,叹道:“素儿...祭典确实已经错过了...那家伙给你施了安眠咒。”

苏素“啊”了一声,瞪大了的眼中满是惊异和失望,小嘴微张,呆愣在原地。

安眠咒?

估计作用跟安眠药差不多吧...

我禁不住嘀咕:“谈不上很厉害的咒嘛...可晴明与道满合力居然都没能解开...”

“这是我们一族特有的咒语,浅施可安人心神,但若咒下得重了,中者便是连续睡上十年也非难事。外人解不开,中咒者更是无所察觉。”似是听到我的嘟囔,靡竹耐心的加以解释。言罢,长叹一声,盯着苏素:“我想... ‘七情结’和‘镜花卷轴’这两件东西也是她怂恿你问我要的?”虽是疑问句,用的却是陈述语调:“你拿到后却没跟她说,直接给了道满大人?”说到这句,许是清楚的听到了道满的轻嗤,她不由顿了顿,唇边带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而后,转眼漫不经心的瞥了瞥保宪,继续道:“‘七情结’亦然?”

轻点点头,苏素默然,没精打采的,似受了打击。

“啧啧...看来...那家伙惦记这两样东西很久了呢...”靡竹冷哼,转过身,蹙眉低喃:“只是...这一次...她又想干什么?”凝神间,无意瞟了眼站得很近的九怨和太常,眉心的结舒展开去,唇边浮起了然的笑意:“原来...是为了‘神子之魄’...”

我被她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愈发迷糊,完全摸不着头脑,有些不耐烦了,少不得一阵抢白:“拜托!有话直说不成么?我完全听糊涂了!那个什么魄又是打哪蹦出来的?”

身畔,静默已久晴明的却似听懂了,与道满和保宪对视片刻,三人的眉头均拧成了一个结,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道:“你的意思是...她想复活一个故去了很久的人?”

赞同的颔首,靡竹淡笑,见我依旧不明所以,柔声解释:“相传,同时有了返魂香加上神子之魄的力量便可使任何人复活...”

“返魂香她现已夺得,差的,就是神子之魄。而此物就在九怨与太常体内,只是...刚好又被一分为二了?”我接道。

晴明点点头,徐徐补充:“也许正因此,她才施法护住了他二人的灵力,但想合并他俩的魂魄,必须要借助‘七情结’与‘镜花卷轴’的力量。故而,那妖狐向道满等人再三索要。”

“若真合并了魂魄...他们会怎样?”我轻问,目光不禁在那两张生得一模一样的脸上流转——温和的太常,一贯别扭的九怨,眼中各自涌动着令人读不懂的情绪。

保宪亦看向二人,少顷,摇摇头:“一旦合并了魂魄,他俩必死无疑,那样的冲击,是他们承受不了的。”

冷笑一声,道满微眯起双目,恨声道:“好个妖孽,还敢说什么‘以卷轴可换回九怨’...无耻之极!”

靡竹听罢,轻笑,打量着满面怒色的道满,叹了口气:“妖孽又如何?纵使是妖,她的能力也决不容小觑。”环视在场众人,垂下眼眸,悠然道:“依她的修为,我恐怕...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与她交手都无绝对的胜算...”

闻言,道满倨傲的昂首,保宪唇畔勾起的笑容也带了丝狂傲,显然都不以为然。

独晴明的眼底依旧平静无波,眉宇间那抹淡淡的漠然不变,只微微欠身,彬彬有礼的拱手:“看来您对此人了解颇多,如此...还请姑娘赐教!”

还赐教什么啊?哪会有晴明对付不了的妖怪?我嘟起嘴,对她的话亦不认同。但心中却也好奇得很——能同时制伏太常、朱雀和腾蛇的家伙呢!怕确是来历不凡...

靡竹还了礼,微笑,目光却忽然变得渺远,语调不再悠然,夹带了几分沧桑:“她如今的想法我还摸不透,但对于她的过往,我原就打算如实相告的,谈不上什么赐教...只不过...那都是些旧事了...说来话长。” 抬起水眸,她凝视着祭坛,笑容逐渐敛去:“如您所想,我俩确实曾经很是熟悉...又或者...只是我自以为熟悉她...”说到此时,语气颇有些自嘲:“不管怎么说,许算得上姐妹一场,只不过...那时的我们还身在大唐...”靡竹的音量逐渐低了下去,远眺目光中既有怀念也有忧怨,眼眸变深的一瞬,声音哀戚起来,一字一顿的道:“她是我族的罪人...名叫妲己...”

突袭

妲...妲己?!

我被这个熟悉的名字震撼了。

微张着嘴,半天没能合上,眨巴着两眼,瞪着靡竹,脑海里似炸开了一般,过去学的那点儿历史夹杂在《封神演义》的片段在眼前乱飞...

“你...你说的妲己...不会刚巧曾当过...那个商纣王的宠妃吧?”我细声轻问。

微微颔首,靡竹垂下眼眸,幽幽叹道:“是她太胡来了...人类的权利纠纷,本是我们不该参与的。可她不知怎么,着了魔似的,偏去搅混水,丝毫不听劝阻,偏帮纣王,伴在那家伙身边,不肯离去。以致,最终...作恶太多,自己为术士姜尚所伤不说,还连累族人为周人所诛...”

嗳?如此锲而不舍?很有传奇色彩嘛,若是细说下去,搞不好能出畅销的悲情小言呢,诸如《妲己与纣王两三事》《一代妖后苏妲己》之类...双手托腮,肆意的胡乱联想,我津津有味的听着,期待她能再说出些我闻所未闻的隐情。

哪知,这位大小姐却就此止住了话题,再不深谈。扭过头,定定望着晴明他们,转而严肃的谈起那妲己姑娘的其他资料来——已修行了三千余年,力量超越上神,高傲任性,擅媚惑,精通火系法术,九条尾巴各自的能力... 讲着讲着,还逐渐出现了许多法术术语:八卦啊~五行啊~天干啊~地支啊~等等等等...

林林总总,听得我云里雾里。在讲求科教兴国的现代社会,阴阳五行之说似乎只存在于小说。而对于青年一代,大概就只靠玩《仙剑奇侠传》等电脑游戏时,方能有所涉及了。咱在社会主义大家庭生活了这么多年,一般情况下还是讲究唯物的,对于古代的道家哲学兴趣也不深,委实不常钻研这个。故,越往后听,感觉就越糊涂...

皱眉,我瞅瞅身畔的晴明,见他倒一派悠然,双目半阖,微笑的听着。素来不离身的折扇本在饮“离魂酿”之前摘了去,此时不知怎的,竟又出现在他掌中,有意无意的摆弄两下...

撇撇嘴,我偏过头,转看猫又他们,想找些共鸣。无奈,似乎听不明白的只有我一个,其余人都专注的望着靡竹,时不时颔首或微微皱眉,似在用心梳理着线索...

苦笑,我百无聊赖,只得继续兀自胡思乱想。当然,主题依旧脱离不了目前的主角——妲己姑娘。

细捉摸,靡竹留给我的疑团着实不少。无论是关于他们的族群还是关于妲己的来历...

大学时,我曾对“红颜祸水”之说甚为感冒,为那些被史料记载成亡国之因的女子倍感不平,故在课外,对史上著名的几个“祸水”进行过一番资料调研。妲己作为被妖魔化的一代宠姬,自然也在调查之列。

《封神演义》里的妲己暂可不提,那毕竟是通过稗官野史演变的神话小说。我记得清清楚楚,真实的妲己本是商纣王征服有苏族时,被有苏氏当做乞和礼物而献出的美女。似乎是因为出自有苏氏族,故被史称做苏妲己。而靡竹口中的妲己,却身为九尾狐的族长,理论上讲与那有苏族毫不相干。

那她是如何遇见的纣王呢?难不成摇身一变,意外混入了纣王的战利品队伍?相遇后就此钟情,爱到终生不弃的程度?然,据史料记载,作为乞和品的妲己虽年轻貌美,但那时的纣王却已然暮年。纵使是人妖殊途,审美眼光会有差距,可是...我说啥也不太相信她会喜欢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更不要提是一见钟情了...

再有,我们目前所处的这个所谓的“灵狐洞”也古怪得紧——远在中国的九尾狐,怎么会把一族的“圣地”建在日本?忒不爱国了!往来也麻烦啊。打国内过来还要跋山涉水的。若赶上要紧的事情,还不急死了?

诸多疑团在胸口簇拥,憋得我难受。苦苦煎熬,终于等到靡竹姑娘“授课”完毕。不待她停顿,我便将疑惑悉数倾倒了出来,眼巴巴的等着她“答疑”。

凭心而论,我是很严肃很认真的在提问探讨。不过...其余几位似乎对我的问题都没什么兴趣,不约而同的努努嘴,只报以一笑。

哦!当然了,道满依旧例外。那家伙非要保持自己的一贯风格,很不招人待见的将内心的不屑表达了出来——斜睨我,他自鼻腔发出一声轻哼,摇摇头,嘴角缓缓勾起,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明显透着讽刺。

“切!哼什么哼什么啊!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连这个道理都不懂...”送他一记白眼,我忿忿的嘟囔。

还是晴明明智,安慰似的捏捏我的手,而后对靡竹微微颔首,目光也透出询问的意思。

掩口而笑,靡竹叹了口气,乐呵呵的解释:“关于‘圣地’嘛...都说‘狡兔三窟’,我族自然也会预留几个容身之所,以防日后之不测。不仅在大和,在其他地方也都有的。”淡淡扫了我一眼,又道:“至于...地域的选择...不过是考虑到,若族群面临危机时,新的繁衍之地地处偏远,更易于避祸罢了。”

好吧,这个解释确实合情合理——很不错的构想...打一枪就换一个地方,颇有点儿游击战的风格...很好!很强大!

我连连点头,以示了然。

靡竹见此,笑意愈浓,略顿了顿,方才继续:“至于妲己的想法和经历...恕我无可奉告。”她垂下眼眸,纤长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情绪,然,语调无波:“至今...我也不能理解她的作为。当年,她告诉我她要入宫,却丝毫不提自己的计划和目的。但自其眼中,我看到了坚定...祭司是辅助族长的,她即有了决定,我无力阻拦...只能放任。”深吸一口气,她缓缓抬起眼,不再多言。

“喂!你问够了没有?没了问题我们可要离开了。”怒瞪我一眼,苏素傲气的昂起脑袋,很是不耐烦的插嘴:“若你实在对苏姐姐的故事感兴趣...不如自己留下好了,等她回来,亲自问问她嘛。”

这丫头!好歹我也算间接救了她,怎么半点对恩人的敬重都没有...

干笑两声,我回瞪她,摆摆手:“不必!不必!有些事,知道结果就够了,过程嘛...其实不重要。比如...某些人虽然被困在了结界里,却能睡得跟死猪似的那么踏实...无论有没有中什么安眠咒,这也该算作是处变不惊的一种表现形式嘛!对不?”言罢,我灿然一笑,刻意向晴明靠了靠。

“你!”脸色涨得通红,苏素咬牙切齿,忿忿跺脚。

俊眉微扬,晴明浅笑着揽住我:“好了,确实已耽搁了不少时间。大家还是先出...”但话尚未说完,他的面色却陡然一寒,旋即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一把揽至身后。

根本来不及弄明白原委,我的脸已贴上了他的背。草木的气息沁入鼻息,我定了定神,偷偷探头相看。但见晴明长袖轻挥,指尖凌空划过,半空即刻显现出一个巨大的五芒星来,恍若盾牌罩在我俩身前。其面上泛着莹莹白光,中间似有裂痕,依稀可见斑驳的纹路。须臾,伴随着他一声低喃,结印骤然粉碎,碎片向外纷飞出去,亮闪闪的散落在地,深深钉入地下...

尽管惊魂未定,我还是一把拉过晴明,上下打量,急急询道——“有没有伤到?”

只不想,他竟与我异口同声。

二人齐齐的问对方同一句话,这种音效自然是会引人注意的...

这不,身后即刻传来了保宪的轻笑。

扭头,我极不乐意的瞟他,那家伙却不以为意,反轻挑起长眉,一脸谐谑,继续咯咯“怪笑”。

心知怒视无果,自己反被其回看得顿感尴尬,我叹口气,脸颊不由滚烫。但出于担心,却仍旧忍不住拉着晴明不撒手,硬着头皮,仔细查看他的身上有无伤口。

好在,只是长袖上浮着几点冰霜,并无大碍。

“放心,我没事!”眉头轻蹙,晴明拍了拍我的肩,温言安慰。言罢,掸掸袖子,目光带了点儿警告的意味,淡淡扫了眼保宪。四目相接,对方了然微笑,轻咳两声,埋下头去。

晕,这个恶劣的家伙,怕只有晴明能克制下他...

长嘘一口气,我精神放松不少,随即好奇的转看那结印破碎的方向——地面上满是银亮亮的碎片,利刃一般,横七竖八的插在地上。先前被冰冻住的欢欢,此时已不再僵立于原先的位置,而是呆坐在地上,满面惊惶,大眼直愣愣的瞪着晴明,小嘴儿微微轻颤。水蓝色的双袖被时才的碎片牢牢钉于地面,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明显是刚用过法术,其五指之间还能看到隐隐腾起的寒气...

啧啧...显然,这孩子适才又搞了回偷袭,可惜,为晴明所察觉,不幸再度被其制住。

唉!不懂事的小孩啊~受到惩罚了吧?以后行事可得光明正大!

估计觉出我在看他,欢欢僵硬的扭过头,可怜兮兮的回望我。不刻,小嘴一咧,竟“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无力的呻吟一声,我登时感到分外头疼——对于哭泣的小孩子,我向来没辙。

于是,一时间手足无措。

“那个...他...他哭了!怎么办?”轻拽拽晴明的袖子,我苦着脸,想过去哄,可又实在不知该怎么逗那孩子合适。

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折扇,晴明耸了耸肩,狭长的眸子里眼波流转,唇畔勾起一弘浅笑,反问:“能怎么办?难不成要我去哄?”

我闻言一愣,才想点头,方觉出不妥——那欢欢估计就是被他吓哭的,若叫他哄...怕是会火上浇油了。

更何况...上下打量着他,再度凝视其狐狸般魅惑而又分外艳丽的笑容,我蹙眉,摇摇头,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这样一个男子俯身轻哄小孩儿的情景...

“算了...你显然不合适...”无奈的垂下肩膀,我靠在他身上,情不自禁的嘀咕:“唉,真不知道你将来会怎么哄自己的孩子...”

话一出口,不单是我,晴明的身子亦是一颤。

孩子...脑中很自然的回想起葛叶与我说过的那些话,胸口登时窒闷起来,和着欢欢的抽泣声搅得我烦躁不已。只得紧咬住下唇,连连深呼吸,|奇+_+书*_*网|以强压住怒吼一通的冲动。

当此时,轻拉着我的大手忽地握紧,力道不大却足够我感受到一种坚定的力量,抬头,但见晴明垂首,望着我轻摇了摇脑袋,唇瓣微扬,目光若水,透出宽慰。

也怪,被他这样一瞧,再见他这般一笑,我的心底仿佛触碰到什么不知名的东西,登时溢出暖流,慌乱感被裹挟于其中,缓缓消融...

“你说的——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略俯身,他在我耳畔轻声言道,说话间的气息吐在我耳廓上,有些痒痒的。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我用力点头,而后,回他了一个灿烂的笑...

子嗣的问题...总会解决的——希望这东西,若你自己都不肯相信,又何谈去拥有?

尽管我们这边经历了片刻的情绪波动,欢欢那头却丝毫没有消停的意思,哭声反愈大了起来。

一阵头疼,我转看其余众人——

保宪微笑着,无动于衷的“看戏”。猫又和太常估计也没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只向我俩投来爱莫能助的眼神。道满和九怨则一如既往的保持着冷笑...

OK!哄孩子嘛,指望雄性生物确实高估他们了。我将目光停留在了朱雀和苏素身上,颇谄媚的对她俩笑笑,递出求助的眼神。

估计也被那孩子的哭声闹得心烦,那二人倒是配合,颔首,疾步上前。

不过...由于闹心,她俩的表情如今已几近狰狞,动作亦然——摩拳擦掌,撸胳膊挽袖子的,咋看咋像黑社会打手的气势。

如此的架势,自然岂不到安抚的效果,尚未开口,欢欢的音量便陡然提升,其声高亢洪亮,简直堪比帕瓦罗蒂...

哀叹一声,众人皆掩耳,晴明亦蹙眉。

道满疾步上前,不耐烦的抬手,双指并拢,怒指着欢欢,看样子是要施咒以强制他保持安静。

尽管我也确实受不了这小家伙的再三哭闹,但总觉这样的法子不太人道,遂欲阻拦。

不想,在一旁缄默许久的靡竹却先我一步,笑盈盈的一闪身,挡在了欢欢身前。

利器

靡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使得众人一愣。然则,尚不及大伙儿反应,她已俯身对着那小家伙耳语起来。

也不知都说了什么,欢欢先是一怔,当下安静了不少,也不再哭喊,连连点头,亦探头对靡竹低语了一阵,不过,其间依旧止不住啜泣。

温婉的一笑,靡竹探手,掌心在他额前游移,少顷,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指尖在其眉心的红痣上一掐,随即引起欢欢阵阵干呕。

看小家伙如此痛苦,我心下不忍,皱眉,才要出言制止,却被晴明拉住。他拍拍我,也不做解释,只是眼底含着笑意。

知他必自有道理,我放松下来,强压下心底的困惑,静观其变。

欢欢依旧干呕,眼眶都红了起来。几番来回,终于,自口中吐出了一颗黄豆大小的珠子——淡蓝色,亮晶晶的,剔透晶莹,周遭冒着阵阵白气。

缓缓起身,靡竹面露惊喜之色,小心翼翼的捧起那小珠儿,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方回神。而后,忙笑吟吟的福了福,请晴明解开对欢欢下的咒,还其自由。

微微颔首,晴明也不多问,只懒洋洋的耸了耸肩,轻拂长袖,钉住那小家伙的碎片即刻飘起,凌空化作了粉末,消散。

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终于恢复了自由的欢欢嘟着小嘴,摇摇晃晃的爬起身,随即迅速躲到了靡竹身后,只探出头来,忌惮瞪等着我等,大眼里还隐约闪着泪光,眨啊眨的,仿佛在控诉——“你们是坏人”。

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这孩子,我转望靡竹,却见对方还在悠然摆弄着那水蓝色的小珠子,眼皮都不抬一下,不住点头,若有所思。

“呃...那个珠子...很特别么?宝贝?”出于好奇,我忍不住最先开了口。

“唔”了一声,靡竹一面乐呵呵的把玩着,一面笑答道:“此物叫做九寒珠,来自极寒之地,曾是那姜尚制伏妲己的利器之一!”

“嗳?”我靠近了些,有些惊诧的打量着这还不及我指甲盖儿大的小圆珠儿,不禁失笑:“就...就这个?能伤得了谁啊?”

靡竹摇头,轻轻摩挲着珠子,正色道:“莫要小瞧了它。此物的内里寒气极重,妲己虽精通火系法术,但相对的,对于冰系灵力的抵御就低了许多,且极其畏寒。故而,当年的术士们才特寻了此珠来降她。交战之时...当作暗器射出...一旦命中,纵使她的驭火之术便再难使出,身法的灵活度亦会大不如前。”

“那...这玩意儿怎么跑他那儿去的?”我指指欢欢,不解。

小家伙当即红了脸,似有些尴尬,轻咬下唇,瞪我一眼,忿忿嘟囔:“要...要你管!多事!”

靡竹见状,掩口而笑,解释道:“河童是水神的使者,生活于水下,与我族并无干系。我刚见他就奇怪——妲己怎么招揽了他在身边。适才问了苏素,听说这孩子鲜少接触水,且留于洞中的时日已过百年,想来必有缘由。况,看其样貌,修行的时间并不长,但法力却不弱。我觉得蹊跷,遂拦了道满大人,想先问问清楚。”轻抚着欢欢的小脑袋,她笑得愈发慈爱:“只不想,小家伙竟是因为误吞了九寒珠,不能下水,这才被妲己收容的。”

“收容?那妲己人还不坏嘛!”我咕哝。

“苏姐姐本来就很好!”似听见了我的话,小欢欢当即来了精神,眉飞色舞的道:“我当初误吞了那倒霉的珠子,不能碰水,轻轻一触,水面便会结冰。族里的长辈们都不让我回家,多亏了遇到她,不但把这洞借我住,还找了很多玩具给我玩儿呢!”肉乎乎的小手朝我一指,他洋洋得意的昂首:“你也见过的!很棒吧?”

玩具?!

回想那冰窖里的那堆真人冰雕,我不由打了个冷颤,无语,撇撇嘴,暗自诅咒妲己姑娘的这种另类教育法...

出于人道主义对未成年儿童的关怀和爱护,临行,我泰然上前,很有诚意的邀欢欢一同离去。

谁想,小家伙老大不乐意,纵然已经可以回归族群,这孩子依旧固执的选择留下,说什么也要等他的苏姐姐回来。

由于我们逗留在此的时间已经不短,未免夜长梦多,众人也不多劝他,组织好队伍,随着靡竹,浩浩荡荡的踏上归途。

至此,一连几日的灵狐洞探险终于圆满落幕。

总体来说,救了人质,认清了对手,又得了九寒珠...倒也算不虚此行。只是想到猫又平白丧失的灵力我多少有些遗憾,由于心怀感激,我频频相望,那家伙却浑然不觉,依旧笑眯眯的,自在如故。倒是九怨,左瞪瞪我,右瞅瞅太常,偶尔还要送拉着我的晴明一个白眼,几乎没空留意脚下,时不时就会踩到走在他前面的道满,换来冷冷一瞥...

如此磕磕绊绊的出了洞,一切变化不大,仍旧是深夜,天上的月亮没胖也没瘦,道满也跟入洞前一样,仍旧喜欢对我冷嘲热讽,猫又一如既往的嬉皮笑脸,九怨与太常间还是别别扭扭,苏素照旧觊觎着晴明,找机会就要往他身边凑...

尽管如此,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任月色柔柔的洒在身上,挤开苏素,倚着晴明,笑嘻嘻的前行,肆意享受着久违的自由,格外畅快。

行至大道,靡竹将意外得的九寒珠交予晴明,又扬手抛给保宪一个小瓶,说是沙罗的解药,而后道了声“再会”便拉着苏素绝尘而去,头也不回。

着急沙罗的伤势,保宪与猫又上了牛车,也急匆匆的告了别。

道满是这家伙很有苦行僧的潜质,竟是步行而来。瞅瞅受了伤的九怨,晴明浅笑着指指我们的车,示意大家同乘。

我原担心道满会拒绝,好在那家伙只别扭了一阵,目光停留在九怨的伤上,很郑重的颔首,终究还是冷着脸上了车。

说实在的,牛车里并不宽敞,为了节省面积,我与腾蛇只得各自化回了原型。我落在晴明肩上,腾蛇则又团成了便便的形状,窝在朱雀怀里,红红绿绿的颜色衬在一起,喜庆得有些滑稽。

暗笑了一阵,我扭头,毫不意外的又迎上了九怨的目光——并不似以往的怒视,只是看着,深沉得近乎迷惘。瞧得我心底莫名的慌乱...局促不安。这样对视了好一阵,他方扭过头,不再看我,只将头倚在窗沿上,闭目养神。

才松口气,耳畔却忽地传来朱雀那有些沙哑的女声:“你还是找个时间把他叫出来谈谈为好...即使有些事未必说得清...”声音极低,应是在密语。

我了然,不语,只连连呼扇了两下翅膀,以表示赞同。

身下,晴明忽然轻咳起来...

车外,月色如银,万籁寂静。

折腾了几天的我渐觉疲惫,轻嗅着晴明身上的草木气息,陶醉的凝望他那纤长若女子的睫毛,随着车行颠簸,游弋于半梦半醒之间,沉沉入睡...

再睁开眼,道满和九怨似乎已经离去多时,而自己不知何时竟化回了人形,整个人都倚在了晴明身上...

“醒了?”他低笑,凝望着我的眼中流烁出些许揶揄:“快到了,先擦擦口水吧!”唇畔的那抹笑意带点促狭,却明媚得温暖。

抬手摸摸有些湿润的嘴角,我颇有些心虚,忙偷偷查看他那本白的狩衣,四下扫视了一通,见并没有口水的印记,方知又被戏弄了。耳根发热,略埋怨的轻捶他肩膀,别过脸去,兀自忿忿。

耳畔,传来那家伙爽朗的笑...

窥看窗外,景色亦逐渐熟悉起来,远处已依稀能望见戾桥影子。

对面,朱雀与腾蛇并肩而坐,不时指指我俩,乐呵呵的私语...

不以为意的努努嘴,我照旧懒洋洋的往晴明肩上一歪,闭目养神。

集合章节

玉藻

弄法术晴明戏博雅,谈玉藻叶二萌醋意

对于自己是怎么下的车,怎么走入的房间,我完全没有印象。只知道,当再睁开双眼,已是日上三竿了。

身畔无人,窗外有鸟鸣,和着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嚣,串成一曲古怪的歌。

懒洋洋的坐起身,我一面打哈欠,一面朝门外走。

才出门,一股饭香便扑鼻而来,头脑当下清醒,我疾步奔向回廊,满心都是美味佳肴的“倩影”。

匆匆来到廊下的时候,晴明与博雅正畅谈,但满桌的菜肴却丝毫未动,散着诱人的香气摆放再矮几上,仿佛是专为我准备的似的。

朝他俩笑笑,我无视博雅莫名的惊诧神情,二话不说便扑上前去,狼吞虎咽的大快朵颐。

晴明淡笑着,不再言语,只乐呵呵的看着我大口大口的吞食。

少倾,酒足饭饱,我长舒一口气,毫不淑女的打着饱嗝,缓缓抬起头来。

博雅还是傻呆呆的,一脸诧异,瞪着我,仿佛我是不可思议的存在…

“嗳?怎么了?”我奇道,下意识的抬手抹抹嘴,怕是因为脸上沾了残渣。

他不答,怔怔的看看我,扭头又瞅瞅晴明身畔立的一个青衣女子,张着的嘴动了动,却到底没能发出声音。

先前急着填饱肚子,我还真没注意到其余的人,看着博雅异样的目光,我倍觉困惑,遂探头,打量起那姑娘来…

不想,这一瞧,竟着实让我吃了一惊——神啊!那…那不是我嘛?

除却装束,那女子的样貌与我无二,猛看去简直像在照镜子。只是对方看来更典雅些,也更具女人味。伫立那厢,她知趣地报以一笑,向我福了福。

“这…这位…”颤手指着她,我的大脑一时间“当机”,瞠目结舌,感觉怪怪的,却又形容不出。

对面的人儿则似相反,依旧巧笑倩兮,泰然自若的给晴明蓄了杯茶。

悠然接过,晴明啜饮了几口,略点点头,长袖随意一扫,这与我样貌一致的递茶女子身形微摇,顷刻便成了纸人。轻风拂过,纸张在地上打了几个圈儿,飘摇而去。

我木然的转头,望着博雅惊得合不拢的嘴和快要瞪出来的眼珠子,有点想笑,却也心知,自己当下的神情怕是与他如出一辙。

就这样静默着,晴明的目光在我和博雅的面上缓缓游移。良久,终于克制不住,弯腰哈哈大笑,

“晴明!你又耍我!”博雅佯怒,板着脸,拢眉。然,到底藏不住颊边露出的浅浅酒窝,气势渐弱,最终只得化作一阵唏嘘:“嗳…你怎么总喜欢捉弄人…”叹罢,挠挠头咕哝:“我说呐…今儿个的蜜蝶斯文了好多。陪我们谈了这许久,竟然都不坐下…平时让她若多站一会儿,早就没精打采了…”

喂!喂!喂!我哪有?

撇撇嘴,我窘然,哭笑不得,愤愤地夺了晴明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晴明见状,笑得愈发难以遏止,乐之极矣。

“你这是何苦来哉?”正笑着,一道空灵的女声自脑顶飘来。我扭头,见叶二正一脸无奈,乜眼看着博雅,唇畔略带笑意,捧着满满一盘烤香鱼,盈盈立在我身后。

“真是!每次来都要被他耍。”她一面抱怨,一面俯身,将盘子放于矮几之上。斜睨着晴明,笑道:“尝尝罢!我的手艺。许算不上无双美味,但比起他家这懒蝴蝶做的来…足以算是佳肴了!”侧头瞅瞅我,口吻透着得意与谐谑。

已近深秋,天气正渐凉,在这乍暖还寒午后,冒着腾腾白气的烤鱼自然是格外馋人。满不在乎的呵呵一笑,我已完全被香鱼吸引,懒得与她分辩,顺手拈起一尾,吃得津津有味,不时呷一口盛在杯中的酒。鱼香混着酒气缭绕于空气中,个中滋味妙不可言。

纵不擅厨艺,此番却也有美味可享,足矣。

SO,爱说啥说啥吧!随她!又不会少块肉~

一旁的晴明亦然,悠然下筷,对叶二的偕梛无动于衷。只是微倾着身子,笑嘻嘻的看着我,由头至颈部勾勒出的曲线似溢出一种无可言喻的风情。

“吃!吃!吃!早晚肥死!”见我俩丝毫不以为意,叶二似有些受打击,愤愤低喃。眼见那盘香鱼即将被“消灭”个精光,不甘的咬咬下唇,坐到正憨笑蛮蛮的博雅身侧,与我们争抢起来——“喂!留下几条!我和博雅还没吃到呢!”

……

迎着午后懒散的日光,几人就这样嬉闹着,笑声在秋日的蓝空中盘旋…

翌日,猫又来传信,说沙罗的伤势已然好转。

不几天,苏素也来敲门,手执葛叶给晴明的信函,打着报恩的旗号,再度赖回我们府里。只是此番安分了许多,并不常腻在晴明身边,反喜欢静静的坐在角落,瞧着我俩发呆,似有心事。

九怨同志则喜欢上了半夜到访,时常在围墙外的树梢停留观望。每每此时,太常都会冷着脸进来通报晴明一声,朱雀则必然主动揽下“送客”的工作,声称由自己负责前去劝其离开…

生活周而复始,轮回间,又恢复了以往的恬淡。

只除了那令我好奇不已的妲己姑娘,自灵狐洞中一别后竟再无消息。若非有九寒珠为证我几乎要怀疑洞中的一切经历不过是一场幻梦。

时光在不经意间溜走。转眼,便已过了十余日。

秋风瑟瑟,叶子似乎一夜之间都变了颜色,成片的飘零,厚厚的铺撒在院子里。风过,盘出金灿灿的旋涡,“哗啦哗啦”的吟唱。

午后,博雅同以往一样,拎了壶酒,兴冲冲的前来串门。叶二随在身后,趟开满地的落叶,笑意盈然。

“唔…晴明,你这些日子都没有上朝去呐!圣上今日可问起了!”才坐下,博雅便道,神色颇有些忧心。

晴明点头,微微一笑,斟满酒,将杯递到唇边,一口口极是缓慢地饮尽:“哦…这样啊…难得那男人会记起我…”口吻懒洋洋的,显然毫不在意。

“噫!晴明!”博雅敛眉,但见对方依旧保持着一贯的闲散,再多的埋怨也只得化作唇畔的一泓无奈的浅笑。摇摇头,却不死心,继续自顾自的细说:“今日朝上,圣上欲找人占卜迎娶新妃的吉时,左相大人推荐你来负责。不想高木大人会突然毛遂自荐,他最近很得重用,且与右相大人家往来甚密。这几日,不少祭礼都是由他去接办的。此人对你芥蒂颇深,提及了你几日未来早朝的事,这才引起圣上的不快。今后还是小心为好,明日随我一同上朝去吧!切莫再让他借题发难了…”

“发难?就凭他?”晴明垂眸,依稀勾起了唇角,但角度很是讥诮。然,当再抬眼,看到博雅甚为忧虑的神情,终还是长叹一声,苦笑,颔首应下:“看来…明日又要早起了…”

博雅似松了口气,坐直了些,又乐呵呵的为他将空杯斟满。

酒过三巡,话题莫名的转移到了天皇同学要纳的新妃子身上。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圣上要娶的女子争议可不小呢!实是不久前才到右相大人府上的,哪想,才来不几日,便被前去探望佑姬的圣上撞见,自此着了迷,日日私会。她自称叫玉藻。人确是貌美绝伦,琴艺也是极佳,我曾有幸耳闻,那番才艺实是难得。唔…不过,也有不少大人认为她来历不明,说其是山野女子,入不得大殿。近两日,更有不少阴阳师进谏,说在右相府上测出过妖气来…只是圣上充耳不闻…” 博雅叹此,唏嘘。不刻,想是回味起对方琴艺,情不自禁的面露微笑,眼波里亦荡出几分欣赏:“虽来历有些蹊跷,但总的看来,倒也是个能歌善舞,才貌双全的佳人。”

看得出,他这种赞美是自然而磊落的。只不过,瞧在叶二姑娘的眼里味道估计变了不少。那小妮子显然有些吃味儿,狠瞪了他一眼,愤愤拂袖。动作过大,手肘正碰在博雅的胳膊上,不慎将其手中的杯子撞翻,酒水泼溅出来,洒了二人一身…

“哟!好浓的酸味。醋洒了?”在一旁看了许久的苏素即刻拿了抹布来收拾,一面擦,一面挪揄。

瞬时,叶二的脸涨得通红。博雅莫名片刻,也听出了话中含义,怯怯窥看叶二,挠挠头,面上也漾出红晕来。

我扭头,与晴明对望,窃笑不已。

如此闲扯,天色不觉渐暗。

是夜,星辰烂漫,有月无风。

抬望远空,薄云缓动,有如尘世般,变幻莫测。

“那个玉藻…似乎是个有趣的家伙…”送走了博雅,晴明揽着我,倚在廊柱上,低喃。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我困惑。

“没什么,再等等…再等几日,若是狐狸…终究是要露出尾巴的…”仰望着天,晴明淡笑道。眸弯如新月,神情挑衅又煽惑。恍有所思,好似一切已尽在其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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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我充分体会到了古代公务员的不易——天色尚暗,博雅便会匆匆赶来,心急火燎地拉了晴明,一同上朝去。

化作蝴蝶,我趴在晴明肩上,昏沉着,陪他一道前往。

这样的日子连续了五天,终于,在一个微雨的清晨,我实在支撑不住,死活起不来了——

博雅已在门外呼唤了好一阵,我却还在打着哈欠,赖在榻上。迷迷糊糊间费力的想要睁开双眼。无奈,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块,屡次挣扎着张开,却皆以失败告终。被窝之外的世界也似格外寒冷,引得我的身子完全不听大脑指令,固执的缩成一团,就是不肯坐起。

“你睡罢!反正跟了去也会睡着,倒不如在家睡得踏实。”晴明道,声音里浮着笑意,言罢还替我将被子又盖严了些。

半闭着眼,看着他本白色的背影在我的视线里愈加模糊,最终随着屋门的轻掩而消失。脑中莫名想起了一句话——每一次离别都可能是永诀。胸口随之涌起些许不安。

呸!呸!呸!庸人自扰,庸人自扰~他不过是去上朝…

鄙视了下自己的胡思乱想,我翻了个身,继续酣梦。

睡吧,睡吧,睡个美容觉,养足精神等他回来,回来…一起吃烤鸡翅…

自然醒时,天已大亮,细雨竟也住了,久违的太阳露出脸来。

屋外,阳光刺目,白云浮浮。

见晴明还没有回来,我百无聊赖,径直漫步到戾桥下,打算跟朱雀他们聊聊天什么的。

不想,寻了一圈,半个人影也无。

“难不成趁着秋高气爽结伴秋游去了?”我咕哝着,无奈,怏怏的打道回府。心下盘算着去厨房转转,顺便央蜜虫给我弄些点心当零食。

推开厨房虚掩的门,很意外,竟也不见蜜虫的身影。以往这会儿,她可都是在这里忙碌的。

我又到后园寻了一圈,也不见人。不由讷讷,意兴阑珊的回到房里。

“真见鬼!都去哪了?”郁郁的嘟囔,我满心困惑。

笃的,一道清朗的男声响起,音量不大,似是在低叹,又恍若在埋怨——

“见鬼不好么?想不到我这么不受欢迎呐!”

错愕的抬头,我这才发现,房内的软榻上已坐了个人,漫不经心的把玩着一株紫藤花,偏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门未关,微风吹入,掀起他月白色长袍的衣角,乌黑的发丝轻动。

眉目清俊,朱唇皓齿,竟是自百鬼夜宴后便杳然无踪的鬼王——朱吞。

呜呼,真是倒霉——这,大约就是所谓“白日见鬼”罢。

“你…你…”瞠目结舌,我不可思议的瞪着他:“你怎么进来的?”

优雅的起身,他悠哉踱到我身前,许是见我的神色有些呆,还特将手中拈着的花在我眼前晃了晃,方笑道:“许久未见,小生今日特来拜会。怎么?姑娘不欢迎?”

尽管这家伙笑得无害,我仍是觉得被算计了,后退了几步,不知怎么,忽然竟还有点想夺门而逃的冲动:“可…可现在…现在是白天啊!”我结舌,嘀咕:“鬼怪怎么可以大白天的跑出来?”

嘿嘿一笑,朱吞扬眉:“唔,原来姑娘更想在深夜见我。”眼波微斜,竟陡然流转出几分妩媚来。

……

翻个白眼,我彻底无言。

“既突然造访,想是有事。晴明一会儿就回来。你随我到廊下等他吧。”认命的叹口气,我正色道,转身欲出屋,却被他拦了下来。

挡着我,朱吞轻摇了摇头,依旧是笑盈盈的,感觉很是彬彬有礼:“小生可没说要找晴明大人呐。”盯着我,他微微欠身,悠然道:“上次临别,小生不是说过么,还要来听姑娘的故事呢。”

这家伙,以为我是茶馆的说书先生吗?

不过…反正无聊,讲就讲罢。

好人不跟鬼斗嘛!

“唔…那你想听什么类型的?”我问。

斜睨我,朱吞展笑,兀自摆弄着手中的紫藤花,语速极是缓慢的道:“姑娘…可会讲那《封神榜》?”

切~小儿科!

耸耸肩,我正要开始白话,一转念,猛地呆住,愣愣的看他,喉咙似被哽住,惊得半句话也吐不出——上帝!他…他怎么会知道《封神榜》?那…那是明朝才出现的小说啊!

“你…你…”好半晌,我才微微回神。但由于震惊过度,“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朱吞笑意渐浓,眨眨眼,道:“不会也无妨,想你总待在这府里也无聊,不如随我前去寻访一下故事里的人吧!如何?”

嘎?

…故事…里的人?

我倏地就联想到了灵狐洞里的妲己姑娘。

端详对方笑得明媚的脸,心下泛起嘀咕——这俩家伙不会是一伙儿的罢?

“听来诱人,呵呵…可我还要准备午饭…”戒备暗生,摆摆手,我不着痕迹的退了两步,干笑着推脱。

“啧啧~我怎么听闻…府上的饭菜素来是不敢劳烦姑娘亲自动手的?”双眸一眯,他睨视我,显然对我的理由嗤之以鼻。又凑近了些,非常无辜地眨眨眼晴:“随我走吧!听他说说旧事,许有书上不曾记录的秘密呢!岂不比留在这院子里有意思?”声音略带沙哑,语调悠缓,拖得很长,似是哄诱一般,听来颇具吸引力。

呜呼,这个家伙!不去当人贩子当真可惜了!

但,咱是谁?小学四年级就上过青少年安全教育课的新时代建设者!SO,尽管略有心动,我还是摇头,坚定的拒绝:“不去。”

“真的不去?”他蹙眉,再问。

“…不去…”

“唉!”叹了口气,朱吞面上的笑容终于逐渐淡去,极委屈的撇撇嘴,叹道:“真是!我本是最不愿意勉强人的。”话音才落,目光一凌,长臂突地向我挥来。

毫无防备,宽大的袖子拂过我的脸,一阵浓郁的香气随之袭来。

顷刻,我只觉身子酥麻,双腿打软,眼前一花,如同挨了一记似的向后仰去,整个意识化为虚无。

待到缓过劲儿来,不知怎么,眼前的一切都已变得巨大无比。低头,我愈加惊恐,禁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自己正被朱吞托在掌心,且现下的身高仅等同于他的拇指…

上帝以及老天爷啊!怎么才一转眼我竟变身为“拇指姑娘”啦?!

“你…你干了什么?快把我变回去!”我怒喝,同时试着化蝶,却屡试屡败。

“别白费力了。” 凝视着“娇小”的我,朱吞笑意盈然,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还是乖乖随我走一趟罢!唉!小生也不愿这样的,但适才诚心相邀,姑娘竟不给面子,我也只好用强了。海涵海涵。”言罢,一手捧着愤愤的我,一手拈着那株紫藤花,乐呵呵的出了房门。

“海涵你个头!这是绑架!”我气得跳脚,吵闹不休,声音却始终微弱…

@#¥%@#

见鬼!白日见鬼…果然没有好事!

随他慢悠悠的穿过戾桥,我的狂犬情绪还没平复,一路继续龇牙。

朱吞依旧不以为然的微笑,又走了几步,信手将把玩了许久的紫藤花一丢,朗声道:“转告你家大人,小蝴蝶随我去了幽冥幻界,请他无须挂心。”

伴着话音,那花枝凌空旋了几圈,待到落地,竟化为了个紫杉姑娘,我定睛细看,不由一愣——那…那不是蜜虫吗?

吃力的爬起身,她的秋眸中满是怒意,面色惨白的盯着朱吞,又担忧地看看我,摆起要动手一搏的架势来。

“啧啧~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省省吧!你打不过我的。”朱吞见状轻笑,依旧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末了,还懒洋洋的打个哈欠。

蜜虫闻言,眼中的怒气更甚,但犹豫片刻,手却还是依言,缓缓的放了下来。轻咬着下唇,她跺了跺脚,满怀歉意的瞅瞅我,终是转身离去。

目送她远去,朱吞笑眯眯的捧着我,继续前进,口里还不忘哼哼小调,颇滋润的样子。

身为肉票,我的心情可没那么好。为了表达出对他此次绑架行为的严厉叱责与反对,一路上我没少闹腾。不停的在其手掌上跳来跳去,又捶又打,直到折腾得精疲力竭没了体力,方四仰八叉的躺在他手心,稍作休息。

很怪,这般懒懒的仰着,听着朱吞哼唱的小曲,我愤愤的情绪竟也逐渐平复

既然敌强我弱,百般抗议无效,也便无心再浪费气力折腾。倒不如…顺其自然吧!我想。

自在的翘起二郎腿,我拍手,随着他的曲调轻打起拍子来。

瞟我一眼,对方勾笑:“不闹了?你还真是精力旺盛。”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漫不经心的回他,我借机将心中的疑惑道出:“唔,对了!你怎么会知道《封神榜》的?”

他耸耸肩,却卖起了关子:“呐…这说来可就话长了。暂且不谈。改日小生再寻姑娘,细细相告。”

我不语,暗地翻了个白眼。

得!免了吧!还改日相告…我可不想再见你啦!

见鬼这事儿,一次足矣。

章节集合2

朱吞的行进速度很快,飞也似的。

林间的风在我耳畔呼啸而过,树木划成一道道直线,几乎教人看不清。

虽然在他手上坐得还算稳当,可这样的速度到底还是有些瘆人,以致我不得不俯身,紧抱住他的指头,方觉心安。

啧啧,时速有八十迈了吧?老兄呐!悠着点儿,安全第一!

如此忐忑多时,朱吞的速度才终于逐渐减缓,又慢行了约一盏茶的功夫,他在一块硕大青石前停了步。

“就是这里。”拍拍大石,他微笑道。言罢,另一手轻轻覆上我的头顶,低喃了句什么,托着我的手臂顺势将向上一挥,将我高抛起来。

须臾,眼前一阵昏花,我尚未来得及惊呼,唯觉胸口一热,身体便已落地。

还好,不疼。

长舒口气,我忙审视了下自己,发现身子的大小已经恢复如常,不由惊喜。又活动活动四肢,见没有异样,方放心。

将凌乱的衣角仔细掸平,我好奇的环顾四周——树木林立,灿灿的日光自树叶的罅隙中泄下,宁静,却谈不上不瑰丽,也没有想象中的诡异,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不由诧异:“这就是幽冥幻界?”

朱吞颔首,笑嘻嘻的拍拍脑袋:“啊!还需要念通行咒语。”而后,似是很骄傲的扬起眉来,径直走到青石前,轻敲了敲,无不得意的高呼——

“芝麻开门!”

……

我笑得直打跌。

妈妈咪呀!这家伙拿自己当阿里巴巴了?

却不想,那青石倒真认这个指令。话音才落,便亮起阵阵光晕,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随着光芒渐强,大地忽的震动起来,而后,洞天石扉,訇然中开…

颇绅士的作了个“请”的手势,朱吞拉着我,快步入内。

实在想不到,那青石后的世界,竟宛若仙境。

我词穷,形容不出那种美,似乎每一缕光,每一片树荫的位置都恰到好处。美好得几乎不真实。所有的赞美哽在喉咙间,想赞叹,却舍不得发出一丝声音,生怕一出声这个梦幻般的世界便碎了,只好静静的看着周遭的一切——艳阳,流水,竹桥…在交错的光影中显得格外空灵,清幽又朝气蓬勃。

正痴迷,耳畔忽而传来阵阵琴韵,铮铮淙淙,似晴日里的微风,月夜里的霜露,巧妙的与美景融为了一体。我不由恍惚,停了脚步。

斜眸看我,朱吞了然一笑,打破了静寂,道:“如何?舍下还算不错吧?”

“嘎?这是你家?”我回神,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

鬼住的地方竟是这样的?待遇太好了吧?

“唔…是啊。我家。”他微微一笑,满面真诚。

“名义上罢了!这里虽是他家,如今却不归他居住。”笃的,琴声戛然而止,一道温润的男声继而插了进来,声音分外好听,令人联想到满园花开。

我回首相看,一个白衫男子翩然伫立于梧桐树下,身前的地上,置一矮几,矮几之上是把古琴。

看来,适才的琴韵正是出自此人之手。

树影班驳,虽是艳阳高照,但却照不见他脸孔,只有白亮的日光从他身后透出,如芒刺目,将他整个人映得几近透明,只能隐约见些虚廓。

咫尺之外,朱吞负手,就那么懒懒的看他,唇角勾出一个弧度:“纵使不归我住,这里仍是我的。不是么?” 语声温和但内有钢骨。

“不错!还是你的。只是我要的人…你可带来了?”那男子一面说着,一面自光晕中缓缓走出。

仅一袭简单至极的白袍在身,仍掩不住那种摄人心魄的风华。其人眉目精致,那种绝艳足矣与猫又媲美,但眉宇间又比猫又多了几分仙气,乍看仿佛自画中走出的神。

走近了些,他直视着朱吞,目光清明,眼底尽是高华之气。然,这种华贵中却又能透出清幽和雅致来,怕是再绝妙的丹青画手亦难描绘出其万一。

妙目浅浅一转,淡淡瞟过我,他侧头嗤笑:“别是这丫头吧?”

朱吞不语,只撇撇嘴,轻点了下头。

那人“唔”了一声,打量我片刻,修眉微扬,牵起嘴角:“连上神都称不上的小东西…啧啧~想不到…被大名鼎鼎的安倍晴明万般在意的式神,竟会是这样…”口吻中,依稀含着些许不以为然。可,尽管是这样微带讥诮意味的笑容,在他脸上却也惊人地好看。

BUT,漂亮归漂亮,这家伙的如有若无的轻视还是严重刺伤了我的自尊。

SO,再美也不能原谅!

我气鼓鼓的瞪着他,不甘示弱的回了个讽刺的笑,冷声道:“在意不在意我,是他的事。做不做上神,是我的事。而这两件事情,都与旁人毫无关系。您未免管太多了!”

将眉扬得更高,对方不怒反笑:“呀…脾气不小。想来,你家主人待你定是宽厚吧?”靠近我些,他的眼眸里闪烁出耐人寻味的光,笑容犹如汉赋般华丽。

由于闹不太明白他意欲为何,我并不答话,只继续怒视他。所谓“万言万当,不如一默。”我...我用眼神杀死你!

那男子也泰然,若无其事的与我对视着,但笑不语。

“你不问他吗?”这样静默了一会儿,少顷,倒是朱吞先开了口。

“问什么啊?”我借机揉了揉瞪得有些发酸的眼睛。

“他是谁,怎么在我家,还有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等等等等…”

“哦,这个啊!”凉凉的看着他,我软趴趴的打个哈欠,道,“在等你主动告诉我呗。我可不觉得你们是那种只要我问,就会如实回答的家伙。反正你们费劲巴拉的将我劫来,绝对不会只为在这里扯闲篇。”

“姑娘看得倒通透。”闻言,那男子朗笑,悠哉的将我俩引致树下的石桌旁,袖袍一挥,兀的变出几杯茶来,“时才言语唐突,切莫见怪才是。”一面说着,一面将茶递到我手中。

讪讪接过,我依旧心存戒备,天知道这茶里有什么,哪敢随便喝下?遂只端在手里,但面部神经却还是不自觉的放松下来,回了他一个微笑。

浅浅颔首,那人呷了口茶,略一拱手,极是谦和的自我介绍:“在下实是游荡的孤魂,来自大唐,姓姬,单名一个考字。”

姬考?

没听过…烤鸡我倒还知道...

瞥了一眼朱吞,我皱皱眉,虽觉茫然,却还是还了礼,口里连连说着“久仰”“幸会”云云。

“你这丫头!”身畔的朱吞却“扑哧”笑出了声,在我头上拍了一掌,乐道:“什么‘幸会’?既是幸会,你路上又何苦一直吵闹,还说我绑架你…”

“幸会怎么了?这是礼貌!还有,你怎么不是绑架?先是拐骗,说什么带我去见故事里的人物。看我不上当,便强行捉了我。根本就是强盗!”忿忿的白了他一眼,我呲牙。

耸耸肩,朱吞摆出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模样,懒懒道:“我哪里骗你了?这家伙确是《封神榜》里记载的人呐。况且…托我‘请’你前来的主谋是他,我不过是依言行事罢了。”

“你朱吞贵为鬼王,哪里会轻易被指使?再者,他是封神里的哪一号?我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个人物。”

“怎么没有?孤陋寡闻!”朱吞傲然昂首,自得的道:“姬考,就是伯邑考!你难道不知,那封神里的伯邑考,实是姓姬的吗?他乃文王姬昌之子,自然随父姓。伯邑考不过是世人于他的尊称罢了!”

瞪直了眼,我极短促的“啊”了一声,当下微有些发怔。

是啊,竟然忘了这一层。

姬考这名字,在现代鲜少被提及,但提到伯邑考却是无人不知——琴技绝人的伯邑考,丰姿俊雅的伯邑考,坐怀不乱的伯邑考,忠君敬父的伯邑考...只要看过《封神榜》,就鲜少有人会遗忘他,这个只昙花一现的奇男子。

关于他的故事,始终传言不一。甚至于,各个版本汇合起来,除了说他是周文王的嫡长子,竟再没有什么可达成一致的了。

各家传闻中,当数《封神榜》的版本流传最广,却是异常惨烈——说他为了“保释”被纣王监禁的父亲姬昌,带了异宝,前去朝歌。因拒绝了皇后妲己的倾慕,而遭到诬陷。最终被割去了四肢,万刃剁尸,做成肉饼,送给其父吃下...

当然,这只是个传说...更确切的记录,连《史记》里也写得很是模糊,只云他短命,很早就挂了。故由其弟姬发继承了王位。

世人都说“红颜”薄命,可怜他身为蓝颜,命途却也是多舛!

胡思乱想着,我忽然倍觉悲戚,怔怔的瞧着那神一般的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

朱吞还算识相,见我如此,登时收了戏谑的口气,安慰似的拍了拍我的背:“粗算算,他故去至少已千年有余,不知缘何竟还在人间流连。还自大唐跑来了大和。我也是偶然才结识…”甚是哀怨的叹一口气,他继续道:“唉!想我朱吞,素来自诩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不想,却样样不及这家伙。几番比试,皆败下阵来。看!我连这府邸都输给他住了!今日之所以听了他的差遣去捉你,只因前日下棋又输了他一局。”撇撇嘴,他满面委屈。

一旁的伯邑考却笑了起来,斜睨他,微喟:“此言差矣,除了你将此处输给我暂住的那一局,余下的几盘,你可都没有认真下。倒教我困惑多时——阁下莫不是故意输给我,想借机看一出好戏吧?” 面上露的虽是谦和的微笑,眼里涌起的却是冷厉之芒

朱吞的眉头难以觉察地一皱,似有些尴尬,下一刻却又变得坦然,微微笑道:“看戏谈不上…我只是觉得,很有趣。”

你是有趣了!却平白的扯了我来当人质!

我愤然,深呼吸,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抬脚──

狠踹过去。

须臾,随着朱吞一声哀号,几丈外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人字形的浅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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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文基本完成:

1,第19章审讯有修改,陷害人由道满换成了高木。

2,佑姬的故事改为了青子的故事。

差不多就这些,其他都是小改动。。。呃。。。

集合章节3

重逢

故时人相逢思旧日,叹经年恩怨喜还悲

细雨牛毛似的,一路绵绵,沾衣几乎不湿。空气中夹杂了草木和着泥土的气息,每每呼吸,润极。

“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笑看红尘人不老……”——

劫后余生,我的心情格外好。哼着小曲,时不时“呼啦呼啦”的摇几下那柄绘有一代美男伯邑考的折扇,一路雀跃。

就这般过了戾桥,我先晴明一步跑到了门前,豪情万丈的推开了院门。而后气运丹田,颇有成就感的高呼起来——

“同志们!我胡汉三又回来啦!哈哈……”

原本计划“哈”上三声的,但当看清院内的情形,最后一声便被我生生梗在喉咙里,硬吞了下去——

院内,乌压压的站着一群人。

道满,九怨,靡竹,苏素,保宪,纱罗,猫又,甚至连同朱雀他们几个也都在。而道满与保宪身上都带着伤,同晴明一样,衣衫上亦是焦痕与血污并存,只是看去比晴明的状况还要糟些,道满的衣摆几乎成了条状,乍看很像后现代的乞丐服……

许是被我适才的彪悍震撼了,众人一时竟鸦雀无声,只傻傻的盯着我瞧。

“咳咳~”

当此时,一阵轻咳打破了沉寂。

我侧头,但见胖胖的忠行老爹威严的坐镇于回廊,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正乜眼看我,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黑线……

这下糗大了。

僵硬的牵起嘴角,我极力使自己的笑看来自然:“……呃……好巧……各位都在啊……”

“不算巧,我们本就是一同来的。”保宪懒懒乐道,眼中流烁出揶揄:“到了门口,听闻你被劫,晴明连家门都不进,便径直寻你去了。我原本还担着心,不过看你精力充沛的样子……事情定是圆满解决了.”

偷偷瞟一眼其他人,道满依旧是万年不变的横眉冷对。九怨虽面无表情瞪着我,眼底却难掩无奈。猫又则捂着嘴,与纱罗一同窃笑……

我一阵脸热,嘴唇动了动,纵想分辩,却又觉得说什么都徒劳,到底声似蚊鸣。身后的晴明轻笑,敲了我脑袋一记,微喟:“你这莽丫头!”

拉了我上前,他正色,对着忠行老爹很是恭敬的施了个礼。

我自是跟着福了福,却发觉忠行的注意力早已转移,正很是深沉的盯着门口。

扭头,随即豁然——原来是在看朱吞。

也是,满院的式神、阴阳师,独独他是鬼,还戳在门口,确实突兀。

我要是他,早就跑了。

但朱吞却似不觉,照旧典雅的笑倚在院门旁,悠然打量着院内众人:“咿呀呀,忠行大人!许久未见了呐!看来又‘壮实’了不少。”指指忠行老爹那圆滚滚的肚子,他朗笑,一派坦然。

我忍俊,偷瞄忠行,他倒不以为然,眉头舒展开去,笑呵呵的拱手:“见笑了。不知鬼王来此,所为何事?”

朱吞浅笑,欣然上前,将眼扫过众人:“闲来无事,过来看看热闹罢了。怎么?不欢迎?”

“哪里,哪里,只是这戏才开演,尚缺一人未到。需教阁下稍候了。”忠行老爹双目微阖,慢吞吞的说着。

然,话音才落,一阵洪亮的笑声便随即响起,声若洪钟——

“呵呵,实在对不住,老衲来得迟了。”迈着四方步,空海和尚大大咧咧的入了院。白胡子被微雨沾染,略有些打缕,光秃秃的脑顶上凝着雨滴,看来格外闪亮。

“啊……连朱吞童子也来了。竟让鬼王相候,真是抱歉得很。”话虽这样说,空海的面上却找不出一丝歉意,只是笑盈盈的看着朱吞,像在观赏珍玩一般。

瞟他一眼,朱吞摆摆手,轻叹:“罢了罢了,你这家伙,不迟到反而新鲜。”口吻竟如同老友。

囧~好没职业道德……

阴阳师啊~和尚啊~这些职业不是与鬼怪对立的么?

可看这几位的样子……怎么相处得这么和睦……

如此客套了一阵,少顷,空海捋了捋胡子,笑问:“原说下朝后一齐到舍下小叙的,怎么忽又换了地方相约?诸位身上的伤又是从何而来?”

“说来话长,实在是事出有因。” 忠行老爹缓缓起身,腆着肚子,走到院中,一脸的苦大仇深:“圣上欲迎娶新妃的事想您已略有耳闻。阴阳寮上下都看得分明,那新妃并非人类,实是只千年狐妖。人妖殊途,此次她百般亲近,只怕是有所图谋。遂几番上书劝谏。不想,圣上溺于美色软语,对一切都充耳不闻,照旧日日跑去右相府里私会,三日前,还接了她入宫小住。”漫步到石桌旁,他重重叹了口气,眼底微微带了些厌倦:“结果……昨夜,精魄到底被那妖姬掳了去,眼下正痴痴呆呆的躺在榻上,若是夺不回精魄,怕要这样一辈子了。”

哇!那岂不是成了植物人?还是不太灵光的植物人……

老话说得果然没错——色乃刮骨绵刀啊。天皇这以貌取人的家伙,到底还是栽在了“风流”二字上。

“夺了就夺了呗,谁叫他咎由自取……”我咕哝,微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当即引得忠行老爹狠瞪了我一眼。

没辙,经过青子那件事,对于那个肤浅到家的天皇我实在生不起半点好感。不过……话不投机半句多,老爹一看就是比干那种死忠类型的大臣,还是转移话题为妙。

“那晴明他们的伤……”我吐了吐舌头,怯怯轻问。

“唔……这个啊……”保宪当即接过话,笑呵呵的道:“说来倒也有趣,那狐狸也不知怎么,似乎迷了路,绕了一晚上,居然没走出宫门。直到早上还在四处转悠,迷迷糊糊间竟跑到了上朝的大殿里,整被我们撞上。”

我晕……太乌龙了!敢情这狐狸精是个路痴……

“呃……所以……就打起来了?”

“自然是要打。” 将眉轻轻挑起,保宪丢给我一个‘你在说废话’的表情。

我看着他那脏乱得有如乞丐服的袍子,又瞅瞅冷着脸的道满,掩口而笑,挪揄:“就打成了这副模样?”

保宪瞬时僵了一下,面色微红,顿了顿,方道:“乍看是有些胜之不武,但那妖狐的修为确实不容小觑,至少有两千余年了。”眼波一转,浅笑:“不要单说我,你家晴明大人不也是狼狈得很吗?”

……

只三个阴阳师,就打败活了两千多年的狐狸精,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这我当然明白,但嘴上却不肯饶他:“唔……本来呢~晴明的本领要比那狐狸高一点点,就是因为有你俩跟着,才让那狐狸高了他一点点……”

看着保宪铁青的脸,晴明朗笑,揉了揉我的头:“别耍贫嘴了,正事要紧。”言罢,微微躬身,向空海拱手道:“我等虽勉强制住了那狐妖,不过……” 漫步到石桌旁,他幽幽叹了口气,自袍袖里掏出一枚鹅卵大,貌似玉石的东西来,置于桌上:“您请看看吧。”

唇畔漾起笑意,空海随即取过,在手中掂了掂,反复研究了好一阵,最后竟放在耳边,侧头兴致勃勃的倾听了起来……

我囧……和尚,那不是收音机好伐?

好不容易等到他放下,我迫不及待的探头,用手敲了敲那东西,质地虽坚硬,却温暖异常。学着空海放在耳畔听了一阵,听到的只是“咿咿呀呀”的低喃罢了,并未看出什么特别。遂悄声问晴明:“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干嘛的?武器么?”

虽然原始了点儿,但这么硬,砸人会很疼吧……

他微笑,将东西自我手中接过,把玩着,缓缓道:“这东西叫做‘杀生石’,是那狐妖所化,作用好比乌龟的壳,用来躲避外界的攻击再合适不过。呆在里面,相当于与世隔绝,除非她自己愿意,否则……怕是很难有办法迫她出来。”

“正是如此……”忠行看着空海,插话道,神色甚是凝重:“那狐狸斗不过他们,遂躲入其中,死活不肯出来了。我等束手无策,只得麻烦大师前来,看看有没有解决的法子。”转过身,他又朝靡竹颔首,极恭敬的道:“请姑娘前来也是此意,姑娘乃是狐族,又曾是九尾一族,许对此类法术有所涉猎,不知可否帮忙破解。”

空海闻言,先是一愣,当即打量起靡竹来。少顷,他呵呵一乐,笑眯眯的道:“失敬失敬!啊呀~既然有九尾族的祭司在,老衲怕是派不上什么大用场了。”

报以微笑,靡竹很是优雅的欠了欠身,淡然上前,取过那“杀生石”,细细端看。须臾,眸里厉光一闪,口中念念有词,素手随即猛劈向那石头。

我瞪直了眼看着,不免有些担心她会骨折——以掌劈石和以卵击石几乎是没什么本质区别的……她以为自己练了‘大力金刚掌’?

然而,事实却完全出乎我的预料,那石头竟真的“咔嚓”一声,显出一道不深不浅的裂纹。

靡竹冷笑一声,转身,问晴明要了上次自灵狐洞里得的九寒珠,将小珠置于裂痕之上,手掌顺势向下一按,那所谓的‘杀生石’便似陀螺一般原地转起圈来。

眉眼放开,靡竹盯着那转得飞快的石头,轻笑:“我就说嘛,葛叶派人在林中寻了你这么些日子,怎么会半点踪迹也没有。原来你又钻到宫里去了,还换了名字……”水眸微眯,声音渐寒:“改叫玉藻了么……我倒觉得,还是妲己这个名字适合你。”

伴着她才落下的话音,那石头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看得人一阵眼晕。我正想把目光移开,却见石中心忽地冒起一阵红烟,烟雾渐浓,袅袅飘至院中,顷刻间竟化作了一个红衣美人——

她跪坐在地,痛苦的喘着粗气,面色惨白。香肩上汩汩冒着血,伤口周遭隐隐泛出寒气,显然是被九寒珠所伤。然,尽管看去略嫌狼狈,却依旧令人惊艳,那微微泛红的明眸流盼,自有一番撩人风情。

“妲……妲己?”我不禁惊呼。

原来让那个风流天皇神魂颠倒的玉藻姑娘就是她!

“好久不见了呢。”盯着她,靡竹微笑着上前,口吻忽然变得轻柔,似乎很为这次重逢而高兴。

红衣美人抬起头,一脸的不可思议,张张口,似想说些什么。然而,未及她出声,我腰间的那柄折扇便跟着咋呼起来——

“你说什么?妲己?”

“她也在这里?!”

“快放我出去!我有话要问她!”

……

……呃……竟然忘了伯邑考同志还在扇子里……

我忙把折扇递还给了晴明。他轻笑,不紧不慢的念咒,而后“呼啦”一声将扇打开,微扇两下,一道白影便自扇面中跃出,风也似的在原地翩翩的旋了几圈,眼看就要成功着陆,不知怎么,却终是歪歪斜斜的跌将出去,很不优雅的载倒在地。

毫无疑问,那白影便是伯邑考。当年那个玉树临风,明月照人的天下第一美男子就这样一点也不华丽的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看他有些窘迫的爬起,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惹来对方恶狠狠的怒视。

“邑……邑考……”妲己一见,登时怔住,轻声呢喃着,若梦呓一般。

不得不说,她看着伯邑考的眼神着实让人生怜。目光似喜还悲,仿佛隐忍着无尽难以名状的凄艾。

被这样的目光凝视,许是连神仙也会迷醉吧?

伯邑考本是满眼急切,一看便知有无数的话要问,此时却只动了动唇瓣,无言伫立。

“看来,你所作的一切……就是为了他……”良久,反是靡竹最先打破了静寂,她打量着伯邑考,又瞅瞅妲己,冷笑,“不过,事到如今,想他复活,指望返魂香是没用了。劝你……唔……”她本还欲继续说下去,却被保宪猛地捂住了嘴,拽到了一旁。

“你干什么?”靡竹瞪他,正经八百地瞪他,恨不能扑上去咬上一口似的。

“且听她解释,再叱责也不迟”悠然笑着,保宪道:“况且……瞧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估计根本没有在听你说什么。”

确实,那妲己姑娘看着伯邑考,看得眼睛都直了,自顾自的念叨着什么轮回啊~成神啊~,简直是入了魔。

伯邑考在她的注视下,也好不了哪去,跟着愣神。二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一句话也不说。

不知是为何,忠行等人竟也沉默,就这么在旁观摩,仿佛看着看着,谁的脸上就能长出朵花来。

翻个白眼,我有些抑郁,一大群人折腾了这么久,就为了这样相互行注目礼?遂跃上前去,猛推了一下伯邑考:“你不是有话问她么?怎么哑巴了?”

那家伙踉跄几步,方回神,似是不敢再看妲己,忙别开了眼,叹道:“浮云一别后,再聚已千年。我不怨你当年诬陷。只是……想弄清,你那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父王他……”

“你还唤他父王?”未及他说完,妲己便惨笑:“父王……你尊他为父,他那时却未必视你若子……”

“你什么意思?”伯邑考面色一白,蹙眉。

“还能是什么意思?你这般通透的人,怎么会不懂?”牵起一个甚是疲惫的笑容,妲己叹了口气,缓缓道:“邑考……你真是半点没变,心下实有所觉,却仍是不愿将他往坏了想……”

媚眼一转,她用余光将众人一一扫过,盈盈而坐:“姬昌曾助我度了雷劫,这你是知道的。”将头一低,迟疑须臾,方柔声继续:“那是我第九次雷劫,避过九次雷劫的九尾狐,若想成神,就必须达成帮助自己度过雷劫的恩人一个心愿——内心深处,最迫切达成的心愿。而那是,你父王的心愿,便是得天下。我那时自你家离去,实是应了他的吩咐,混入有苏族的进贡队伍,凭借魅惑之术,蛊诱纣王,扰朝歌,乱天下。再后来的事……你也知道——姬昌到底未能掩去自己的企图,终被纣王所囚,而你为了救他,前来朝歌献礼……只可惜,你却不知道纣王原本的打算……”凝视着伯邑考,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纣王言:‘西伯侯父子,必死其一。’”

必死其一……

不需要再听她说,我已能想当时的情形——亲情,之于王者永远是薄淡之物。

必死其一……纵然爱子心切,但要姬昌放弃即将到手的大业,他又如何甘心?

“他说……他不能死……他说……他死了,我便在没有成神的机会。”眼看着伯邑考的面容一点点的僵硬,妲己的声音渐轻,几不可闻:“他还说……你的命数,注定七世早夭。我若成神,或可保你来世富贵平安,否则,怕还要这般苦上七世……”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算父王有心舍弃我而保全自己,一切也要看纣王的心思。”伯邑考极是平静回道,目光却已依稀有些涣散:“所以……根本谈不上他欠我什么。”

“傻瓜!他既说了要弃你,便自有脱身之计!我那时说他欠你的,就是因为他的计策毒辣……”妲己颤抖着,垂眸看地,几乎是咬着牙,将余下的话自喉咙中挤出:“为了活着,他让我对纣王献策——今诬伯邑考轻薄,杀之赐食其父。‘虎毒尚不食子’姬昌若肯食……则为不贤,不足为患,可释之。”

……

我惊呆——

如此说来,“诬伯邑考”,“逼父食子”,竟都是姬昌自己一手策划的!

纵然是被后人赞誉为贤明的王者,也难免会有人性的弱点。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为了区区一个帝王之位,他竟不动身色地就安排了这出‘父食子肉’的悲剧……

虽难苟同,却也很难说他是错了,他只是想活着。甚至,若非如此,他们父子都会命丧朝歌也未可知。

只是,这种“无可奈何”里,掺杂了太多腥气。

晴明说,人心可成佛,也可成魔。佛魔之间,只是一个选择。

于后世,他许是解救百姓于水火的佛。但于伯邑考,他却是做了一回魔。

虽只这一回,却彻底斩断了血浓于水的亲情,再没有了回转的余地。

而他手起刀落的时候,只怕还不自知。

欲望也是会吃人的……

它吞噬的不仅是人命,甚至……包括亲情和良知……

被其裹挟一时,留下的伤却是永世。

转看那厢的伯邑考,虽然面无表情,只是静静伫立,背影却颓然,透着无力与彷徨。

牵绊

微雨虽已渐住,天空一白如洗,却望不见太阳。偶尔有风拂面,吹得人鼻子发酸。

一种复杂的,带着浓重悲伤的气氛弥散开去。

院子一下子寂静得可怕。

转看伯邑考,妲己微笑这自袖袍中取出了一块甲骨似的东西,抛给了他:“我的话你许不信,这是他托我转给你的信,你看了便知。”

握着那骨片,伯邑考的面色愈加苍白,迅速扫了几眼,陡然握拳,掌中的甲骨顷刻便成了灰飞。

“他一直在愧疚,我看得出。”妲己幽幽道,似在劝慰,口吻中带着几分淡淡的悲悯:“谁都会做错事的。有一些事,一旦做了,立即就会后悔。那滋味,似万虫蚀骨一般痛苦……可惜,后悔永远于事无补。有些错,有些伤害……永生都无法弥补。不过……有这份心,总比没有要强,不是吗?”

伯邑考不语,只是嘴角擎起了一丝苦笑,恍若释然,又略带讥诮。

静默许久,靡竹霍然起身,冷声将话题移了开——

“既然你帮的是西岐,姬发为何却在灭商纣后,围剿我九尾族?”

“那是因为……人类的欲望永远无法满足……” 妲己笑得凄然,慢慢将眼抬高,看住她:“我手上有返魂香……这便是祸端。”缓勾起嘴角,她迎光将眼眯起,缓缓道:“返魂香与那信都是姬昌临终给我的。想是良心难安吧,那家伙内心最渴求的愿望竟在那时有了转变。他说——他不要天下了,但求邑考能复活,世世幸福安康……”

“所以你才闹出这诸多事端……就是为了要复活他?”睨视着妲己,道满插口,极不耐烦的指着伯邑考问道。

柔媚浅笑,妲己轻轻颔首,似乎对自己的做法很是得意:“不错。我要他活过来,还他富贵荣华,佑他世世安康。”她缓缓说着,眼中却流烁出无限的遗憾,“原本这一切都简单得很。邑考那时死去不过十余年,尚未入轮回。得其骨肉,施法复生并非难事。骨肉不难寻,姬昌食子,二人骨肉相融,我取姬昌的便是。只是人类对故去之人的尸首颇为在意。出于礼貌,我将始末同他的次子姬发说了。”笑容逐渐褪去,她的眼底透出厌倦来:“岂料,这家伙的野心比其父有过之而无不及。反向我索要返魂香,欲求长生。为了成神,我执着了这么久。况且,我也期待邑考能够还魂,能够幸福……所以自然不会便宜他。” 顿了顿,妲己长叹一口气,只手抚了抚衣衫,凝视着靡竹,叹道:“只不想,那姬发竟要硬夺……甚至特地寻了九寒珠来制我。我更加想不到,得不到它,他会转而对付狐族的人……真虚伪!分明是为了私欲,打着的却是正义大旗,满口“妖孽”“祸水”,可那些对付异族的手段,却比我对人类所作的还要残忍十倍百倍……总之,重伤之下,我被迫远离了故土,来大和避祸。待到痊愈,已过了近千年。如今想复活邑考,单靠返魂香是不行了……”无比遗憾地耸肩,她的目光在九怨与太常身上游移:“所以……劳烦两位帮帮忙吧!”言罢,秀眉一敛,抬手便攻向他俩。

说真的,我不知道这妲己是真傻还是怎么。

在大殿已被晴明他们收拾过一次了,这回竟还敢再出手。且是在受了重伤,四周都是阴阳师的情况下出手……

结局可想而知——忠行,道满,保宪,晴明,空海几乎是一同施法,五道厉芒直直向其刺去。

须臾,可怜的妲己姑娘连哀号都没来得及便被高高的击飞出去。在空中表演了一千四百四十度的转体动作后,方重重落地。

“妲己!”伯邑考惊呼,闪身冲了过去。

朱吞委实不是怜香惜玉的家伙,竟然很是惊叹的鼓起掌来。弄得我一时间以为自己才看了场体操表演。

苏素唤着“苏姐姐!”不顾靡竹的阻拦,也跑了上去,靡竹看着,叹了口气,终是面无表情的跟着靠近了些。

空海到底是和尚,虽然也出了手,倒也厚道,念叨着“善哉”云云,不徐不疾的也凑上前。

我本也要跟着看看,却被晴明一把拉住了。他淡然的看着妲己,摇了摇头:“放心吧,我们出手还知道轻重。下的只是束缚之咒,暂时让她动不得妖力罢了。” 瞟我一眼,以折扇轻敲我的脑袋,轻笑:“你一贯爱闹乌龙,一过去搞不好反会出乱子”

……说得这叫什么话……

翻个白眼,我气结,只气鼓鼓的打掉了他揽在我肩膀的手。

回看那厢,伯邑考柔声低唤着,极小心的查看着妲己的伤势。俊秀的眉缠绕成了一个结,显然甚是忧心。

他是喜欢妲己的吧!我想。

纵然扰得黎民不安,纵然帮着姬昌害过伯邑考,纵然她没有肩负好族长的职责,但妲己本身却并非十恶不赦,她有她的追求,她有她的梦想。只是……做起事来,太过自私,也太过偏执……

其实,妲己对伯邑考也未必无情。她对他的倾慕在适才追忆往事及相互凝望的时候便可看得分明。

可以想见——最初的最初,当温雅的伯邑考,邂逅了明艳无俦的狐狸精,那一只烤鸡腿外加那个温和的笑,在初春的晴日里是何等的耀目。

可惜, 一个转身,一个抉择,千年前的一切便尘埃落定,再难改变。两人间到底横亘了条无形的鸿沟。

成神……那样一个几乎不切实际的梦,怎么会这么迷人呢?让她连错过了爱情都不自知,终是离最简单的幸福差了毫厘。

……成神……真的那么好吗?

我困惑。

“你们以为制住我便无事了吗?”凝神间,妲己却已清醒了,踉跄的站起身,她倚在伯邑考肩上,嘴角挂着血丝,冷笑道:“我夺了那傻天皇的精魄,就是为了防备你们联手。除非给我神子之魄,否则……那家伙就痴呆一辈子好了!”

“切~那家伙,有魂魄的时候也没见聪明……也许让他傻着,倒省事些。”我嘀咕,奈何声音还是大了那么一点点……引来了忠行老爹的侧目和众人的哄笑。

晴明摇扇,笑得一派和煦:“蜜蝶的话虽直了些,意思却不错。妲己姑娘怕是押错了宝。不管谁做天皇,于我们……都是一样的。纵是平安京毁灭了,阴阳师还是一样行走于阴阳之间。”

悠然转身,他又神秘兮兮的自袍袖里取出个红石头,尽管形状圆润,但亮晶晶的,很有点红宝石的感觉。透过阳光,折射出梦幻一般的红影:“啧啧~还有就是……姑娘时才身飞于半空,不小心落了这个……”

“你!”妲己的脸色骤变,咬牙切齿的瞪他,狠声道:“安倍晴明,果然名不虚传。竟无声无息的取了我的镇魂石。”

“雕虫小技,见笑了。”随手把石头丢给我,晴明收扇,很是谦逊的微微躬身:“想来……那男人的精魂便是在此物里。待我等将其物归原主,此石也定会完璧归赵。”

水眸微微眯起,染点出几分狡黠,妲己娇俏一笑:“有趣,你以为……这镇魂石是那么轻易便能打开的么?若无我相助,你们拿到它又如何?”

张张口,她本欲再说什么,却忽的一怔,猛回过头,瞪大了凤目,不可思议的看着立在她身畔的伯邑考——阳光下,那个风姿卓绝的身影正逐渐变淡……

注:前文略修了下~妲己的话修改了,又加了点蜜蝶评价姬昌的话。还是水土不服我就没办法了。请大大们尽量不要去联系《封神榜》,那个也是小说,并非正史。而正史亦未必就是公正。

唉,偶不是写封神同人,也不是写历史剧。姬发姬昌本就是龙套……只能如此了。希望大大们可以将就下T0T……抱歉!

颤抖的递上猪蹄子,大家很别扭的话……就啃吧……红烧也可以……

深深深深深鞠躬~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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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魂

这样的情形,我是见过的……清音与郑泰离别时便是如此。

“他的执着已了了?要消失了?”我怔怔的看着,拉拉晴明,低声问。

他不语,只微微点了下头。

我急了:“可……可他要见的不是自己的父亲吗?他……他自己说的啊……他想见姬昌,听他的解释。怎么如今……”

“鬼怪在世间游走太久,常会记不清自己究竟要什么……”影子被阳光拉得老长,晴明深吸口气,纤长的眼睫半垂,掩住了眸中情绪,折扇依旧轻摇。

我无言,有些恍惚的看着伯邑考,看他一点点变得稀薄……

“我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无法往生。”他浅笑着,凝望妲己,晴日下,周身笼罩着不浊于世的清华:“游荡了太久,很多事情都模糊了。我只记得你的话。所以……我以为……我只是想知道你话里的意味。我以为……我只是想知道父亲是否放弃了我……”温柔的将她的身子扳正,伯邑考的声音飘渺起来,却依旧清晰:“可刚刚我才明白,我执着的不是那些……或者……不全是……”说到这儿,他白皙的面颊上氲染出一层红晕:“我真正在意的……那困扰我千年的事,只是你那夜诬陷我的真正原因。我……只是想确定,你并非毒辣之人。如此而已。”

“我的结,终是解了。”伯邑考叹道,那抹温柔的微笑在白亮的日光下,照出惊世的绝艳——隐约有光泽流转的面颊,浅浅含笑的眉眼,几乎让人不敢正眼盯着看,“你无需再为我费力,做人如何?做鬼又如何?当了神仙又怎样呢?就这般生活,在不伤害其他人的情况下生活,比什么都好。我不想复活,如果可能……我更想这样,这样看着你,悠闲度日……足矣。”

妲己看着他,呆呆的看着,好像有些闹不清他在说什么。但簌簌而下的泪,又似乎在暗示着她都已明白。

从未想过重生与幸福间会有什么矛盾,甚至,在通常的情况下,重生便是幸福……

可如今……

我不知说什么,一切似是注定了一般,天经地义,却又不太如人愿。

像河流下的暗涌,那缓缓弥漫开的无奈和悲凉,终在结尾呼啸袭来。

伯邑考看起来越来越稀薄,以至于,我已经能透过他,看清他身后的景物……

妲己业已无法再靠着他了,只得颓坐在地,痛哭失声。

“不……不该是这样……”不刻,她猛然抬头,一面念叨着,“还有办法!还有办法!”一面发疯似的跃起。但由于过于激动,跃得似乎不太成功,反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我再也忍不住了,快步上前,欲扶起她。却不想,尚未到她跟前,妲己便已爬起,盯着我,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给我!快给我!”她喊道,声音尖利,几乎刺穿我的耳膜。而后,来不及我反应,便一头冲了上来。

迎面一股劲风,我只觉肚子上一阵剧痛,手中的镇魂石当下被她劈手夺了去,而自己在这样的冲击下不自觉的就飘了起来。

耳畔,尽是风声。

我根本来不及害怕,错愕间,身后已有人将我揽起。

只是,揽住我的家伙似乎有两个……

一左一右,我如同夹心饼干一般被夹在当中。

落地的刹那,不知怎么,脚尖竟点在了石子上。身子随之一歪,向右斜了过去。左侧扶着我的家伙见状猛拉我,无奈,惯性的力量是不容忽视的,他这一拉,导致了力的失衡,最终结果惨不忍睹——

我们仨歪成一团,齐齐跌了个“狗啃泥”……

怒!

谁家的英雄?哪有这么救美的?

我爬起来,满腹怨愤,一面掸去身上的土,一面怒视救我下来的两个家伙——

九怨和猫又……

俩人狼狈的伏地,猫又灰头土脸的揉着腰,九怨的手臂上满是擦伤……

反观自己的毫发无损,我的腹诽瞬时烟消云散,感激和愧疚取而代之。

不过,来不及道谢,人却已被晴明拉了开。

他没说话,只是瞪我一眼,而后颇无奈的朝九怨他们颔首致谢。

真是……又不是我的错……要不是妲己……

对了!差点忘了她!

转头,我雷达似的搜索她的身影——

死妲己!你以为自己是导弹吗?逮谁撞谁?此仇不报非淑女!!

“怎么会打不开……怎么会……”几近疯狂的女声入耳,我寻声而望,那妲己似乎正在石桌边研究什么,奋力摆弄着。

“她想干什么?” 凑将过去,我不敢靠太近,悄声问晴明。

“镇魂石可以收容灵魂和精魄,看来……她是想把伯邑考的魂魄也存入其中,这样……或可保其不灭。”晴明似乎还在为适才的事情闹别扭,声音冷冷的。

我“哦”了一声。却见那厢的伯邑考更透明了,已经接近薄纱。

妲己还在摆弄着那镇魂石,手止不住的抖,但越慌就越打不开。

“有那么难吗?”我壮着胆子,又梛近了些。

不想,她猛然回身,一把抓住就近的我:“帮我打开!帮我打开!”声音都是颤抖的,透着绝望。美目中泛着血丝。

……我确实很想帮她打开……可……我不会啊!

她却不容推却,硬将石头塞到我手里,急道:“找到一个凸起就好,按下去!按下去就开了!凸起施过法,隐形了,我一时找不到……求你!求你!”妲己凄楚的晃着我的胳膊,眼里已没有了焦距,泪水“吧嗒吧嗒”的滴在我手上,面色苍白,惹得人一阵心酸。

茫然的接过,我摸索着,却实在找不出她说的什么凸起,眼看伯邑考就要消散,妲己还在一旁晃悠我,心下登时也发急起来。

同她一样,越急,越打不开。

“靠!真费劲!你哪找来的假冒伪劣产品?”又鼓捣了几下,依旧未果,我怒了,推开她,狠狠把那破石头往石桌上砸去。

所谓瞎猫碰上死耗子,大概便是如此——

但闻“咔嚓”一声,那镇魂石竟有如蚌壳一般,缓缓开启。

……

话说……我觉得……我早该去买彩票……

当然了,此时没人注意我的感慨。

妲己激动的夺过石头,像丢垃圾似的把石头内的一团淡黄色的雾气丢了出去。而后招了招手,低喃了句什么,伯邑考便似风一般被吸入其中。

黄雾软塌塌的,毫无生气的落地。我好奇的拾起来,捏捏,触感很怪异,有点像柳絮,似有还无的,却有橡皮筋的弹力。

有点意思!我兴致勃勃的抻拉一阵,见沙罗与苏素也好奇的看着我手里的这团怪东西,索性叫了她俩一起来玩,这东西当跳皮筋的绳子绝对合适!

正摆弄,忠行老爹却沉着脸走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将黄雾自我手中捧了去,怒道:“这是圣上的精魄,脆弱得很!哪容得你这般胡来?适才你摔镇魂石的那一下本就很危险了,现在还这般折腾。”

……晕倒,精魄……原来就长这样啊!

忠行老爹本想再说什么,见我这恍然大悟的样子,反倒无言,叹了口气,拂袖而去。沙罗和苏素在一旁冲我眨眨眼,偷笑。

这俩小鬼!定是早就知道这是什么了!幸灾乐祸!

我愤愤。不再看她们,扭身找晴明去寻求安慰。

妲己正捧着镇魂石与晴明他们说着什么。时才的悲戚已然消散,傲然昂首,柔媚之中竟也透出些许英气。

“纷乱了千年,确有几分倦了。我想在这石头里与邑考一同隐居。此次也亏几位大人手下留情。我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今后若有需要,大人随时去找我便是。”她缓声道,微微福了一福,

“阿弥陀佛!施主不想成神了?”空海捋着白亮的胡子,笑问。

“想的……”妲己沉吟片刻,抬起头来,笑靥如花:“只是……没有那么想了。世间……不止是神仙才快乐。”

空海颔首,似对她的回答甚是欣慰。双手合十,笑眯眯的行了个礼。

世间,确实不仅神仙才有快乐。

佛说:众生平等。

上天给予每个人的幸福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你如何发现它。

不说来世,因为太过虚渺。总是翘首以盼,总是执着于高远之处,荣登繁华之后,怕也只余落寞。

过错是暂时的遗憾,而错过则是永远的遗憾。

只求今生不要错过,有心有灵犀的人相伴左右,哪怕只作蒲草间的流荧,哪怕只作细枝上勾点的梅花……皆是幸事。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忠行老爹带着小沙罗,捧着那团软塌塌的黄雾,直奔宫中,给那风流天皇送精魄去了。

妲己也开始对众人一一拜别,靡竹虽依旧对她冷着脸,但敌意却不再那么明显,竟也还了礼。

苏素拉着她的“苏姐姐”仿佛很是不舍,瞟了眼朱吞,忽的提起旧事来——

“苏姐姐,返魂香既是你的,当初为何要借给这个家伙?害我去找他要,受尽了窝囊气!”

“鬼王的消息一直灵通,是我托他帮我打探‘神子之魄‘的下落,返魂香不过借他把玩几日,当作报酬罢了。”娇柔一笑,妲己道。

未及苏素接话,石头里的伯邑考便惊呼起来:“这么说?你与朱吞早就相识?”

“自然,在大和,哪里会有精怪不识得鬼王?”

……

静默片刻,依稀自石中传来磨牙的声音——

“朱吞!你分明早就识得妲己!竟只字不提!瞒了我这么久!”

嬉皮笑脸的打个哈欠,朱吞悠哉道:“啊呀!这怎么好怪我?她找的是‘神子之魄’,你寻的是‘父王之魂’你们从没有提过说要找对方啊!”

……

这家伙,果然欠抽!

大众的想法大概和我的很是一致,须臾,妲己便捧着石头,满院追着朱吞,讨伐起来。

咿咿呀呀的惨叫声在晴空中久久回荡……

报恩

待到妲己等人离去已是傍晚了。

晴明手里的扇子摇了再摇,保宪却丝毫没有走的意思,反死皮赖脸的要留下吃饭。

我无比同情的看看蜜虫,这下又得麻烦她了。多出两个人吃饭,工作量算是加大了,也不知晴明会不会给她涨工资……

好在苏素也没走,多少能帮上蜜虫一点忙。我原是很乐意给她俩打打下手,但不知怎么,二人一见我到厨房便将我向外推,好像我是串鞭炮,奇QīsuU.сom书近不得有火灶的地方。

屡次自荐皆被拒绝后,我有些抑郁的回到廊上,窝在晴明身边看月亮。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深秋的月色总是格外迷人,柔柔的挂在夜空,仿佛祖母深夜点的灯,安详而温暖。莹润的光泽无声无息的便将万物笼起。

抬眼看晴明,他并不抬头,只不动声色的品着酒,时不时凝视着杯中的月影,唇畔勾出一泓浅笑。看得我不由有些痴醉。

“蜜蝶!口水!”保宪突道,斜眼看着我,颇幸灾乐祸的模样。

下意识的,我抬手去擦嘴,手抬到一半,却被晴明压了下去:“傻丫头!他在唬你!”口吻即透着好笑,又有些无奈。

狠剜了保宪一眼,我昂首,极是大义凛然:“就是真流了又如何?晴明好看,我才垂涎。某些人还没这待遇呢!”言罢,很是光明正大的继续看他,一脸陶醉。

晴明瞟了瞟保宪哭笑不得的神情,含笑挑眉,坦然搂过我,似颇是自得。

站在一旁的猫又却不以为然,冷哼一声,跑到院中,沐着月色,冲我翘首弄姿起来。正巧苏素端着才做出的饭菜走来,见他如此精力充沛,便强行拎走打杂去了。

——“妖女!你干什么!放开!”

——“你很闲嘛!来帮忙!”

——“哎呦!我的耳朵!”

——“快点,休想吃白食!”

吵闹声隐隐缭绕,在清冷的月夜里显得格外有活力。

蹭了顿饭,保宪似乎很是满足,拍拍肚子,兴冲冲的与晴明窃语着什么,笑得像只要偷鸡的狐狸。我只隐隐听到了“那须野”“杀生石”“空海”几个字。

这般闲扯了一阵,他方笑嘻嘻的带着猫又起身告辞。

我因记恨他俩在饭桌上跟我抢烤鱼,遂只爱搭不理的挥了挥手,以示告别——还是让这两个家伙快走吧!忒不绅士了!害我这顿饭连一尾鱼都没吃到!

满心气闷的回望廊上,杯盘狼藉,菜盘子干净得几乎不用刷。

“切~什么肚子?竟然这么能吃……”瞪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我轻啐。

正要动手帮忙收拾,却觉有人拽我的袖子,扭头一看,竟是苏素。

“放心让我收拾吧!这次保证不打破还不成?”以为她又要说我不擅家务,我很是认真的道。

很不给面子的朝我翻了个白眼,她也不说话,径直拉了我,朝后园走去。

微微的夜风拂面,吹来雨后草木的清新之气。

朗月下,素衣美人倚树而立,美目顾盼,纤长的手指不停纠结着衣角……

若我是男子,定然是一幅标准的“月夜佳人私会图”。

可惜,我是女的。

所以,当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美女,这般局促不安的找来,未必是什么美事。

“你……”她欲言又止,又看了我许久,长叹一声,仿佛下了很大很大的决心,脆声问道:“你爱晴明大人吗?”

“嗳?”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很是诧异的看她。

“你爱他吗?”苏素重复了一遍,神情很是不耐烦。

……

我无言了。

倒不是不知怎么回答,只是觉得很怪异——爱或不爱,好像是我该和晴明讨论的问题……

为什么我要在这么美丽的月夜,跟情敌讨论爱情?

“你哑巴啦?说话啊!”苏姑娘的脾气挺大,见我不语,竟大步流星的上前,使劲摇晃起我来。

“别晃了!我说还不成吗?真是!晃出脑震荡你给医药费?!”我被晃得一阵晕眩,眼冒金星,好不容易等她暂罢了手,才匀出一口气来答话。

“脑震……荡?医……费?”苏素自然听不懂现代名词,拙笨的重复着,却用“你是神经病”的眼神看我。

“说了你也不懂……”摆摆手,我懒得解释,乜眼看她,狐疑:“我爱不爱晴明跟你有关系么?你问这干嘛?”

“你只要回答我就好。哪那么多废话?”

这家伙!谱儿还挺大……

“爱,当然是爱的。”拗她不过,我老实的答。

“甚至甘愿为他放弃成神?”苏素紧接着问,仿佛怕问慢了我的答案便会不见似的。

愣了一下,我很是郑重的点点头:“莫说是成神这样的小事,纵是性命,也是肯为他豁出去的。”

她却也愣了,看了我半饷,竟小心翼翼的询道:“为什么?”

“为什么?”我哑然,忽然觉得好笑:“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为他做什么都甘愿。没有道理的。有那么一天,那么一瞬,当那个人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在了你的面前,像奇迹,又像是注定,你半点抗拒的力气都没有,就是一门心思的想对他好,如此而已。”

“既如此,你为什么不肯离开?你想对他好,可你给不了他子嗣,这你该明白吧?”小妮子昂首,话说得趾高气昂。

怎么又是子嗣的问题……

轻揉揉眉心,我顿时觉得一点也不好笑了。这个也许算不上问题的问题缠绕着我们已太久太久。

“我该不该离开,取决于晴明。而不取决于孩子。”凝视着她的眼,我正色道:“如若有朝一日,我们在一起变成了相互的折磨,或许我会离开。如非如此,我不会做逃兵。爱情,很多时候是一种坚持。”

小丫头轻咬下唇,倔强的直视我,似乎仍不死心:“你……你该知道……子嗣对于安倍家的重要。至少葛叶姑姑为了晴明大人所作的牺牲……”

“我明白!”截断了她的话,我摇头:“我当然都明白。可……我没有权利以爱的名义离开,那很不负责任。”

“可……可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吗?你知道他的需要,知道他的矛盾,为什么不能主动替他解决掉?”

长嘘一口气,我有些无力,缓缓道:“对!喜欢一个人,就该把自己能给他的都给他。但,纵然是给予,也要看他想不想要啊!我没有权利代替他做决定,我认为好的,只是我‘认为’而已。但事实上,对方却未必这样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但‘己之所欲’就一定是对方所中意的吗?你之蜜糖,他人砒霜。爱他,首先要尊重他。至少,尊重他的选择。子嗣与感情的选择权并不在我。这,是晴明该做的抉择。也许,对于他来说,唯一重要的不过是希望自己爱的人,不要以爱的名义离开……”

我不知道我的话苏素究竟听懂了多少,只是……从她的目光里,我依稀看到了一种读不懂的决绝。

下一秒,她突地向我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