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穿越成式神的日子》(实体书版)》 · 财迷猪 · 2026-07-25
《穿越成式神的日子》(出书版)
作者:财迷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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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蝶
我华丽的穿越起始于一块香蕉皮。
恩恩恩!没错——香蕉皮!
当我兴高采烈的践踏到它的时候,上帝OR佛祖OR真主OR我也不知道叫什么的神明很有正义感的替它惩罚了我...
于是,下一秒,咱以背部向后、平沙落雁的姿态翩翩滑倒,后脑随之深情的亲吻了大地。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却丝毫没有感到疼痛。我想立即起身,可思及四周众目睽睽,又不由畏惧起起身后的尴尬...正胡思乱想的当口,视线竟越来越模糊,四周嘈杂的声响亦渐渐渺远...
“现在起,你便是我的式神了。”不知过了多久,富有磁性的男性声音在耳畔响起,语调中微透出点慵懒,听来...似有些漫不经心。
不刻,周身顿时温暖起来,眼前的景物也逐渐清晰——一个身材修长、肤色白净的飘逸男子斜倚在紫藤树下,身着类似《棋魂》里佐为的古怪白袍,仿佛薄施了胭红的双唇带着笑意。
我有些茫然的回望他狭长而略带妩媚的眼睛,那对沉静如水的眸子与我目光相接,闪过一丝诧异。
“我似乎收了个奇特的式神呐!”他笑意不改,盯着我道:“看来不是原来的那只蝴蝶...你是谁?”
“蝴蝶?”我皱眉,觉得莫名其妙。一时怀疑自己磕坏了脑袋,定了定神,方忐忑的反问:“呃...你是谁?这儿又是哪?”
他似明白了什么,但笑不语,神情很是悠然。
顾不上多说,我低头审视自己——白净修长的双手,窈窕的身上穿着飘逸的淡蓝色唐服。
抚着纤细的手腕,我错愕——我原是很胖的。
再摸摸头发,似乎绾着发髻,还叉了些簪子类的头饰。试探着拔下一根,顿感疼痛...
望着手中长长的发丝,更惊得合不笼嘴——我本是短发。
不禁恍惚。
看多了小说,对于眼前的状况,下意识的联想开去,不可思议的呢喃:“穿...穿越时空?还是魂穿?”。
“我想,你无意间附在了我新收的式神身上。它本是只蝴蝶。”看着我不知所措,那男子唇畔的笑意渐浓,似乎很享受这种滑稽:“你呢?本是什么?游魂还是精灵?”
....什么魂啊神啊的?实在荒谬!这家伙看多了《聊斋志异》吧?
诧异加上焦躁,我极不耐烦的投去一瞥:“我?我是人啊。”
分明遭到了我的白眼,他却朗声大笑,丝毫没有恼怒的样子。反悠闲地踱到院中的矮几前,惬意的斟了杯酒,轻叹着:“呦,竟还是个大脾气的式神。”
缓缓将酒递到我面前,他灿然一笑,方道:“我叫安倍晴明。这里,是平安京。”
平安京?!安倍晴明?!
对于穿越的揣测终于得到了证实,我瞠目结舌,呆立在原地,心中极其愤然的“问候”众神——搞什么搞?一块香蕉皮也敢引起穿越...
来客
对于日本历史上最伟大的阴阳师——安倍晴明,我过去也曾有一些了解,资料啊~相关的电影和小说啊~也看过不少,遂并不陌生。
说起阴阳师,论职业特征,似乎很接近于中国的道士,都是与鬼怪风水打交道的人,不过待遇似乎要好得多,为政府效力,颇有点公务员的意思,还有学位和官阶。
这安倍晴明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故享有“日本第一的阴阳师”的美誉。有传言说,他是狐仙与人类相恋的结晶,因而继承了强大的灵力,天生就能够看到恶鬼或怨灵。世称:白狐公子。其在日本的传奇地位,几乎相当于封神榜中的姜子牙。
得遇如此的风雅人物,我自然异常兴奋,有事没事都喜欢在他身边晃来晃去。
每每看着那家伙露出狐狸似的浅笑,挥挥衣袖,便把围绕在身边的妖娆美女变成了纸人,我那含在嘴边的辩证唯物主义就被硬生生的梗在了嗓子眼儿里...
天!竟真的...有法术呢!
“蜜蝶,再跟我说说你们的世界吧!”清晨,晴明啜饮着清茶,倚坐在紫藤树下,一副悠闲的模样。
蜜蝶,是他给我取的新名字。
这家伙,竟然嫌我原本的名字拗口——“夏筱重?唤来太别扭,叫你‘重子’罢。”他道。
我愤然,坚决反对——重子?我还虫子呐!你直接叫我BUG好了,反正我的穿越本就是个BUG...
反复协商未果,最终,双方各自让步,他不再坚持叫我“重子”,但却把为原先那只蝴蝶取的名字硬安在了我身上。
罢!罢!罢!蜜蝶就蜜蝶吧,我无奈妥协,自我安慰——总比叫“虫子”好得多...
尽管...蝴蝶也是虫子的一种...
古人有云:既来之,则安之。
过去,我曾天真的以为这是一种从容。然,亲自面临时方才知道,这其实也是一种无奈。
总有些时候,纵使你再不情愿,纵使你再觉荒谬,眼前的麻烦依旧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而其解决的方案,也往往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找的。故,也就只能去选择静静接受,顺其自然...
巧了,穿越,恰恰就是这样一种麻烦——缠着晴明试了几种有可能送我回去的法子,结果却都不尽人意。
我颓然。没辙,只得暂且“安之”,万般无奈的开始尝试接受眼下新的身份——式神。
简单说来,所谓的式神有些接近神话里修炼成人形的妖精,可惜,这类妖精却不自由,地位不高,几乎相当于阴阳师的仆人。这对于信奉了二十多年“自由平等”观念的我,实在是个不小打击...
所幸,晴明待我还算宽厚。接触了近半个月,我俩的关系说是主仆,却更似朋友,无甚拘束。故,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最初几日,他给我的印象仿佛一位兄长,极其平易近人又有耐性,十分热心的教我适应式神的身体,以随心所欲的幻化回原形,偶尔还会细致的讲解一些简单的幻术理论知识...
然而,感激了没几日,我便发觉了这家伙教我的初衷——竟然只是为了让我更好的替他跑腿而已...
大约就是自那时起,我开始喜欢上和他谈论我曾经生活的世界。原因无他,只是想找回点成就感——知识就是力量!咱终究来自现代,总该有比他知道得多的时候吧?
我告诉他我来自很久很久之后的大唐——一个和这里大不一样的世界,我给他讲《西游记》、《聊斋志异》,跟他讲二十一世纪的中国、美国和日本,乱谈工业革命与经济危机,胡侃马列主义和毛泽东思想...
估计是阴阳师的职业习惯,晴明总是波澜不惊,接受起未来的一切亦是出奇的平静和自然,鲜少表现出惊疑,仿佛我讲述的本就是他应该了解的东西。纵使我几番故作神秘的透露,称自己知道他许多的故事,那家伙也没有表示出多少的好奇与惊异,更没有追问其未来的命运,依旧摆出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恬淡一笑,品酒自娱...
不过,由于身在日本,我难免也会提及侵华战争。并且,通常讲完后都余愤难平,得连着喊上他几天的“倭寇”...
“又闲了么?你这个公务员当得很不称职啊!”虽嘴上调侃他,我却还是端来酒和点心,在他身边坐下。
“阴阳师多得很,那男人没什么空闲想到我,会经常想到我的,通常只有被幽魂怨鬼缠绕的家伙。”悠哉的浅酌,他冲我邪邪一笑,狭长的眼眼波流转,风流无限,生出别样的妩媚,却又能自其中看出干净和磊落。
“喂!喂!喂!别这样对我乐,老拿你那犯桃花的狐狸脸来魅惑我!”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笑起来煞是好看,眼角眉梢飞扬着某种特别的魅力。恁谁迎上这样的目光,脸颊都会滚烫,我别过头,以喧哗掩饰当下的羞窘。
耳畔,传来那家伙爽朗的笑,其声干净而清脆。
“啊哟~居然脸红了!”他一派无辜,轻捏我滚烫的脸颊。唇边的勾起的笑容带几分戏谑,玩世不恭的目光中又显出丝丝游离于尘世的飘忽...
回眸呆望,我不由得联想到了作家梦枕貘笔下的他——
“如同昏暗中飘动的云朵,看不出它一瞬间前后的形状有何改变,但若一直注视着它,会发现不知不觉中它的形状改变了。本是同一片云,它的形状却无从把握...”
安倍晴明,云朵般的男子!于此说法,我深以为然,
这家伙啊!总令人捉摸不透却又渴望靠近...
随意与他聊了些现代的事,上午就这样闲散的被我俩打发掉了.
午后,他难得的正襟危坐,眼中的笑意却更浓:“蜜蝶,将有贵客来访呐。”
贵客?
看他眼中的兴奋,我亦欣然。
不由得有些期待的揣测——来者应该是个颇有趣的家伙吧。
搜肠刮肚的回想着现代关于他的传闻,很自然的联想到了一个人,传说中晴明的知己——源博雅。
据说,其人是个敦厚的贵族武士,精通乐理,不好纷争。故,总能让这脱离世俗的云样男子肆意开怀...
来客...莫非是他?
思及此,我愈加兴奋起来,难得的主动请缨,亲去门口迎接这位“贵宾”。
来人果真是源博雅.
根本无须介绍,单看他的眼睛我就知道——那是种毫无杂质的清澈.
他比我想像得要年轻,似乎只二十五岁左右的年纪,样貌端正,娃娃脸,笑起来还有两个深深的酒涡。大概因为是武将,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周身透着正气、敦厚,望之如沐冬阳。
在前庭踯躅着,那家伙不住的环顾四周,口里轻声呢喃:“这样荒芜...真是阴阳师的府邸么?不会有鬼怪吧...” 蹙着眉头,语调微颤,显然十分紧张。
随之看看周遭,我不由会心一笑——也难怪这家伙怕成这样,这四下里杂草丛生,如此荒凉,哪里像住了人的样子?乍一看反倒有几分鬼屋的意境。
但,很显然的,今日应是这二人的初会...
瞅瞅博雅那局促不安的窘态,再思及二人未来的友谊,我掩口而笑,躲在角落,静观其接下来的举动。
本以为他犹豫片刻便会自行穿庭而入。却不想,如此观察了好一阵,那家伙竟依旧在原地徘徊,只在嘴里频频念叨:“我不怕,我不怕...”丝毫没有前进的意思。
翻个白眼,我头疼——难怪晴明喜欢逗他,实在是性格决定宿命...
无奈,耸耸肩,我认命的上前,履行“迎宾小姐”的职责。
轻行至他身侧,尽量放柔了声调,福了福,道——“可是博雅大人么?”
不料,他正兀自走神,根本不曾注意我的到来。竟“啊!”的惊叫了一声,直向后退了半米,险些跌坐到地上。瞪直了眼,呆呆盯了我半晌,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强忍着笑,我装得泰然,昂首道:“我家大人恭候多时了,请随我来罢。”
微怔,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红着脸行了谢礼,跟在我身后。
当我将他引到回廊时,廊下早已预备好了酒菜点心。盘子里满是用火略加烘焙过的鱼干。晴明坐在矮几前的圆草垫上,笑望着信步而至的博雅,任身畔由式神幻化的美艳侍女,笑盈盈的为他斟酒。
“终于鼓起勇气进来了啊!竟在戾桥上磨蹭了那么久。”晴明轻笑,一派悠然。
博雅却似乎有些紧张,脑门上甚至渗出了细小的汗滴:“你...你怎么知道?”
玩味的打量他,晴明笑而不答,兀自轻摇着折扇。
“在想什么?莫非觉得我很像狐狸?”抿了口酒,他淡淡地问。
博雅惊愕:“你怎么知道?”话已出口,方发觉有些失礼,顿时红了脸,慌忙支吾着,连连道歉。
见其窘然,我为他递上清茶。
晴明则摇头笑叹:“源博雅,你是个单纯得可爱的人呐!”
挠挠头, 博雅的脸却更红了些...
朝堂
“晴明,晴明...”身穿青衣的高大男子冲进院门,冒冒失失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拭去额头的汗,喘息一阵后,方发现庭院里漫无一人,遂痴痴的呆在原地,发起愣来。
轻笑声中,我幽然出现在他身后,微微欠身:“博雅大人,我家大人出门拜访和尚去了,说如果你来了,就请等他一会儿。”
“啊!”显然,源博雅被我悄无声息的出现着实吓了一跳。回过神,他长嘘了一口气,叹道:“蜜蝶,你出现得总这样突然!吓唬人可不好!该不会是晴明嘱托你来捉弄我的吧?”
“哪里哪里,下次一定注意。”为他奉上清茶,我低头微笑。
记得那日,晴明漫不经心的挥袖,当着博雅将身边的侍女都变回了纸人,又炫耀似的让我化作蝴蝶飞了几圈。惹得对方惊叹连连,随后,竟满心钦佩的与晴明对饮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相视而笑,才论起正题——原来,博雅此次是受人所托,特请晴明前去除妖的。
长眉轻扬,晴明放下手中的清茶,当即答允了他前去探查的请求。
留下我看家,那二人潇洒的出了门。待到归来,似已成了知交。此后的来往日渐频繁,无话不谈。
一切,顺理成章。友情,水到渠成。
这两个家伙的相遇…想是注定的吧?如此感慨着,我回望那远远地廓上,坐着的青衣人已经低头打起了瞌睡。
“今天是上朝的日子啊。”晨光熹微,博雅一大早便匆匆来访,特地跑来叫晴明起床。
这,已是本月的第三次了!
看得出,晴明对此并不怎么情愿。
然,纵有一千个不情愿,当看见博雅为赶早来叫他而有些红肿的眼睛,所有的情绪便好只漾在晴明唇边,勾成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换上上朝的黑袍,两人正待出门,却冷不丁被我一把揪住。
“我也要去!”我气势汹汹,做出一派死缠烂打的架势。
“你俩前几次出去捉鬼除妖,可都把我丢下了!你!晴明!说你呢!收起坏笑!你肯定是故意不带上我!”对他二人怒目而视,我说得慷慨激昂:“多少日子了,你俩四处游山玩水,心情舒畅,却丝毫不顾及我独自留在这小院儿里的无聊...本姑娘已经很久没出院子了,别老说什么‘看家’…天知道你这园子里多少式神!哪里用得着我留守?这根本就是精神虐待!”说到最后,我甚至有些张牙舞爪。
博雅见此,微征,瞪直了眼,呆愣在原地。
笑意渐浓,晴明不语,静静打量我一番,估计是怕我凶悍的样子把博雅吓跑,他竟然一口答应,点头叹道:“好罢,既如此,你也同来便是...只怕,于你来说...那宫里要更无聊些呢。”言罢,斜睨我,浅笑中似暗藏深意。
懒得揣摩,我满不在乎的耸耸肩:“我变做蝴蝶跟着你,要真那么无聊我就飞到后宫看美女去~”毕竟,憋了这么些日子,如今,能出门对我来说就已是极大的幸福。更何况,要去皇宫呢!怎么可能无趣?
兀自兴奋着,我窃喜,陡然扭头,却发现博雅竟还是呆呆的。思及自己方才呲牙咧嘴的凶悍样,不由顿红了脸。深呼吸,极力使自己的笑容看来温柔,拍拍他,柔声轻唤:“博雅大人?”随后微微欠身,连连致歉:“刚刚失礼了...”
如此,博雅依稀回了神,可依旧愣愣的,默默打量我一阵,茫然的望向晴明,一脸认真:“原来式神也是可以对主人这样凶悍的么?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啊呀!晴明的式神果真是不同凡响...”而后,像看动物园的猴子似的注视着我,啧啧称奇。
僵硬在原地,我哭笑不得。
见此,一旁的晴明朗声大笑,瞅瞅我,极夸张的长叹一声,不刻,乐呵呵的拉着博雅出了门。
幻化做蝴蝶,我跟在他们车后,一路上怨念至极...
呜呼哀哉,我那原本温柔贤淑的形象,经今日这一闹,怕是毁于一旦了...
晨光若水,清晨的路上,一辆牛车缓缓前行,从车内时时传出男子清朗的笑声。车外,我有气无力的扇动着双翅,恍惚的跟随着,飞得忽上忽下...
日本古代京城格局同唐代的长安非常近似。
据闻,平安京的宫殿建筑仿照的是就大明宫含元殿的样式。可见唐代长安城的城建对国外的深远影响。
因此,翩然于这雄伟的宫殿中,让我有种莫名的自豪感——这可是从我们中国Copy来的啊~
哼着王力宏的《华人万岁》,我轻巧的落在晴明的帽上,随他缓步走入朝堂。
很遗憾,我终究没能见到传说中的天皇——那位仁兄始终都在帘子后面“躲”着。
这家伙!肯定是样貌很抱歉所以害羞!
好奇心没能得到满足,自然气闷,我有些忿忿,不住的腹诽:“切~小样儿~我都懒得看你,本姑娘提起天皇这名词就来气~你个甲级战犯的祖先~小气巴拉,居然躲着不见人...%^&*... ”
估计被我嘟囔得烦了,晴明有意轻晃了晃脑袋。后果是严重的——我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险些自帽上跌下去。
惊魂未定的趴好,我不敢再唠叨,开始肆意环顾四周,心情却瞬间变得更加抑郁——朝堂上几乎全是大叔和阿公,唯一看着顺眼点的博雅坐得却离晴明较远...
也是,那家伙虽然憨直,好歹也是殿上人...
少顷,一个老头开始了唠唠叨叨的上书,我起初还耐心听着,不久也厌烦起来。
呜呼!想不到,上朝果然和晴明说得一样——万分无聊。
看看博雅,身形微晃,已然瞌睡起来...
我无比同情的用翅膀拍拍晴明的脑袋。啧啧,想当年,我上微积分时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正思绪万千,忽然觉出一阵寒意——有人在瞪我?
不禁环望,但见一个红衣男子端坐在晴明的斜前方,正若有所思的盯着我看。纵使再花痴也能觉察得出,那不是欣赏的目光。
据说圣德太子从中国引入了政治制度,在日本建立了色服制,根据颜色的不同来划分官阶,但当时的殿上人穿的都是黑色,只有天皇特别召见的阴阳寮穿的是红色,这家伙也是阴阳师?如此犀利的眼神,估计与晴明不太对盘...
但...管他的!胆敢这样恶狠狠的瞪我,怎么瞧都绝非善类,我冷哼,不甘示弱的回瞪了过去!
很遗憾,怒视的效果不太明显,毕竟咱现在是蝴蝶的形态,故,再怎么瞪眼对方也看不出...
猝郁了一阵,我只好鸣笛收兵。哼!小爷我不伺候了行不行?咱到后宫找美女去~不再睬他,我收回目光,优雅(作者:是她自以为优雅...)的扇动翅膀,轻轻飞离了晴明。
岂料,刚飞离不到半尺,突觉双翅发麻,身体随之不听使唤的倾斜...
脑中一片空白,我登时慌了神儿——天!咱原本要去的是门口啊,怎么飘啊飘的就飘向了那红衣男子的身前呢?徒劳的拍打着翅膀,不安的回眸,我惊恐的发现自己已离他的手心愈来愈近...
暗战
尽管拼了老命的挣扎,我依旧没能摆脱被绑票的命运。两片翅膀被牢牢禁锢在了那男子的指间,只要他稍稍用力,我就可以用复数来称呼自己的身体了...
既已心知不是他的对手,我只得低声下气地向他拍马讨饶,集中好精神,用晴明教的“传音入密”私语道:“这位尊敬的大人,真不知何事得罪了您,若是看我碍眼,我自会立即消失,根本无须您亲自动手的。”顿了顿,我等他回话,却始终不见其有反应,脸上亦毫无表情。无奈,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白话:“那个...所谓好男不跟女斗,您这般英明神武、气质非凡、肯定是绝世的大好男儿,因此,定然不会跟我这只小小的蝴蝶计较。故,念在小女子年幼无知,还请您务必宽宏,高抬贵手放过我吧!有话完全可以好好说...”
可纵然我好话道尽,他却只淡淡的勾了勾嘴角:“小小式神竟然会‘传音入密’,看来晴明对你确是下了些功夫,倘知道你在我这里,他会如何呢?”阴冷的男声在我耳畔回荡,其中夹杂着几分得意:“小蝴蝶,我想与你的主人小小较量一番...所以,再忍耐一下罢。”
忍耐?
我登时气结,有没有搞错?你想较量就直接上前挑战去呗!拿我出气算怎么回事?!欺软怕硬的家伙!
“晴明...救救你最可爱的式神吧!!”不死心的又挣扎了几下,我于心下默默悲呼...
奈何功夫下得不够,咱这“传音入密”只有触摸着我的人才听得到,因而,这发自肺腑的呼唤终究没能传达给晴明。
毛主席的话实在是真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早知今日,平时勤奋些多好...
此时此刻,我悔不当初...
“小蝴蝶,好好准备,比赛开始了。”不刻,阴寒的男音又在耳畔响起,引得我打了个寒战。与此同时,那家伙的手指竟松开了我的翅膀。
心下暗喜,我借机奋力向晴明的方向飞去。可没出半尺又被那股力量拽住,不由再度慌乱起来,眼看又要重蹈覆辙,我有些绝望的扇动着双翅,体力逐渐不支。
当此时,身体一震,猛然有另一股力量插入,牵引着我向前移动。一抬眼,发现晴明正笑看着我,依旧悠然,口中似念念有词。
绝望和忐忑顿时烟消云散,当下心安...
附送那位红衣男个大白眼,我放松了身体,得意的笑笑:“小样儿~凭你也想和我们晴明斗?省省吧!”
一如所料,我离晴明越来越近,而且是一路畅通。悠然的向前轻移,心中啧啧赞叹:安倍晴明果真是日本第一的阴阳师!
正是胜利在望,却不想晴明操控的力量却陡然转向,猛的将我打落在地,随即,眼前银光一闪,我直觉的望向晴明,见他双指一弹,一只银针应声落地。
此时正当散朝,回看红衣男子,他似没事儿人般,怨愤又略带欣赏的看着晴明,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抱了抱拳,而后,悠哉地随着退朝的百官一同出了殿阁。
我目送他出去,又转看看地上的银针,方才明白——如若不是晴明,我怕早已命丧在这银针之下了。他俩的角力,以我为一线,晴明若不护我,则我必为银针所伤,若为护我使我偏离,则银针必然直射晴明。
好狠毒的人!
当下怒极,我猛的化回人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了殿阁,飞身上前拦下红衣男子,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大丈夫行事当仁义磊落,你欺凌弱小在先,卑鄙暗算在后,这一巴掌,是我替你妈教育你!”语毕,旋即化蝶,忿忿离去。
回眸殿外,众官员恍若石化中...
走得虽潇洒,路上却不免担忧起晴明来。暗自后悔自己的冲动,到底是在朝堂之外、百官之前,我这突如其来的失礼之举,定会给晴明招来是非吧?
忐忑不安的等到其归来。他只是不停的笑,却绝口不提我在朝堂前失礼的后果。
可也是,这家伙本就是个不羁的人,又怎会在意世俗的风言风语?
我摇头,暗叹自己杞人忧天。随后,笑盈盈的起身,为他奉茶。
晚上,博雅前来凑热闹,不时用“敬仰”的眼神向我致意。
“这么直率刚烈的性格...真是奇特的式神啊!”隐约听见他对晴明感叹...
月亮把朦胧的月光倾洒在外廊内。像寻常那样,我为他俩斟上清酒,摆好小菜。
“喂!很痛快吧?”对饮时他俩故意同时问我,随后相视而笑。
讨厌!这是回彻底没形象了...
冲他俩撇撇嘴,我无奈,只得傻乐...
翌日下午,阳光暖洋洋的照耀着大地。
“蜜蝶,去烤些香鱼来吧”晴明悠闲的坐着,笑呵呵的吩咐我。
“嗳?”我不可思议,呆看着他。
心下奇道:拜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手艺,前些天还一脸悲怆的超度那些被我烹调得惨不忍睹的食物,怎么今儿个就将这些血淋淋的教训全忘到太平洋去了?
“稍候要来的客人...绝对值得你亲自准备酒菜来招待。”伸个懒腰,他笑意更浓,眼底却透着冰冷。
啊呀,来者看来很不受欢迎呢!我了然,点点头,转身下厨去也。
少顷,将黑糊糊的烤香鱼端上桌,我殷勤的为来客斟好酒,故意柔声劝道:“请用。”
而后站到晴明身侧,肆意欣赏那来客看着烤鱼而扭曲的脸庞。
解气啊解气~来者正是昨日朝堂上的红衣人。
老实说这家伙长得也算得上相貌堂堂,三十来岁的样子,浓眉鹰目,只是眼里没有一丝暖意,总是带着冷酷高傲,无论穿着如何风雅,都掩不去他骨子里透出的戾气,给人以愤世嫉俗的感觉。
“怎么?这就是您府上的待客之道?”指着我烤的香鱼,他皱眉。
晴明哈哈一笑,指着我解释:“这是我最喜爱的式神,料理这些粗重的工作平日里从不舍得让她来做,都由别的式神来准备,她的手艺,连我也没尝过。只因昨日朝堂之外,她一时失礼,冲撞了您,今日才亲自下厨特备酒菜来赔礼的。”他顿了顿,又向我道:“蜜蝶,这位是首席阴阳师芦屋道满大人,来见礼罢。”
我顺势向道满福了福,“道满大人,小女子见识浅薄,昨日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转眼看了看一脸悠哉的晴明,不知怎的,脑海里竟浮现出地上那根两寸来长的银针来。眉头一蹙,怨上心来,指着桌上那几条黑糊的鱼,我极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歉疚:“昨日的冲撞,您大人大量,想来一定早就不再与我计较了。小女的手艺确实欠佳,可这桌酒菜到底是我一份心意,为表接受我的致歉,还请多少用一些。”
一番话,逼得道满非吃不可。他忿忿的瞪着我,狠狠的夹起一尾焦黑的香鱼,粗粗嚼了两下,便生生咽了,脸涨得通红。
顺了顺气,他不再理会我,只认真的看着万般随意的晴明,看来要切入正题了。
估计是政治话题吧,我只是个没事跑跑龙套的小式神,什么政治啊~阴谋啊~江山啊~权利啊~都是费脑子的事,我可没本事做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传奇女主,刚刚因为烤鱼搞得一团混乱的厨房还没收拾呢!
冲晴明吐吐舌头,我转身离开,直奔厨房——打扫卫生去~
“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
花儿醒来了,鸟儿忙梳妆。
小喜鹊,盖新房,
小蜜蜂,采蜜糖,
幸福的生活哪里来?
要靠劳动来创造!”
哼着小调,我卖力的进行打扫工作,咱毕竟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被蜜罐泡出来的好青年,家务活实在干得不多。这不,没一会儿已经打破俩盘子了。不过无所谓啦,又不扣工钱~继续劳动继续唱~
“青青的叶儿红红的花,
小蝴蝶,贪玩耍,
不爱劳动不学习,我们大家不学它!
要学喜鹊盖新房,要学蜜蜂采蜜糖。
劳动的好处说不尽,劳动的创造最光荣!”
正得意,不想冷不丁自背后传来沙哑的男声:“你倒真有自知之明啊,小蝴蝶。”话音未落,一只毛色黑亮的大鸟落在我跟前...
(某蝶:会说话的鸟呢!八哥么?= =|||)
九怨
杯盘狼藉的厨房里,我左手执一块抹布,右手举着满是油污的盘子,傻呆呆的与那黑色大鸟默默对视着...
“嗨,请问...您是...鸟?” 看着这只高近半人的鸟类,我瞠目结舌。暗自捉摸着它的学名——八哥?乌鸦?老鹰?呃...难道是被雷劈过的凤凰?
“算是罢...”鸟儿用嘴巴理了理羽毛,随后,瞬间幻化成了高大的黑衣男子,鹰勾鼻,剑眉星目,冷峻的看着我:“和你一样,我也是式神。”
“哦,这样啊...幸会幸会。”我长嘘一口气,精神顿时放松了很多,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笑眯眯的客套。
吓我这一跳,闹了半天是同行。既然都是阶级兄弟,加上看他相貌堂堂,也算是个帅哥,我登时没了戒心,和蔼可亲的递上清茶一杯,而后极客气的轻问:“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对方却盯着我又看了好一阵,方接过杯子。
“唔,其实也没什么,”抿了口茶,他唇边缓缓漾起笑意:“来替道满大人教训你而已。”语气随意得很,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嘎?!”我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往后退。
冷哼一声,他迅速抬手,双指指着我,轻轻吐出几个字来:“冰冻蜜蝶!”
(作者:某猪以为...很像凉菜的名字...)
此时正值初夏,在这回暖的天气里,我却如同掉到冰窖,在刹那间全身仿佛罩在冰块中,冷得要命,不能动弹,甚至不能说话,唯一自由的只剩下眼睛而已。
怨不得人人都说:同行是冤家。这话真是半点不假。看着我惊恐的眼神,他似乎很是享受。悠闲的端起我为他倒的那杯清茶,啜饮起来。
切~喝!喝!喝!小心呛死你!我忿然。
“你在骂我。”他说得漫不经心,用的却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语调。
回以怒视,我于心下继续低咒:别人脑子想啥你可管不着!我就是骂了,你奈我何?好歹你也是跟我...呃...我家晴明的地盘上呢,有客人这么欺负主人的么?没教养!
“还在骂我。”瞥我一眼,对方面无表情的言道,依旧是陈述语调。
汗...这家伙莫非会读心术?我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
那男子望着我,浅笑,啜饮一口香茗,若有得意状。
我愈加愤然,不屑的翻个白眼:哼!有什么好得意?你知道我骂你又如何?管得了么?事到如今,要杀要寡悉听尊便!本姑娘是党的儿女,今天就学习江姐和刘胡兰了!誓死也不会向你这黑恶势力低头!
正当我慷慨激昂之时,对方也再度开了口:“看你视死如归的架势实在让人感动。”他放下茶,眼中突现的阴狠让人不敢直视,“你在人前打了道满大人一个耳光,今日,我连同利息一同还你。”说罢便扬起手来。
咳~不就俩耳光么?怕你呀?我倍觉好笑,无所畏惧的望向他的手掌,却登时被吓得头皮发麻——那家伙的手掌之竟上满是尖利的铁钉,且钉上还都附有小钩...
天...未免太狠了?!这一巴掌下来,我的脸绝对就成蜂窝了!
鸟先生啊!再怎么说咱也是阶级内部矛盾,能有多大仇呐?下此狠手,相煎何急??
到底不是英雄的材料,我当下服软,以恳求的目光向其望去。
只可惜,此时想说什么似乎都晚了,邪佞一笑,他的手掌已经打了下来。
随着掌风渐强,我恐惧的紧闭起双目,绝望的等待着疼痛的到来...
然而,半天了,却没有预料中的疼痛。
胆颤心惊的睁开眼睛,只见博雅正一脸怒意的抓着鸟先生的手腕。紧抿着唇,连那娃娃脸上的酒涡都带着冰冷的愤怒。
“哎呀,这不是九怨么?道满大人实在是粗心,怎么忘了把你带走呢?”熟悉的声音陡然自门口传来,晴明慵懒的倚在门框上,长眉轻轻一挑,语调平静无波,但眼中的寒意却令人发慌。
说来也怪,那位鸟先生“九怨”见了晴明竟跟见了鬼似的,满眼愤恨与惊恐。连句客套的话也没说,即刻化成大鸟迅速飞出了窗口,一眨眼便没了踪影...
看着被冰冻的我,晴明脸上显出一丝讶异。但还是迅速走到了我身边,轻声低喃:“解冻蜜蝶”
随着他的话音,我耳边哗啦一声,仿佛周身的冰块通通碎裂,初夏里那暖洋洋的感觉又回来了,但由于冻得过久依旧发抖不止。博雅紧皱着眉头,恐怕我会发烧,执意跑去取毯子。
晴明扶我在回廊坐下,眉尖微蹙,问我:“你怎么这么傻?竟把自己的名字告诉给了九怨?”
“没有啊,不是你拉着道满告诉他我叫蜜蝶的么?”我怨念的瞥他。
呆呆的看着我,他忽的笑了,连连点头:“啊...如此看来...你的魂魄已经可以与这个身体完全融合了。”长舒一口气,见我依旧无比困惑,遂难得耐心的解释道:“在你刚来的那几日,我曾趁你不注意向你施过咒,但那些咒对你却没有丝毫效用。阴阳师可以向已知姓名的人施咒,但若对方是比自己强大的阴阳师或姓名不对,咒术便无法生效。我想,那时的你大概还是维持着原本的灵魂,没有全然与蜜蝶的身体融合。蜜蝶这个名于你来讲还只是个简单的代号。可今天九怨的咒术却对你起了作用,且我为你下的解咒也有效,这说明,你自己已发自内心的认可了现今的这个身份,灵魂终得以与身体完善的融合成一体...名,果然是个很厉害的咒呢...”
“打住!”我懒得听他长篇大论的跟我讲咒啊~名啊的,这种暗含哲学的阴阳术术语还是让他留着忽悠博雅好了。我只想知道重点:“你的意思是——从现在起,只要是个懂阴阳术的人,用蜜蝶这个名字向我施咒,就能在我身上发挥作用了?”
“理论上讲...是这样没错!”晴明依旧兴致勃勃,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我哀号一声,抑郁得直想上去咬他:“你还乐?如今,是个阴阳师就能咒我...我小命也就快玩儿完了...哎呦~你打我干什么?”
晴明用他那几乎不离手的扇子狠敲了我一记。“式神的寿命取决于其侍奉的主人,只要主人活着,纵使式神受到重创,只要经过施法,便可复原。你把我的话都就饭吃了吗?”
呃,仿佛是听他提过...
揉着脑袋,我一脸惭愧...
无视我的心虚,他笑着摇了摇头,昂首仰望星空:“少杞人忧天了,保护朋友的能力我还是有的。”
“呵呵,这点我绝对相信。”望着他傻笑,我却也读懂了他眼底闪动着的傲然与坚定。
少倾,博雅抱着厚厚的白色毯子蹒跚而来.远望去仿佛一只硕大的企鹅.
我猛的想起另一件让我费解的事:“那黑鸟叫九怨?我曾听闻,道满养了只三足神鸟,便是他么?可我怎么只看见两条腿?”
“ 哦,那条大概被道满下酒了吧。”他淡淡道,不再睬我,起身迎博雅去了...于是,胖胖的企鹅变作了两只,在窄窄的回廊上嬉闹着...
是夜,月明星稀。
晴明和博雅坐在回廊的木地板上,一口一口地喝着杯中的酒,静默而自然。
我裹在博雅送来的厚毯子里,冒着幸福的鼻涕泡泡,遥望初夏夜空中半明半灭的繁星,回味着博雅悠扬笛声,感动于流转的时空中,这两人刹那的存在。
纠缠
在遭遇九怨之后的第二天,我终究还是感冒了。所幸并不严重,不过是打打喷嚏,流流鼻涕什么的。
尽管如此,我的病情还是严重破坏了晴明和博雅的兴致。尤其是当我强行以喷嚏之音与博雅婉转的笛声合鸣的时候...
看我迎着从紫藤叶底一丝一丝泻下来的晨光起劲的擦着鼻涕泡泡,博雅不解的问晴明为什么式神也会生病。晴明只是淡然一笑,道:“任何生命都会生病,这也是一种咒啊!”
...又是咒...我不以为然:“我可从来没见过打喷嚏流鼻涕的虫子...”
晴明却认真起来:“当你不是蝴蝶的时候,你又怎么知道它们不会生病?”博雅在一旁似懂非懂的点头。
就这样,式神为什么会生病的问题被提升到了哲学的范畴,晴明拉着博雅兴致勃勃地讨论“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问题去了,留下我在原地继续寂寞的擦鼻涕...
上午的时光在他们漫无边际的闲谈中消磨殆尽。
午后,博雅要去拜访某位大人,匆匆离去。我闲得发慌,见晴明也无所事事的样子,索性死缠烂打的拉了他陪我出去逛街。
很久没有Shopping了,来到这里一个多月,几乎没怎么出来过,难得外出也是随晴明去深山里访和尚。像今天这样惬意的漫步在古色古香的街道上,还是真是头一回。我格外兴奋,东瞧瞧西看看,一路捉摸着能买点什么。
基本来说,成为式神还是挺幸福的,由于化成人形后的外貌和体形可永恒不变,所以自然不必再像在二十一世纪那样成天担心防晒啦,皱纹啊,青春痘之类的皮肤问题,饭更可随便吃,反正吃什么也胖不了,我也就乐得随意。估计原形是蝴蝶的缘故,每月也不再有月事,卫生巾和痛经的顾虑也就自然消失了。
更令我倍感欣喜的是式神的语言天赋——穿越后我就纳闷,怎么穿越到了日本却听到的全是中文。问了晴明才知道,敢情式神可以听懂任何语言,且所说的话也会随对话人的语言需要自动转换。
同志们!这就是传说中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啊~~
奈何,红尘终难有万全,天下必然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成为式神自然也有其不方便之处——我无法更换其他颜色的衣服,只能穿蓝色的。晴明告诉我,只要集中精神想所喜欢的衣服样式,我甚至不用动手,身上便可幻化出理想服饰来。我试了几次,果然不错,只是衣服的主体颜色无论深浅总之都只能是蓝色。我甚至曾央博雅去寻几套别色的衣服给我,衣服是寻来了,可一换上身又变蓝了。
最终,我不得不接受自己终生只能穿蓝色衣服的事实。谁让我的原形是蓝色呢?
人嘛,难免会有点儿不知足。虽然心知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问题,可也着实使我郁闷了好几天,以哀悼因此而丧失的购物乐趣。
好在饰品还是可以随心挑选的,我跃跃欲试的扑向路边的小摊子,结果却发现当时的制造工艺与现今的相比实在是差距太大,瞬时意兴阑珊。
可难得拖着晴明来逛街,不帮他消费消费实在很没成就感。
犹豫间,忽听有人在身后唤道:“兴致很不错嘛,安倍晴明。”
听声音耳熟,我回头一看,竟又是那个道满,顿感抑郁,真是阴魂不散,向他身后瞥了一眼,嚯~还跟着不少人嘛,跟游行似的。
显然,晴明对这样的不期而遇同样很是反感。他头都懒得回,对耳边的声音置若罔闻,唇边隐隐浮起一丝不屑的微笑,拉了我继续前行。
不想,一个高瘦的男人却猛挡在了我们面前,大声指责:“安倍晴明,你没听见道满大人在叫你吗?”
晴明停住脚步,唇边那抹不屑的笑意更浓:“那又怎样?”
“怎样?哼,主上今天已任命道满大人为阴阳寮的阴阳头。你这是对上官应有的态度么?”那男人昂着头,神情无比自得,仿佛被升了阴阳头的是他。
“高木!”道满走了过来,喝退了他,转头对晴明微笑道:“呵呵,说起来,我到阴阳寮任职至今,虽与你交集不多,却到底是同僚,今日我得以荣升,[奇][书][网]于情于礼你总该道声贺吧?”语调颇轻快,带些许自得,些许玩味,仿佛才赢了一场游戏。
“哦。”晴明淡淡地看着他,唇边的笑意似有似无,下巴微扬:“恭喜。”说完,拉上我继续自顾自的向前走。
“慢着!”道满显然没有就此放手的打算,快步跟上我们:“昨日拜访,言谈间发觉,你我在对于阴阳道的理解上似有些分歧,但亦有些感触颇为近似。不知今晚可否赏光,来寒舍小酌浅谈...”
傲然的扫了眼在场的众人,晴明摇头:“公事还是留到阴阳寮去谈罢。”继而忽的把眼神转向我,颇为暧昧的笑道:“今晚嘛,我可有美人需要陪伴呐。”
我心里一阵恶寒,脸上却不得不做出一付娇羞的神态。
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被拒绝,确实是件挺没面子的事儿,那道满的脸腾的一下涨得通红,似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猛的抓住了晴明白色狩衣的袍袖,微眯起双目,唇边挤出冷笑,低声道:“安倍晴明,我此番确是以诚相邀,你我过去的较量不过游戏一场,何以如此冷漠相拒?”
...游戏?谁跟你游戏了?你上次差点连累无辜呢!不理你是必然——道不同不相为谋呗!我仍记恨这家伙上次的恶行,嗤笑,撇撇嘴,不以为然。
“啧啧...纠缠了这么久,道满大人想说的就是这个?”漠然的反问,晴明甚至连眼皮也不抬一下,只是轻挑如画的长眉。
“天色不早了,道满大人这样拉着我们大人怕是会让底下的人误会的。”眼见晴明可怜的袖子被他因愤怒而紧握的手攥出了褶子,我好心的打圆场。
晴明抬眼看了看天色,眉尖微蹙,猛的挣脱了道满的手,狭长的眼波映着霞光,慢慢转向他,透出别样的魅惑:“较量虽有趣…但有些东西...不适合当游戏。好心提醒你一句——凡事皆应有度,否则...心中,难免会居住进魔的...”说罢轻笑一声,转身离去,留下道满独自出神的怔在原地。
归途,晴明走得有些急,我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问及何事如此着急,他淡笑道:“今晚,博雅还要来的。”
我了然,会心一笑,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寻琴
我们几乎是与博雅同时到的门口。
望见我俩,他笑盈盈的晃了晃手里提的香鱼。
于是,晴明的眼睛刹时便笑成了一条缝。
同往常一样,在回廊下备上酒菜,沐着月光,两人悠哉的对饮。
“恋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独自暗相思。”望着皎洁的明月博雅呢喃。
我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神了,喝酒竟能喝出个李白来。博雅大人这是‘相思’上哪家的小姐了?”
晴明摇头,淡笑:“他是在感慨呢,想是下午听说了什么吧。”
“恩,下午听说忠见大人去世了。”博雅叹道。
啜饮了一口清酒,晴明轻问:“那个咏‘恋情’的壬生忠见?”
“正是。据说是绝食后,咬舌自尽的。”
“唔...看上去那么温文尔雅的家伙,骨子里却真是执著之极呢。”晴明嘟哝,但语调依旧淡然。
“是啊。输了赛诗,竟然会食不下咽。真是难以置信。”博雅由衷地叹息,喝了一口酒。
“赛诗?”我不解。
博雅好心为我说明:原来让他俩叹惋不止的,是五月里在大内清凉殿举行的和歌比赛。参赛的人分两组,题目拟定后,从两组参赛者做的和歌中各选出一首进行PK,评比优劣。
晴明所说的“恋情”,指的便是当时由一个叫壬生忠见的同志所作的诗。也就是博雅喃喃咏颂的那两句——“恋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独自暗相思。”
当时,与忠见同志一较高下的则是个叫平兼盛的大人。
担任裁判员的藤原实赖同志认为那两首和歌不分伯仲,一时难做决断。但眼见身为BOSS的天皇阁下似对平兼盛的那句:“深情隐现眉宇间,他人已知我相思。”更为青睐,故最终宣布了兼盛同志获得小胜。
怎料,那忠见的心眼儿小,加上好诗成痴。听后竟脸色刷白,当下连连低声惨叹。回到家里亦然,一连几天愣是缓不过那劲儿来,依旧郁郁寡欢,食不下咽,终于在几天前绝食而亡...
“可怜呢。”言罢,博雅叹息着。
我耸耸肩膀,摇头轻笑:“别郁闷了,他自己都不怜惜自己,又何需旁人悲悯?”
闻言,他俩具是一愣,博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却仍黯然:“纵然如此,还是觉得他很可怜...”
晴明举杯,含笑而饮,微扬起长眉:“好人呐!博雅!”
腼腆的一笑,博雅轻摇摇头,举杯回敬。
月光,洒在杯中,被二人尽饮...
这样的夜...若是再漫长些该多好,我想。
那日之后,连续下了几天的雨。待天气难得地放了晴,阳光却迟迟不肯明媚起来,惹得天空也总像蒙了薄纸般,云里雾里模糊不清。
清晨,博雅匆匆而至。
“哎,据说出来了呢。”才见面,他便没头没脑的说。
“什么出来了?”我问
“忠见大人的怨灵啊,昨夜都跑到清凉殿上去啦!”喘了口粗气后他道。
估计是一路急走过来的缘故,在这微凉的清晨,他的脑门上却渗着汗。
我忙递了手帕过去,晴明看了看他,嘴角微微露出笑意,无奈的摇摇头,打个哈欠后,方懒洋洋的“哦”了一声。
草草拭去汗水,博雅急道:“真的!已有好几个值夜的人都看见了。他面色煞白在夜雨中漫步,嘴里还不住念着‘恋情’。”
“只是这样?似乎很有意思呀。”晴明仍旧一派悠闲,满不在乎的微笑。
“怎么会有趣?晴明,这事儿连着有三四天了。而且,就在忠见开始出现的那天夜里,圣上心爱的琵琶‘玄象’跟着也失窃了!多么诡异啊!圣上听到一定会很不安的!”博雅认真道。
“这样啊。”晴明似乎稍稍严肃了些,端坐起来:“的确有些伤脑筋。”嘴上虽这么说着,却丝毫看不出他有什么烦恼的样子,唇边的笑意依旧。
我静静听着,暗自兴奋起来:这玄象为鬼所窃的事情,在《今昔物语集》里曾有记载,令人感觉诡异而奇幻。看来了这么久,还没亲身经历过灵异事件呢。身为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式神,若连鬼都没见过,就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啧啧~~反正有晴明护着,死不了。这可比游乐园的鬼屋要刺激多了。
“我也去!”思及此,本小姐大喝一声,坚定的看着他俩。(事实上,更接近瞪)
“去哪?”他俩被我突如其来的“豪气”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去罗城门找玄象啊!”我理所当然的道。
博雅像看怪物似的瞪着我,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你...你怎么知道的?昨天晚上,我确实在罗城门下听到过那玄象弹出来的声音。所以才特地来邀晴明今夜与我同去查探一番。”
呃...糟糕!刚刚光顾着胡思乱想,压根没注意他俩说到了哪,我心下大叫失策,却一时无语,只好干笑。
该怎么跟他说呢...总不能说是书上写的吧?囧~~
似笑非笑的看看我,晴明长眉一挑,又转过头望望一脸期待的博雅,长叹了口气道:“那就去罢。”
夜幕降临,雨天后的夜空如同被洗过了一般,连星星都似乎离我们更近了些。
晴明一身白色狩衣,脚登黑色皮短靴,左手提一个大酒瓶,右手还是他的那柄折扇,轻松且随意。
我左手提了篮点心,右手擒着灯,口里哼着革命歌曲《红色娘子军》,兴冲冲的跟在晴明身后。
“向前进,向前进.
战士的责任重~妇女的冤仇深
古有花木兰替父去从军
今有娘子军扛枪为人民
...向前进,向前进.”
得承认,我和晴明的架势更像是去郊外野餐。不过博雅看见我俩时的表情似乎太过复杂了——惊诧,好笑又有些气恼和担心。
但他也不很像要找玄象的样子,尽管他穿了正式的朝服,戴上有卷缨的朝冠。腰际挂了长刀,右手握着弓,身后还背着箭矢——可他没有举灯,而是带了支笛子.轻握在左手里,与武官的打扮融合在一起显得异常突兀。
在博雅身边站着一个法师打扮的男子,盲人,瘦小而沧桑,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不嫌累,竟大老远的背了一把琵琶来。
“这位是蝉丸法师———”博雅介绍道:“我跟法师说起半夜听见琵琶声的事,结果他也表示一定要听听。”
蝉丸微微屈膝,行了个礼:“这便是晴明大人吗?”
“正是,在下便是阴阳寮的安倍晴明。”晴明语气格外恭谨,举止也颇为稳重,感觉上比和博雅在一起时要高雅得多:“这位是蜜蝶,我的式神”
我微笑,颔首见礼。蝉丸亦如是。
人员悉数介绍完毕,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罗城门前进。
多么怪异的组合,我哼着歌边走边想。歌声在平安京寂静的街道上久久回荡——
“向前进,向前进. 战士的责任重~妇女的冤仇深~”
见鬼
许是我们来得早了,罗城门上还未传出琵琶的琴音。
我觉得四个人大半夜的跑到城门下站军姿实在是很傻冒的行为。索性席地而坐,从篮子里取出点心招呼他们来野餐。
于是,皓月当空、群星闪耀的夜空之下我们四个围坐成一圈开起了茶话会。晴明不知从哪变出了四个杯子,我捧起酒壶为大家一一斟满。
“在这样的夜品佳酿,惬意得很呐。”蝉丸笑道,“作为答谢,老身抚琴一曲罢。”
博雅听后一脸惊喜,晴明的眼中也隐隐透出期待。
蝉丸从肩头卸下琵琶,抱在怀中,弹起曲来。
琤琤———琤琤———
我并不懂得音乐,现代快节奏的生活模式使我鲜少静下心去品味丝竹之音的奥妙。但此时却情不自禁的屏息聆听。悠悠的琴音仿佛月夜里凝结的露珠,伴着草木特有的馨香沁入心里。
正陶醉,忽闻罗城门上也隐隐传来阵阵旋律,蝉丸的琵琶声开始略显迟疑。不刻,罗城门上传来的琵琶声渐强,弹奏的与蝉丸是同样地乐曲。几番来回,蝉丸的琵琶声终不再犹疑,肆意的与之相和,旋律开始交织起来。
琵琶的声音水乳交融,琤琤纵纵、美得令人战栗的回荡在夜色中。
我看了看博雅,他已心荡神驰般闭上了双目,仿佛正追寻着某种炽热的自内心升腾起来的东西,欣喜之情流露无遗。
“实在是太幸福了啊,晴明……”博雅眼含泪花,喃喃说道,“身为一个凡人,竟有幸耳闻如此仙乐……”
辍饮着杯中的清酒,晴明的双目似张若阖,微微眯着,静静倾听着博雅的感慨,唇边溢起满足的笑。
铮铮的琵琶之音缓缓升上昏暗的天幕,弥漫开去,仿佛寂夜的低语...然,就在此众人皆醉的时刻,罗城门上的人却说话了——
“你们是什么人?报上名来。”声音略显尖细。
“在下源博雅”博雅恭敬的道。
“蝉丸。”老法师也和气的报上名讳。
“我是安倍泰成”估计处于职业忌讳,晴明并没有说出真实的姓名,无视博雅的一脸困惑,满不在乎地仰望着罗城门。
“还有一位……”那人欲言又止,看来正俯视着城门下面。
“……似乎不是人吧?”他问。
“你才不是人呢。”我忍不住嘟囔。
“是精灵吗?”听声音似是喃喃自语。
“算是吧。”我郁郁的回答——真受刺激,想不到我连人也算不上了...
“敢问尊驾是何人?”晴明问道
“......”一阵静默,楼上没有回音
“喂,我们都说了自己名字了,该你啦!你叫什么啊?”我很不淑女的冲城门上喊,引来蝉丸一阵轻笑。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楼上的同志很不厚道的拒绝回答,反倒幽幽的吟起诗来。
“切,拽什么文啊,背诗谁不会?”我咕哝。晴明淡淡一笑,说既然我会,不如也背给楼上的家伙听听。
背就背,想当年咱也是在书堆里打滚过来的高中生啊!挺起胸膛,我顺口接道:“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顿了顿,我等他接下文,楼上却没了声响。晴明示意我继续。
“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我一口气背完了整首,却仍不见楼上有什么动静。倒是博雅既疑惑又敬佩的看着我,蝉丸也啧啧赞叹。
“她本就来自大唐,是空海和尚送与我的。看来她跟那边时学过些诗文。”晴明替我解释。
博雅愣愣的点头,看我的眼神却越发崇敬...
“你来自大唐?”城门上的家伙终于有了点儿反应,低声问道。
“算...算是吧...”我答的颇为心虚,毕竟我来的“大唐”和他们提及的大唐差了有一千多年。
“上来罢。”他说。
“嘎?!”我纳闷,“上哪去?”
“自然是来城门上!”那家伙语气透着不耐烦。
“上...上城门?”我哑然,按说不该这样发展的!故事的主角该是晴明他们才对...怎地竟换了我这小人物去单独会见这传说中的罗城门之鬼?多危险啊...这任务的难度系数实在过高了。
摆摆手,我吓得连连后退,颤声推脱道:“那啥,有...有话咱就跟这儿谈吧,城...城门太高,我...我有恐高症的...”
转头,继而求助的望向晴明,却极度郁闷的发现...见他竟已幸灾乐祸的和博雅笑做了一团...
“看见蟑螂~我不怕不怕啦,我神经比较大,不怕不怕不怕啦~胆怯只会~让自己更憔悴,麻痹也是勇敢表现...”唱着歌儿壮胆,我颤巍巍的举着灯往城门上爬。心里忿忿的诅咒那没良心的晴明和天真过分的博雅。
真是天没天理~人没人性啊~~呜呜呜~~晴明喜欢整人我能理解,博雅这家伙竟然也跟着凑热闹,还说什么那人琴艺超脱,必是个脱俗的前辈,肯定不会伤害我的...拜托!坏人脸上又没写着字,况且你们连那哥们儿的脸都没瞅见呢,谁知道他到底是披着狼皮的羊还是披着羊皮的狼?蝉丸也是,不劝着点儿他俩也就算了,居然劝我别怕...我能不怕么?这是去见鬼!又不是学术访问!别怕?不用你上来,你当然是不怕...
“男人啊,果然没一个靠得住。”我由衷慨叹。
月光如水洁净,幽暗的寂静中,尖细的男音陡然响起:“你怎么这么慢?”
全身的汗毛瞬间直立,我打了个冷颤道:“就...就来。”
费力的登上原本不是很高城门楼,我一面轻拭额间的汗,一面环视四周。
来不及细看,手中的烛灯竟猛的灭了,惹得我尖叫连连。
“你很吵啊!”一个半透明的混沌人影轻飘飘的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月光映着他的脸——惨白却平和,近乎女子的秀气。似乎还很年轻,稚气未脱。
“嗨~”我极力使自己显得亲切友好。
“姑娘来自大唐?”他问,语调却甚为热切,全然不似方才在楼下听得那般阴冷。
“唔,是啊,你也是那儿的?”
“曾经是...”秀气的脸上显出浓浓的思念。“不过,已经离开近百年了。”
想是被他的思乡情绪所感染,我心里竟也多了些许凄凉,叹息了一番后问:“看你的样子很年轻啊。怎么死在这里了呢?”
“生了疾病,又延误了医治,就死啦。”不知为什么,提到他的死他竟依稀显露出几分兴奋。
“哦...那你偷琵琶干什么?”我纳闷。
“我没有!我是个君子,怎么会去夺人之美!”他连连否认,仿佛快要急哭的样子。
“那...”我指指地上的琵琶,一挑眉。
“那日去皇宫散步,遇见一男子,正碎叨叨的念着什么‘恋情未露人已知...’我见同是鬼魂,便跟他扯了几句李白、王维的诗句,他听我说喜欢音乐,就将琴塞给我做了谢礼。”鬼魂先生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无语了...
“那你叫我上来又是为什么?”我觉得莫名其妙。
“哦,一个人太闷了,你是不知道,我找过好多人聊天,那群人啊,还不等我说话就跑了,要不就晕倒...唉!难得遇上你们肯和我说话,当然得找来聊聊了。”他眉飞色舞的笑道。
我觉得自己的嘴角在抽搐|||
“...怎么不找其余三个?”
“哦,我不喜欢和男人聊天。”人老先生一脸的理所应当。
...板砖呢?我想拍人...不对,是拍鬼!!
“你们想要回琴吗?”见我久久不语,他似乎还有些不自在:“我可以还给你们。不过,有一个条件.”
汗...条件...我就知道会这样...怨不得常言说——小鬼难缠呐!
寻人
“尾生与女子期于桥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尾生抱柱而死。”
——《史记.苏秦列传》
后人用“尾生之信”、“尾生抱柱”等喻指人坚守信约,忠诚不渝。李白的《长干行》亦道:“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籍此反观新新人类的“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的婚恋观,简直如同儿戏.
但对于古人的这种执著,我总抱有质疑.总觉得世间若有种东西是盲目的,大抵上就是那所谓的执著.
一种不留余地的决绝.
望着眼前的这个稚气未脱的鬼,我很难相信他也曾执著至此.无论怎么么看,他都还是未成年的孩子.
他说自己是被谴唐使带回的伶人,自小喜欢音乐,十岁时便通晓乐器。有日随乐团入一大户人家演出,因技艺超群被留在了府内,期间他与年纪相仿的小姐渐生爱慕。因主人坚决反对,|奇+_+书*_*网|遂与小姐私奔,孰知被管家发现,被打成重伤赶出府外,临走托人与小姐约定七日后的夜里在罗城门前再会。
他年少体弱,有伤在身又身无分文,撑不到三日便一命呜呼了。想是记挂着七日之约,魂魄迟迟不肯散去,留恋于人世,夜夜在城门下徘徊,等心上人前来相见。却始终不见人来。
故事很老套,这种落难公子的遭遇在现代早已被电视剧、小说描绘得快要烂掉了。可当一个鬼魂生生的站在眼前,幽幽的讲述那古老的过往和曾经之时,我还是倍觉凄婉。
“我只想再见见她。”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透出一种坚定。
“你在此徘徊了近百年,只为这个?”我觉得不可思议,“过去近百年了,对方早已入土了啊!你在这里苦等的时候,她也许早就投胎再世为人了。”
他点头,仿佛也明白我说的道理:“可我就是想见她,想知道她为何没有来。或许正是由于这种执念的纠结,才使得我至今无法离开。”对往事的回忆让他失了我早先见到的和善,他抱起琵琶轻抚着,那种我在城门下听到的幽怨阴冷的尖细男声又回来了: “带她来见我,我便还你们琴。这就是我的条件。”
还能说什么呢?
见他已执著到执迷不悟,我只有哑然。
静默了良久,他似乎调整了心绪,恢复了早先的平和。缠着我又聊了聊大唐,见他钟爱音乐,我还给他哼了哼《致爱丽斯》,他抱着玄象仿着我哼的旋律试弹了一番,见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方恋恋不舍的允我下城门。
“今夜就到此为止。还请姑娘把我的条件转告给底下的人。”
我点点头,转身刚要走,却想起重点还没问,又回过身来:“你总该告诉我你俩叫什么吧?不然我们怎么帮你查?”
他一愣,郑重起身,向我行了个礼道:“小生姓郑,单名一个泰字。”
哦,郑泰啊...
惊!正太?!
看着他稚嫩的脸,又打量着他瘦弱的体型,我一阵狂笑,直至惊飞了栖息在城门上的几只乌鸦。
勉强喘匀了气,无视他哀怨的眼神,我继续问:“那她呢?”
“哦,她么,叫做藤原青音。”
“青音么?”晴明喃喃道,唇边浮起笑意,貌似已经有了眉目。
我被博雅缠着讲城门上的经过和那叫郑泰的家伙的悲剧。
蝉丸则坐在一旁,轻抚着琵琶,所弹奏的赫然是我在城门上给郑泰哼的《致爱丽斯》。
喂!喂!喂!你这是侵权行为~~我不满的瞄他,但见他面上洋溢着幸福的笑,陶醉于音乐之中,心下也便释然了——随他罢,反正著作权也不是我的~
“怎么样?有什么线索么?”待给博雅复述完毕昨晚的遭遇,我扑向晴明讯问。
轻勾出一个典雅的微笑,他扬起长眉看着我:“大概是有了罢。”
“什么叫大概啊?”我捅他,“到底知不知道怎么找?”
轻盈的一闪身,晴明随意的躲过了我的“一阳指”:“这个啊...说难也不难,说容易却也不简单。”
这个喜欢用肺说话的家伙!说了跟没说一样...
“我们需要一样特殊的东西呢。”他捏了捏我嘟起来的嘴,笑道。
博雅还沉浸在“正太”同学的悲剧中,一脸哀伤,却仍不落空的探过脑袋:“需要什么呢?”他是个很容易被感动的好人,看来是极想帮忙。
“一样乐器。”晴明望向博雅,眼睛闪啊闪的,仿佛所需要的就博雅身上。
“我能帮上忙么?请尽管吩咐吧!”了然的迎上晴明的目光,博雅的语气热切起来。
晴明却没有即刻回应,只是不慌不忙的向他点头一笑,抬头仰望初升的朝阳,白色宽大的狩衣在风中微微作响。
“我们需要的...正是传说中的魔笛——叶二呐。”半饷,他幽幽叹道。
叶二
“叶二?那传说中的鬼笛么?”博雅惊呼。
嗳?传说中?
据资料记载,那小笛子本该是他所持有的嘛。
我伸手解下他腰间的笛子,偏着头,纳闷的问晴明:“难道这个不是么?”
未待晴明答话,博雅便失笑:“我这支不过是普通的竹笛,怎么能与叶二相提并论?”将笛子系回腰间,他细心的向我解释:“叶二乃是高名之横笛。亦被称为朱雀门鬼之笛。传闻此笛笛首有二叶,一赤,一青,朝朝有露于其上,遂名叶二。但据说已经失传很久了。”言谈间透出淡淡的遗憾。
...瀑布汗...敢情他现在还没有拿到那只鬼笛呢。
我努力回忆着过去看过那些的故事资料,依稀记得博雅是半夜遇到了鬼怪,机缘巧合才得到的叶二。然而,更具体的情况却怎么记不清了,不由猝郁。
送走了蝉丸,博雅和晴明小憩了一会儿,又照老规矩在回廊下对饮起来。留我兀自在庭院里徘徊,搜肠刮肚的捉摸着怎么让博雅找到那叶二。
天色渐暗,不知不觉中又到了晚上。月色朦胧,轻柔的笼罩着平安京。
踏着斑驳的树影,博雅有些微醺的踱到庭院,准备告辞了。见我还在院子里傻站着,显然吃了一惊。
“蜜蝶?你怎么还不去休息?”他奇道。
“咦?!你还跟这里傻站着干什么?”看见他傻傻的愣在我跟前,我也无比惊讶,连连推他,“赶快出去找鬼笛啊!”
博雅一头雾水:“这么晚了,到哪儿去找?”
晴明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见此情形,倒也配合我:“随她罢,”他的眼光略过飘向天际深处黑暗的流云,修长的身子在月光沐浴下浮动着一层银白的光晕:“也许,今夜正是和叶二结缘的时候也说不定。”
我虽吵闹着要出来寻叶二,却到底是一夜未睡,走不远便没了力气,困倦席卷而来。不得已只好化为蝴蝶爬在晴明的肩膀上,半梦半醒的指导他俩压马路。
如此溜达了半天,竟没遇到任何特别的事甚至连猫狗都没看见一只...
我正慨叹平安京的好治安,晴明却猛的停了脚步。
“又遇到了么...”他喃喃道,并嘱我俩不可出声。
在原地划了个巨大的五芒星,晴明拉了博雅站到正中。用“传音入密”甩给独自纳闷的我四个惊心动魄的字:“百鬼夜行!”
......=0=|||
基本上,我自认还算个善良的好市民。穿越前,是个本分的上班族,每天天三点一线的生活,不贪污不诈骗不打架斗殴,唯一的嗜好就是在网上看看小说漫画,偶尔买点盗版盘。穿越后,是个踏实的式神,虽然没怎么帮主人干过家务,也不努力学习幻术,但至少与人无害...像咱这样的人,老天要看不顺眼,随便给个香蕉皮再让咱踩踩不就得了?搞不好还能穿回去。可我就不明白了——在不顺眼也要有个限度吧?怎么最倒霉的事儿总能让我碰上?被银针射(未遂),被冰冻,被掌嘴(未遂还是未遂~)...这些还不算,连半夜压个马路都得碰上百鬼夜行!
真是叉叉你个圈圈!!
叹~抱怨归抱怨,我终归还是选择老老实实、严阵以待的趴好。嗅着晴明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听着他呢喃的念咒声,我的心渐渐静了下来,涌上来的慌乱惶恐也减淡了许多。悄悄凝视他长似女子的睫毛和清瘦的肩膀,我有些困惑这样一个身躯竟总能隐隐透出让人心平气和的安全感。
转头看看博雅,他已紧张的拔出了刀,护在晴明身前,俨然要大战一场的架势。忽然惭愧的发现,原来自己长久以来一直理所当然的享受着这样的保护,却几乎...还没有为他们做过什么...
胡思乱想间,但见前方的街道上弥漫起浓浓的雾气,浩浩荡荡的鬼怪大军已然来了。
这是一支古怪的队伍,满地乱滚着前进的人头,嘴巴长在肚脐上却只有下半身身体的半身鬼,满脸全是眼睛的白衣女子,甚至还有一只长了长牙的眼球...近百来号鬼怪晒着月亮,集体在街上漫步。
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单独出现在人面前,都足以把人吓昏。可当他们集体出现的时候...呃...怎么说呢?虽然乍一看甚是诡异恐怖,可静心来却不难发现喜剧的氛围——长牙的眼球滚得慢了些,被只有下半身身体的半身鬼踩在了脚底下。眼球的长牙刺疼了半身鬼的脚,半身鬼猛一踢腿却正中在它前方正滚得起劲的人头,凌空一脚射在了白衣女鬼的脸上...
我强憋着笑,鼓励的用翅膀拍拍为保我们平安而不停念咒的晴明。再看扭过头的博雅,他虽依旧没有放松,手上紧握长刀,脸上却也是忍俊不禁的神情。
我的神...合着这就是传说中的百鬼夜行...OTZ
心中闷笑的当儿口,大军缓缓已过,很快连队尾都望不见了。我化回人形,刚想松口气,却发现从鬼怪们来的方向,一颠儿一颠儿的跑过一只小鬼,估计是掉队了。
它一进入我能看清的视野范围便立即吸引了我的注意,那绿油油圆滚滚的身子,身体正中长了一只大眼睛,还是双眼皮...活脱脱像从迪士尼动画《怪兽电力公司》里跑出来的大眼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上举着一只墨黑的短笛,皎洁的月色下,笛子头部赫然显出一红一青两片叶子的形状。
“叶二!”我心中一震,与博雅同时惊道。
“你们叫我?”它猛的停下,用少女特有的甜润嗓音问,并迅速扭搭到我跟前...
它能看见我们?我疑惑,望向晴明。
“你们一出声我的隐身咒就破了”他自觉的解释。继而扭过头,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那只小鬼:“你便是叶二么?”
“不错,你们是什么人?”小家伙也挺傲,大眼睛竟然对着晴明翻了个白眼儿。
“在下源博雅”博雅先行行了个礼,恭敬道:“我们需要借用你的笛子。”
“借?我是不外借的。”它神色倨傲的望着博雅:“我只听胜过我的人的话。”
“胜过你?”博雅骇然。
小家伙晃了晃笛子:“我便是笛子,笛子便是我。胜过我,我便是你的。”
...我晕...这是...比武招亲么?
考验
面对叶二的“挑战”,博雅迟迟不语。
良久,方似下了很大决心一般,道:“我不比。”
不比?!我一定是听错了...
不可思议的望着博雅,我瞪大了眼睛。这家伙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该不是怕输吧?我揪过他,“你不要担心,它注定是...啊!呜~”
不待我说完,晴明却一把捂住我的嘴,将我拖到身边:“由博雅来决定吧,我们不要插嘴。”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吐字时呼出的气息喷在我耳旁,痒痒的。
看看博雅那坚定的眼神,我估计着劝也没用,只好暗自在心里扼腕。
“你拒绝?为什么?”叶二显然也吃了一惊,但语气依旧盛气凌人。
“乐曲的美是供我们去欣赏的,不是用来比试的。用功利之心去演奏音乐是种亵渎啊。”博雅诚恳的解释,目光中满是对音乐的热情与痴迷。
叶二欣然一笑,语气竟忽的柔和了许多,看我们的眼神也不似先前那般傲然。它长舒了一口气:“等了百余年,终于听到让我满意的答案了。”
看着博雅和叶二久逢知己、相见恨晚的样子我瞠目结舌...这样...就算过关了?
正当我安心的坐等叶二“归顺”博雅的时候,它却将话锋一转:“答案我虽满意,却还是不能破例。”
|||敢情是大喘气啊...
“这位鬼小姐,不带你这么逗人玩儿的...”我悲愤。
叶二甜甜的道:“我也没说要和他比啊,我只是要想他为我吹上一曲而已。”说着还冲着博雅抛了个媚眼儿:“总得证明他的技艺是否配得上我这支鬼笛嘛~”
说实在的,我很怀疑博雅和晴明的基因构造是否正常。请想象迪士尼卡通《怪兽电力公司》里大眼仔的形象,再给它配上少女般甜润的嗓音,最后,请想象当具有这两项特征的小鬼出现在你面前冲你大飞媚眼放电时那种的感受...我估计正常人肯定是非笑既吐。可那两位却浑然不为所动,晴明还是那付看热闹的嘴脸,博雅依旧不改最初的恭敬。
没啥说的——都是强人呐...OTZ
“以乐会友当然可以.”博雅露齿一笑,将笛子放在唇边。
叶二却拦住了他;“我话还没说完,”它不慌不忙,慢条斯理的道:“我要听你吹一首我从未听过的曲子”
晴明从刚才起一直保持着缄默,此时却禁不住叹息起来:“这可有点儿不大公平哇。”他淡然的凝视着叶二:“谁不知道叶二通晓现今所有的曲谱?你让博雅去哪里寻你未听过的?”
“哼,这是我的规矩。去哪里找可是你们的问题。”这小鬼好大的谱儿,居然不耐烦起来。
冷不丁的将一道符贴在了它头顶上,“寂静无声!”晴明淡笑着轻念出咒语。
“你...你做了什么?”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搞糊涂了。
“只是让它失去听力而已。”晴明云淡风清的道:“它似乎很想听新的曲子,我们就满足它好了。”见我和博雅还是呆呆的傻站着,他笑着推了我俩一把:“蜜蝶,你似乎知道些新的曲调,何不趁现在教教博雅呢?”
眼见他坏笑着蹲下身逗弄叶二,那小家伙显然对他的偷袭甚为愤慨,对着他又叫又跳的,恨不能一口吞了他的样子。我无奈的摇摇头,牵起呆掉的博雅到一旁“授课”去了。
别说,博雅在音乐方面的天赋还真是高。只听我哼了两遍他便可以基本吹下来。我本欲找些什么《梅花三弄》,《高山流水》等高雅些的曲子教他,遗憾的是,咱过去终究不过是个俗人,那些高雅的曲子虽听过,调却从来没想着要记,脑子里尽装流行歌曲了...
罢!罢!罢!反正只要那小鬼没听过的就OK了,流行歌曲就流行歌曲呗。
为了防止那小鬼临时变卦非要多听几首,我一口气教了博雅好几支,什么《沧海笑》、《但愿人长久》、《千里之外》...临了教人教上了瘾,硬是拉着他,强行把《东方红》和《我爱北京天安门》也一并传授了~美其名曰:加强精神文明建设,宏扬我党的革命精神...
看看天色,已有些微明,我拽上还在回味曲调的博雅匆匆奔向晴明。
那时的叶二已然被晴明欺压得没了精神,坐在地上直打蔫儿。我上前扶起它,顺带谴责的瞪了晴明一眼,心说:这同志怎么这么记仇?不就白了你几眼么?瞧把人小鬼头欺负的...要是一会儿它闹脾气耍赖非说听过那些曲子,看博雅上哪再找叶二去。
晴明难得孩子气的冲我眨眨眼,耸耸肩膀,笑眯眯的为叶二解了咒。
恢复听力的叶二还是跟霜打了似的,我本以为它会大呼小叫发泄一通,怎知它只是委屈的望了望博雅,没精打采的轻声道:“准备好了?那开始罢。”
博雅颔首,双眼微闭,一脸恬静的吹奏起来。
他选的是那首《沧海笑》,悠扬而婉转的笛声虽欠了几分原意的沧桑感,但更透出曲子的洒脱飞扬,把逍遥自得的意境传达得淋漓尽致。
曲终,叶二和博雅都沉默着,似已沉醉在吹奏出来的音乐世界中;又似只是兀自感受着微风拂过留下的木叶芬芳。
他俩不急,我却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结果:“如何?可还满意?”我试探着问叶二。
那家伙看来很不满意我的打扰,淡淡瞥了我一眼,没有睬我。
转过身,却对博雅施了个大礼,恭敬的道:“博雅大人好笛艺,叶二今后愿随左右。”说罢便递上笛子,“这笛子还请收下,我就居住在这笛中,如有需要,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我着实好奇它这么圆滚滚的身材怎么住在里面,但见它摇身一变竟缩成了豆粒大小,向上一跃,跳进了笛孔中。
末了,还从笛中娇羞的传来一句:“今后,叶二便是大人的了。”
回去的路上,我和晴明则兴致勃勃的讨论着叶二临走那句“今后是大人的了”究竟是指那笛子,还是指叶二那小鬼本身。
考虑到那小家伙极可能已经对博雅芳心暗许,我一阵恶寒。
晴明却始终对博雅保持着淡淡的笑意,就是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博雅是老实人,对我俩的异常毫无所觉,乐颠颠儿的捧着笛子,爱不释手。
清晨来临,我们回到晴明的宅子里,各自沉沉睡去。
叶二终于到手了,下一步又当如何,已没人有精力去在意。
青音
从睡梦中清醒时正值夜半,虽然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但腹中的饥饿感却分外真实。我满足的伸个懒腰,起身想去厨房找点儿夜宵。
才出房门就见一黑影鬼鬼祟祟的穿过庭院。
有贼!我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大喝:“谁在那儿?!”
据说受到惊吓时,喊叫可以帮助我们舒缓紧张感。我确实是喊了,紧张感却丝毫没减少,反而后悔得要死——晴明家四周都设了结界,普通人若得不到他的默许根本甭想靠近。这家伙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必定不是等闲之辈,我这扯着嗓子一吆喝,岂不是自动暴露目标?
正吓得腿软,却见黑影只一闪,便不见了。
我长嘘一口气,冷不妨一个人影忽然自右面蹿出,抓着我的胳膊,连连低声道:“是我,是我!”
定睛看去,原来是博雅。拎着鞋,抱着衣服,甚为狼狈。
“你这是要干什么?”我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我小声些。又用手指了指还在房内熟睡的晴明。
原来是怕吵醒他啊!我会意,接过他手上的鞋子让他把外袍穿好,轻声问:“你要干什么去?”
“回家。我两天没回去了。”他也细声细语的回我,“先回去,好让家里放心。我早上再过来。”
拿回我手里的鞋,博雅蹑手蹑脚的走到庭院里,冲回廊上的我挥挥手,一转身却拌在了斜伸出的树叉上,响亮的惊叫一声,又慌忙捂住嘴,做贼似的离去了。
看着他踉跄的步伐,我摇头苦笑——这小呆瓜,傻得实在可爱。晴明肯定已经醒了,他一贯睡得很轻,又怎会听不到博雅遛出屋外的响动?
“咕噜~”肚子闹脾气抗议了,我按原计划直奔向厨房打算找些东西裹腹,却怨念的发现那里连个剩菜渣儿都没有...看来只好让晴明请其他式神来帮个忙了。
轻轻推开他的房门,我试探着捅了捅他,难得的柔声轻唤:“主人啊~醒了没?”
他却只翻了个身,继续睡。
...无视我...哼哼~小样儿,敬酒不吃你吃罚酒。看我能让你睡踏实的。我化做蝴蝶,苍蝇搬在他头顶乱转,却仍旧不见他有反应。我倒在绕了十几圈后晕忽忽的跌落在他胸口。
呼~累死我了...这小子,还真顽强。我琢磨着应该在他耳边吼两声,不怕他不醒。于是欲起来化为人形。不想,他却忽然抬手,一巴掌将我轻扣在了胸口...
这下可好...被禁锢了|||
我挣扎了几次,无果。只好老老实实的趴在他身上,静静的听他有力的心跳与我饥饿的肠鸣音此起彼伏的演奏交响乐。
“多睡会儿,别闹了。”他呢喃,不知是在梦呓还是说给我听。
触角随着他均匀的呼吸摆动,我伴着这奇特小风,忍着饥饿的痛苦再度沉沉入睡。梦里好多汉堡包在飞...
一睁眼,正是大天亮。
我一跃而起,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化回了人形,晴明也不知去向。真是的,本来还想跟他汇报下昨晚黑影的事儿...
窗外飘来饭菜的香气,大脑立即停止了正常的运转,已经想不了太多,我饿狼一般奔出屋外。
博雅已经到了,正握着叶二同晴明在庭院里探讨着什么。点心,寿司,荞麦面各种好吃的摆满了回廊。
我顾不上和他俩打招呼,狼吞虎咽的吃下去大半后方打着饱嗝冲他们招了招手。
二人乐呵呵的走过来。晴明笑道:“我记得我收的是只蝴蝶,怎么成了饿鬼了?”
博雅惊叹的看着回廊上食物的残骸,好奇的打量着我,连连问我是怎么把那么多东西塞进身体的。
“拜托,我昨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耶。”我理直气壮,丝毫没有害羞的意思。
那两人相视而笑,一脸的戏谑。
“别逗了,叶二已经到手了,快说说下一步该怎么办。”我揪揪晴明的袖子问道
“自然是去找人了。”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一提“找人”,要找的人就会自动蹦出来似的。
“去哪找?”我快速接上,不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晴明得意的对我眨眨眼:“哪都不去,她自己会来。”说罢,示意博雅吹笛。
博雅表情肃穆,将叶二放在唇边,吹将起来。
笛声悠扬,只是曲子让我发笑——他吹的竟然是那日我教的《东方红》...
这样能对找人有什么效果?我不以为然。
良久,远出传来清脆的铃音“叮当叮当”的,煞是好听。随着声音的临近,晴明唇边的笑意渐浓。
少顷,院门开了,娉娉婷婷走进一位青衣丽人来。面若桃花,眸似秋水,看呆了我和博雅。笛声也因此戛然而止。
“好久不见了,晴明大人。”她笑道,声音似黄莺出谷般好听。我注意到她颈上挂了副银铃,想必刚才那“叮当叮当”的声音就是由那东西发出来的。
“是啊,有十年了呢。”晴明微微欠身,引我和博雅上前介绍:“这位是源博雅,这位是蜜蝶。”
博雅恭敬的行了礼,我却只是点头微笑。
她似并不在意这些礼节,亦笑着向我俩福了福。却蹙着眉问晴明道:“请问大人找我有何事呢?为了让我出谷,竟连鬼笛叶二也请来了。”
“不过是叙旧罢了。您每三十年才肯现身一次,若再要见您只能以叶二的笛音作为交换,这是十年前我们约定好的,不是么?”晴明淡然一笑,语气随意得仿佛真的只是约她出来喝茶一样。
然而,他可以慢条斯理的闲谈,博雅这直性子却忍不住了,急切的上前:“我们在找近百年前的一个女子,就住在平安京,应该已经去世了。”
“什么叫应该啊...这要还活着岂不成老妖精了?”我忍不住插嘴,向那女子道:“她叫做藤原青音,请问您能帮上忙么?”
听完我俩的话,她竟同晴明一起笑了起来,看她乐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真怕她笑撅过去,犹豫着要不要递杯水什么的让她顺顺.
这二人笑了好一阵,闹的我和博雅面面相觑。
“我就叫藤原青音呐”她笑得脸颊微红,轻喘着对我说:“百年前的平安京只有我家姓藤原,应该就是你要找的老妖精罢。”
......长久的静默
“不可能!”我和博雅异口同声。
我更是亲自上前,动手捏了捏那女子的脸蛋,啧啧~那手感,光滑细致,眼角连条皱纹都没有。“怎么看也过不了三十...即便是驻颜有术也不可能超过三十五。鉴定完毕!”我向博雅报告结果。
晴明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俩嘀嘀咕咕,那自称青音的女子则兀自在一旁发笑,颈上的银铃随着她的颤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其实,容颜不老...也没什么稀奇...”笑容渐敛,她面上瞬间浮起一层莫名的忧伤:“我只不过...吃了人鱼之肉而已...”顿了顿,而后幽幽的叹息:“长生虽好,只是...再不入轮回...漫无边际,日复一日的活着。想想,人生若如此永无终结,竟未必就是幸事...”
被她的悲戚震撼,我丢下正讨论在兴头上的博雅,兀自发起怔来,定定的盯着她看。
“嗳?你吃了...人鱼肉?”博雅惊诧,瞪大了眼,似觉不可思议。
微微一笑,青音颔首,眉尖带着淡愁,低声道:“我奉皇命,要永生替早良亲王守灵,故而才服食的人鱼肉。”
“早良亲王!”我唏嘘——那实在是日本历史上最著名的怨灵了。相传那家伙曾被立为皇太子,但因卷入暗杀事件,而被废黜。他坚持主张自己无罪,最终绝食而死。因其怨气过重,始终不散,这以后的天皇家灾难不断,直到皇家为其修庙建寺,修缮了陵寝,又追封为了崇道天皇,方有好转。
真想不到,这姑娘竟然跟他也有渊源...
不过,也幸好如此,若不是她吃了人鱼肉,估计早就投胎了,教我上哪里去帮那正太找人?
阿弥驼佛!哈利路亚!神明还是眷顾咱的!
见我又开始胡思乱想,晴明抬手,拍了拍我的肩,笑道:“快别多想了,还是先说正经事要紧。”
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我忙对青音说明了找她来的原因,尽管她听到郑泰的名字后完全没有我想像中的激动,反很是淡然,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却终究还是同意了去城门见见他的请求。
缘灭
说实话,这二位见面的场景远不如我想象得浪漫,我以为他们是“百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以为这对被世俗生生拆散的恋人,一旦重逢,毕定会“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却料不到所见的竟是这样的场景——
“你来了。”沐着银色的月光,郑泰缓缓自城门楼上飘下,颇有飘飘欲仙的感觉,可惜,声音却隐隐透出一股寒意。
我打了个哆嗦,倍觉抑郁——这家伙,语气就不能温柔点儿么|||那日对我哭诉时的含情脉脉居然半点儿不剩...这么冷冰冰的,哪打动得了女孩子?
果然,青音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只微微点了下头。
就这样...鄙人幻想中的粉红色泡末瞬间被冰冻——这两人间的气氛...冰冷若寒流....
“你还是人?竟半点不曾改变...”望着青音那依旧年轻的容颜,郑泰先是一惊,随后牵了牵嘴角,勾出一抹毫无暖意的笑。
“吃了人鱼肉罢了,也所幸如此...否则,你现在又怎么见得到我?”垂下眼帘,青音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她眼底的情绪,“你看来很年轻就过世了呢,这么久不消散只是为了见我,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了。”语调淡然若水,虽听不出明显的波动,但字字透着幽怨.
“白忙活!真是相见不如怀念...这哪里是久别重逢的爱侣?分明是一对怨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忿忿的小声嘀咕。
博雅倒难得的沉稳,抿着嘴,似有些紧张的观察他俩的进展。
想是也感觉到了气氛的怪异,郑泰的语气柔和了些:“你为什么不来见我?难道你忘记了七日之约?”
“我怎么敢忘?”回望他,青音的眼中闪动着恨意,“你托人来说七日之后会来接我一起离开,要我在初见的地方等你。当天我为了麻痹府中人的看管,便假意答应了与早良亲王的婚事。”冷笑一声,她继续道:“我遛出了门,在初见的茶肆相候。可你却失约了,当晚我被家人捉了回去,就这么嫁给了亲王。亲王殁,我俸皇命食了人鱼肉,以永世侍奉陵寝。这一切皆因那七日之约而起,我又怎么能忘?”
郑泰听后怔怔的呆住了,见他不语,青音也不再多说,低头摆弄起颈上的铃铛。
又是寂静,不再有人说话...
半饷,看郑泰依旧愣愣的站在原地,我着实忍不下去了,上前猛的推了他一把。他回过神,长长的哀叹一声:“我那日没去...是因为我那时已经死了。”平静的看着满脸惊讶的青音,他惨淡的笑了笑,幽幽的解释着:“我跟你所说的初见的地方,指的是罗城门。我们初次相见的地方其实是这里啊!你忘记了么?那天你掉了手帕,是我帮你拾起的...”
青音刹时脸色惨白,握着项圈的手颤抖起来。
“想不到...竟然是这样...”他又笑了起来,却是很释然的笑:“天意弄人啊!我游荡于人间,在罗城门下徘徊了百年,只为与你相见,来生得做夫妻。你却吃了人鱼肉,得永生脱轮回...终究是无缘么?”他笑的同时,青音却早已泣不成声。
“再不一会儿他便会消失了。”晴明指着郑泰轻声道。
我一惊,连博雅也慌了神,忙问晴明原由。
晴明解释说,郑泰的心结已解,执著了百年的魂魄也就将散了。
“这么说,他俩聚不了多久了?”我问。
他神色凝重的点点头。却猛的被博雅揪住。
“晴明,你有办法帮他们的,对么?”博雅恳求。
晴明摇头叹息:“我是人,不是神啊!”
我茫然的望着他俩,一时间怅然若失。
果然,不出一刻,郑泰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不一会而竟薄得像纱一般。
青音惊慌的望向我们,晴明摇了摇头,表示无可奈何。
“很高兴你一直带着它。”郑泰指着青音颈间的银铃笑道,话音未落,便消失无踪了。
生命的跌宕,感情的迂回,万事不过轮回。交替,起伏,衰老亦或重生,不过如此。但之于郑泰和青音,却再没有了这样轮回的机会。
他们浪费掉了太多的青春。一百年,这段漫长、自以为是、又如此狼狈不堪的岁月,将他们磨得朝气不再,只有颓废,曾经的甜蜜演变成了今时的荒唐。
I miss you 等于我想念你;同时,I miss you 亦可理解为:我错过你。也许,正因为错过才会去想念,正因为太想念,才会错过彼此。
总之,很多时候,很多事就是这样……
从城门楼上取下玄象,我们送走了哭泣不止的青音。望着她颤抖的背影,我忽然内疚起来,觉得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帮忙找人,否则根本引不出这么哀怨的结局。
似是看出了我的心事,晴明轻揽住我以示安慰。
“万事皆有其法,不解了他的心结,恐怕他再过上百年也还是在原地绕圈子。至于那个青音,她至少不用再误会了。你这小蝴蝶怎么这么迂?”耳畔传来陌生的男音,虽是在劝我,但终究是突如其来,我一惊,陡然停住了脚步。
四处环顾一番后抬头望向晴明,却见他似毫不知情一般,拖着我继续向前。只是嘴角有了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踉踉跄跄的回到家里,我还是觉得精神恍惚——无论是对青音他们的结局还是那耳边想起的陌生男音。
对于我破天荒的安静,博雅显然不适应。看得出,他本也在为郑泰的事郁闷着,估计是从未见过我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因而暂时忘却了那抹忧郁,反倒费尽心思的哄起我来。
数不清他讲了多少笑话来逗我,但除了冷笑话还是冷笑话,怕他发窘,我也只好偶尔干笑两声,配合配合。倒是晴明别出心裁的用纸人做了个和博雅一模一样的式神,模仿着他说笑话时的认真样儿,着实让我笑翻了天。
博雅也觉出自己笑话不受欢迎,但见晴明做的自己竟惹得我开怀也便释然了,还让晴明蒙了我的眼,自己跑去和式神站在一起让我辨认。
就这样闹了大半夜,看着两人疲惫的睡去,回味着他俩逗我开心时的温暖,我心里竟有些酸涩的幸福。
给他们盖上被子,我轻手轻脚的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转身想要一头扑在软榻上美美睡上一觉。
问题是,榻上已经坐了一个。
...确切的说...是一只。
是的,此刻,在我温暖的“专用床”上,正端坐着一只毛色乌黑的猫科动物,眨巴着金色的大眼,好奇的打量着我。
猫又
我傻愣愣的看着这只悠然占据了我软榻的动物——从外形上看:要么,它是一头很小很小的豹,要么,就是一只很大很大的猫...注视着他雪白的小虎牙,我不禁一抖,这小家伙不会扑上来给我一口吧?
它似乎没什么敌意,慵懒的梳理自己那一身黑亮的皮毛,悠闲的晃悠着尾巴。时不时斜眼扫我一下,对我近乎痴呆的面部表情丝毫不以为意。
“呵呵~我说小蝴蝶呀,你就打算这样张着嘴愣上一夜吗?”见我僵硬了许久仍没有反应,它笑道。声音与那时在耳畔劝我的男音一模一样。
“你...你是...”我瞠目结舌。
它瞬间幻化成了男子,黑发金眸,身材修长且略显纤细,舒服的斜躺在我的榻上,笑盈盈的冲我眨眨那双魅惑的单风眼,他打了个哈欠:“也是式神,和你一样。”
......|||
跑!我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这个动词。下意识的往后退,转身便要夺门而逃。
他的动作却比我要快得多,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然被他困在门口了。
我背靠着门,被他支撑在门上的双臂夹在中间——啧啧~多么暧昧的场景。
遗憾的是,我却没心情陶醉,上次遭遇同行的经历一点儿也不愉快,被冰冻在原地又险些毁容的教训使我潜意识的排斥任何黑色系的异性同行。
我脑海中的公式是:黑色+美男+突然出现+式神=危险。
“你跑什么?我又不吃你。没见过你这么胆小的家伙。”他反埋怨起我来,显得格外委屈。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貌似我和他的实力相差得悬殊,跑是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了,我只好长嘘一口气,堆起笑脸,极其恭谨的问道:“不知这位大人找小女子有何事?”
他咯咯的笑起来,就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拜托!你用你平时的状态和我说话就成了,观察你好几天了,平时挺随性的嘛。你这样猛的一改风格我直打寒颤。快别装了。”
|||我忿忿的甩给他一大白眼,切~咱平时也是这么温柔贤淑大方得体的。不懂欣赏!
实在怀疑他的大脑构成,见我瞥他,这家伙反倒满意的点点头:“恩,这才是正常的。”
仔细观察了一番,我基本上能确定他并无恶意。毕竟,以他的能力,想灭了我几乎可以说是轻而易举。于是不再担心生命安全,放松了许多。既然他喜欢我这样的态度,我自然也懒得和他客气,推开他的手,横道:“起开!起开!没听过男女授受不亲啊?”
他嘿嘿一笑,一付无赖样儿:“我偏不起。”说着把俊脸又靠近了些,“看你平时和晴明大人挺随意的,怎么跟我倒计较起这些来?”
起初由于紧张所以没心情欣赏他,现下这张完美的脸蛋陡然放大在眼前,着实让我见识了什么叫惊艳,那淡红的唇瓣,琥珀似的金眸,浓密卷曲的睫毛...害我登时血气上涌,红了脸,心跳也顿了好几拍,却死活无力将眼从他身上移开...
“是猫又来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门外晴明清朗的声音将我自窘迫中解救出来。
那猫科男人乐呵呵的松了我,恭敬的打开房门:“猫又见过晴明大人。”他对晴明倒真是尊敬,老老实实的行了个礼。
晴明淡然一笑,伸手拉过面红耳赤的我,回道:“看来你已见过蜜蝶了。她是我的式神,脾气不比你们府里那些,还是少招惹为妙。”随后方向我介绍:“这是猫又,是我师兄贺茂保宪的式神。”见我仍旧直勾勾的凝望着猫又,遂用力的捏了捏我的脸,“小心不要被他迷惑了,这小家伙魅惑人的功夫可是一流的。”
脸颊一痛,我回过神来,想起刚才的意乱情迷,羞得无地自容。只得愤然的怒视那美得近乎邪气的祸水...
猫又么?小样儿~姑奶奶我记住你了!咱来日方长!
不过既然提到了贺茂保宪,我多少还是有些好奇,那毕竟是与晴明并立的风云人物哩。
“保宪大人要来了么?”我仰头问。
晴明笑而未答,只嘱我好好休息,便兀自引了猫又去回廊谈话。
既然人家不带我玩儿,我也没辙不是?得,还是睡吧...
清早,晨光熹微。露珠凝结在草尖上缓缓滑落。寂静且安详。
“晴明哥哥!晴明哥哥!”少女稚嫩的呼喊划破了这份静溢。
“谁呀?”我嘟囔,迷迷糊糊的变换了衣服,暗自诅咒来人扰人清梦的恶行。
一出门,正迎面撞上猫又,他笑嘻嘻的拉起我道:“来得正好,我正要去喊你呢!”
“放手,先放手。”我还为昨天的事别扭着,看见他就觉得尴尬,忙挣了开:“什么事啊?这一大早儿的?”
“我家大人和小姐来啦!”他满脸笑容,绕到我身后,推着我往前走:“昨天就是为这事儿找你的,按说接待我们大人还有服侍小姐该是你来做准备的,不知怎么的,晴明大人却让我找蜜虫去。”
我一愣,大人?小姐?大人应该是贺茂保宪,可小姐??
正纳闷,却不知不觉已走到了前庭。
今日的前庭竟摆上了桌子,桌上满是精心烹制的菜肴糕点...
“好久不见了,晴明。”富有磁性的男声传来,我回身望去,一个气宇轩昂,卓尔不群的男子信步而至。
王者,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论外貌,他自然也是英俊的。可这种英俊比起晴明的仙风道骨,猫又的精致绝艳来也就不那么出众了。
但他的身上有一种王者的霸气,俯仰天地之间的狂傲,使人几乎无法正视。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可与晴明一较高下罢,我想。
“也不能算很久,三年而已。”晴明的语气淡淡的,似乎并无久别重逢的喜悦:“况且,我的近况你也清楚,这几日不是一直派猫又盯着我么?连夜晚也不落空呢。”
保宪豪爽的大笑,仿佛为自己的行为骄傲似的:“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晴明哥哥,晴明哥哥...”
又是这个声音...我寻声望去,方发现在晴明身后隐隐露出一抹粉红。
“沙罗,别闹了。快过来。”保宪的声音中透着宠溺。
沙罗?我震惊——不就是传说中晴明的老婆么?靠,怎么觉得这么闹心?
出于好奇,我开始密切的关注她。一个着粉红色十二单衣的少女从晴明身后缓缓探出脑袋,两手依旧抓着晴明的衣角,嘟起小嘴儿,一脸的不乐意:“那么久没见了,让我粘他一会儿又怎样?”
看她约么十一二岁的样子,虽如SD娃娃般的精致,但分明还是个孩子。
呀哟~小罗莉啊!
我顿时倍感轻松,笑盈盈的上前:“蜜蝶见过保宪大人、沙罗小姐。”
相亲
贺茂保宪想来对我早有耳闻,颇仔细的打量了我一番:“蜜蝶啊...”带着傲然,向我微微欠了欠身。
沙罗对我却不屑一顾,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依旧嘟着小嘴儿,可怜兮兮的拽着晴明。
不知怎么,望着晴明那被捏得皱吧吧的衣角,我心里忽然小小的卒郁了一下。
“饿了吧?”不着痕迹的从沙罗的“魔爪”中挣脱,晴明指着桌上丰盛的菜肴示意保宪等人坐下用餐,眼神却别有深意的看向我。
“咕噜...”我这才听见自己肚子的抱怨,笑着冲他吐吐舌头,快步走到了餐桌旁。
正准备大快朵颐一番。却被沙罗冷不丁的拦了下来:“你是式神哎!怎可与主人们同席,怎么连这点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小丫头倍儿有派的一昂头,很是威严的训斥。
我平日与晴明没大没小惯了。一来,他本就不拘小节,待我如同挚友;再来,来这里的通常不是有事相求的客人便是博雅,因此我行事一直都是随意自在,视晴明的府邸为自家,以至根本没有自己是他仆人的意识。陡然作为奴仆被人训斥,竟一时没反应过来,怔在了原地。
倒是猫又提醒似的轻推了我一下,边替我打圆场,逗道:“今儿个晴明大人家的饭菜香气诱人,怕是把这小蝴蝶谗坏了。”
被他一推,我才回过神来——是了,我现在是式神,尽管晴明待我似友,可式神的地位确实比较接近阴阳师的仆人.我这样莽莽撞撞的就座,在其他的阴阳师看来定然是很不懂规矩的表现。
虽然认识到了是自己的失礼,可心理上却很难平静接受自己实际是晴明仆人的事实。到底被灌输了二十四年的平等观念,虽然明白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平等,可终究是跟现代社会自由自在成长起来的80后一代。独生子女,一二十一世纪的大学毕业生,要人权有人权,要选举权有选举权,明明是个独立自主的个体,好么秧儿的成了仆人,心里难免闹起别扭来,顿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讪讪的笑了笑,极不情愿的退到一边,无奈的自我安慰——不就一顿饭不上桌吃么?咱忍!
保宪同志却极其的不厚道,竟然一派悠然的建议晴明要注意我的营养:说什么为了让式神的法力更强,应当让我化回蝴蝶,自己觅食蜂蜜、花粉和晨露...
我忍住自己翻白眼儿的冲动,同情拍了拍猫又的肩——估计天天让这位吃生鱼...亏了这世界没有“韦嘉”,要不肯定顿顿吃猫粮...庆幸吧,兄弟!好在你的原形不是苍蝇、蚊子,不然天天吃的...啧啧~自己想像~
“我们在的这几天就让她照我说的做吧!我保证你会见到效果。”末了,保宪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我的火气“蹭”的一下蹿起来老高:合着这俩人还要在这里住上好几天?期间还想要求我顿顿吃蜂蜜?蜂蜜是通便的好不好啊?且不说我过去对蜂蜜过敏的体质,对蜂蜜的气味很感冒,也不提我二十来年的饮食习惯,单单要我去花里采蜜就是个大难题——由于小时候去植物园赏牡丹时被花里猛然窜出的牛蜂蛰过,我至今对野生花卉抱有“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心态,加上我原本就不是蝴蝶,怎么采蜜,如何躲避天敌等等我丝毫没经验。要我靠喝露水吃花粉过活实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不要提连续几天了...我非饿得魂归离恨天不可。
毕竟在同一屋檐下共同生活了两个多月,我的脾气晴明自然清楚,见我对保宪怒目而视,双手紧握。他宽慰的冲我一笑,拍了拍沙罗的头,淡淡道:“这里到底是我的府邸,凡事还是该按我的规矩走。这蜜蝶一贯是与我同饮同食的,大可不必如此责斥,更不必刻意约束她的饮食。并不是质疑你们的建议,只是你我两家习惯不同而已。”
保宪沉静的眼眸掠过一丝惊讶,嘴角缓缓弯出绝美的弧度,斜睨了我一眼,笑容中透着诡异...
汗|||这个...很老谋深算的感觉啊...这么腹黑的家伙,以后还是小心为上。
沙罗这小丫头明显还是不服气,却读懂了夹在晴明目光中的坚决。好奇的打量了我一番,挨着晴明坐下,傲气的指向保宪身旁的坐位对我说:“既然如此,你坐罢。”转头又望晴明:“那猫又也该坐下,是不是?”
晴明刚一点头,她迅速指了我身边的位子,让猫又就坐。并趁晴明不留神,扬头冲我示威的一乐。
我满头黑线,这孩子...整个一小腹黑啊|||怨念的瞥了旁边的保宪一眼,心说:绝对是遗传。
饭桌上的气氛并不是很和谐。保宪时不时冲我别有深意的看两眼,搞得我胃口顿失。沙罗也实在是个小天才,居然观察出了我挑食的习惯,见我不吃萝卜,竟然把自己那盘萝卜推到我跟前,声称要为刚才的叱责道歉,还嘱我务必吃下...白了看好戏的晴明一眼,我郁闷的吃着,越发觉得自己不是蝴蝶,更像只兔子...猫又更夸张,跟侍奉老佛爷似的,一个劲的帮我夹菜,让我又有了自己其实是头猪的错觉...
一顿饭,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饭后,晴明轻描淡写的问起保宪他们来访的目的。
保宪漫不经心的望着在外面与猫又玩得正欢的沙罗,道:“你的师兄护送你的未婚妻来看你,有什么不对么?”
“你知道我不喜欢绕弯子。”晴明淡雅的笑着,声音却透着寒意。
“我明白,你当沙罗是妹妹,这个理由你已对我父亲说了。不过...”见晴明不耐烦的挑眉,保宪摇头轻叹:“好吧,好吧,我直说。”
“我们的目的是她。”他指了指站在晴明身后打哈欠的我,正色道。
嘎?!我一愣,我?关我什么事儿?
晴明却没了笑容,蹙起眉头:“是为了‘神祭’的事情么...我以为我上次已经在信里说的很清楚了。”
啥米?什么神祭不神祭的?我疑惑的望向他。他却垂下眼帘,任长似女子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
“她参加‘神祭’,婚约就取消。”保宪唇边漾起自信的笑,眼中是志在必得的神气。
晴明竟破天荒的沉默了
好奇心使我心痒难耐:“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到底什么是‘神祭’?”良久,我忍无可忍,不得不出言,一语打破这该死的沉寂。
晴明却依旧默然。
倒是保宪回应了我:“去问猫又罢。”
可惜,答案并不直接...
无奈的摇摇头,我出了房门。
去就去,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天大的麻烦,竟然要晴明都为难。
在厨房门口揪住正在与沙罗捉迷藏的猫又,我做出恶狠狠的凶悍样儿质问:“到底什么是‘神祭’?说!”
估计是没吓着他,猫又邪邪一笑,看了我半天,方不慌不忙的解释道:“‘神祭’是我们式神的集会,每两年一次。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式神都能参加,只有来历不凡又经过修炼或有一定修行潜质的式神才有参与的资格。参与集会的式神可以在集会中通过竞赛来竞争中意的配偶.式神交合后可相互提升法力,同时,双方的主人还要传授一些幻术技能给对方的式神。是我们这些法力类式神提升能力的最佳机会...”
|||我想我理解起来有些困难...听他的意思...似乎是种变相的相亲|||
怎么跟现代人给自家的宠物狗配种似的?还多一道PK程序…
汗...太不人道了...
“也就是说...这是为式神择偶进行的集会?”我一脸的不可置信。
“也可以这样说。”他点点头,“于式神来讲,配偶不是必须的。有些式神甚至作为阴阳师的泄欲工具而存在。”见我张大了嘴,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样子,他立马补充:“不过咱们这样的不会,你我都是海空和尚从圣地带回大和的灵物,百年难得一遇,与一般式神自是不同。若你我交合,必定法力大增,成为辅助主人作法的利器。”话毕,他一脸自得。
我是的原形居然是只有灵性的灵物?回忆着自己干啥啥不成的蠢样,我实在无法理解他说的“灵”究竟指的是哪方面。还“辅助作法的利器”~我又不是倚天剑!这不是把家用机器人哆啦A梦升级为变形金刚了嘛!
“帮助主人作法?”我摇头:“简直是梦话。”
猫又却认真道:“两位阴阳师的比试,有时是通过式神进行的,以式神的法力高下来决胜负。”
...我无语了...这不是宠物小精灵么...
他见我愣神儿,轻拍了拍我的头,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儿:“别担心,你我交合后你也会变强,晴明大人本就是法力高强的阴阳师,加上你,必然如虎添翼。”
我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的看他.
顿了顿, 他又道:“两月前主人得知晴明大人收了你时,便与老爷写信同晴明大人商议‘神祭'的事情了。因为精神上的契合也很重要,我便先观察了你好几天,此次跟来,也是为了和你先相处一段时间,以便我在‘神祭’上胜出后与你更好的结合。以我们的灵力和天赋,彼此结合后一定更强。或许能直接成为上神也说不定…”用金色的眸子凝望着我,他又露出那种魅惑众生的笑意...
|||怪不得老跟前跟后的追着我...合着是提前来相亲的...
“啊哟,成为上神的机遇啊…听来确是件美事呢!”我微笑,故作陶醉的抚上他的笑脸,趁他不备,猛的捏了捏那绝艳的脸蛋,而后忿忿转身:“切~我又不是皮卡丘!用不着变强!”
呲牙咧嘴的捂着小脸儿,猫又莫名其妙的小声嘀咕:“皮卡丘?式神么...”
懒得解释,我快步离去,徒留他一人,在厨房外呆愣着,不明所以…
抉择
我其实一点儿也不担心晴明的决定,无论他最终的决定是什么...奇怪,就是如此简单的愿意相信他,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
但,我仍旧感觉憋屈。
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我真正想狠捏一通的人其实不是猫又,而是那位腹黑的保宪大人——为了让自己强大,竟然用婚约去要挟晴明。
也许,是怨愤式神潜在的仆人身份。
又也许,真正让我觉得憋屈的,是晴明和沙罗的婚约...
不过,参加“神祭”也好,不参加也罢,于我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冲击,过去的我,平凡得如同沙砾,而式神几乎都是美男子,如果对方是猫又那样的,纵然是一夜风流我也不算吃亏了。尽管想到交合的目的就郁闷...
|||“嘿咻嘿咻”也能提高法力?谁发明的论调?严重鄙视!
坐在紫藤树下,我兀自胡思乱想着...
“你不愿意么?”有些奶声奶气的声音从树上飘了下来。
我仰头,看见娃娃似的沙罗像无尾熊般趴在上面,嫩白圆润的小腿从裙子里露出来,荡在树枝下。
“沙罗?你怎么在上面?”我实在有些担心她掉下来。
“是沙罗小姐!”她纠正,小丫头还是带着那股子傲气,估计是贺茂家的遗传。
我乐了,忙改口:“是,沙罗小姐!你不能下来吗?这样说话很累的。”
“...不行...我正和蜜虫捉迷藏呢!”她晃悠着小腿儿,居高临下的俯视我,“我不想被发现。而且,这样看你很好玩儿。”
到底还是个孩子...我苦笑:“那好吧,你继续躲,我先走了。”想起上午她的态度,我很清楚她不喜欢我,索性离开,免得招惹是非。
她却不许,在树上急得直嚷嚷:“不行,不许走。你还没回答我呢!”
我仰望她,见她一嚷就来回晃得厉害,根本不考虑安全系数问题,只好停步:“好,好,好,我不走。你也别晃了,我就坐树下,有什么话就说吧。”
这孩子也怪,见我真坐下了,却没了话,只一声不响的趴着。
良久,才闷闷的出声:“你真不愿意么?”
......怎么问的没头没脑的?我纳闷:“什么不愿意?”
“参加‘神祭’啊!”她似乎知道的不少。
“哦,那个啊...我为什么要愿意?”我反问。
她顿了顿:“因为参加了就能证明你是上等的式神啦!而且与猫又交合你会变强哦!”
又是交合|||汗...谁!?是谁荼毒了这未成年的花骨朵儿?
“沙罗啊...你多大了?”我懒洋洋的问
“是沙罗小姐!”她严肃的纠正,少女特有的稚嫩嗓音听来甜润而清脆:“我已经十一了!”
果然是个小萝莉~我笑道:“你从谁那听说的我要参加‘神祭’?又是谁告诉你交合这个词儿的?”
她这次答的有些支吾,仿佛很不好意思似的:“‘神祭’的事...我...我路过厨房...我可没偷听你和猫又说话!”
呵呵...敢情罪魁祸首是我自己|||
听不见我答话,她又急道:“喂!我真的没偷听!”
“是!是!是!你没偷听。”我压着笑意哄着她。
“至于交合的意思,我老早就知道,才不用谁告诉呢~”她很是自豪的说,我在树下却听得骇然。
她知道?!怎么可能?!即使搁在现代,她也不过是个还在上小学的孩子!谁会告诉她这些?
但紧接着的话更让我喷饭——
那小丫头洋洋得意的冲我解释:“交合就是成亲,我将来也要和晴明哥哥交合!”
......OTZ|||真要命...到底是谁这么没道德!!!
沙罗在树上自顾自的说着,树下的我已经笑到了抽筋...
陪她海聊了一个下午,孩子的心思果然是最明澈单纯的。只是偶遇聊天,就把她早上对我的敌意完全打消了。
我也从她口中了解到她初见我时反感的原因——竟然是因为猫又...
“你是哥哥挑给猫又的,可就因为你,猫又好几天都没陪我玩了,夜夜跑你们这里来...哥哥也忙,晴明哥哥又见不到...”
|||寂寞的小姑娘...
“就为这个啊...”我卒郁。
她瞪我,继续牢骚:“见了晴明哥哥,他也不像过去那样爱陪着我了。猫又又围着你转,可我一点也感觉不到你的灵力,你真的是哥哥说的灵蝶吗?怎么看都是笨笨的...”
......我确实不用功,可也不用这么打击我吧?
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我渐渐有些犯困了。
—“哥哥真的很希望猫又能强大起来,好的式神对阴阳师来讲应该很重要吧?”
—“恩...”
—“没见过晴明哥哥对哪个式神这么好,你的地位似乎比猫又在我家的地位都要高嗳?”
—“哦...”
—“猫又还是很不错的,他的很多技能都是爹爹亲自教的呢!” ...
—“是么...”
—“还有啊...我跟你说...”
......
眼皮越来越重,已经没心思再细听她的话,伴着沙罗甜润的话语声,我沉沉入梦...
“真意外,竟然找到了这家伙的软肋。”富有磁性的男声在我头顶上方响起,耳熟,似乎是保宪在说话。
好吵!这家子怎么都喜欢扰人清梦?翻了个身,我有些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窗外透出朦胧的月光,但见猫又和保宪并立在我床头,正饶有兴趣的盯着我看...
“抓流氓!”我怒吼,一个挺身坐了起来。(啧啧~瞧咱这胆量~)
保宪和猫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挑起了眉,目光中多了几分玩味。
“......”我仰望着他俩,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从树下跑到床上的,更闹不明白这两位此时此刻跟门神似的戳在我床前,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只喊一声?怎么不继续?”保宪悠然的把双手抱在胸前,问道。
“腾出脑子思考你俩想干嘛。”我如实回答,倒弄得他俩一愣。
保宪终究是大师级别,反应就是快,错愕的神情只一闪而过,立马释然的一笑:“我们是来告辞的,转告晴明,务必守约。”语毕,潇洒的出了房门。
猫又忽闪着他金色的眸子,看得我直发毛,之后把倍儿性感的唇靠近我耳边,轻道:“我们‘神祭’上见。”旋即化成黑猫,飞也似的追保宪去了。
我愣了半天的神儿,才想起要去给晴明传个信儿。
急步走至回廊,恍见晴明独立在月下,自斟自饮,飘然若仙。
我回想起猫又临走前说的话——“‘神祭’上见。”难道晴明已经答应了?他的选择是什么呢?我多少有些忐忑,一时间驻足不前。
“我没答应。”他没回头,却已知是我;我未开口,他亦已知我所思。
我自嘲的笑了,真是杞人忧天,自寻烦恼,其实早就该料到的——安倍晴明怎是可以轻易威胁利诱到的人?
他转过身,月光映在他狭长的眼眸,清冷的流转,却不失温润:“我会安排蜜虫去参加‘神祭’,不过师傅的条件是,你也要与我一同随行。”声音依旧透着让人心安的淡定。
“婚约呢?”我才发现,其实自己最挂心的还是这件事。
“解除了。”他的语调如故,却回了我一个璀璨的笑。
我微笑上前,为他斟了一杯:“这事儿才真是值得庆祝的。”
四目相接,我俩开怀大笑。
真是个只要一见到他就让人愉悦的家伙啊,我想。
“喂!”饮了杯中酒,他笑盈盈的打量我:“你比我想像的要重得多。”
|||原来是他抱我回的房间...
“少吃点吧!”夺过我手里的点心,慢条斯理的塞进自己口中,他道:“再重会飞不起来的。”
......倒带!我收回刚才的话!
这根本是个让人一见便想发火的家伙!
望月
已值盛夏,晴明的园子里一片繁荣景象,尽管看起来略有些杂乱不堪...
距离‘神祭’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况且只是做随行人员,我的心情相当放松。
只是不知因为什么,博雅已经好几天没有来了。
百无聊懒的呆坐在回廊下,看着独自饮酒的晴明,心里估计他一定也同自己一样,在兀自想念那善良到傻憨憨的家伙...
肴核既尽,一个紫衣丽人翩然上前,为他添好酒菜,之后恭敬的站到一旁。
没见过呢,也是式神么?
我好奇的打量着她——柔,只这一字便足以将她的神韵概括。文雅似水的女子,一颦一笑皆是温柔。仿佛阳光下随风摇曳的小花儿。
对照她的袅娜,我方觉自己大大咧咧盘腿而坐的样子显得格外粗鲁,禁不住脸上一红。
晴明望着我有些忸怩的样子,又转头看了看规矩的站在一旁的紫衣女子,随即了然,咯咯的笑起来。
“这是蜜虫,平时的饭食都是她来准备的。”他介绍,嘴角依旧带着笑意。
“蜜虫?”我一愣,“要去参加‘神祭’的蜜虫么?”
她冲我微微颔首,依旧静静的,并不答话。
晴明啜饮了一口酒,点头道:“不错,正是她。”
我惴惴,从小就被教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次的“神祭”让我浑身不自在。想到她要替我前去参加,忽然觉得内疚起来,满怀歉意的望向她,我赶忙站起身来,深深鞠了个躬:“啊...那个...实在是委屈你了。”
一脸困惑,她满面惊讶的看着我,仿佛我说了什么没头没脑的胡话。晴明在一旁也忍不住嗤笑,边笑边摇头。
“怎么会委屈呢?”蜜虫随即讶异的反问,“能去参加‘神祭’是所有式神求之不得的呢。”
......求...求之不得?!
我一愣,这才想起,参与“神祭”的式神都有提高法力的机会。按猫又和沙罗的意思,能参加“神祭”就能有机会成为上等的式神。
见我恍然的点了点头,她也不再多说,向晴明行了礼,收拾好满桌的杯盘狼藉。临走对我柔柔一笑,似在宽慰,暖若春风。
望着那娉婷的背影,我忍不住低喃:“纵然如此...身为女子,与不爱之人...那样...多少还是会别扭吧?”
晴明起身,拍拍我的头,忍俊道:“里面装的到底不是式神的脑子,快别想了,他们的想法是你理解不了的。”
扒拉开他又要在我脑袋上“行凶”的手,我撇嘴:“有什么理解不了的?我们女孩子的心情才是你们这群大男人理解不了的呢~”
他哈哈一乐:“式神的想法与人不同的。”挑起我的一缕青丝把玩,“与人类更重视心灵的契合不同,在他们眼中,交合与修行一样,只不过是为了提升自己的能力而需要做的任务而已。”
我目瞪口呆,除了叹息,一时竟实在不知道还能做何反应...
晴明见状,笑呵呵的弹了我额头一记,道:“忘了告诉你了,你早就不算女孩子了。能成为式神的精灵,都至少修行了有百年以上。” 转身洒脱的离去,他淡然的留下最刺激我的一句——“你的原形大概已经有一百五十岁啦。”
....= =|||
这是在提醒说...我其实已经是老太婆了么...
讨厌!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家伙啊?!囧~
时光,就这样在嬉闹中流逝...
我把他这几天对我的戏弄,悉数归罪于博雅。日日叫嚣着要把博雅押来,以医治晴明的“思念博雅综合症”。他也不反驳,只是笑着摇他的折扇,逮到机会就给我“当头一棒”作为报复。
终于,在我的期盼和“哀号”中,这晚,消失了近一周的博雅大人终于出现了。
博雅没有喊门,径直的穿门入户。
同往常一样,他穿着公卿常礼服,手里拎着香鱼,在廊前站定。
“还是那么大大咧咧的...”我摇头,却依旧笑盈盈的上前,接过了他手里的鱼。
“很久不见了呢,蜜蝶。”他微笑,脸上的酒窝透着憨气。
“是啊,一日不见,就如隔三秋,这样算来咱们已经十多年没见啦!”我夸张的忽悠他。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喃喃念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汗|||这家伙...今儿个怎么恍恍惚惚的?
晴明身穿白色的狩衣,后背靠在廊柱上。右手握着刚才喝光了酒的空杯子,身旁点一盏灯,其内的火焰花朵般的摇曳,映着他的脸,半明半暗。
博雅在他的对面盘腿而坐。
“怎么?又遇到什么事了?”晴明倒真了解他,也不绕弯子,问得直截了当。
“唉,我很痛苦。”执起酒杯,博雅一饮而尽,闷声闷气地道。
“唔。看得出。”晴明用折扇遮住一脸的笑意,只露出那双狭长而晶亮的眼睛,瞅着他。
博雅被盯得当即红了脸颊,皱起眉头,叹道:“没有玩笑...呐,你们说,为什么我倾慕的女子,从来都那么缥缈呢?”
我不由乐了...这般反常,原来竟是为了恋爱的问题啊...
瞟我一眼,晴明放下扇子,为他斟了一杯,淡淡微笑:“也许那个女人,并不是你要等待的那个人。”
“是吗...”博雅低下头,沉思着。
半晌,他抬起头,脸色愈加通红,怯怯支吾:“唔...那么....有什么咒语...可以把我的倾慕之意传达给她呢?”
啧啧~这个问题当然该问我了~追女孩子嘛,自然还是女人更了解女人!我窃笑。
晴明却先我开了口:“很简单啊!你只须手指着月亮说:‘可爱的姑娘,我把今晚这皎洁的月亮送给你。’就可以了。”语毕,懒洋洋的抬手,又自斟了一杯。
晕倒。
我满头黑线——大哥...有你这样追女朋友的么...
好歹也得来点实质的礼物吧?没礼物总得有束鲜花吧?鲜花都没有“I LOVE YOU”总会说吧?送月亮...这实在是最廉价的浪漫了...
不以为然的冲他做了个鬼脸,我忙插嘴,好奇的催问博雅:“暂不说这个,你还是先把女主角透露一下啦!你这些天没来就是为她么?”
轻摇折扇,晴明嘴角漾着笑,似乎对这个问题也颇感兴趣。
博雅的脸色更红了,声音低低的道:“正是,不过...”他搔搔头,“不过...我也不知道她的真实名字...甚至...连容貌也不曾见过.”
嗳?
没见过?
囧...这个时代...还不应该有网恋的吧!我倍感不可思议。
“我是五天前遇到的她,当晚我正在郊外吹笛...”无视我的唏嘘,博雅继续倾诉着,口吻忽的热切起来:“她的车子很华丽,也许是贵族吧。说话的声音很美,柔得仿佛能滴出水...多么奇妙——只听了片刻而已,她竟能将曲中的妙处一一尽述。难得如此知音,我便连续几日都去了郊外,一同赏月,为她吹笛。”他一脸陶醉,憧憬的微笑.
恩!很有一手!这和宿舍楼下为女孩子弹吉他唱情歌的现代文艺青年有一拼。我连连点头,以示赞许。
“可她却始终不肯与我相见,也决口不提自己的姓名...”博雅顿了顿,继而又忧郁起来:“我怕有所唐突,不好相问,遂只得称呼她‘望月’... ” 目光渐渐朦胧,似乎沉溺在某种道不明,言不清的情绪中:“晴明…虽不曾见,但这般典雅而神秘的女子,真是好比天上的明月呢!不是么…”
月夜里,得遇知音,心生爱慕之意,无论怎么看都是浪漫的剧情。但我心下却不觉涌起那么点担忧来。
浪漫是个古怪的东西,犹如“镜花水月”,仿佛泛着梦幻光泽的肥皂泡——美则美矣,但不真实,一碰即破。这家伙在这里兀自相思,人家却连名字也不肯如实相告,其中的意味,显然不容乐观…瞅瞅一脸沉醉的他,我实在不忍心点破这个事实,只得蹙起眉头,垂首,暗地长吁短叹。
少顷,晴明不声不响的递来一杯清酒,安慰似的冲我笑了笑,而后转看博雅,若有所思,狭长的眼眸中似有些许我看不透的东西,但,转瞬即逝。
低着头,博雅浑然不觉,依旧痴迷的诉说着,拉着晴明借酒浇愁,频频回味那段匿名的情思。
就这样,月光下,两个对饮的男子,一个失魂落魄,一个云淡风轻,却都有着飘然于尘世之外的随意,沉醉在各自的世界中...
诅咒
出于八卦,也源自关心,自那日后,博雅的恋情进展成了我茶余饭后最乐于和晴明讨论的话题。
对于他们的结局究竟是什么,我总有数不尽的猜测,或浪漫或悲戚,忧喜参半,乐此不疲。
又是月夜,我像等着看连续剧一样等候着博雅的到来,心里幻想着他和“望月”的约会。
“啪!”晴明又用折扇轻敲我可怜的脑袋:“又发呆!”他轻斥,唇畔的笑意却盈然。
“发呆又不犯法!你打我脑袋打得很顺手哦?”我边说边报复的用手指戳他。哼~每次打完我的头都美滋滋的,这家伙!肯定是嫉妒我比他聪明!
轻松的躲过我的“攻击”,他灵巧的反制住我的手腕,笑嘻嘻的轻叹:“唉,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那狭长的眼,映着清冷的月光,却恰到好处的染出淡淡的温柔。
我脸上忽然一阵发热,心跳也莫名其妙的加快不少。看看他,再看看被他钳制住的手,虽想挣脱,却没了力气。
“放手啦!我又戳不疼你...”我轻声嗔道,想打破这有些暧昧的气氛。不知怎么的,却带出了点儿撒娇的意味...
他似也觉出了气氛微妙的变化,眼中闪过一抹讶异,缓缓松了手。
四目相对,彼此的目光中都夹杂了些看不懂的情绪和尴尬...
呃...绝对错觉吧?肯定产生错觉了...都是月亮惹的祸!今晚月色太暧昧!恩恩恩!太暧昧...
佯装无事,我笑着弹了他额头一记,嬉笑着跳开,跑向庭院,却冷不丁的迎面撞上一个人...
估计是我用力过猛,对方被我撞得连退了好几步。
“蜜蝶?你慌慌张张的跑什么?”原来是博雅,他站定,一脸的错愕。
“......”想起方才与晴明间奇怪的气氛,我竟然有些紧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傻笑。
“你不也是慌慌张张跑来的?”晴明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怎么?今晚的约会如何?”他淡然的谐挪博雅,一如平常。
呼~这才是正常的气氛!我暗自松了口气。
思及博雅与“望月姑娘”的约会我也来了精神,兴奋的望着他,企图从他那张单纯得藏不住一点心事的娃娃脸上看出些端倪。
“你们啊...真是...”博雅哭笑不得,只好摇了摇头。
正欲再玩笑一番,却见他猛的一拍脑门,叫道:“哎呀!险些忘记了,我是为正事来的呢!”
“没时间了,边走边说罢!”拉了我俩,博雅急匆匆的就往门外跑,
所谓的正事,指的原来是敦平皇子的病情。
“皇子的病实在是太可怕了!”坐在牛车上,博雅一面擦汗一面叹息着。为把磨磨蹭蹭的我俩推上车,他着实费了大力气。
“情况到底是怎样呢?”我好奇的问,看病不去找大夫,却跑来找晴明?难道连大夫都解决不了的病症,他反能有法子医治?阴阳师又不是万金油...这其中定然有蹊跷...
“呃...仿佛体内有怪物...我也说不清...总之,见了就明白了!”博雅眉头紧锁,想了好一会儿,却依然形容不出。
瞅瞅他的窘态,我无奈,既然如此,也只能是见到再说了...
扭头,转看看一旁的晴明,与我截然相反,似乎丝毫没有好奇的样子,微合着双目,一如平时的悠闲与淡定。
这家伙,怎么永远没有着急的时候...
“快!快!快!”一下车,我还未站稳,便与晴明一道被候在门口的人推进院子,匆匆入了内室。
很素雅的房间,弥漫着浓浓的药味。
透过轻柔的帘子,我隐约看见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裸着上身,正痛苦的呻吟,来回翻滚着身体。
“夫人,晴明大人来了。”带我们进来的人恭敬的道。
我这才发现帘子后还坐了个女人,衣着华丽,跪坐在床边不远的矮几旁。
“晴明大人!深夜请您来,实在失礼了。”她的声音虽还镇定,却透着绝望,甚至有些凄哀的感觉,“请救救敦平吧,拜托您!这孩子,似乎是被下了咒了...”
这么说...那就是敦平皇子?
我随着晴明靠近了些,端详那孩子来。
他看上去很清秀,许是生病的缘故,皮肤蜡黄,唇色却嫌苍白。很瘦,仿佛一碰就碎的样子。
并没有很恐怖嘛。我暗讨,怎么就把博雅吓得非要找晴明出马不可呢?
见我困惑,晴明淡淡一笑,示意我往后退。自己却凑到那孩子跟前,自怀中取出一道符印,按在孩子额前,喃喃念起咒来。
没念两句,那孩子便陡然坐起,紧跟着身上也出现了变化——先是脸上冒起青紫色的水疱,面色也渐渐发黑。黑色的血气逐渐聚集到了颈部,似一条绳子般将他的脖子缠住。他直挺挺的倒下,挥舞着手臂在空中乱抓,纤细的小臂上青筋暴起。眼球也突了出来...
纵然看过无数的恐怖片,也被《异形》等影片恶心到了麻木,可心理上的恐惧却丝毫没有减少,毕竟,我知道我眼前发生的是真实存在的事实...
身体禁不住颤抖,傻愣愣的站着,眼见皇子聚集到颈部的黑气逐渐隆起,仿佛皮肤下有蛇似的生物在蠕动。我望向晴明,他依旧面不改色的静坐着,口中念念有词,似在等待着什么...
“啊!”那孩子忽然惨叫起来,脊背上明显突起一条黑线,那黑线蠕动着,起起伏伏。
说时迟那时快,晴明迅速的自袖口中取出几根长约十厘米的银针,对准黑线猛扎了下去。
男孩的嘶叫声更甚从前,却配合的弓起背,任几根银针排成一列,均匀的排立在他的脊椎上,将那蠕动的黑线钉在后背。
少顷,自银针的低部缓缓冒出黑色的浓水,皇子的气息逐渐平顺,背部的黑线也缓缓变淡,终于消失。
结束了?看着一直淌到我脚下的浓水,我长舒一口气,拖着发软的脚步晃晃悠悠的走向斜对面的晴明。
“当心!”一直站在门口守侯的博雅突然惊呼。我错愕的回头,还没明白是怎么回,只觉眼前银光一闪便被一白影自侧面扑倒在地。
冲击的力量很大,以至我俩一同滚了两圈,方停下来。尽管有些发蒙,但我还是嗅出了白影身上熟悉的气息,当下明白压住自己的这座“大山”正是晴明。
稍稍心安,探头望向刚才站的地方,赫然蜷曲着一条五尺来长的青蛇,背上有一排伤口,正汩汩的冒着黑血,蛇头被一根银针深深钉在地板上...
“傻瓜,你离那滩浓水那么近做什么?”晴明自我身上爬起,脸色煞白,额头上竟渗着汗珠。
我这才明白原来自己脚下那滩浓水便是这青蛇所化,后脊梁一寒,有些后怕的呆坐着,连叹:“幸好有你...”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竟这么没出息,腿软得直打晃儿,居然站不起来。
扶我起身,他淡淡的瞥了一眼地上的死蛇,眼底微微漾起怒意与不屑。转身对屋内抖得如筛糠似的的妇人道了句:“没事了,告辞。”,便揽着我快步出了宅院。
徒留下可怜的博雅独自应付那群聚集在院子里目瞪口呆的人们...
审讯
“我一定是最差劲的式神了...”坐在牛车上,我抑郁的对晴明叹息。
他轻轻一笑,摇头:“只是你的潜力完全没有发挥出来而已。”
潜力么?我感到彷徨——这么久了,我几乎没发现自己的身体里蕴涵这什么法力,除了变变衣服,幻化下蝴蝶...依稀记得,有次运气好,曾从指尖喷出过一股凉风,不过只那一次而已...天生没有要修炼的自觉,再加上长久来晴明和博雅的照顾,我竟就这样懒懒散散的过着日子,惰性使然,终究什么也没学到。以至到如今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也难怪沙罗感觉不到我有灵力,连我自己都感觉不出。
见我又开始发呆,晴明按“惯例”又给了我脑袋一下,然后美滋滋地别过头,装做没事儿人儿一般。
我气闷不已,这家伙!竟一点儿也不了解我现在的心情...
“别胡思乱想的,很多事还是应该顺其自然。”见我嘟起嘴,他捏捏我的脸淡笑道。
呵呵...我干笑,心道:只怕等不到“自然”的那天我就已然英勇就义了...
“知道是谁下的咒么?”为岔开话题,我随口问他。
晴明但笑不语,眼底却闪烁着寒气...看来已是心中有数。
长吁一口气,我央他回去后教我如何运用自己的能力。他却摇摇头,一脸的无可奈何:“早跟你说过了,这我帮不了你,式神的法力与生俱来,是不需要人教的,甚至于除了式神自己,根本没人知道他们究竟具有什么样的法术。只有可以操纵法术的式神才可以从阴阳师这里学到一些技能。你原不是式神,因此不会运用,没什么奇怪。也许有天可以运用自如,也许永远不得门路...总之,只能靠你自己慢慢的发掘。”
难得遇到让他也无计可施的情形,对这份无奈体会最深的却是我...
真是衰到家了...
一路抑郁,终于回到了家。
刚下车,门还没进去,就应上了我抱怨的那句话——衰到家了!
家门口站着十来个武士打扮的大汉,一个个都凶神恶煞的样子。
打...打劫么?太隆重了这也...
我纳闷的望向晴明,他宽慰的拍拍我的肩,不屑地瞥了他们一眼,扬起长眉:“敢问这是何意?”
“安倍晴明!你还不认罪么?”一个高瘦的男人趾高气昂的自人群里走出,赫然是那日在街上替道满拦住我俩的那位仁兄,似乎叫什么木什么的...名字忘记了,总之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就闹心。
哼,见过狗腿的,没见过这么狗腿的。这种人,绝对是反派中的废品。
“又是你!没事儿老缠着我们做什么?我们这儿可不收垃圾。”翻个大白眼,我打算把今天积攒的闷气全撒在他头上,半点给他好脸色。
“哼,事到如今还这么狂妄。”他冷笑,“我是奉了右相大人之命前来缉捕你们的。”
呃...缉捕?我诧异,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
不屑的瞥我,对方笑得愈发自得。
“缉捕...我们?”晴明眼底的傲然仍在,眉头却轻皱了一下:“与她何干?她不过是个式神。”
那男子不以为然的一撇嘴:“我管她是什么,上面要我带你二人前去,我只管拿人!”说完,冲身边的人一点头,“来人,把他俩给我捆上!”
话音才落,那几个大汉随即蜂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我俩五花大绑,捆了个严严实实。
我本就想和晴明有难同当,压根没有变蝴蝶一走了之的打算,但那狗腿男似乎怕我跑了,硬是在我额前贴了道防止变形的符,搞得我活象被封印的清代僵尸...
我二人就这样被押到大殿外,四周坐满了穿着朝服的官员,正对着我的是一位老大爷,年近半百,慈眉善目的——尽管此时,他正吹胡子瞪眼睛地对我俩咆哮:“大胆贼人,竟敢谋害皇子!”
吐血...怎么但凡涉及“宫廷”“皇室”的审讯里,所出现的罪名都是一样一样一样滴?
我觉得像在看戏,丝毫没有恐惧感。鉴于自己也是演员之一,我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配合他们一下,是痛哭着喊:“冤枉啊~大人!”比较好呢?还是该摆出倔强而冷酷的Pose?
看那老头儿滔滔不绝的痛斥着我俩“罪行”的架势...估计是要说上一会儿了,我不禁暗自心疼自己的膝盖…
百无聊赖,忍不住再度望向晴明,但见他面带着微笑,双目微合,大有闭目养神之势,估计是自有应对的策略。
看这家伙这般的悠闲自得,我愈加心安,只是对这样不明不白的被压来,心中仍有不服——原本积极救人的晴明,平白的成了“逆贼”,其中必有蹊跷,有人陷害!搞不好,[奇][书][网]那诬蔑他人的家伙如今就在这人群之中奸笑。
思及此,我下意识的环视了一周,看见谁都觉得可疑...
正寻摸着,那老大爷终于猛一声怒吼,总结性的道:“来人!将这二人拖下去正法!”
尚未来得及惊慌,我便听得背后传来博雅那熟悉的声音——“大人且慢!”
万岁~救星来得正是时候。
我喜滋滋的回头,见博雅满头是汗,匆匆跑上前,向那老头儿极恭敬的行了个礼,急急忙忙的道:“右相大人!您误会晴明了,正是他医好了敦平皇子!”
恩!恩!恩!我在心里连连点头,有了博雅证明并解释,估计着不多时便可真相大白!
才松了口气,孰料,我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却在此时悠悠响起——
“恐怕,是他为了显示自己而亲自给殿下下的咒吧?”那个压我们来此的狗腿男倨傲的自角落里走出,向右相颔首,又挑衅的冲晴明微微一笑:“自己解自己下的咒...应该很容易呐?晴明大人?”
这...分明是落井下石!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实在无耻之极!我怒视之,恨不能在他身上穿出个洞来。
晴明却连眼皮也懒得抬,依旧是一惯的云淡风轻、满不在乎。
“正是如此!来人!将其就地正法!”右相仿佛很急于除掉晴明,说得斩钉截铁,示意武士上前行刑。
我心惊肉跳,连博雅也急得直跺脚,与我一同看向晴明,盼着淡定的他能有办法挽回局势。
遗憾的是,人老先生还是不言不语,只是抬起狭长的眼,轻扫过在场的众人,似笑非笑的盯住右相。
泪...晴明啊~都这节骨眼儿了,你不是想用眼神杀死他吧?|||
刚才的大汉已走上前,毫不怜香惜玉,一只手就把我拎了起来。胳膊被拽的生疼,我不禁皱眉,急得直冒汗。心下哀号:我的神呐!小说中穿越而来的人可都是福星高照的!天无绝人之路,这么危机的当口儿,怎地竟没有个救星出场呢?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老。
关键时刻,靠晴明最好——见我危难,那家伙终于开了尊口:“实在是有趣!”他淡然的微笑着,带着讽刺的神情,凝视着右相慢慢摇了摇头,“这便是权术的乐趣么...道理...完全不需要讲呢!”话毕,‘腾’地站了起来,双臂轻轻一抖,那明明捆绑得相当严实的绳子便散落在脚下。
“这么急切的置人于死地...右相大人,看来您对我救了皇子很是不满呐...”晴明整整衣衫,眼中闪动着一丝蔑视,嘴角高傲的微微上弯,极轻易地挡开那大汉,而后俯身,一把扯掉了我额头上那可笑的符纸,并松了绑。淡然的温和低语:“蜜蝶,我们走吧。”其口吻不愠不怒,仿佛只是一个提议,而我俩不过是在郊外游玩了一天,该要归家的过客...言谈间,闲淡的样子,亦令人恍惚。
然,不待我站起身,右相的咆哮声就震彻了宫殿:“你...竟然!!左右!杀了他!”声若洪钟,着实让人惊叹——老当益壮啊!相当牛的肺活量哩!
身旁的武士欲举刀上前,晴明冷笑,只淡淡的一瞥,那种引人战栗的压迫感便吓得他硬生生的停了脚步,愣在原地,进退两难。
“啧啧,这安倍晴明只是救了皇子,单凭高木的猜测就要治其死罪,未免太过草率了吧?”冷冽的男音陡然插入。
寻声相望,我不由惊愕——
实在想不到,这出言相助的竟是那个在朝堂上与晴明斗法的道满。
傲然的浅笑着,他缓步上前,冷冷的瞟了一眼右相被晴明气得发绿的脸,轻声道:“我是阴阳寮的阴阳头,他既是阴阳师,要如何处置…于理,似乎也当提前通知我一声吧?”音量并不大,但却明显具有威慑力。目光淡漠的瞟过在场的众人,嗤笑:“朝堂还真是有趣的地方…”
错愕的瞪着他,右相面部的表情近乎扭曲,咬着牙,似乎欲摆出些许官威来,却终被其强悍的气势所牢牢压制——道满依然是缓慢轻和的语调,说出的话却透着浓浓的火药味:“怎么?莫非右相大人在没有圣上的许可下,就要任意斩杀阴阳师么?还是说...您对皇子殿下因晴明的相助而躲过劫难感到不满?啊呀...说来真巧,大人的女儿也是妃嫔,几件事串联起来,传将出去...”
无视右大臣的尴尬,他别有深意的盯着晴明,若有得意状,转身潇洒的入了殿。
我目送他进去,瞠目结舌,良久才回神,爬起身来。
洋洋得意的送右相个白眼儿,我一面感慨着道满的转变,一面美滋滋地跟着晴明往外走。
然,才转身,却莫名的觉察出一股寒意,如芒在背。不由扭头,回看了一眼,正见右相朝那个叫高木的家伙递了个眼神,那人颔首,手指在蝠扇上一划,口中念念有词。
糟糕!这家伙要使阴的!
须臾间,不待我反应,他身旁的武士已挥起长刀向晴明冲了过去。
眼见晴明躲闪不及,我脑中猛然浮现出他雪白的袍子上染着鲜血的样子,心里登时疼得发麻。来不及多想,下意识的猛将他撞开,自己再想躲却已是晚了一步,只得任那大刀直奔我头上砍来...
(大刀~向鬼子的头上砍去!多有气势的歌...不过到我这儿怎么就反了?)
“啊!”边尖叫,我闭上眼睛,抱着必死的心用手象征性的推挡,却忽觉掌间一凉,奇迹就这样出现了——那武士的刀只微微碰到我,就连人带刀一同冻在原地,甚至连睫毛上都结了冰...
没有预期的疼痛,我胆战心惊的缓缓睁眼。愣愣的看着那如同冰雕一般的武士,转头望晴明,他微笑着摊开手掌,耸了耸肩,表示与他无关。
感受着掌上遗留的凉意,我不可思议的望着自己的小嫩手,难道...是我自己?
“我干的?”我又惊又喜,问晴明。
他点头。博雅更夸张,竟然鼓起掌来。
哇噻!传说中的“寒冰神掌”么?顿时心地燃起了些许武林侠女的豪情。
借着“神掌”壮胆,我积压的怒气一并爆发——XXOO,这狗腿的家伙差点儿就要了晴明的命!怒指着高木,我一肚子的火,正待开骂却忽觉指间一冰,似乎有什么东西自手指间射了出去,兀自纳着闷,却看对方的帽子上已然多了个小洞,其周遭还冒着丝丝寒气...
一...一阳指?!我再次惊呆了,无视右相和那家伙铁青的脸色,只顾看着指头发愣...
闹不太清是怎么回的家,反正晴明说我一路上都在神游,愣愣的看着手掌和指头发呆,脸上一直挂着傻笑,时不时还流下几滴哈喇子...|||
我才懒得管他怎么说,反正为了不让这意外开发的技能被遗忘,我得四处找东西做冰冻试验。
当然,晴明跟博雅似乎对我的这份上进总有那么点儿不乐意...
这个晚上,我速冻了博雅带来的香鱼,冷冻了晴明六坛老酒,时不时还用手指发射点儿冰块,可惜力度掌握得总不太精确,准头也不够,还有些时灵时不灵...
即便如此,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努力实验着——
式神当自强嘛!
跟踪
为了庆贺我与晴明的平安归来,为了犒劳不辞辛苦跑到大殿为我俩鸣冤的博雅,为了祝贺我的部分法力被成功“开发”, 为了庆祝我终于有了点式神的样子,当然,最主要是为了赔偿我练习冰冻法术而对博雅和晴明造成的物质及精神损失,我亲自动手制作了传说中的——棒冰。
煮了一大锅红豆汤,加了些许蜂蜜,盛在小酒杯里,插上小棍儿,再用咱新开发的“超级霹雳无敌寒冰神掌”快速冷冻一下,迷你红豆小棒冰就新鲜出炉了!
通常,男性是不喜欢甜食的。不过我眼前这两只显然是例外。
望着盛红豆汤的空锅,再瞧瞧他俩意犹未尽的样子,我完全感受得到在夏天的夜晚吃冰棍的美好——前提:你不是那个辛苦动手做冰棍的人。活动活动为了冰冻棒冰而有些发麻的手掌,我深深的怀疑自己其实本是冰箱的式神...
“咦?没有了么?”博雅惊讶的看着干干净净的锅,认真道:“蜜蝶,你就只熬了这些?这锅太小了,冻不了多少的。”
“恩。”晴明斜卧在廊下,一手支着头,一手举着似乎是剩下的最后一根小棒冰端详着,漫不经心的附和:“是小了,改天吃时,先去买个大些的回来。”
|||还有改天?!老虎不发威你就当我是hello kitty啊?我劈手夺过他手上的棒冰,很有架势的教育他俩:“少吃点凉的罢!对身体没好处!”
“......”晴明不语,只用那双狭长的眸子幽怨的盯着我手里的“战利品”,仿佛我刚干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儿。
“怎么?你想要啊?”难得见他如此,我得意的摇摇手里的棒冰,乐呵呵的用星爷的经典台词跟他逗贫:“你想要啊?晴明,你要是想要的话你就说话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呢,虽然你很有诚意地看着我,可是你还是要跟我说你想要的。你真的想要吗?那你就拿去吧!你不是真的想要吧?难道你真的想要吗?...”
他抿嘴,一言不发的看着我,眼底却浮动着浓浓的笑意。
这狐狸,打的什么主意?由于每次逗晴明都会被反整回来,因而一见他笑,我就有种上当的感觉...
“你傻乐什么?”我皱眉。
敛起笑容,他一本正经起来,严肃的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方淡淡道:“没事儿了,你吃吧!”
“啊?”这家伙前后反差实在太大,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对我露出灿烂之极的笑脸,对方得意的轻挑长眉,冲我握着棒冰的手努努嘴:“化了!”
......哀怨的望着地板上棒冰融化出的水渍,我感觉自己的嘴角在抽搐...
苍天呐!竟然又被他耍啦!!!悲愤~~
博雅也被他带坏了,在一旁放声大笑...
月色撩人,夏虫躲在草丛里,欢快的唱着小曲儿,敲打着这本该沉寂的夜...
我哀叹一声,摇摇头,垂头丧气的跑到一旁,去哀悼我那最后的劳动果实。
少顷,晴明捏捏我嘟起的嘴,将一根红豆棒冰递到我面前。虽不知是打哪儿变来的,我还是笑着瞥了他一眼,狠咬了一口冰,心情舒畅无比。
万籁寂静的夜总让人寂寞,这里的夏夜虽有些热闹,倒也令人觉得亲切而又安宁...
“喂,明天晚上跟出去吧!”我看着在回廊上遥望明月不住长吁短叹的博雅,悄声对晴明说。
“跟出去?”晴明扬起眉,唇角一弯,“还是很好奇那个‘望月’小姐?”
我点点头,眨巴着眼睛,迫切的看着,极力做出一副“你答应吧你答应吧你答应吧”的表情。
“跟踪可不大光明呐!”他叹息,嘴角却挂着笑意。
|||你装什么正经...我送他一个大白眼:“你可别告诉我说,你对那位美女一点好奇心也没有!”
晴明眯着眼,望望最近愈发痴迷于恋情的博雅,嘿嘿一乐,弹了我额头一记,点头答应了。
翌日傍晚,博雅饭也不吃,便匆匆向我俩别过。
他前脚出门,后脚我就拽着晴明偷偷的跟了上去...
跟踪实在是件辛苦而不讨好的事,博雅走得很快,大步流星。晴明个子高,腿也长,跟上他丝毫不费力。我就不行了,他俩迈一步相当于我走两步,因此没走一会儿就喘起了粗气,奇QīsuU.сom书引得博雅回头看了看,险些被发现...
真是的,约个会怎么跟行军打仗似的...快赶上长征了!真不知他还要走多久!
见我不支,晴明无奈的摇头,笑着指指自己的肩膀。我会意,化回蝴蝶,轻盈的落在他肩上。
满足的趴着,随着晴明箭步如飞,我忽然有了在搭公交车的错觉...
走了好一会儿,博雅才在一个僻静的凉亭下止了步。却也不说什么,只是对着亭前的一架装饰华丽的牛车吹起笛来。
晴明闪身到树丛后,若有所思的观察着。我则怀着对传说中的“望月小姐”好奇悄悄飞近,想进车里欣赏下美女。
小心翼翼的接近目标,正要顺着帘子的缝隙窥探一番,却忽然感觉背上一沉,猛的下降了一个高度,幸好咱反应敏捷,顺势停在了车窗沿上。
重力陡然化去,从我背上蹦下一个黄豆大小的绿球。定睛一看,居然是叶二...
“你怎么从笛子里出来了?”我惊道,但还是刻意的压低了音量。
小家伙还是那么傲气,撇撇嘴:“要你管!我出来散步不行么?”那一只大眼睛却哀怨的往车内的女子瞄去。
晕...这小鬼不是吃醋呢吧?我寒...
“都给她吹了好几天了,连个面也不让见,我倒要瞧瞧是何种姿色,摆那么大的谱儿!”她拍拍我,“你来又是干嘛的?”
这个...总不能说我八卦吧?只好含糊的解释着:“那啥...呃,其实呢...跟你差不多啦,都是为博雅好...”
它却大惊:“你…喜欢他?”
吐血...你以为我和你一样么...翻个白眼,我倍感无力。
但见它突地咬牙切齿起来,身上不由一寒,生怕这小家伙拿我当了情敌,遂忙否认:“不~不~不~友情!纯属同胞爱!千万别歪曲我纯洁的初衷!”
懒洋洋的扫我一眼,那小鬼的大眼转了转,估计也觉出我构不成威胁,方冷哼一声,抬手轻掀起帘子的一角。
松了口气,我与它一同探头,好奇的窥探。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如画的容颜——樱桃小口杏核眼,冰肌玉骨芙蓉面。气质典雅,见之忘俗。
她正聚精会神的聆听博雅的笛声,眼中缱绻着淡淡的忧郁,迷蒙着雾气,仿佛戴望舒《雨巷》里那个丁香般结着愁怨的姑娘。
对照下“大眼仔”似的叶二,我深深觉得...这两位根本没有可比性...|||
那小鬼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但依旧一派傲然,嘟着嘴呢喃:“妖里妖气的绣花枕头!”转身跳下车,不服气的离去。
妖里妖气?我费解。
卿本佳人,哪里有妖的样子?难道…这就是情敌间的嫉妒?
呜呼!叶二的恋主情结哦...实在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著|||
欣赏过美女,好奇心得到了满足。我伴着博雅悠扬的笛声,翩然飞回到晴明身边。
“怎么样?”他戏谑的轻问。
“绝色!你没看见可惜了。”我评价。
淡淡一笑,他似不以为然,别有深意的又瞅了瞅那车子,方道:“暂且回罢!一曲将尽,笛声也快停了。我可没打算偷听他俩的私语。”
也是,甜言蜜语是情侣的乐趣,旁人听了是要起鸡皮疙瘩的。
我附和,趴在晴明肩上,打算继续乘“公交”起驾回府。不想,他却在走了一会儿后,轻捏我的翅膀,把我捉了下来...
极不情愿的化回人形,我自我宽慰的叨念着“生命在于运动”,快走几步,与他并肩而行...
踏着月光,漫步在夏夜幽静的小路上,任谁都会有些迷醉。
晴明清俊的脸上始终挂着恬淡的笑,悠然道:“与你这样一起走走,也不错。”
心里小小的雀跃了一下,我得意:“那是,毕竟是美女相伴嘛~”
他戳我额头:“自大!”
“错,这叫自信!”乐呵呵的一昂头,我纠正。
晴明恶劣的揉揉我的头:“应该是自恋!”满意的着看我的秀发瞬间变得蓬乱,他恶作剧的捏我的脸,就像在捏面团似的,任由它变形,带着笑意的目光中隐隐透着温柔。
心,漏跳了一拍。
我情不自禁的回望。繁星闪烁,辉映在他狭长的眼眸中,闪出动人心魄的光芒。
脚步在减慢,彼此的目光却逐渐炽热,我觉得恍惚,像在做一场甜美的梦,浑身轻飘飘的。
“呱!呱!”从草丛里猛然蹦出两只蛤蟆,愉快的从我脚上越过,吓得我惊叫了一嗓子,自然的破坏了那美好的气氛...
晴明无奈的叹了口气,缓缓把手从我脸上移开。
“呵呵...青蛙啊...”我尴尬的乐,心里竟莫名的有点儿失落。
帮我整好头发,他拍拍我的头,狐狸般的笑笑:“别傻乐了,让人一见就想欺负。”
听听!这家伙说的这叫什么话...
报复性的给了他一拳,我做了个鬼脸,化做蝴蝶独自向前飞去...
同事
“蝴蝶飞呀~就像童年在风里跑,感觉年少和彩虹比海更远比天还要高。蝴蝶飞呀~飞向未来的城堡,打开梦想的天窗让那成长~更快更美好~”
愉快的哼着小调儿,我自在的飞着。身后已经没了晴明的踪影,想是被远远甩在后面了。
向前看去,依稀望见了家门前的戾桥,不由加快了速度。
我专注的向目的地行进,冷不妨从左侧猛的蹿出一道黑影,尚未来得及躲避,被撞个正着。
似有黑色的羽毛在身前擦过,我只觉翅膀上一阵剧痛,整个身子竟飞弹了出去,摔得眼前直冒金星。
还没待我闹明白发生了什么,那肇事者的大脚爪就狠狠踩下,我欲翻身躲开,但疼痛使动作迟缓了不少,翅膀还是被它的爪子压住了...
仰头一看,原来是位老冤家——九怨。
强忍着痛,我化做人形,企图依仗人与鸟的体型差距来个出其不意,好先从被压制的困境中自救出来。怎料他却快我一步,也迅速幻化成人,一脚踏在我的手腕上,双手环胸,阴冷的冲我笑道:“好久不见了,小蝴蝶。”
最初那一撞已使我的胳膊受了伤,现下一只扭曲的被压在身下,另一只又被他使劲踩住,把我疼得噌噌冒冷汗,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儿,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俯下身,用手指勾抬起我的下颚:“怎么?哑巴了?刚才似乎还唱得挺欢呐。”语调很平淡,可眼底却闪着寒意。
“你一个大男人跟我这小女子逞威风算什么本事?那日见到晴明时可没见你这么威风!”我冷冷地回敬。
上次见面对他很客气,但这家伙明显属于不知好歹的类型,我就算说软话也不会有什么作用,索性怎么想怎么说,倒还图个痛快。
脚用力在我腕部一碾,他满意的欣赏着我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嘴硬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实在太疼了,眼泪终还是刷的流了下来,我吃力地移动着身体,想把压在身下的手挪出来,给他一掌。
许是企图太过明显,他轻蔑的一笑,另一只脚猛的踏在我微侧的肩膀上,肩胛骨发出“喀嚓”的一声,我不禁惨叫,恨不得立刻晕过去。
不过,九怨同学似乎忽略了一个科学原理,当他双腿迈开,其中一条用力向下踩的时候,身体的重心必定会偏移,因而另一条腿的下压力度自然也就会减少。加上他踩的是我略侧的肩膀,与我的手腕根本不是一致的高度。这给了我完美的可乘之机。
趁其不备,我全力抽出被他踏在脚下的手腕,集中意念从指间向他射出冰弹。
九怨的反应相当快,陡然侧身,险险躲过。
我借机一翻身,也站了起来。双掌酝酿起寒气,防备的盯着他。
“有进步呀!”他眯起眼睛,注视着我的双手,“不过...和我过招还差得远!”说着,抬起手来,自掌心飞射出似刀片般锋利的黑色羽毛...
不得不承认,我的实力确实与他相差太多。尤其是这种远距离战斗——我只有食指才能发射出冰弹,且每次发劲只出一颗,九怨的黑羽毛却可十几片齐射,两者的命中率相较,简直就是用老式步枪与一分钟射三万弹的重型机枪叫板。 只能狼狈的躲闪着,身上有不少处已然被划伤,根本没有向他还击的空闲。
九怨逼得很紧,我无法原路返回去找晴明寻求救援,只好边躲边向戾桥那边后退,同时期盼晴明能快些赶上我。
TNND,这家伙哪来这么多羽毛?也不怕射得多了变秃鹫!望着漫天飞舞的黑羽,我暗自咒骂着,手臂和肩膀的疼痛使还击格外费力,心里愈发清楚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了。
九怨也看出了我的不支,唇角弯起残酷的笑:“这样有什么意思呢?徒劳的挣扎而已。”他边说边加快了发射的频率,“我不过是替道满大人请你去府上叙旧而已,你大可不必紧张。”
...|||有你这么请人的么?上来就使用暴力!
叙旧?我可不记得咱有什么交情...
冷哼一声,我正想开口讥讽,却被脚后的一块石头绊倒在地。
惊恐地看着他发出的十多片羽毛利刃一般直飞过来,我心一紧,暗道这次死定了。却不成想,见我跌倒,九怨即刻双手握拳,将那些羽毛硬生生的定在了半空。
潇洒的打了个响指,定住的羽毛缓缓飘落。他伴着漫天的飞羽从容不迫的走来,一撩衣摆慢慢地蹲在我身前。
满身的小口子,加上肩骨断裂和手臂扭伤,我疲惫的坐在地上,连抬胳膊冻起他的力气都没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耐烦的问,懒得再挣扎。
他面无表情的起身,“我说过了,道满大人让我来带你回去。”伸出手臂,似是善意,像要扶我起来。
然,当此时,不待我说话,一个略嫌沙哑的女声便自我身后响起:“我恐怕,你又要空手而归了。”
寻声望去,一只火红色的巨鹰落在我后方的一棵大树上,头部的羽毛呈金黄色,光滑亮丽的长尾巴自树梢上荡下来,映着白亮的月色显得格外耀眼。
...这是...凤凰?
“朱雀!”九怨神色一凛,两个字竟念得咬牙切齿。抬起手就将黑色的羽毛向它飞射过去,密度却比刚才与我周旋时要大得多,几乎没有缝隙,质地似乎也更坚硬,羽尖上泛着寒光。
那凤凰似的鸟儿并不躲闪,微微张口,呼出一大道火焰,羽刃瞬间化做了黑灰,洋洋洒洒的落下...
九怨后退了几步,眼里满是恨意,忿忿的瞪着它:“朱雀!上次你阻拦我,害我失去一条腿。今日又来插手!你我本属同宗,何必苦苦相逼?”
“哼,同宗?我是四神之一的火神,你不过是被后羿射下的那九只神鸟所集结的怨灵。况且,我并未与你作对,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被称做朱雀的鸟儿沉声道,语调里夹着不屑,“上次被我烧了条腿,这次竟还敢与我动手,真是不知死活!”
火烧...原来九怨确实曾有三足,只是想不到那条腿是这么没的...怪不得晴明玩笑说被道满下了酒——估计都烤熟了...啧啧~想想都觉得疼啊。
我呆看着他俩斗法。须臾间,自身后又钻出只雪白的银狐来,轻轻舔拭着我身上的伤。
...北...北极狐?怎么...跑这里来了|||
陡然想起动物的唾液是不能接触人的伤口的,不由得紧张,担心会感染。这年头哪找疫苗去啊?!对了...我现在是式神...不是人...==|||(真不知道该悲还是该喜...)
小家伙舔得起劲儿,我因怕它咬我,动也不敢动一下的瞪着它,却奇迹般的发现伤口竟然不药而愈了。
...又一只神奇的动物...
再环视四周,赫然发现一群奇怪的动物正从不远的戾桥上陆续走来——白色的老虎,翠绿的巨蟒,紫色的巨大蝎子,银色的大鸟...
这...这些是...我瞠目结舌。
九怨似乎也发现了,一时闪神,朱雀的烈焰立即喷到了他身上。狼狈的拍打着身上的火苗,他旋即化成了巨鸟,怨恨的扫了我一眼,道:“又是因为你!”转身疾速离去...
朱雀没有追他,袅娜的自树上飞下,翩然落在我身前。
...我呆坐在原地,半天反应不过来,任那群神奇的“生物“将我包围,直到晴明匆匆而至...
“还好么?”他急急的穿过它们,上前扶起我,轻问。
“还...还成。”看见晴明我自然安心许多,不过望望周围这一群,难免舌头打结。
他似轻舒了口气,恢复了以往的淡定,昂头对它们抱以感激的一笑,方对我道:“忘了介绍,这些和你一样,都是我的式神。”
刚刚的凤凰身形一摇,转眼间,一个妖艳的红衣女郎便笑盈盈的立在我跟前。还是那略微沙哑的女声,她朗笑:“我叫朱雀,久仰了啊,小蜜蝶!”
随着她的话音,其余的那群也依次化做了人形——
翠青的巨蟒化为绿衣少年,笑嘻嘻的对我拱手道:“我是腾蛇。”才介绍完毕,又即刻变作原型,卖弄似的将身体扭成了各式有趣的图案。
雪白的猛虎成了身穿白衣的壮士,瞥他一眼,无奈摇头,而后向我微微颔首:“在下白虎”
紫色的巨蝎扬起尾巴,“奴家勾阵。”随即,一位妩媚迷人,颇具风韵的美女浅笑着出现在我眼前。
银色大鸟展开双翅,轻轻拍打:“小女是天空”继而变做温文而雅的清丽女子。
“吾乃青龙”墨青色的巨龙自树丛后跃出,化做气度不凡的青衣男子,傲然地冲我一笑
^^奇^^刚刚为我舔伤口的白狐也变身为白衣雅士,很有风度的行了个礼:“小生叫太阴。”
^^书^^“我是天一”纤弱娇柔的素衣仙子优雅的福了福,委实看不出,她本是条半透明的三目鲸鱼.
^^网^^黄色的六面晶体旋转了几圈,成了清俊的黄袍法师:“在下六合”
“玄武。”样貌灵秀的墨衫少年对我略一点头,简短的介绍。他的原形是似是龟与蛇的混合体,我从未见过。
一位气质清雅的贵妇人自晴明身后娉婷的走出,微笑道:“我乃天后”
....
这么多人,教我着实眼晕,遂只记住了带头打架的凤凰朱雀、替我医伤的白狐太阴和那正盘成便便状的绿蟒腾蛇,其余的名字却都在脑中混成了浆糊。
正惶惶时,人群里又缓缓移出一只三足的金色大鸟,乍看分外眼熟。
他化成人形,抬起头来,竟与九怨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头发呈淡金色,眼里透着暖意。
我大惊,往后紧退:“九怨?!”
这家伙染发了??
认真打量了我一番,他轻轻摇头,耐心地解释:“九怨是我那九个哥哥的怨气所化。我叫太常,是后羿留下的那个太阳的守护神,大概可以算是那家伙的胞弟。”
汗...这样啊...
晴明淡然轻笑,拍了拍我的头:“这十二位都是式神中的上神,算是你的前辈了,见个礼吧!”
惶恐的行了大礼,我慨叹:敢情我有这么多的同事啊!
恩,人际关系一定要搞好,打群架时绝对有用!
晴明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用折扇请我吃了个“栗子”,我捂着脑袋郁闷的低下头,正好看见刚刚九怨射我的那一地羽毛,嚯!长长的铺了一路...
拽拽晴明的袖子,我谄媚的笑:“走,咱捡点儿羽毛去!”
他皱眉:“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我扬起头,理直气壮:“他打得我那么惨,还不兴我用他的资源做做鸡毛掸子么!”
面圣
与晴明坐在走廊上,我随手摆弄辛苦捡回的黑羽毛,想着九怨临走时那透着恨意的眼神及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又是因为你!”百思不得其解。
怪哉,从第一次见他,这家伙就对我格外的狠,不折磨我就不舒坦。即便朱雀曾烧掉他一条腿,他也犯不着对我有这么大的忌恨吧?况且,道满日前还帮过我们,遂从理论上讲,他们那头与晴明间的不和肯定还没到苦大仇深的境界。真不明白这家伙怎么就偏偏喜欢对我下此狠手…
推推身旁的晴明,我道出自己的疑惑。
“这我怎么知道?”他双目微合,靠在廊柱上,悠然自得,淡淡的笑着:“不过,九怨断的那条腿...确实和你有些关系...”斜睨我,眼睛弯得如同月牙,“据说那家伙好像是奉了道满的命令,来监视我府上的一只新收服的式神,结果被朱雀发现,因而断的腿。”
这是他自己笨好不好啊?关我什么事|||...再说,监视我?我很需要防范么...
晴明咯咯地笑出声来,顺手弹了我额头一下,随后漫不经心地喝他的小酒。
算了,懒得想这么多。我起身,伸了个懒腰,继续研究羽毛的使用价值。
身畔的晴明静静地看着,偶尔给我提提建议...
第二天一早,博雅来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儿。
我正在院门口与腾蛇用羽毛做毽子,见他没精打采的,估计又是为情所困了。
“怎么?昨晚约会吵架了?”我拦住博雅轻问。
他摇头,正要细说,却一眼看见了院门旁的腾蛇,好奇道:“这位是?”
我刚想开口介绍,但见晴明自内院走出,笑嘻嘻的冲腾蛇挤挤眼睛。同时,忽听到博雅惊呼:“小心!”
回头一瞅,腾蛇已化做原形,摇头摆尾的对着紧张不已的博雅吐着蛇信子,晃悠了一阵,才恢复了少年的形态。
转看博雅,竟吓出一头的汗...
“他叫腾蛇,也是我的式神。”晴明朗笑,陡然出声,拍拍博雅的肩膀,一脸的无辜。
腾蛇向发怔的博雅微笑着见礼,之后翩然离去。
我与晴明相视而笑,一同拉着呆呆的博雅进了门。
与往常一样,三人坐在廊下,饮酒闲谈。
博雅今日格外沉默,只在一旁轻轻哼着小曲。
“有心事?”我问,尽管心里大抵知道答案。
果然,他自斟了一杯,苦笑:“我放弃...”
“望月...似有喜欢的人了...”一口饮尽杯中的酒,神情颇为黯然。
我仰望着天,淡淡叹息:也好,总算快刀斩乱麻...
“那又如何呢?”晴明却放下酒,指指博雅的胸口,轻轻笑了:“你的这里,还是在想念对方。咒,终究没有完全解除呐。”之后忽的把眼神转向我这边,似是自言自语的样子,低声呢喃:“既然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也许...还是应该把这种心情告诉对方比较好。”
我先是一愣,脑海里浮现出昨夜小路上那令人迷醉的一幕,随即涨红了脸...
博雅若有所思的点头,默默的回味着其中深意。
气氛变得微妙,三人各怀心思,一阵静默。
少顷,晴明陡然警觉的抬起头,望向院门,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晴明大人!”高亢而尖细的声音随后在门口响起,一个内侍打扮的人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迅速扫视了一番,他拱手道:“正好,博雅大人也在。还请两位尽快进宫去,圣上急召”
博雅一惊,匆匆起身。
我纳闷的与晴明对视,他回我一个安抚的眼神,轻叹了口气,方缓缓站起。整整因久坐而有些褶皱的衣衫,俯身拉起我后对来人冷淡地点了点头。
打发了那人去门外等待,我立马化成蝴蝶,落在晴明肩膀上。他看着我迫不及待的样子,无奈的笑笑,不时用手指捅捅我纤细的触角...
这是咱第三次进宫了,对于堂皇的殿阁早已没了新鲜感。不过,今日既然是所谓的——圣上召见,应该是能见到传说中的天皇吧?上次随晴明上朝,那天皇同志“躲”在纱帘后看得模模糊糊,终究是没能满足好奇心。今天,想是可以观赏一下了。
我的心情如同第一次去动物园看猩猩似的——兴奋~
这次,我们没有入大殿,而是随着侍官进了小御所的庭园。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荷叶田田的莲池...处处绿环翠绕,花妍禽鸣,虽为人工园林,却也是秀丽在天成。
我赞叹着,不禁暗暗联想此时的大唐不知又是怎样一番风景...
思绪飞扬间,已来到一座偏殿前,侍官入内通传,我也愈发兴奋起来,不断地轻拍翅膀,引来晴明的斜视。
泛起笑容,他眼中透出戏谑的意味,故意轻吹了口气。于我来说却如同刮了场大风,险些被吹下去,只好不再乱动老实了下来...
...恶劣的人...瞥了他一眼,我暗自咕哝。
“传源博雅、安倍晴明晋见”——良久,里面才传出回音。
雄赳赳,气昂昂的趴在晴明肩上,我终于顺利入殿。
望着这传说中的天皇,我又一次体会到了想像与现实的差距。
其人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得多,似乎只是而立之年的样子。肤色白净,样貌端正,眉宇间漾着王侯特有风流神韵,显得倜傥卓异。
呜呼,我本以为是个大叔呢…
兀自感慨着,那家伙却已缓缓起身,开口说话了,声音铿锵有力:“安倍晴明,寡人最近似乎是受到了诅咒。”踱步至晴明身前,他慢慢撩起袖子,手臂上满是新结痂的伤口。
就在我惊诧的看着那伤痕累累的小臂之时,他的身上又起了变化——少数完好的肌肤也相继裂开,鲜血顿涌。
几个内侍惊慌的跑上前处理伤口。
不可思议,流了那么多血,他竟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静静的看着晴明,沉声道:“从昨日起就一直这样。找你来就是为了解除它。”说罢,脱去上身的袍子,露出满目疮痍的身体。
晴明勾起嘴角,用手掌轻轻盖住了我,一时间我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得他的声音,冷淡而漠然——“那么,就请陛下先把衣服悉数褪去罢!一件不留。”
=0=|||
晴明啊,把手拿开好么...我想看看裸男...
前尘:九怨番外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百年前。
那时我们都还在大唐...
蓬莱的小岛上,我俯瞰,她喜欢远离自己的族群,独自在花间翩然。
我是三足鸟,被后羿射杀的那九只神鸟的怨气所凝结的精魂。
我有着神鸟的外形,却没有他们艳丽的颜色。只承载了那九只神鸟最阴暗的部分,最阴郁的灵魂。怨恨着一切,我喜欢杀戮,眼见血滴滑落,有种莫名的快感,这样的性情似是天生的,无法改变。
也曾觉得无趣,生活中似乎少了点什么,却懒得去找寻。
于我来说,世界只是单一的黑暗,如同我羽毛一般的颜色...
残忍冷酷与生俱来,我的孤寂也是命中注定。
而她,是一只灵蝶。
属于阳光的下的精灵,色彩亮丽,有成百的同族...却与我同样的寂寞,同样的阴郁,也同样高傲。我不曾见过哪只蝴蝶像她一般,独来独往,对一切都不屑一顾。
看着她用法力冰封住一只蜘蛛,任其自树丛中跌落,摔个粉碎,之后继续独自飞舞。
我破天荒的飞近了些,轻落在低矮的树梢。
她很敏锐,只片刻便发觉了。
四目交接,彼此却没有任何的交流,只是相互默默的观察。
自那之后,日复一日,每日我都飞来看她,如同看自己在世间的影子。
也许,她也如是?
终于,一个雨天,她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们的个性似乎很像呢。”语气冰冷,声音却悦耳。
我没有答话,只是用翅膀替她遮住雨滴,
而她,没有躲...
原来,即使有些事情是注定的,也会出现转折。再冷漠的心,也需要陪伴...
为了修炼,她每五年就会作茧,在那个小白球里呆上三日,出来后就宛若新生。
新生,意味着前尘尽忘。
前尘中,自然也包括我。
但,无妨,重新结识也是一种乐趣。
乐趣...曾几何时,我的生活里竟然有了这个词儿?
“我们似曾相识呢!”每次破茧后的重逢,她总是先开口,也总是说这一句。
“你每次都这么说。”我则总这般回应。
时间弹指而过,百年间她一次次的蜕变,一次次的遗忘,一次次的与我重识,然而个性依旧如故。
直到有天,岛上来了个和尚。
拾起了正在茧中的她,小心翼翼的揣进怀中,旋既离去。
他乘的船上似乎设有结界,我无法接近,只好远远的跟随。
这一跟,居然跟到了大和。
在人头攒动的码头,我遇到了那个改变我命运的男子——芦屋道满。
“你有很浓重的怨气啊!”他笑着叹息,眼中却尽是冰冷。
我被其收服,成了式神。取名:九怨.
他告诉我,我本就是为了报复而存在的灵物,别人的痛苦偏是我的快乐。
我为他教训了许多阴阳师,也从而真切的感受到了毁灭他人的快感。
偶尔,依旧怀念那只蝴蝶...
三月前的夜晚,他命我去监视一个叫安倍晴明的男子。
据说,那男人新收了一只灵物做式神。
我在院门口的树梢上俏然而落,望着回廊下那个活泼过头的女子。
她不停的变换着衣裳,时而幻化出许多奇怪的装扮——没有袖子的贴身上衣,短得只能盖住臀部的窄裙,甚至还有只靠两条带子挂肩上的长衫...
紫藤树下,一个身材修长的白衣男子浅笑着与她闲谈。
从未见过哪家的式神如此的闲适随便,除了上神以外的式神通常都是拘束而恭敬的。最离谱的是:我完全感觉不到那家伙身上有丝毫的灵力。
这算哪门子式神?
不屑的冷笑一声,正欲离开,那女子却忽然幻化成了蝴蝶。
竟然是她...
望着那熟悉的身影我一时却无法相信。
她竟然在笑!而且是发自内心的笑,笑声中透着暖意...
过去那个冷漠淡然,和我一样压抑的蝴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个沐着月光,温暖又开朗的女子。
这不可能...
没来由的,陡然感到愤怒——似有一种被背叛的悲愤。
我狠狠拍打了两下翅膀发泄怒气,却被戾桥下的朱雀发觉,缠斗起来。
想不到那个叫安倍晴明的男人,竟然拥有上神!
我不敌,被她烧了一条腿。
疼痛使我更加的愤恨,却又无计可施。
只得狼狈的离去。
路上始终愤然,恨那蝴蝶竟如此轻易的获得了快乐,恨那给了她快乐的人...
不日,当道满大人说要带我同去安倍晴明府上的时候,我却莫名的兴奋了好一阵子。
尽管我只是去替他教训一个式神...
据说,那家伙叫蜜蝶。
实在是巧,竟然就是她。
尽管清楚她经过了蜕变,定然不会再记得我。我仍旧选择以原形出现在她面前。
那家伙确实遗忘了一切,笑得十分坦然,甚至和气的请我喝茶。
只是,却决口不提过去常说的那句“似曾相识”的问候。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有冰冷,不再闪烁着寂寞,一派和煦...
心底涌上一种酸意,我想,我在嫉妒,却不知,所嫉妒的是什么...
我渴望看到她恐慌,我甚至希望我对她的伤害能把过去的回忆和她原有的性格挤压出来。
但被冰冻住的她,愤怒多过恐惧。
直到我扬手掌,才满意的看到了我想要的效果。
不过,这种愉悦很快就被安倍晴明打断了。
心里明白,那个男人我惹不起,除了离开,别无选择...
两个月间,我为了宣泄,四处替道满挑衅一些阴阳师。
当我的羽毛轻易的划破那些式神的身体,我的怨恨才略微得到了些安抚。
终于有天,道满说要见她,我奉命日夜候在距戾桥不远的小路上,等着她落单。
却远远望见夏夜的小路上,她与安倍晴明走在一起,看上去竟似一幅画...
我原本没打算付诸武力,却终究还是忍不住怒气...
狠狠的踩在她手腕上,我渴望听到她讨饶。
很遗憾,从她口中道出的,只有奚落...
报复性的踩断她的肩骨,听着那声凄惨的哀号,我第一次没能感受到复仇的美好。
于是愕然,一个闪神,被她钻了空子...
她的灵力似乎恢复了一些,却绝非我的对手,因此对战的时候,我不自觉的留了情。
只是想不到,那家伙竟然笨得自己摔倒。
所幸,我反应快,但依旧惊出了一身冷汗...
最终,还是因为她,我又和朱雀那家伙干了一架。
伤得不轻,只能再度选择离去...
末了回望她,企图找出点儿似曾相识的感觉,回应我的却依旧是莫名其妙的眼神...
路上,我轻拭满身的伤口,怨愤地想着重遇后的种种,却猛然发觉:可恶,我竟然并不恨她!
所做的一切,其实只不过是想听她用清冷的语调再对我说说那一句——“我们似曾相识呢!”
青子
我被困在他双手间,转交给了博雅。
“到底是女孩子,还是不要让她亲见比较好。”晴明低声叮嘱。
就这样,整个过程中我都被禁锢在博雅厚实的手掌里,只能靠听去猜测殿内发生的一切。
我本以为以天皇刚才的忍耐力,至多只能听到几声痛苦的呻吟,哪知那家伙竟然不停地发出杀猪似的惨叫,伴随着他那凄厉的哀号,我明显的感觉到博雅在轻颤,隐约的竟还嗅出鲜血的味道...
着实好奇——外面,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形?
半盏茶的工夫,惨痛的哀叫声逐渐平息。依稀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想是那位天皇在穿衣服。
“没事了。”随着晴明的低语,博雅的双手也缓缓打开,我终于重见天日,正企图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却登时被漫殿浓重的血腥味熏得头晕。环顾四周,才发现不远的地板上都是殷红的血迹...
“怎么?很想吐么?”晴明自博雅手中接过我,关切的问。
“还好...”我强压住反胃的感觉,轻摇摇头。
刚想细问他解咒的情况,却冷不丁被浑厚的男音接过了话题:“不介绍一下么?”
我仰头,寻声望去。天皇不知何时站在了博雅身后,正冷冰冰的盯着我猛瞧。
那家伙身上只简单的披了外袍,袒露着胸膛,此时的皮肤光洁,完全不似先前,竟一点疤痕都看不出了。
神奇!比现代的除疤技术牛多了!我赞叹着,崇拜地看向晴明。
他似乎对天皇提的要求很感冒,眼眸低垂,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天皇同学的脸色明显黑了许多...(亲娘咧,很可能会影响仕途~)
不就想认识下么?我纳闷,那家伙还能吃了我不成?他刚才嚎得那么没气质,全被我这女孩子听了去,他要不怕窘,见见就见见呗。
大方的从晴明手间飞出,我幻化成人,没有对天皇行礼,只是颔首微笑。
那家伙看我的眼神却透着玩味,仿佛在算计着什么,让我着实别扭。
晴明的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拉过我,郑重地介绍道:“这是我的式神。”
“我的”这两个字却说得格外重...
那家伙眼中闪过一抹惊讶,认真打量了我一番,又看了看晴明,轻哼一声。敛起笑容,方问起正事儿来:“卿以为是何人对寡人下的咒?起因又是为何?”
博雅与我也同样好奇,三人的眼里都盛满疑问,等着晴明为我们解答。
勾起嘴角,他恢复了早先的漫不经心,买起关子来:“陛下认为呐?您的心中应是早有揣测了。” 语调悠然,有些讽刺的轻笑着,斜睨对方。
紧蹙起眉头,天皇静默一阵,缓缓道:“唔…近几日,睡至夜半,总能梦见一青衣女子,静立于寡人榻前,满身的血迹,甚是诡异。不知…可有干系?”
晴明闻言轻笑,俊眉微扬,并不答话,轻挥长袖,但见自梁上飘下来三张黄色的符纸。纸张悠悠旋落,触及地面的一瞬,燃起朵朵光焰,不刻便成了飞灰。
“所以您才请人在各处布下了结界…”瞟了瞟满地的血渍,他眼皮都不抬,只懒懒的漫摇折扇,唇畔的笑意渐浓,低声道:“陛下...必定是又有负于某个女子了吧?”斜睨天皇,见对方闷声不吭,他笑得愈加惬意:“此次的招惹的女子不简单呐...能施此咒者定非人类...”话语中,若有若无的带出几分玩味来,似在等待观赏一场好戏。唇角微扬,口吻淡淡,半垂眼睫下的双眸却略带寒意。
“并非人族?”瞪直了眼,天皇面如土色,脱口道:“果…果是鬼怪之流!”话音未落,方觉一时口快,当即红了脸,紧抿着唇,好半晌没言语。
看来这家伙心里早就明细大约是什么人给他下的咒,只是不好意思言明而已。
瞧着天皇同学欲言又止的扭捏样儿,我的好奇心又开始作祟,胡乱遐想起来——帝王与鬼怪的恋情…古装版的《人鬼情未了》么?呜呼~天皇这家伙胆子也忒大了些,找了个鬼怪做女友不说,还敢对人家始乱终弃…
博雅想来与我是同样的想法,也怔怔的盯着天皇猛瞧,殿内的气氛一时间微有些尴尬。
谐谑的一挑眉,晴明不语,只是悠哉的淡笑。引得那天皇更加困窘,良久,终于支撑不住,有些自嘲的叹息:“早知会被你看出来…”深吸一口气,将始末娓娓道来——
最初情节有些俗套,是美女救英雄的剧本:天皇同学外出郊游,一时兴起,脱离了大部队,自顾自跑去攻击一只红狐。结果技术不到家,自己莫名奇妙的跌下了马不说,那狐狸尚只伤到一条腿,他却是伤了两条…很幸运,危难之时,邂逅了美女——青子,对方很温柔的救助了这位蹩脚的英雄。才子佳人的故事就此上演。连日私会,几番来回,海誓山盟,终成眷属。
然,甜蜜到此为止,其后的故事有些接近《白蛇传》:某次一夜缠绵之后,天皇同学无意间发现,自己怀中的青子背后竟然长出了鳞片。和戏文中的许仙一样,这家伙亦是心生惧意,华丽丽的被吓昏了过去。
苏醒时正值清晨,见“佳人”未在,忙惊慌失措的跑回了宫。往事旧情,此时看来都心有余悸,天皇坐立不安,遂称噩梦,急急招了几位阴阳师,在宫中各处设了结界。以防昔日的“鬼怪情人”找上门来。
“大概…就是这样了…一连几日,都没有什么异样。可昨日起,身上却突然开始裂口,血流不止。更诡异的是,我竟没有丝毫疼痛的感觉。反复思量,想是那青子记恨我的离开,施以了诅咒。”天皇沉声道,一脸的担忧:“为鬼怪的色相所惑,实在不是光彩之事,遂未直言。”
原来如此...我说这天皇看着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怎么竟然那么能忍,满身的伤口却连眉头也不皱,合着压根儿就不疼...
这么说来,刚刚杀猪似的哀号也就完全合理了。
点点头,我豁然。不过,对于天皇这一系列的行径,心下多少有些不齿——那青子好心相救,至始至终也没伤害过谁,相恋一场,末了连句分手都不敢说,什么人嘛!
别过头,我转看晴明。他的脸庞在昏黄摇曳的灯火里忽明忽暗,眸中漾出倦意,低声魅语,如喃如叹:“鬼怪又如何?人,又如何?说到底,鬼魅与人…其实也没什么不同…”眼波流转,似有戚戚。
我不由一怔,心下莫名疼痛,溢出淡淡的酸楚——也许,这个传闻中的白狐公子,斜倚在廊柱上,笑看现世和异界的纷乱的时候,未必是全然的洒脱。
正兀自出神,晴明却已恢复了先前的悠然,折扇轻摇,肆无忌惮的朗笑起来,笑中的涵义不明,却似乾坤无尽。
动了动嘴唇,天皇还欲再说些什么,未及开口,自殿外陡然飘来阵阵更浓郁更刺鼻的血腥味。
晴明当即正色,旋即吩咐宫女和内侍敞开殿门后全部离开偏殿。又以远处地板上的鲜血为墨,于殿正中画了五芒星,叮嘱我们站到其中,不可出声。他自己则盘腿坐在殿侧喃喃的念起咒语。
伴着呢喃声,血腥的气味愈来愈浓重,殿阁里也逐渐阴冷起来...
遥望向殿外,天色竟暗沉下来,树影婆娑,远处依稀走来一个青衣女子,倩影袅袅。
少顷,人影渐近,不刻已入了偏殿的大门。
也许因为有了些许的自保能力,加之晴明就在身畔,所以我并不觉得恐慌。只是有些好奇这来者的身份——看样子分明是个娉婷佳人…又怎么…会是鬼怪?
思量间,天色已完全变暗,低垂着脑袋,那女子缓行至在我身前,定立,似在凝神思索什么,口中轻声叨念着古怪的语言,其声含糊不清,听不真切。
好一阵,对方的头方缓缓抬起,籍着殿内微弱的烛光,我悄然打量她——半明半暗的烛火映出如画的眉目,黛眉杏眸,赫然是博雅魂牵梦萦的“望月”姑娘!
天!她不会正是天皇口中的青子吧?
紧咬下唇,我竭力克制着自己惊呼的冲动,忙扭头观察博雅的神色。好在,因为之前还不曾见过“望月”的真颜,他并未觉出什么,面色如常,目光中隐隐透出些惊艳与怜惜。
四下张望,望月似在寻觅着什么,自顾自的在殿内徘徊了一阵,一脸失落的驻足于殿堂正中。哀叹一声,浅声低吟道:“汝怜我色,予我一诺。缔结姻缘,生死不舍;誓言既出,便当相守。今负我情,君心思何?”其声悲戚,言罢垂眸,竟泣不成声...
我下意识的瞟了眼一旁的天皇,那家伙脸色煞白,眼中除去恐惧亦掺杂着些许愧意,喉咙动了动,极轻的短叹,微不可闻。
愣愣的看着这一幕,我当下心寒,看来…这望月与那青子,确系同一个人。
博雅的恋情似要夭折…
“你定是又找了阴阳师来…”良久,青子止了悲泣,再度幽幽开口,语调甚是凄怨:“前几日设下结界阻拦我入内,今日又藏匿起来…你连见我勇气都没有么…”话音未落,我惊诧的发现——她那原本程淡青色的衣衫上正逐渐漾开成片的红色。
“我原本无心对你施此血咒,奈何...心中的怨气着实难平…原想你若怕了,终会现身一见…”叹了口气,她似对身体的变化豪无所觉,阖起双目,悲声自语:“为了和你在一起,我不惜放弃了百年的修为…你亦曾发誓‘生死不弃’,怎么不几日便反悔了呢?”其声微颤,抬手拭泪,露出的皓腕之上满是结痂的伤疤和大片的青色鳞片…血液汩汩自其身上渗出,一直溢到我裙边...
听罢她此番的泣诉,博雅忽然身体一颤,直愣愣的呆住。
我心下了然,他想是已经听出了这望月的声音...
“…望月…”傻呆呆的瞪着青子,博雅的唇颤动了许久,终自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正是这嘎然而止的两个字,彻底破坏了隐身的结界,脚下的五芒星耀起刺眼的蓝光,须臾,消失无踪。
青子就立在我们身前,之前碍于晴明设下的隐身之咒,遂什么都看不到,只兀自悲戚的诉说着往事。
此番咒破,众人笃的出现在她眼前,竟也教其吃了一惊。
抬起眼,她怔怔的望着天皇,原本的凄艾瞬时都不见了,眼中看不出情绪,唇瓣动了动,却只字未吐。
我还来不及反应,她突地一头扑了上来,纤纤玉手瞬时化作利刃,直直向天皇刺去。博雅回过神,急忙阻拦着。
天皇显然没有我想象得那般无能,虽然惊惶,竟也能一面推搡着一面分辩,语气中居然透出愤怒与不服气:“青子!你怎么还不明白?你为妖,我为人,决计不可能有结果的!”
“妖?”尖声截断他的话,青子猛停了手。神情凄然,哽咽:“你之所以抛下我,就只是这个么?那你生死相许的承诺又当怎么说?既然生死都无可惧,妖鬼与人之间又有什么不同?”她颤抖起来,惨笑,声音凄厉,几乎接近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