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部分
《《苍天霸血》》 · 苍天白鹤 · 2026-07-25
那年轻人如梦初醒,勉强挤出了个笑容,道:“几位客官,还请稍坐,小的这就去帮父母给众位整治酒菜去。”
张子华笑眯眯的点头,待他走入内屋之后,脸上的笑容立即褪得干干净净。他踏前一步,来到门外,侧耳倾听。
“爹,我们要发财了。”一道明显压抑了的声音轻轻的响起。
“什么发财?”
“嘘……”
“干什么鬼鬼崇崇的。”老人不满的道。
“爹,我在城门口看到了,那张告示上通缉的大盗就是门口的那个汉子。”
“什么?你不会看错吧。”
“绝对不会。”年轻人的声音中有着极度的兴奋:“爹,只要向官府提供他们的行踪,就有五百两白银可以拿啊。”
“五百两?”一个老妇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对于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来说,五百两白银已经是一笔不可想象的庞大数目了。
“你真的不会看错?”
“绝对不会。”年轻人诅咒发誓道:“那个汉子不但长相一样,而且还断了一条胳膊,您说怎么可能认错呢?”
内屋里沉默下去,张子华脸色苍白,他的独臂握紧了怀中匕首的把柄,至于高承伟等人早就蓄势以待,随时准备出手。
“爹,您拖住他们,我去报官。”
“不行。”老人斩钉截铁地否定了。
“为什么?”老妇人的声音中充满了惊讶。
“爹,您糊涂了?这可是五百两白银啊?”
“哼,老子开了一辈子的店,这点眼光还是有的。你知道外面的那些人骑的是什么马么?”
“什么?”
“军马。”
“那又怎么样?”年轻人大惑不解。
“笨蛋,既然骑了军马,就说明他们是军人,你懂了么?”
年轻人默不作声。
“现在是匈奴人的天下,而能被他们所通缉的军人还会有谁呢?我就算再穷,也不能做这种让人戳脊梁骨的事情。”
过了片刻,年轻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此时他已再无半分雀跃之情:“爹,那您说该怎么办才好?”
“准备好干粮,给他们,今天,我们这店中没有来过任何人。”老人的声音坚定而凝重,不见抑扬顿挫,但却仿佛汩汩泉水,能够直接渗入人心。
第八卷 金戈铁马 第二百二十八章 逃遁(二)
“唉……”一声长叹,哈密刺放下了手中的信件。
“老师,您怎么了?”哈羯为他倒了一杯浓郁的参茶,递了上来。
哈密刺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京师初定,要做的事情千头万绪,他每日的睡眠时间不足三个时辰,忙了个四脚朝天,犹自觉得分身乏术。好在哈羯已经成长了不少,为他分担了部分压力,让他心甚喜之。
“你看看。”
哈羯接过,仔细地浏览一遍,皱紧了眉头道:“括拔将军也会如此冒进,确实异数,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哦?”哈密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说说看。”
“是。”哈羯的眼中有着睿智的光芒,他轻声道:“括拔将军是我族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他在京师城外被许海风以区区数十骑之勇便突破了二万大军的围堵。虽然他的对手是许海风,但以括拔将军的心高气傲,又岂会无动于衷。他为了将功赎罪,或者说是为了证明自己,才特意做出了这等出人意料之事。然而,他却未曾想到,竟然在无意中破坏了您老的计划。”
哈密刺看着他,眼中的赞赏之色越来越浓,终于大笑道:“好你个哈羯啊,比我想得还要多呢,为师后继有人了。”
“多谢老师夸奖。”哈羯深深的低下头去。
“可惜,连老夫也未曾料到这一点,否则自然不会让他如此匆忙赶去。”哈密刺唏嘘不已。
在他原先的安排中,是要以鲜卑等四族之力,先行消耗红色海洋的兵员和士气。只待双方二败俱伤之后,再携雷霆之势一举克之。如此不但可以达到消灭红色海洋的目的,还可以顺便消弱鲜卑等四族的实力。
这个计划并不复杂,亦不隐秘,鲜卑等族的族人亦是早有察觉,是以在开始之际,他们对于冒顿之命一直是敷衍了事,出工不出力。
直到冒顿祭出哈密刺所授的撒手锏,以土地为诱饵,才使得他们在一日间变得如狼似虎,所迸发出来的能量让红色海洋也吃了一个大大的亏。
不料,括拔鹰的随后赶到,竟然将他的全盘计划打乱,至此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变化,最后的结果更是始料未及。
“你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哈密刺突然想起一事,问道。
哈羯抬起了头,眼中闪烁着属于自己的骄傲:“相当然而。”
哈密刺一怔,看着他的眼神再度有了新的变化,在哈羯瘦小的身躯里所隐藏着的傲气原来并不比那位名扬天下的括拔鹰要少上分毫啊。
与括拔鹰出身皇室的高贵血统不同,哈羯虽然也是出于贵族家庭,但他的母亲却是一个卑贱的奴隶。自出生以后,备受歧视,但他并未就此自暴自弃,而是奋发图强,孱弱的他,凭借着不懈的努力,尽力的充实着自己。
终于有一天,在机缘巧合之下,他遇到了哈密刺。
第一眼相见,哈密刺就被他眼中的那股倔强和不屈所深深吸引,经过一段时日的相处,哈密刺果断地收他为徒,这是他的第一个弟子,也是唯一的弟子。
而哈羯却也未曾让他失望过,他以自己的表现证明了哈密刺的眼光。
微微地失神了片刻,在那时,哈密刺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他又看见了正当盛年的冒顿王子,又看见了英姿勃发的托何蒂,又看见了氐族中那位胸怀凌云壮志的南宜僚,他甚至于还看到了老对头方令天。
当时的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只是,三十年的岁月已经磨去了他太多的棱角,他或许是真正的成熟了,懂得了深思熟虑,但是失却了,或者说是忘记了年轻人的蓬勃朝气。
“天意啊……”哈密刺抬起了头,遥望无有穷尽的苍穹,发出了一声出自于肺腑的感叹。
哈羯奇怪地望着这位名动天下的匈奴国师,他问道:“老师,您想起了什么?”
“我想起了阿鹰……”哈密刺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接着说:“还有你。”
“弟子?”哈羯愈发不解,他与老师的关系非比寻常,多年相处,亲如父子。就算是哈密刺的独子褫多也为之妒忌不已,是以他们之间说话向来并无顾忌。
哈密刺站了起来,笑道:“是啊,阿鹰虽然破坏了我的计划,但他能够提早三日率领三万大军赶至,最终迫使方令辰弃营而逃,这也是一个极为难得的战绩了。日后的匈奴,就要靠你们这批年轻人了。”
哈羯的脸儿一红,道:“括拔鹰将军是天之骄子,确实是国家的栋梁之材。”
哈密刺微微一笑,突地斩钉截铁地道:“你是我的弟子,虽然今日你不如他,但我相信日后你的成就绝不会在他之下。”
“老师。”哈羯豁然抬起头来,所看到的是哈密刺满含鼓励的目光,他重重的一点头,双目下垂,眼角已有一点水雾弥漫。
“哈羯。”
“在。”
“你会让我失望么?”哈密刺笑呵呵的问道。
“绝对不会。”哈羯的声音中有着无比坚定的自信。
“好。”哈密刺伸手在他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一下,瘦小的身躯却是纹丝不动。哈密刺满面笑容,突然问道:“你以为许海风和蒋孔明如何?”
“一文一武,正是我族最大的敌人。”哈羯沉声道。
“不错,你要记住,日后你最大的敌人或许就是他们了。”
月湖镇,月光明媚,家家户户熄灯安寝,这里深夜静悄悄。
豁然,一缕火光从数间房屋中飞腾而起,大火蔓延的极其快速,不消片刻,那几间屋子已然尽数陷入火海之中。
这样的大火自然很容易引来众人的瞩目,不过片刻时分,敲锣打鼓之声响彻全镇。
“走水了……”无数的人从梦乡中清醒过来,他们匆匆批衣而起,来到起火之处。
有人自发地组织救火,无奈火势太大,救之不及,这几间房屋最终还是被无情的烈火付之一炬。
“是王老汉的家,他们家怎么会走水了?”
“他们逃出来了么?”
“那么大的火,怎么逃啊。”
“是啊,唉……王老汉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想不到啊。”
待火势熄灭,镇长带人勘查了半响,除了一些挣扎的痕迹之外,什么也未曾发现,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意外失火,匆匆地就将此案了解。
混杂在人群中的一个汉子至此才偷偷地松了口气,趁众人不注意,悄悄地离开,就仿佛他从来未曾出现过一样,自始至终都未惊动过任何人。
他快步来到镇外的一处密林之中,走了进去,就听一人问道:“如何了?”
“张先生,他们一家已然全数毙命,镇中也无人怀疑。”他恭敬的行礼道。
“如此就好。”
“唉……张先生,您说真有这个必要么?”
这一行人正是日间离开月湖镇的刘政启等人。
虽然老人的儿子认出了张子华,但在老人的执意坚持下,他最终还是没有告发,反而为他们张罗了大量的干粮食水。
张子华故作不知,千恩万谢的辞别了老人。然而,一出镇外,他立即令人返回监视。同时他和刘华良几人在此等候。一到夜间,他亲率数名士卒,偷偷潜进镇中。那一家三口,又如何是这群正规军人的对手,被他们轻而易举的取走了性命。
随后,他在现场精心布置了一番,放火焚屋,留下刘华良观察动静,自己则率领众人先行返回。
“华良,你也曾亲耳所闻,若非那位王老汉劝阻,他儿子就要去报官了,你说有没有这个必要呢?”张子华反问道。
刘华良的脑海中闪现出王老汉临终之时那双圆睁的大眼,里面的忿恨和不甘仿佛一张大手,紧紧地揪住了他的心脏。他脸色一变,道:“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去啊。”
微觉诧异的扭头看了他一眼,张子华的眼中有着一股危险的味道:“现在没去,不代表以后不会去,今日不去,不代表明日不会去。殿下万斤之躯,我不能冒这个险,而且,这个险还不值得我们去冒。”
“他们是无辜的。”刘华良小声的嘀咕着,他心里亦是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尚且年轻的他还没有那副无动于衷的铁石心肠。
“无辜?”张子华不屑地笑了,虽然刘华良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这个世界上,无辜的太多了,强存弱忘,才是唯一的准则,如果你不想做这个无辜的弱者,那么你就变强吧。”
他说罢,一挥袖袍,转身就走。刘华良打了个寒颤,愣了片刻,终于起身追上。
不多时,他们已经与野外的刘政启等人会合。众人相见,刘政启看向张子华的目光有着询问,而后者则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刘华良暗中发觉,太子殿下竟然在此时如释重负地轻轻的嘘了口气,而刘正中和高承伟则丝毫不动神色,他的心中顿时一片冰冷。
第八卷 金戈铁马 第二百二十九章 回返(一)
“扎营,造饭,休憩。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再度出发。”
一道道的命令从蒋孔明的口中传出,而所有的士卒则一丝不苟地执行着。
自从脱离了战场之后,不知是何缘故,括拔鹰的数万大军在占据绝对优势人数的情况下反而不再追击。
既然后无追兵,他们自然无需走得匆忙。
二万大军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强大力量,起码在通往卧龙城的道路上,没有任何的匈奴部队能对他们构成致命的威胁。
只是,蒋孔明平日里最为信奉诸葛孔明万事唯谨慎的态度,依旧摆出了一副小心翼翼,如临大敌的模样,探子哨马的数量更是日常行军的三倍。
这段日子,他并没有将这只部队的指挥权交还给方令辰,一切的命令都是从他这里向下传达的。对此,方令辰并未有任何异言,至少,在表面上,他并未露出半点不满之色。
许海风与蒋孔明相对而坐,他们面前的伙食只不过是些面饼而已,然而就是这些由粗粮而制成的面饼已经是军中最高档次的食粮了。
由于仓促杀出重围,根本无法携带大量的辎重,每个人身上仅有少许的干粮,在几日的行军之后,立即所剩无几。
二万人的伙食并不是一个小数目,也不可能凭空而降。想要得到补给,就必须经过大型城镇。而此时的北方,大部分地区已然落入匈奴人的掌控之中,虽然他们紧守哈密刺的命令,没有多造杀孽,百姓的反弹也不强烈,但在名义上,他们毕竟已非大汉领土了。
他们二人随意地拿着面饼,就着清水,缓缓进食。
蒋孔明微闭双目,他的心中暗叹,此次出行北疆,预定的几个目标竟然均未曾达到,让他大出意料。
红色海洋的二万大军虽然此时尚且由他掌管,但他们注定是要交到方向鸣之手,这股生力军的力量加入,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方家三兄弟如今已是仅存方令辰一人,但这个固执的老家伙却也不容轻忽,若是主公再晚来一步就大妙了。
二万身经百战的铁骑啊,一想到这里,他就肉痛不已。
无论是括拔鹰的行军速度,红色海洋军队的强悍,都超出了他的最高评估,这样的变化着实让他难以接受。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就算是真正的诸葛孔明,也有街亭之失,又何况是他这个冒牌货呢。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果然有其道理啊。
队伍的外围传来一阵骚动,许海风转头张望,蒋孔明目力不及,则是掏出望远镜,过了片刻,他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好小子,办的不错,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数辆骡车向着大军缓缓驰来,领头者正是金光华。早在昨日夜里,蒋孔明就指派他带着上千名士卒,到四周乡镇去收购食物。只是,他们的收购比较霸道了一点,认准了乡镇中最大的房舍,强行破门而入,不管主人家愿意与否,一律强行买走一半的粮食。
当然,他们会留下足额的银两。只是,在此兵荒马乱之际,物价上扬的因素却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虽然众士绅碍于这群如狼似虎兵大爷们的面子,没有当场提出反对的意见,但当他们转背离开,那陪着小心的笑脸就立刻换了一副迥然不同的表情,破口大骂之声不绝于耳。
“弄了多少东西。”一待金光华交卸了任务,来到了他们身边,蒋孔明立即问道。
“很多。”这个豪爽的北方大汉满面兴奋地道:“军师大人,这一次,您可猜错了。”
蒋孔明莫明其妙地看着他,虽然他身怀读心术,但好钢用在刀口上,面对这个大老粗,而且没有必要装腔作势的时候,他可不屑于使用这种比较累人的能力。
“什么错了。”许海风好奇地问道,蒋孔明行事有误,这可是一件极其罕见的事情啊。
金光华大声地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象军师您预计的那样不肯将粮食拿出来的。”
蒋孔明微微一怔,问道:“有人愿意卖粮食?”
“不对,是送的。”金光华伸手一指后面的骡车,道:“我们找了一天,只强买了三成的食物,但来到了一处小镇,他们听说我们是红色海洋之后,立即赠送了全镇的大部分粮食,还配给了十辆骡车,我们才会那么快回来呢。”
“他们什么也没要么?”蒋孔明狐疑地问道,他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好人。
金光华重重的摇头,他说道:“军师大人,他们要求我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许海风淡淡地问道。
蒋孔明心中冷笑,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不知道他们会狮子大开口的提出什么要求。看在他们如此识相,交出了粮食的份上,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蒋大军师自然会略微考虑的。
金光华突然重重地咬住了嘴唇,当他松开的时候,下唇之上已经有了清晰可见的一排齿痕:“他们请求我们,将匈奴人赶回去。”
蒋孔明脸上的冷笑不屑之色就此骤然凝固,他微微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来。
任他聪明绝顶,也绝对想不到,这些普通镇民们的要求竟是如此简单,如此直接。他们竟然丝毫也没有为自己的利益着想。
人性本恶?仰或是人性本善呢?
这一刻,蒋孔明那充满了功利主义的脑海中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似有所觉,许海风虽然并未说话,但他的眼中亦是泛起了一丝暖色。
军队的外围,二个人正缓步并肩而行。巡逻的士卒见到他们,无不肃然起敬。他们正是执掌快剑门的吕阳名和梅林山庄的一代庄主林沂星。
方令辰的突围之战,艰苦无比,他们二人随着方令辰冲锋陷阵,历经生死。这三位一品高手所组成的三叉戟在战场之中威风凛凛,势不可挡。若非如此,他们还未必能够顺利突破括拔鹰的三万大军封堵。
经此一战,他们二人在军中树立了极高的威望,是以虽然他们并无官职在身,但所有见到他们的士兵都会自发的躬身行礼。
他们信步走出军营,来到一处无人的草地之上。
对于这二位客卿来说,军营重地不可随意进出的条例并不适合,这是蒋孔明给予他们的特权,也是尊敬他们的一种体现。
虽然他们无法与许海风这等宗师级数的绝顶高手相提并论,但以一品的身份,也足以让人敬畏三分了。
“吕兄,你似乎对于军队的生涯非常熟悉啊,以前当过兵么?”林沂星问道,他们二家本是冤家对头,彼此知根知底,在他的记忆当中,吕阳名并未参过军。
生死之战过后,特别是吕阳名救了他的性命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虽然不能说是亲如兄弟,但已绝非初时的针锋相对了。
“唉……老夫没有当过兵,但确实在军营中过了好多年了。”吕阳名想起了往事,唏嘘不已。
林沂星哦了一声,眼中尽是询问之色。
“其实也没什么,这数十年来,匈奴人入侵过几次,每一次,我们快剑门都要搀合一番,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地就熟悉了。”吕阳名解释道。
“原来吕兄还是军中常客,小弟佩服。”林沂星颇觉意外,恭维道。
吕阳名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不仅仅是我们快剑门一家,北地武林又有多少人埋骨于此,数百年来,已是数不胜数了。”
林沂星听他说得伤心,知道他又想起了战死北疆的儿子,只是这丧子之痛,又当如何劝解。他想了片刻,岔开话题:“吕兄,小弟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一番。”
“请讲……”吕阳名意外的看了他一眼,道。
林沂星的双目注视着他的脸庞,问道:“小弟只是想知道,为何乱军之中,吕兄会救小弟之命,这似乎与吕兄平日为人不合。”
吕阳名看了他一眼,他的眼中并无丝毫敌意,唯一能够读出的就是真诚的感激和一丝的疑惑。
微微一笑,吕阳名道:“不知道。”
“什么?”林沂星惊问道。
“那时候,局面太乱,我并不知道所救的人竟然是你。”吕阳名淡淡的道。
“是么?”对于他的这句推托之词,林沂星是半点不信。当时的情况的确很乱,但吕阳名何人,堂堂的一品高手啊,又怎么会连救的人都分不清楚。
他脸上的狐疑之色渐渐褪去,逐渐有了一丝微薄的怒气。只是碍于对方的救命之恩,却是无论如何也发作不得。
吕阳名转过头来,对于他的不满视而不见。
长长的嘘了口气,吕阳名大步离去,他的话远远传来,不大的声音中却有着出乎意料的坚定:“我救的只是军中战友,与我一同浴血沙场的战友而已。”
林沂星一愣,他的身子在微风之中似乎抖动了一下,他的口中喃喃的重复着这二个字:“战友……战友么?”
第八卷 金戈铁马 第二百三十章 回返(二)
大队人马顺着官道向着卧龙城缓缓开去。
一骑从后方匆匆驰来,很快追上大部队,他来到方令辰等人身前,行礼道:“统领,许宗师,军师大人,后方传来消息,括拔鹰的数万金狼军已然再度开往京师,除此之外,再无发现敌踪。”
方令辰侧头问道:“蒋军师,这么说匈奴人是真的不再追击了。”
缓缓地点头,直到此时,蒋孔明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匈奴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完全放弃了对于这二万人马的围剿追杀。
“军师大人,依你之见呢?”许海风询问道。
蒋孔明苦笑一声,道:“学生以为,定然发生了某种变故,使得匈奴人自顾不暇,才使他们最终放弃追杀。”他的眼光转向南方,道:“而且,学生估计,这一变故十有八九与程家有关。”
“程家,哼……”方令辰的声音中有着一丝重重的恼怒,若非程家,他们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许海风看了眼蒋孔明,只见他收回目光,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色,道:“若仅是程家,那也罢了,学生担心的是,卧龙城有变啊。”
“恺撒人。”
“正是。”
许海风默默点头,恺撒人养精蓄锐了那么久,至今尚未有所动作,却也太不合理了。
“将军……”一声轻喝打断了他们的思路。
许海风抬头望去,金光华来到身前,他紧皱着眉头,显然有了难以断决之事。
“什么事?”许海风微觉诧异,金光华与他共处数月,彼此相熟,他的能力许海风颇为认同。能够让他感到为难之事,定是并非寻常。
金光华用手一指后方,道:“有一些人跟在我们后面,随军而行。”
众人一怔,难道就是为了此事?他们脸上同时泛起一阵古怪之色。
方令辰老脸一红,心道这人是怎么回事,平日里的精干哪儿去了,却要在此丢人现眼,他心中恼怒,说出话来自然带了三分怒气:“这还要问么?给我拿下了。”
“是……”金光华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他口中应着,但却不见半点行动,显然是不愿执行。
方令辰脸色一板,心中怒极。上令而下不行,此乃军中大忌,他正要喝令将其拿下。却听许海风轻轻的道:“金将军既然这么说,可见其中必有缘故,还请直言无妨。”
金光华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道:“统领,那几人都是附近城镇的平民百姓,他们知道我们要离开北方,故此特意相随。”
蒋孔明意外的一扬眉,道:“他们跟了多久?”
“从早上开始。”金光华停顿了一下,道:“他们都是赠送粮草的那个小镇上的居民,听说我们要离开,所以特意跟了上来。我把镇长带了过来,您可要见见。”
方令辰道:“好吧,既然他提供了军粮,就见他一面吧。”
蒋孔明眉头一皱,他刚才正要反对,却被方令辰抢先一步,此时却是不好出言反驳了。
金光华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过了一阵,带了一位六旬老人来到众人面前。
那老人毕恭毕敬地向众人施礼,道:“小的见过众位大人。”
“老人家,你们为何要跟来啊?”蒋孔明和颜悦色地问道。
“匈奴入侵,我等汉人,决不能为其子民,供其驱使,是以老朽携全镇愿离去者,一同南下追随众位大人。”
蒋孔明叹了一口气,满面伤悲,道:“老人家,我们此次离开,实在是迫于无奈,不过绝非一去不返,终有一日会再度回来,将匈奴人彻底赶走。”
老人的脸上一阵激动,道:“若是在老朽有生之年看到这一幕,则纵死无憾。”
蒋孔明面上突现一阵为难之色,他缓缓地道:“只是这一路之上,艰苦劳顿,老人家你们怕是吃不消啊。”
那老人也是个见多识广之辈,一听蒋孔明言下之意,顿知他有了推托之心,大急之下,立时跪了下来,道:“大人,如今京师失陷,匈奴人势头正盛,我等将全部存粮捐献给了大人,此事若是被匈奴人得知,立时就是灭族大祸啊。小老儿亦是不愿背井离乡,但不走不成了。”
蒋孔明眼中瞳孔骤然收缩,他眼中肃杀之色一掠而过,但口气却是愈加和蔼:“老人家说得不错,这是我等亏欠贵镇,无论如何都不能置之不理。”
老人坚定地摇头,道:“众位大人尽管放心,我等跟在后面,自会慢慢赶来,决不会成为大军拖累的。”
蒋孔明含笑点头,勉励了几句,令人送他回去。
“唉……”方令辰的脸色缓和下来,叹道:“既然如此,就随他们去吧。”
“不可。”蒋孔明断然摇首道:“要么将他等驱逐,要么加速行军,总之必须摆脱他们。”
几人诧异的目光同时投向这位以智慧闻名天下的蒋大军师。想不到他刚才说得好好的,一转背就翻脸不认人了。
“什么?”金光华脸上闪过一丝红晕,他心中对于蒋孔明极为尊重,乍闻此言,还以为自己一时耳背,待见到许海风等人面上惊讶之色,方才惊呼出来。
方令辰张嘴欲言,但沉吟片刻,还是闭上了嘴咀,摇头不语。
许海风的一对眉头缓缓皱起,对于蒋孔明的这番话并不认同。
蒋孔明将众人表情收入眼底,长叹一口气,道:“他们坠在大军之后,若说不会拖累,那只是一厢情愿而已。我们又岂能置之不理。”他转头对许海风道:“主公,此时随行人数尚少,我们一走了之,影响不大。若是日后积少成多,再想撇下不管,那就后悔莫及了。”
他心中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这批人既已跟随,就算摆脱了他们,也会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真要杜绝后患,唯有心狠手辣,将他们尽数斩杀。此事定要做得人不知,鬼不觉,嗯……栽赃到匈奴人的头上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军师大人,你在想什么?”许海风毫无征兆地突然问道。
蒋孔明心中一惊,讪笑道:“学生只是在想,究竟要如何安置他们才是最为妥当之事。”
“不愧是军师大人啊,果然是宅心仁厚。”许海风夸赞道。
看见他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蒋孔明难得的老脸一红,对于宗师级数的超级灵觉更是心向神往。
他自然知道,方才自己心中动了杀机,那点微弱的杀气竟然就此被许海风感应到了。
金光华喃喃地道:“不如我们去劝解一番,看看能否让他们回返。”
“他们既然连家都不要了,那就是铁了心要跟着我们走,除非是动用强硬手段,否则你劝得过来么?”蒋孔明白了他一眼,不屑的道。
金光华想了片刻,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
蒋孔明凝视着许海风,沉声道:“主公,当断不断,必成后患,此事看似小事,其实不然,万万不可等闲视之。”
“风儿,蒋军师说得对,就照他的吩咐去办吧。”方令辰叹道。
许海风沉吟一下,突然笑了起来。
众人大奇,看向他的目光都带了些询问的味道。
许海风转头对方令辰道:“三叔,其实此事也是好办。”
方令辰讶然问道:“风儿有甚妙策,说来听听。”
金光华满脸崇敬地看着许海风,不愧是宗师级数的绝代英豪啊,如此棘手之事,也让他轻而易举地就想出了解决之道。他端坐马上,全神贯注,准备洗耳恭听。
许海风满脸带笑地看着蒋孔明,后者身不由主地打了个寒颤,他脑子一转,顿时苦笑道:“主公,您不会是又想做那撒手掌柜了吧。”
许海风大笑点头,道:“知我者,军师大人也。”
在方令辰和金光华难以置信的眼光注视之下,许海风吩咐道:“此事就交由军师大人了,相信以你的能力,定然不会让我等失望。”
方、金二人同时为之绝倒,这算什么办法,根本就是推卸责任的一番说辞。
蒋孔明哀叹一声,皱眉苦思,过了片刻,终于道:“也罢,既然如此,那我们干脆就大张旗鼓,做一次善人吧。”
隐隐摸到了他的意思,方令辰沉声问道:“蒋军师,你的意思是……”
蒋孔明对着他肯定地点头。
方令辰脸色微变,劝阻道:“此事只怕不妥,若是随军百姓人数太多,致使大军行动迟缓,怕是要为人所乘。”
在场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匈奴人放弃追杀,最大的顾忌正是红色海洋那强大的战斗力,若是逼得他们做那困兽之斗,势必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但红色海洋若是带着大队的百姓同行,那就是迥然不同的二种局面了。这时候,如果匈奴人再无动于衷,除非他们都是一群傻子了。
蒋孔明微微一笑,道:“老将军,在学生的家乡有这么一句话,叫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所谓福祸两相依,这件事情若是运用得当,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第八卷 金戈铁马 第二百三十一章 回返(三)
金光华回头望向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心中一阵苦涩,对于蒋孔明的推算再也不敢有半点质疑之心。
在通向卧龙城的道路上,红色海洋的二万大军并没有受到任何阻击和抵抗,但是他们却并不轻松,某些人的心中甚至于还希望匈奴人能够衔尾上来,大战一场,也好过此时的无奈。
一件出乎意料但却在情理之中的事情让所有将领为之困扰不已,那就是在大部队的后面多了一条长长的,一望无际的尾巴。
虽然匈奴人有过承诺,只要不加抵抗,就不会妄自屠杀百姓,但是他们数百年来的名声太臭,致使信者寥寥无几。
看到红色海洋的大部队经过,无数的百姓自发地跟在后面,在他们的心中,既然北方的擎天柱红色海洋都要战败离开,那么局势之恶劣,就可想而知。这里,怕是真的要成为匈奴人牧马放羊的地方了。
希望,随着红色海洋的离开,已经完全破灭。任由将军们千般解释,但那张贴出去,写的天花乱坠的榜文却又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大规模的迁移开始了,随军而行的百姓们好似滚雪球般,越来越多。从最早的一镇数十户人家,到现在一眼望去,亦是看不到尽头。
方令辰皱着眉头,看着这群明显拖累了自己行军速度的普通百姓。人心,就是这样奇怪的一个东西,只要略加煽动,立时就会沸腾起来。
他扭头看向大部队前方的蒋孔明,心中既敬且惧,老姑姑对他的评价确实中肯,此人断然得罪不起。好在,人皆有弱点,蒋孔明的弱点就是许海风,只要不是瞎子和白痴,就可以感受到他对于许海风的那片赤胆忠心,绝对是毋庸置疑。
许海风,他暗暗地长吐了一口气,幸好这是方家的女婿,方家待其不薄,而他也知恩图报。幸好啊……他并非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想到这里,老将军哑然失笑,一个宗师,又怎么可能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呢?
自从那一镇百姓执意随军而行之后,蒋孔明立即下令,将他们带至军中,行李有人抗,伙食有人做,帐篷有人搭,将他们伺候的服服帖帖。而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每日里荣幸地与蒋孔明蒋大军师亲密谈话,数日之后,蒋孔明成功地完成了洗脑的计划。
随后二万余人在蒋孔明的驱使下,开始了急行军。好在红色海洋不愧是大汉帝国首屈一指的精锐部队,纵然是在诸如这般胜利大逃亡的情况之下,亦没有乱了队形。
一路上,所有匈奴人或是闻风而逃,或是据城坚守,或是避而不战。总之,无人敢于挑衅攻击。而方令辰等亦是绕道而行,尽量不与他们发生冲突。
中原北方,原本就是地广人稀,再加上匈奴人的入侵,造成了大量难民南移,更是数十里渺无人烟,一片荒凉景象。
过了半个月,眼看距离西线大营不过十数日路程。蒋孔明立即改弦易辙,下令放缓行军速度。其后,大部队笔直向前,不再刻意回避匈奴人,一切阻挡在前方的障碍都被他们一扫而空。
同时,他将那些受到良好照料而心生感激的百姓招来,让他们到附近的城镇去张贴榜文。
榜文之上,洋洋千余字,阐述了红色海洋军团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暂时离开北方,同时信誓旦旦的保证日后一定会杀将回来。
只是这等睁眼说瞎话的举动却是无论如何也瞒不过广大群众们那雪亮的眼睛。
当得知那镇百姓都是千里迢迢随着红色海洋从北方而来,更从他们的口中得知,黑旗军统领许海风愿意接纳所有心向大汉的平民百姓,并且会给予他们一个安居乐业的机会。
于是加入的人数开始激增起来,数日之内,便已突破万人大关。
好在此时距离西方大营已经不远,匈奴人虽然得到消息,但已是鞭长莫及,无法拦阻。
不过,他们也并非一帆风顺,在走访四处乡镇的时候,难免会遇到一些匈奴散兵,他们虽然无法对那二万红色海洋的大部队构成什么威胁,但对付一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却是易如反掌。
短短数日之内,已有数起屠杀事故在此发生。
此事无疑成了一个最好的催化剂,就算是那些犹豫不决的人也唯有立即下定决心,收拾行礼,追随大部队前往西方大营。
而蒋孔明得闻此事,立即将被匈奴人残忍杀害的百姓尸首搬到大营之外的空地,并且找到了几名幸存者,召集所有百姓和士兵,表演了一出慷慨激昂的即兴演讲。
在铁证如山的事实面前,不但所有的百姓义愤填膺,就连红色海洋的二万勇士也被他勾起了新仇旧恨,纷纷请愿出战。
事态的发展远远地出乎了方令辰的意料之外,局势的变动已然不受他的控制,在这如同波涛汹涌的无穷恨意前面,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反对余地。
于是,许海风许大宗师在所有人愤怒和期盼的目光之下,率领数千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军营,他们分成数队,在附近百里之地扫荡巡逻,一旦发现匈奴人的散兵,立即一拥而上,将之乱刀分尸,以泄心头之恨。
虽然匈奴人众民皆兵,但也是良莠不一,在这里负责守卫的士卒,自然不可能与金狼军和飞马军团这等精锐之士相比,他们也就是在大草原上放牧的普通民众,战时应召而来。
由此可以看出,匈奴人的强悍绝非汉人可比,同样是普通民众,但二者相差之大,却是天壤之别。一个十人队的匈奴马队,就敢对一个小村镇发动攻击,而且还往往得手而归。
汉人的怯弱,在这一刻完全暴露无疑。或许这就是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之间的最大差异。在靠近南方的土地上,从来就没有发生过如此惨烈的战争,无论大汉帝国的英勇官兵们在边疆流了多少血,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无关痛痒的一件事,最多就是在茶余饭后闲聊之时提上一句。
然而当厄运真的降临之时,他们已没有胆量,提起兵器去与敌搏杀了。他们所唯一指望的,就是委曲求全,就是苟且偷生,只要还有着一线生机,他们就没有反抗的勇气。
这样的情况,蒋孔明知之甚深,但就算是他,亦是棘手无策。
只是当这些匈奴人遇到被蒋孔明激起了胸中血性的红色海洋之时,唯一的下场就是一命呜呼,眼疾手快的,仗着马术高明,侥幸而逃,但大多数却搭上了自家性命。
许海风在蒋孔明的唆使下,亲自参与了剿杀行动。以他宗师级数的崇高身份,当然是不屑于出手击杀那些无名小卒,不过是随军而行,坐那壁上观而已。
正因为有他这位宗师压阵,所有红色海洋的士兵们再无后顾之忧,拚杀起来,格外卖力,导致战斗力骤然提升三分。
经过了连日来的不停打击,残余的匈奴人终于狼狈逃走。
当众百姓得知此事,无不额首相庆,对于率军将匈奴人击溃的许海风更是感恩戴德。
就这样,当方令辰等人手中捏着一把汗走出匈奴人控制的地盘之后,无不长长地松了口气。
而此时,在蒋孔明的特意设计之下,数首容易上口又极具感染力的儿歌迅速的在一众百姓之间广为流传。
至此,他们无不对许海风感激万分。当这群百姓来到西方大营,被分散安置之后,许海风的仁义之名更是远扬千里,深入人心。
只要一想到,远至北方大营,近至西方大营,千里之遥,数万百姓随军而行。虽是身处群狼环顾之下,但许大宗师亲自披挂上阵,一路之上,劳心劳力,披荆斩棘,历尽千辛万苦,终于保得他们安然无恙,一个不差地尽数送至安全地带。
这等丰功伟绩又岂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宗师之名果然天下无双。
至于在这二座大营中间的那段路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否有难民加入,却是不在众人的考究之中。兵荒马乱之际,也不会有人有这闲工夫,远至匈奴人的地盘去询问一番,就算是真的有所疑惑,但在宗师这个无比炫耀的光环之下,也没有多少人敢于一探究竟。
月许之后,当许海风从众位娇妻口中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纵然他已是今非昔比,亦是极为难得地挑起了剑眉,在众女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之中落荒而逃。
终于过了警戒线,在看到来自西方大营的接应部队之时,就连蒋孔明亦是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一名偏将恭敬地向许海风递上一封书信,他拆开看过,顺手传给蒋孔明。
蒋孔明仔细地浏览一番,一双浓眉缓缓蹙起,他抬起头,望着西方,嘴里喃喃地说着:“阿布索伦,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第九卷 风云莫测 第二百三十二章 变故
湛蓝的天空中漂浮着几朵各种形状的白云,一位老人靠在舒适的躺椅之上,一缕微风吹过,杨柳树下纳凉的老人满意的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终于醒了过来。
在他的身边,随时随刻都有着十名以上的好手负责警戒,随着战争的临近,这个人数的名额还将更近一步的扩大。
“元帅大人,您醒了。”程明从一名侍从的手中接过温热的毛巾,递给了老人,问道。
“嗯……”
此人正是大汉帝国硕果仅存的古道髯古大元帅。
“小明,军队现在怎么样了?”
“一切正常,我们程家的私军也是久经战阵的好汉子,或许在战斗力还比不上五大军团,但胆略士气却是绝不逊色。”程明恭敬地道。
“给晋中的信发了么?”古道髯满意地点头,再度询问道。
“已经发出了,只是……”
古道髯转头,看到外甥的脸上尽是迟疑,笑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路鼎盛已然率领二万前军前往卧龙城,而且有尔栋杰从中作梗,再加上方家在军中的影响力,张大统领怕是很难如期赶至。”程明一口气将心中的顾虑全数倒出。
“哈哈……”古道髯大笑数声,道:“那又怎地,我相信晋中,就算路鼎盛的那二万前军来不了,但晋中一定会将剩下的八万人带来的。”
他这番话说得信心十足,具有极为强大的感染力,程明不自由主的心服首肯。
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传来,一名士卒匆匆奔来,将一份信件交于旁边的护卫。
那名护卫不敢怠慢,转呈给程明,后者立即拆了开来,取出其中密函,递于古道髯。
古道髯浏览了一遍,叹了口气,其中不知有多少的无奈和惋惜。
“您……”程明小心翼翼地问道。
古道髯并不回答,只是将手中密函递于程明。
他接到后匆匆看了一遍,抬起头来,亦是双眼茫然。
“北方大营终于破了。”古道髯缓缓地说道。
“是……”程明应声道。
古道髯抬头仰望北方,自言自语地道:“从此以后,刘政启再无复辟的可能了。”
程明点头道:“大汉的五大军团中,连最忠心的北方军团也成了过往云烟,刘政启确实是穷途末路了。”
古道髯不置可否的应了声,问道:“麒麟军团的谭宏达还是不肯归顺么?”
“那个老顽固。”程明恨恨地道:“虽然我们有传国玉玺和惠王殿下在手,但那个老顽固就是认准了刘政启,始终不愿听令。”
“暂时不必理会,莫说刘政启未必能够逃脱,就算他侥幸逃到了麒麟军团,也仅能暂时自保,想要东山再起,哼……那是决无可能。”古道髯不满地道。
“是,等到我们程家一统中原,再去找他清算总帐。”程明朗声道。
古道髯默默地点了点头,突然叹道:“方令辰是好汉子,方令德也是好汉子,方令天更是。他们一家三兄弟都是英雄,只可惜,方家的前途也将随着他们的倒下而逐渐走向末路了。”
程明一怔,问道:“元帅大人,方家不是还有方向鸣么?”
古道髯不屑地哼了一声,道:“方向鸣确实是天纵其才,年纪轻轻,无论见识武功,都非同凡响。只是,在他的上面还有一位更加厉害的人物啊。”
“许海风?”程明这次可是一点就透。他问道:“舅舅,许海风与方向鸣二人亲如兄弟,应该不会刻意打压吧。再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方家数百年的根基,怎么也不会逊色于一个黑旗军吧。”
“世事难料啊……如今局势一日三变,再说许海风身边能人异士太多,难以预料啊。”古道髯摇头叹道。
程明知道他的心思,许海风能有今日之成就,确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若是早知如此,当初在西方大营初见之时,就该将他招揽至旗下。至不济,也要一刀斩杀,以决后患。
只是,如今说这些已是为时已晚,此刻的局面扑朔迷离,任谁也无法一眼看透,这样的结果,确实始料未及。
“如果探子没有看错,纵然是在最紧要关头,北方大营也未曾动用过诸葛神弩。”古道髯的目光再度停留在那张密函之上,仿佛自言自语的道。
“正是,如此看来,蒋孔明倒是一位守信之人。”程明说道。
“守信之人?我看他这是居心不良啊……”古道髯冷笑道。
程明默然不语,对于这句话,他是百分之百的赞同。
当初程英豪远赴卧龙城,购买了上万架诸葛神弩。对于这件不为世人所知的秘密武器,蒋孔明曾经允诺过,在一年之内决不会泄漏出去。而他,显然是遵守了诺言,就连方家的嫡系部队北方军团都没有配备这样的杀人利器。
那么蒋孔明究竟是一个言出必诺,名副其实的正人君子呢,仰或是别有用心,这就不免令人寻味了。
“传我的令,所有部队向太原集中,就让我们在那里与匈奴人做一个了断吧。”古道髯站直了身子,一股豪情冲天而起。
西方,明蹬城内,二王子阿布索伦殿下无功而返的事情传遍了全城。
只是,将五万大军带出去溜达了一圈,而没有任何建树的战绩却丝毫无法影响那位英俊王子在所有臣民心中的形象。
城中百姓议论纷纷,脸上却带着宽容的笑意。
然而,有一个人对此却是耿耿于怀,阿图索愤怒的双目中似乎随时会喷出火来。
“阿图索将军,您怎么了,虽然天气很热,但好像还没有热到这个地步吧。当然,如果您是因为某种欲求不满的话,我是不会介意替您引见几位贵妇人,她们一定可以让您获得最舒适的享受。”阿布索伦夸张的说道。
阿图索的怒火愈加旺盛,他几乎是用着咆哮的口吻道:“殿下,我早就说过,无论如何,起码要与汉人打一场才能回来。您看看,现在城中都是怎么谈论您的。”
“打一场?”阿布索伦的双目中充满了惊讶之色:“哦……我的将军,请恕我并知道,原来您有着如此浓烈的战斗欲望啊。”
“不是……”阿图索深吸了一口气,道:“为了您的名声,决不能无功而返。”
“名声么?”阿布索伦的嘴角缓缓地溢出了一丝嘲弄:“你以为,就凭我们这五万人能够攻克卧龙城么?”
“当然不能,但是我们也不能不战而退。”阿图索不假思索地道。
伸出了一只纤细的手指,阿布索伦慢慢地摇动着:“除非我能够一举拿下卧龙城,否则其它的战绩都无法将我抬到与我那二位尊敬的兄弟比肩的地步。与其为了这一点毫无意义的虚名,而牺牲了忠心于我的士兵们那宝贵的生命。这……绝对不行。”
阿图索一怔,满腔的恨意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他狐疑地凝视着那张充满了认真表情的美丽脸庞,想要从中看出,这些话究竟是发自心肺,有感而言,仰或仅是漫不经心的敷衍了事。
但是,仅仅过了片刻,他就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打算。
那张美丽绝伦的脸庞之中,那二颗仿若黑夜星辰的眸子中写满了无辜这二字,让他有种羞愤的无地自容的感觉。
“好吧,您怎么说就怎么做吧。”阿图索无奈地叹了口气,或许他是对的。
安抚了这位怒气冲天的年轻军团长,阿布索伦松了口气,问道:“不知道我们那充满魅力的凯萨琳小姐现在如何了?”
阿图索的脸色立时凝重了起来:“殿下,虽然我没有任何证据,但是我敢肯定,凯萨琳小姐一定与汉人有着私下的交易。”
“嗯,以您的精明能干,也无法找到证据么?”阿布索伦一脸难以置信地叫道。
阿图索脸色一红,道:“莱茵家族毕竟是恺撒第二大世家,他们的实力并非我这个小小的军团长能够比拟的。就算是在这个明蹬城,莱茵家也不知道安排了多少人手,我也不可能一一监视。”
“哎呀。”阿布索伦突然间大惊失色。
阿图索被他吓了一跳,问道:“您怎么了?”
阿布索伦腼腆地道:“我好像把班克罗夫特将军要来的事情告诉她了。”
阿图索一怔,随后叹了一口气道:“以凯萨琳的能力,这件大事她肯定能够得到消息。”
“是么?”阿布索伦长嘘了一声,突地笑了起来,道:“那我就放心了。”
看他笑得诡异,阿图索奇怪地问道:“您笑什么?”
“哦,我只不过是想到了一个人。”
“谁?”
“蒋孔明。”
“嗯?”阿图索皱着眉头想了一会,顿时恍然大悟,道:“汉人的军师。”
“是啊。”
“那群汉人的名字就是难念。”阿图索突然抬起了头,问道:“您想他干什么?”
“我想起了他说的一句话,十分有道理。”
阿图索饶有兴趣地问道:“您说说看。”
“嗯,他曾经说过,一物克一物,我以为很有道理,军团长大人,您说对么?”阿布索伦在说到一物克一物的时候,故意用上了汉语。
“或许是吧。”只是略通汉语的阿图索满头雾水,习惯性地说道。
阿布索伦笑得愈发开心,他回头来,轻轻地道:“其实,我发觉这个人还真有点像我。”
“嗯?”阿图索的脸上有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蒋孔明的画像他家中就有二副,这个平凡的青年又有哪一点与这位堪称美艳的二王子殿下想像了。
第九卷 风云莫测 第二百三十三章 武林(一)
正值夏季,日头炎热,行走在数万人之中的百姓更是苦不堪言。然而,此行关系到自家性命,却也无人口出怨言。
大汉西方腹地,倒是未曾经历战阵,一片欣欣向荣之象。边关所发生的那几场大战仿佛并未对这里产生多大的冲击。
许海风暗自点头,这张晋中,尔栋杰和路鼎盛等人确实非同凡响,将西线一带经营的固若金汤,纵然身处乱世,亦是自保有道。
二名将领率众远远迎来,正是天鹰军团来此恭迎方令辰等人的先遣部队。
“下官见过统领大人,见过许将军。”
许海风定眼一看,其中一人竟是童一封,不知何故他竟会来此。
而另一人也是颇为眼熟,他心念一转,顿时了然与胸,笑道:“原来是陈将军,久违了。”
陈道明脸色颇为尴尬,他心中有数,许海风未必记得自己的姓名,当下深深一揖道:“下官陈道明见过大将军。”
许海风上前握住他的肩膀,陈道明这一揖顿时僵在半空,再也弯不下腰了。
“陈将军,我们是老朋友了,又何必如此见外。”许海风握着他的手,转身对方令辰道:“三叔,这位是小侄以前尚在天鹰军团任职之时的同泽。当年少不更事,陈将军对小侄照顾有加,心中一直是记得的。”
陈道明心中激动万分,许海风如此善待于他,却是他从未想过之事。
说什么照顾有加,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之事。他与许海风确实相识数年,但彼此之间,非但没有任何交情,反而有些小小的摩擦。
其时,西方大营尚是大汉第一元帅古道髯当家。
在古大帅的安排下,他们二人确实颇有缘分,许海风训练三千奴隶兵之时,他奉命在一旁监视。许海风攻下临安城之时,当日夜晚,又与他的部队发生冲突。
虽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却免不了有了些许耿介。
只是,今日许海风如此亲热,更将他捧得高高的,那心中的一点疙瘩早就长了翅膀,不翼而飞了。
方令辰原本淡然的脸色有了一丝波动,他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陈道明,微微额首,道:“陈将军,你……不错。”
陈道明脸上红光一闪,他深深的弯下腰,低下头,道:“多谢统领夸赞。”
他位居天鹰军团的副将之职,在大汉的众多将领之中,也算得上是一名高级军官了。
但方令辰的身份却又绝非他能望其项背,方家三老中硕果仅存的一位上将军。以方家在军中的地位和所掌握的实力,区区一员副将,尚且不入他的法眼。
若非许海风特意介绍了一番,以他平日里古板的性格,根本不屑于多加理会。
蒋孔明在一旁看得深有感触,这一老一少确实了得,虽是无意之举,但区区几句话之间,就让陈道明心生感激。
不过,这也唯有他们二人才有资格这么做,因为他们的身份地位之高,莫说在场之中无人可以比肩,就是放眼大汉境内,也仅是寥寥无几。
纵然天鹰军团的张晋中亲至,面对他们二人怕是也要逊色三分,更不用说一个默默无闻的陈道明了。
要是换了其他人倚老卖老,陈道明不当场翻脸才怪。
蒋孔明欣慰地看着许海风,对于他的表现十分满意,如此才是王者之风。他深深一叹,宗师就是宗师,总是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之中心悦诚服。
许海风虽是以霸字入道,但他出生于农家贫户,深知下位者之苦,是以从不仗势凌人,对于下人亦是和颜悦色。他如此对待陈道明只是天性使然,并无逢场作戏之意。然而正是如此,才特别显得真挚难得。
演技再逼真,始终比不上发自内心的真实感情。
陈道明心中澎湃,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暗自懊恼,怎么自己竟会如此不堪。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之人,此时深吸了一口气,平抑了那股子激动莫名的感情,道:“末将此来,除了迎接二位将军之外,尚有一事。”
“陈将军请说。”许海风笑问道。
“北方武林的数百位英雄豪杰已然汇聚至西方大营,他们的代表就在后面,想要晋见许大宗师。”陈道明恭恭敬敬地道,他的眼角一扫方令辰,迟疑了一下,又道:“还有方大统领。”
“风儿,既然他们来了,你就去见见吧,老夫就不必丢人现眼了。”方令辰微微一笑。
他当然明白那些武林人士真正想见的不过是许海风一人罢了,什么要见自己这个老头子,分明就是这个陈副将怕自己难堪,特意杜撰出来敷衍了事的。
许海风略作沉吟,道:“好,那么这些百姓就烦劳三叔您的大驾了,小侄先去见见他们。”
说罢,他招呼一声,跟着陈道明,策马离去。
方令辰一怔,他转头看向那密密麻麻的一众百姓,一对眉头不由自主的紧紧皱了起来,心中大是后悔。
蒋孔明哈哈大笑数声,道:“老将军,您老若是累了,就交由学生代劳如何?”
方令辰嘘了口气,笑道:“求之不得。”
他一生行武,带兵打仗自是拿手好戏,但面对这些随军而来的难民,他可是棘手无策了。
蒋孔明唤来童一封,二人谈论片刻,蒋孔明吩咐了几句,后者连连应是,将所有的工作一揽子挑了起来。
随后,蒋孔明眼珠子一转,叫来秦勇、吕阳名和林沂星一同顺着许海风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且说陈道明领着许海风来到一间道观之前,也不下马,高声叫道:“许大宗师来了。”
里面一阵骚动,观门大开,在三位领头者的带领下,数十人鱼贯而出。
陈道明抱拳行礼,道:“几位英雄,许大宗师已至,下官尚有军务在身,请恕不能奉陪了。”
那几人连忙还礼,陈道明再对许海风一揖,转身而去。
许海风一眼看去,那数十人中有老有少,年长者七老八十,年少者仅有十一、二岁。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娃儿,估计是听说有热闹可看,所以随着大人一起来了。
不过,让他感到满意的是,这些人的武功均是颇为了得,别说当先的那三位领头者都是一品之列的顶尖高手,就连那个最小的娃儿,也有着深厚的底子,日后成就估计不会下于一品。
许海风微微拱手,道:“许某见过众位侠士。”
三位领头者连忙还礼,年纪最长的说道:“许宗师客气了,老朽胡寺中,这二位分别是北方武林中有数的好手张忠和郑法森。”
他本来想要将众人的名号和所长一一报出,但一想到面前的这位年轻人已是宗师级数的卓越人物,自己等人的这点功夫怕是根本不放在对方眼中,于是不敢再画蛇添足,以免贻笑大方了。
“胡老前辈……”
“不敢当,许宗师有话但请直呼老胡就是,这个前辈二字,老胡是绝对当不起的。”胡寺中脸色一变,立即推辞道。
宗师,这个在武者眼中有着至高无上地位的名词,一直以来都是他们所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特别是对于这几位已达本身顶点,终生无望再进一步的一品高手来说,宗师,更加具有一种别样的滋味。
他胡寺中虽然在北方武林之中亦是赫赫有名之辈,但如果不自量力地想要做一个宗师的长辈,只怕立即就要成为江湖笑谈了。
“哈……”许海风洒脱一笑,道:“好,既然您老快人快语,那么许某就叫一声胡老吧。”
胡寺中诺诺应是,脸色微红。面对这位年纪足以做自己孙子的许宗师,他心中颇为复杂,在满心的敬佩当中尚有一分轻微的妒意。让他卑躬屈膝地去讨好,还真的拉不下这张老脸来。
许海风心有感应,转过头去,只见那个小孩子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紧盯着自己。不由心中好笑,对着他眨了眨眼。小家伙脸皮子薄,身子一动,轻灵如羽,躲到大人的背后,不敢再探出头来。
“许宗师,这是胡老最小的孙子,听闻您大驾光临,吵着要来,请莫见怪。”旁边的张忠连忙解释道。
许海风微微一笑,道:“胡老有个好孙子啊,日后他的成就怕是要超越您老了。”
胡寺中顿时眉开眼笑,连连拱手道:“多承贵言,多承贵言。”
从许海风口中说出来的话,份量绝对不同,在场的数十人都不约而同的向小家伙瞄了几眼,欣喜者有之,羡慕者有之,妒忌者亦有之,更有甚者,眼中隐隐有着一丝凌厉的光芒。
许海风眉头一皱,这些人看似一路,但彼此间的关系定是颇为复杂,绝对不可轻忽视之。
“在下郑法森,见过许宗师。”最后一名领头者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颇为古怪,瓮声瓮气,一听之下,让人印象深刻。
在三位领头者中,他的年纪是最轻的,仅有四十左右。但许海风一看便知,若以功夫而言,只怕倒是属他最为厉害。
微微拱手,许海风知道此人定是练了一种罕见的功夫,才会变得如此。不过在他心中,对于此人并无甚好感。因为适才正是此人对那小家伙生了一丝杀机。虽然他掩饰的很好,但是又如何能够瞒得过许海风那无处不在的特异灵觉。
此人心胸狭窄,善妒忌,并由此生出杀心。或许正是他这种性情,才使得他无法体悟大道,终生停留在一品境界。。
第九卷 风云莫测 第二百三十四章 武林(二)
“郑兄。”许海风不动神色的拱手道。
郑法森深深一揖,道:“许宗师北疆一战,名动天下,力挫匈奴宗师利智,大胜而归,复于放马坡前,威慑数万金狼军,使其不敢尾随。消息传来,江湖震动,郑某亦是深以为荣。”
许海风一怔,严格来说,他与利智并未交手,怎地突然之间,变成自己大胜了。至于放马坡前,括拔鹰所顾忌的又岂是自己一人,怎么这些功劳都变成自己的了。
“郑兄,许某与利智的修为仅是伯仲之间,尚未分出胜负,又哪里来的大胜之说。况且,放马坡前……”许海风突然停止了解释,因为他已经从众人的眼中读出了他们的心思。
只见郑法森满面钦佩之色,道:“是,在下明白了,许宗师居功不傲,不欲为人所知,如此才是真正的大丈夫所为。”
许海风抬眼扫了一圈,人人眼中都是发自于内心的敬仰,他不由地苦笑一声,放弃了无谓的辩解。他们已经先入为主,再多做解释,亦是无用,反而显得矫情了。只是心中一动,问道:“郑兄,请问你是从何得知?”
郑法森立即红光满面,兴奋地说道:“此事早已传的沸沸扬扬,我大汉境内又有何人不知。”
旁边众人纷纷应是,一时之间,又是恭维阿谀之声不断,纵然是那几个颇有风骨,老成持重的也不免赞了几句。
许海风脸上始终挂着一丝淡然的笑容,仿佛这一切在他的心中未曾留下半点波动。但他心中却并不平静。
这才几日功夫,此事就被夸大至此,更是人尽皆知,如果说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那才是一件奇事。只是,又有谁会怎么做呢?他心中若有所觉,回身望去,蒋孔明带着三个人远远驰来,他高声叫道:“主公,学生亦想见识一下这些江湖英雄。”
“咦……”
看到他们三人越来越近,众人脸上的神色亦是愈发古怪,窃窃私语之声不断响起。
许海风根本不必运功,就自然而然的听到,他们所谈论的正是吕阳名和林沂星二人。
三位领头者交换了一下眼色,胡寺中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背后顿时鸦雀无声。
许海风的眼光仿若不经意地扫了郑法森一眼,却见他的嘴角有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学生蒋孔明,见过各位前辈。”蒋孔明下马,大笑声中走了上去,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军师大人也来了,好极好极。”许海风满面笑容地道。
蒋孔明莫明其妙地抬眼一望,却见许海风似笑非笑的脸上有着一丝淡淡的恼怒,他眉头一皱,脑海中瞬间闪过千百个念头,可就是想不起哪里又得罪他了。
蒋孔明微微一叹,心道这个主公越来越难伺候了,想当初,二人初识之时,自己又是何等逍遥快活。虽然如今,许海风依旧对他言听计从,但却已经不可能再度将他玩弄于股掌而不自知了。
“蒋军师名动天下,今日一见,老朽等三生有幸啊。”胡寺中笑呵呵地将众人再度介绍了一遍。
他的态度看似尊敬,但无论许海风还是蒋孔明都看得出他这番话只不过是碍于礼节而发,丝毫没有半点诚意。在这位老江湖的眼中,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根本就没有地位可言。如果蒋孔明不是黑旗军中的二号人物,他还未必肯恭维二句呢。
“在下郑法森见过军师大人。”
蒋孔明的双眼眯了起来,他仔细的打量着郑法森。此人的态度与胡寺中迥然不同,对于自己毕恭毕敬,更为难得的是,竟然毫无做作。
许海风略为奇怪,为何这个郑法森会对蒋孔明另眼相看,看他的模样,似乎比对自己更要恭敬三分。
胡寺中脸上隐现不快,但他对于郑法森却是心有所忌,不敢相责,转过头去,只作未见,而是对着吕阳名道:“吕兄,久违了。”
吕阳名回了一礼,笑道:“想不到连胡老哥也重出江湖了。”
胡寺中苦笑道:“匈奴人打上门来了,难道我还能做缩头乌龟么?”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的飘向林沂星,欲言又止。
林沂星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尴尬地咳嗽一声,道:“胡兄,别来无恙。”
胡寺中尚未答话,张忠便惊呼起来:“好一个林沂星,还真的是你啊。”
梅林山庄和快剑门一南一北,数十年来,誓不两立。这二人更是多年大敌,交手多次,每次见面之际,都是势如水火。然而今日他们并肩行来,恍如一对知交好友,不由地让众人大为不解。
张忠性子直爽,当场便叫了起来。
林沂星脸上一红,想要解释一番,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难道要他说,自己的命被吕阳名救了,不好意思再与他为敌了么?这句话,就算是杀了他也说不出口。
“张兄,我与林兄二人已经捐弃前嫌,此时都在许宗师帐下效命。”吕阳名抢先一步解释道。
林沂星看了他一眼,江湖人士,最重颜面,吕阳名这样做保全了他的脸子,他心中的感激并不比当日获救之时少上半分。
“正是……”蒋孔明击掌大笑道:“他们二位都是一身好武艺,在此国难当头之际,能够顾全大局,化敌为友,共抗外辱,方是我们大汉的英雄男儿。不知各位以为如何?”
胡寺中勉强一笑,道;“蒋军师说得正是。”
他的眼光再度瞥向林沂星,对于这二人今日的表现,他是满肚子的费解。什么顾全大局,什么化敌为友。那数十年的恩怨又岂是那么容易化解的。再说,这二个人怎么看也不象是那忠君爱国之士,若是为了这个理由而放弃仇恨,他胡寺中头一个不信。
“好啊,原来二位闷声不响地就到军中效力了,为何不叫上我老张,一同杀个痛快。”张忠双目一瞪,问道。
吕、林二人相对苦笑,他们随着许海风北上,本身亦是有着说不出的苦衷,又怎能敲锣打鼓,搞得人声鼎沸。
胡寺中和郑法森同时别过脸去,不约而同地在心中暗骂,也唯有这个笨蛋才会相信蒋孔明的那番随口胡诌。
不过在他们的心中,也确实觉得此事有些不可思议。
随即想到他们既然是在许海风帐下听命,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许海风的手段高明,让他们深深折服,方才有此可能。一时之间,对于许海风这位新晋宗师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义士,学生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一二。”蒋孔明哈哈一笑,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问道。
“你说。”张忠随口应道。若说胡寺中还稍微保持了点礼貌,那么他就是大大咧咧,根本不将蒋孔明放在心上。
蒋孔明收起了笑颜,正色问道:“尔等聚于此地,不知是否为了见我家主公一面?”
“是啊。”张忠诧异地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么,此人又为何明知故问。
“那么之后呢?”蒋孔明追问道。
张忠迟疑了一下,他尚未拿定主意,是以一时之间,倒也觉得难以回答了。
蒋孔明一整衣冠,陡然间厉声道:“京师失陷,北方大部沦落至匈奴人之手,而恺撒人亦不甘寂寞,大军压境,兵临城下。际此国难当头之际,各位若是稍有血性,不妨与我家主公一道,西拒恺撒,北逐匈奴,日后当名垂青史,成就那万世不朽之威名。当然……”他略一停顿,眼光在众人面上一扫而过,缓缓地道:“众位若是要明哲保身,那么蒋某人也无话可说。”
张忠听后大怒,高声叫道:“我们来这里,当然是要去杀鞑子。既然入了江湖,谁还会怕这刀口舔血的日子,我们都去,不去的就是孬种。”
胡寺中双眼一翻,这个呆子,做事从不考虑后果,蒋孔明的这番话根本就是激将法,他却毫无察觉,真是笨的可以,也不知道他这一品的身手是怎样练成的?莫非老太爷瞎了眼不成。
吕阳名和林沂星互望一眼,他们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温暖,想起了在赌场的那一幕,林沐合亦是受激不过,挺身而出,那时的场景与此刻又是何其相像。若说唯一的变化,也许就是林沐合换成了张忠。
他们的年纪、武功、地位相差悬殊,但却都有着一颗无惧无畏,永不停歇的跳动着的心脏。
“不去就是孬种。”一道童稚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那个小男孩亦是高声应道。
胡寺中正在心中嘀咕,突然听到小孙子的这句话,一口气差点没有喘过来。他回首怒目相望,却见小孙子那透着一片纯真的小脸蛋儿涨的通红,二只大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他心中一动,仿佛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被碰触了一般,顿时再也说不出话来。
郑法森踏前一步,向蒋孔明施礼道:“童子尚且知道杀敌报国,我等武人又岂能不如一介小儿。今郑某愿意放下一切,追随军师大人,日后名留史册的,当不会少了我郑法森一人。”
他这一句话,仿佛是点燃了炸药包,其余众人无论愿意与否,都一一表态,以明心志。
胡寺中莫明其妙的看着眼前的变化,他的眼中一片茫然,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变成了这个模样。
“好,北地多豪杰,众位果然没有让学生失望啊。”蒋孔明大笑声中对着郑法森略略点头,后者立时低下头去,显得卑谦而恭敬。
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郑法森的这句话是朝着蒋孔明所言,而非面对许海风。
第九卷 风云莫测 第二百三十五章 武林(三)
“何必那么麻烦,有我一人足够了。”人型暴龙憋了半响,终于按捺不住,嘀咕了起来。只是他的嗓门太大,虽然并未刻意提高声音,但亦是响亮无比。
张忠的目光凝望着他高大的身躯,眉头略皱,若非看在许海风许大宗师的面上,他早就骂了出来,真是个不自量力的粗人。
吕阳名和林沂星同时摇了摇头,自从放马坡前,秦勇从山巅飞身而下,狂饮马血之际,他们就已知道,这位皮厚肉糙至刀枪不入的暴龙绝对是千古第一恶汉。起码,不是他们能够得罪得起的人物。
张忠如此明显的表情落入他们二人的眼中,都在心中有了一丝不以为然,但脸上却是不动神色,生怕在不经意间得罪了人。
“这位是……”胡寺中询问道。
“老子秦勇。”秦勇高声回答,仿若半空之中突然打了一个霹雳,震得人心动神摇,那个小孩子更是掩住耳朵,满脸的惊骇莫名。
“天下第一勇士?”惊叫之声陆续响起,众人这才想起,许海风的麾下还有着这么一位让宗师级数的强者亦为之无可奈何,被先帝册封为天下第一的超级勇士。
张忠的脸色一变,他看着秦勇的目光瞬间凝重起来,心中暗道侥幸,幸好刚才没有出口怒斥,否则还真不好收场了。他虽然粗鲁,但却还有点自知之明,连奥本宗师亦要拱手服输的人物,又岂是他能够对付得了的。
“胡说……”蒋孔明回头喝骂一句,道:“给我闭嘴,不许说话。”
“呜……”委屈的应了一声,秦勇紧闭嘴巴,不发一言,只是一双铜铃般的眼睛依旧凶光四溅,让人毛骨悚然。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身材单薄的蒋孔明,实在想不通他究竟有何能力,竟然能够使得这等人物俯首听命。无不在心中对他刮目相看,那瘦小的身躯似乎也在一瞬间涨大了许多。
寒暄片刻,许海风与他们订下了卧龙城之约,随后告辞而出,蒋孔明临行之前对郑法森道:“郑义士,可愿随我家主公先行一步,前往卧龙城?”
郑法森满面喜色,立即道:“为国效力,乃我等本份,在下求之不得。”
看着他兴冲冲地随许海风而去,胡寺中若有所思,良久不语。
许海风与蒋孔明并骑在前缓行,后面跟着个百般无聊的秦大勇士。而郑法森等三位一品高手则是远远地坠在最后,相距那位人型暴龙有着一段着实不短的距离。
“军师大人,你与郑法森很对眼啊。”许海风淡淡的道。
郑法森表现的与众不同,对于蒋孔明更是恭顺无比,完全是一副对待直属上司的态度。而蒋孔明对他更是青睐有加,临行之前,特意将他一人带走。至此,若是再看不出其中奥妙的,除非那人真是个白痴了。
蒋孔明微微一笑,道:“郑法森此人是个武道高手,学生的读心术只能看出他是个官迷心窍之人,至于他为何选择我,学生确实不得而知。”
许海风缓缓点头,道:“我能够感到他心中并无恶意,可见确有投靠之心,至于为何如此,既然你有读心术,日后也不难知晓。”
蒋孔明拿出了一把崭新的羽扇,习惯性地挥舞了几下,道:“其实大可不必,既然他诚心投靠,不如学生直接询问就是。”
许海风的目光一凝,失笑道:“还是军师大人懂得人心啊,就这么办吧。”
郑法森并不知道蒋孔明身具读心术奇功,而他本人亦是一位心胸狭窄之人,若是一面之下,立即重用,怕是连他自己也要猜疑不定了。
还不如就此说了开来,无论他说出怎样的理由,估计都可以就此安心效命了。
突地想起一事,许海风笑问道:“军师大人,听郑义士说,如今江湖上流传着许某大败利智之事,你可曾有所听闻?”
蒋孔明一怔,反问道:“大败利智?主公,您可曾胜了么?”
许海风摇头,叹道:“不是生死相搏,又怎能分出胜负。而且……”他停了一下,哭笑不得地道:“而且江湖传言,许某以一己之力,于放马坡前,威慑数万金狼军,使得他们不敢追击。许某又不是那秦暴龙,如何有这等本事。”
蒋孔明皱眉,顿时恍然大悟,笑道:“主公莫非以为是学生在背后造谣生事么?”
“不是军师大人么?”淡淡的语气中有着一丝并未掩饰的诧异。
蒋孔明摇头道:“学生确实派人前往卧龙城,将北疆一战之事详细通报几位将军大人和众位夫人,只是其中绝无如此夸张。”
看他神情,不似作伪,许海风心中奇怪,莫非是真的另有其人。
事实上,蒋孔明这句话,半真半假,他固然没有如此夸大,但却暗自下令,将这些话广为流传。
殊不知,市井小人最爱加油添醋,他们根据自身所好,任意吹嘘。说者摇头晃脑,口若悬河,听者如痴如醉,仿佛身临其境。几经辗转,顿时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大变化,其夸大之处,就连蒋孔明亦是为之膛目结舌,对于这群能够创造出如此傲人成绩的平民百姓们心有余悸,为他们那极为丰富的想象力而叹服不已。
“此乃好事,主公又何需多虑?”蒋孔明劝慰了几句,自言自语地道:“此事若是流传军中,对于士气提升,有着莫大好处。嗯,可用之。”
许海风白了他一眼,却是打消了阻止的念头。既然自己不愿为俗事而分心,将一切交由蒋孔明打理,自然要信得过他才是。
何况谣言止于智者,随波逐流的人虽多,但真正大智慧者,必然有着自己的主见,面对这样的传闻,至多付之一笑,就随他去吧。
后面,远远地,郑法森向身边的二人拱手道:“吕兄,林兄,日后我们共侍一主,还请二位多加照拂。”
吕阳名皮笑肉不笑地道:“哪儿的话,郑兄前来,吕某是求之不得啊,军师大人对郑兄着实看重,以后还是要照顾一下我们二人才是。”
林沂星则是一怔,他脸上的微笑立时消逝,心道自己什么时候也变成许海风一伙的了。他与张晋中是数十年的生死之交了,否则张晋中也不会让自己的独子改名换姓投到他的门下。目前看来,张晋中与许海风之间并不和睦,若是有一日翻脸成仇,他又该如何自处。
按理来说,他应该义无反顾地帮助张晋中,但是经过北疆一行,他对于许海风手中的实力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那些个奇人异士,特别是秦勇的夸张表现,还有哲别的那惊天一箭,都让他打从心底里冒着寒气,一旦想到要与这样的人物为敌,他就再也摆不出任何笑脸来了。
吕阳名的想法远无他这般复杂,到了今日,他日后的命运已经牢牢的与黑旗军绑到了一块,正所谓一荣俱荣,他当然希望许海风的势力是越大越好。
只是,当他扭头看了眼愁眉苦脸的林沂星之时,也是陪着他叹了一口气,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道:“老弟,军师大人不是说过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就不需忧心了。”
林沂星不自在的笑了一声,叹道:“老哥,你说得对,一切各安天命吧。”
“其实……”吕阳名摇了摇头,道:“老哥我还真的羡慕你呢。”
林沂星大奇,问道:“羡慕我?”
“是啊。”吕阳名诚恳地道:“你起码还有一个好儿子和一个杰出的徒弟。而我呢……唉,就算是那几个劣徒也无一成才啊。”
林沂星顿时想起他曾经说过,唯一的儿子惨死沙场之事,连忙收拾心怀,劝慰道:“那是他们还年轻,只要日后多加磨练,自然不会逊色于任何人。”
吕阳名摇头苦笑道:“他们那几块料,我这做师父的还会不知道么。倒是你家那二个小子,显然是得到那二位的看重,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他用手一指前方的许、蒋二人,使了个眼色。
林沂星心知肚明,他知道林家徽和林沐合因为昔日的表现,在许海风等人心中留下了极好的印象,若是能够就此攀上这颗大树,得到他们的照拂,日后前途定然无可限量。
当然,前提是许海风能够成就一番霸业,他的脑中将各大势力或明或暗的实力比较了一下,却意外地发觉,竟是毫无头绪。
他的脸上再度露出了一丝苦涩,如果让他们投诚许海风,那么又如何向张晋中这位多年的老朋友交代呢,
郑法森在一旁看着他们二人,心中惊讶。他对于这二人之间的恩怨知道的一清二楚,虽然方才看到他们并肩而行,但还以为那是碍于许海风的面子,他们不敢放肆,所以才会突然变得亲如兄弟。
然而,看了刚才他们的表现才让他知道,这二人是真的化干戈为玉帛,不再是昔日的针尖对麦芒了。
好一个许海风,好一个蒋孔明,真是好手段,他把一切功劳归功于这二人的头上,心里为自己今日的选择而深深欣慰。
第九卷 风云莫测 第二百三十六章 谣言
大汉京师,这座千古名城此时已然归属匈奴人所有。
在这一日,无数的居民都接到了一个消息,匈奴王冒顿单于终于来了。
在数万金狼军的拥趸之下,头戴九龙金盔,身着黄龙铁甲的冒顿声势浩大的进入了这座曾经代表了大汉数百年的名城。
由于皇宫被汉贤帝,这位大汉最后一位在京师登基的皇帝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而此时事务繁多,根本就不可能大兴土木,再建皇宫。是以,冒顿的居所也就是原先的苏家府邸。
苏家所豢养的能工巧匠闻名天下,他们的住所当然也是最为舒适暇意的。虽然比不得大汉皇宫的奢侈夸张,但却比西京城要好上许多。
匈奴尚武,纵然是他们的王者冒顿也是骑马而行。
“见过单于。”哈密刺一揖到底。
冒顿立时搀起他的头号智囊,说道:“国师幸苦了,朕能有今日成就,多亏了国师啊。”
哈密刺恭敬地道:“此乃臣之本份而已。”
冒顿拉着他的手不放,二人携手走入府中,只是哈密刺有意无意地落后了那么一个肩头的距离。
“嗯,汉人的建筑就是我们不同,漂亮的多了。”冒顿走入正厅,夸赞道。
“是。”哈密刺淡淡的应道。
冒顿看了几圈,终于收回目光,当他的眼光停留在哈密刺的身上之时,已是杀气凌然:“国师,听说程家已经发了诏告。”
哈密刺对于冒顿的凌厉气势浑若不觉,道:“正是,程家之主程家笙拥戴大王子惠王刘政廷在太原登基,同时诏告天下,要在此与我们一决死战。”
“太原?”冒顿的嘴角露出了浓浓的冷笑:“在那里与我们一决死战,他是疯了么?”
哈密刺微微一笑,道:“臣不知,不过无论如何,此战势在必行。”
“那是当然了,如果错过了那么好的机会,朕非后悔终身不可。”冒顿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密刺的眉头却是微微皱起,他的心中始终有一丝不解,为何程家会选择太原做为二军决战的最后地点。
太原城外,千里平原之地,正是最易于骑兵发挥的地势。匈奴人的铁骑名震天下,纵然是大汉的五大军团也要为之逊色三分,那么他们又为何这么做呢?
程家之中,高级将领不少,但真正能够说一不二的,却仅有古道髯一人,这位遗黎故老又在打什么主意呢?
“军师何必担忧,若是在太原我们依旧奈何他们不得,那么就更不用说其它地方了。”冒顿与他相交多年,自然知道他的心事。
哈密刺闻言笑道:“不愧是草原的霸主,冒顿单于啊,臣受教了。”
二人相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哈密刺也将那烦心之事暂且置之脑后,冒顿说得不错,如果在太原还会失败,那么还不如趁早回家抱孩子的好。
冒顿突然收起了笑声,道:“其实朕倒有一计,或许可行。”
哈密刺大奇,问道:“请教可汗。”
冒顿捻着下颚的络腮胡子,得意洋洋地道:“只要将程家与我等密约之事公诸于天下,我保证,汉人的士气绝对会一蹶不振……”他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哈密刺脸上那淡淡的苦笑。
“单于,您尚不知道,此时,汉人勾结我国的谣言早已是传遍天下了。”
“如此不是正好么?可是国师的杰作?”冒顿大惑不解的看着他。
哈密刺哭笑不得地道:“臣确实派人说了几句,只是目前的谣言之多,数不胜数,而最大的谣言却是对我等十分不利啊。”
当哈密刺派人到处散布谣言之时,市面之上仿佛一夜间突然爆出了无数密料。
什么程家反叛朝廷,勾结匈奴人,以致于引狼入室,什么许海风与恺撒人有了密约,是以坐山观虎斗等等不一而足。谣言的种类繁多,面面俱到,上至太子刘政启,下至北方大营中的一个小小百人长,一个个说得绘形绘声,让人闻之色变,似乎真的煞有其事。
大汉的所有官员只要是有名有姓的,都变成了通敌卖国之辈。
正当这各种各样有着上百种不同版本的谣言,在境内到处传播之际,一条最为振奋人心的消息却抢先一步传遍了整个大汉。
这些谣言都是匈奴人特意制造,力图扰乱大汉军心所为。
随着匈奴人的大举压境,所有人的生活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纵然他们再施仁政,一时半会的也难以看见成效。汉民们对他们心中憎恶者不计其数。
在满山遍野,让人无所适从的无数谣言中,唯有这一个才是最让人能够,或者说是情愿相信和接受的。
当这个真正的谣言出现之时,立即横扫八荒六合,再无敌手,成了最为流行的标准答案。
谣言的力量是强大的,然而当无数不同版本的谣言同时出现,并且混淆在一起的时候,基本上这个谣言就已经失去了它所存在的价值。
是以当哈密刺得到这个情报的时候,默不作声了半响,最后终于放弃了继续造谣的努力。
冒顿听了他的解释,也唯有摇头放弃,他怒道:“刘家的人不是死光了么,怎么会又多了一个刘政廷。”
哈密刺道:“可汗,既然刘政廷尚在人间,那么我们杀了刘政启也是无用,不如将其生擒,或许日后尚有用处。”
冒顿点头,他的嘴角有着一丝残忍的冷笑:“如此甚好,朕也想看看,这二兄弟唱对台戏的情景。”
微微一笑,哈密刺转而问道:“单于,许海风派遣使者前来,意欲讨要方令德和李博湖这二人的尸首,您看那?”
冒顿沉思片刻,叹道:“这二人都是英雄,纵然身死,亦不得辱之,就让他们回归家园吧。”
西线大营,此时熙熙攘攘,热闹之极。
任何地方若是突然之间拥入了以万为单位的大量人群,都将是一件繁琐无比的事情。远远的张望着尔栋杰那忙碌的身影,许海风好笑的翘起了嘴角。这位后勤部唯一的上将军,今天有得忙了。
不过,他来此所要见的人却并非是这个恨不得多生出一双手,一张嘴巴的大忙人。
许海风踏着悠闲的步子在人群中随意穿梭,然而让人奇怪的是,在那些忙碌不堪的人群之中,他这格格不入的潇洒却丝毫不觉碍眼。自始至终,都没有多少人的眼光在他的身上做过片刻的停留。
天人合一的境界,确实玄妙难测。
他走过后勤部,轻轻地推开了一扇虚掩的大门。
“谁……”一声轻喝从门内传来。
“我。”许海风轻轻地应了一声,也不待主人的邀请,迳自走了进去。
刘俊书从床上抬起了头,他的手上拿着一根稻草,正无所事事地把玩着。
他们二人的眼神在半空中相遇,刘俊书的脸上起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见过大将军。”刘俊书一跃而起,向他深深一揖。
“刘兄,你何时也变得如此客气了?”许海风淡然一笑,浅浅地还了一礼。
刘俊书自嘲地一笑,道:“许统领官运亨通,不足三年,便已荣升大将军之列,下官是心服口服,绝无他意。只是……只是给予大将军如此荣誉的人至今已经不在了。”
许海风心中一叹,自从刘俊书假扮太子殿下随着方令辰离开北方大营之后,一路上,他沉默寡言,从不主动搭理他人。
一年多以前,他与许海风等人共同出使匈奴之际,又是多么的意气风发,与今日相比,简直就是判若二人。
“刘兄,世道变了。”
“我知道,但人心不变。”
许海风哑然失笑,道:“人心不变么?我看刘兄是太乐观了。”
刘俊书低下了头,他以自己的沉默来表达对于许海风的强烈不满。
许海风改临安为卧龙城,北方大营之内,与太子刘政启正式决裂,这些大逆不道的做法对于一心效忠于汉朝的刘俊书来说,根本就是无法容忍的一件事情。
如果不是尚有自知之明,知道就凭自己这点微末功夫,只怕连对方的汗毛也伤不了一根的话,他早就出手教训这个乱臣贼子一番了。
许海风感受到他心中的那股抵触愤恨之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难道刘兄就不愿再与小弟相交了么?”
刘俊书沉吟一番,道:“大将军,你年纪如此之轻,却已是官居极品,若是能够驱逐匈奴,收复失地,并寻得太子殿下,保他登基,势必成就一番前无古人的丰功伟绩。如此忠义之名,亦将流芳百世。”
许海风静静的看着他,直到他眼中的祈望一点一点的消逝殆尽。
“刘兄,人皆有私心。”
“私心?大将军,如今你已是宗师身份,难道还要染指那万万人之上的至尊宝座么?”刘俊书厉声喝道,只是就算是在这个时候,他的声音亦是压抑的极为低沉,经过了北胜门的生死之战,他也变得老成持重多了。
“刘兄,我只问你一句,许某的功绩较之昔日董锌睿如何?若是真如刘兄所言,保得刘政启登基,日后许某如何自处?”
刘俊书的呼吸顿时为之一窒,过了半响,他终于长叹一声,颓然坐到,他的脸色苍白,毫无生气,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尸体,再也说不出话来。
许海风微微叹息,问道:“刘兄,今后如何打算?”
刘俊书茫然摇头,他根本就未曾听清许海风的问话,仅是下意识的做出了反应而已。
许海风毫不见责,运起内力,再问了一遍。
刘俊书骤然惊醒过来,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不会随你而去。”
许海风对他这句话一笑置之,他转身推门而去,临行之前,留下了一句话:“刘兄,等到了卧龙城,小弟向你引见一人,若是那时你还执意离去,小弟绝不阻拦就是。”
第九卷 风云莫测 第二百三十七章 离别(一)
月湖镇东南方数里有一处密林,平日里甚少有人光顾。然而此时,数十骑已经偷偷摸摸地在这里住了近十日了。
在密林中的一处宽敞小土坡之前,有一顶精巧的小帐篷,以这个小帐篷为中心,所有的骑士分散开来。他们的使命就是保护这顶帐篷内所居住的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南方骤然响起,这些骑士警觉性极高,数双眼睛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几张小型的弩弓已经缓缓张开,暗黑的箭尖闪动着危险之极的幽幽寒光。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二个人影终于出现在那些骑士的眼眸之中,他们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张开的弩弓悄然无息地合拢了。他们二人一路畅行无阻,终于来到小帐篷之前。
“张先生,路都探过了,四处的出口都被堵了。”刘正中匆匆地道,他的气息尚有一丝不稳,能够让这位次一品高手累成这样,他跑了多少的路就可想而知了。
“唉……想不到,我们的行踪还是暴露了。”张子华无奈地叹道。
“不如,我等护着殿下,寻一防守薄弱之处,冲将出去。”高承伟沉声道。
刘正中应道:“如今之计,也唯有如此了。”
众人的眼光凝聚到张子华的身上,等他做一决定。
张子华阴着脸,良久不语,虽然不知道匈奴人为何能够追踪到他们的行踪,但他知道,此时已然不容他再拖下去了。
虽然此时的匈奴人还不能确定他们的具体位置,但是他们的包围网正在缩小,而且会越来越小,直到发现他们为止。无论如何,都要做一决断,决不能束手待毙。
“张先生,匈奴的人数毕竟不足,若是选择一处突击,凭高奉供和老夫的身手,定然能够保得殿下无恙。”刘正中在他身边劝道。
这位黄龙军团的大统领知道如果不能劝服此人,那么太子刘政启决不会就此离开。
“突破?请问统领,若是惊动了匈奴人,又如何应付接捶而来的持续追杀?您能有几分把握将太子平安送至东方?”张子华冷冷地问道。
刘正中的脸色顿时变了,他咬着牙,缓缓的道:“老臣当尽力而为。”
高承伟摇了摇头,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显然是对此毫无信心。
“其实……“刘华良喃喃的嘀咕着。
“你说什么?”刘正中听不清楚,诧异地问道。
刘华良看了张子华一眼,欲言又止。
“无妨,你尽管说。”张子华吩咐道。
刘华良在众人的注目之下,额头上冒出了一层水雾,他抬头正好迎上刘政启不耐烦的目光,心中一凛,顿时说道:“适才我与大统领探路之时,看到匈奴人对于右手残疾之人特别留意,一旦发觉,不问青红皂白,立即收押。所以我想,他们肯定是得到了先生在殿下身边的消息。不如请先生暂留此地,我们……”
“胡说。”刘政启一声怒喝,打断了他的话。
刘华良低下头,不敢再说。
张子华的面目愈加阴沉,他转而问向刘正中:“刘统领,此事当真?”
刘正中默默地点头不语,气氛顿时凝实起来,没有人再敢说话,死寂一般的空气让人心头压抑。
“原来如此,想不到竟然是张某人拖累了殿下。”张子华长叹一声,打破了那死一样的寂静。
“子华莫要胡说,你是孤的左膀右臂,又如何会拖累于孤。”刘政启立时否决道。
张子华微微一笑,脸上的阴翳散了开来,仿佛拔开了云雾,露出了太阳般爽朗的笑容:“匈奴人如此做为,正好为吾所用,殿下当可保全了。”
他的这番表情极为罕见,刘正中等人近日来尚是首次得见,不由地心中一动。
刘政启心跳加快,一股不祥之兆无缘无故的升了起来,他凝视着这位首席谋臣的双目,问道:“子华,你说什么?”
“没什么。”张子华平静的说到。
他看向刘政启的目光中有着太多的不舍和依恋,此时,他已不是那个冷血无情的太子谋士,他只是一名放不下心中牵挂的普通人。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的眼中再度坚强起来,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执着和坚持。
“殿下,臣要离开了。”张子华一整衣袍,重重地跪倒在地。
刘政启怒道:“不许胡说。”他的声音中竟然也有了些无法控制的颤抖。
“殿下,臣若不在了,您日后可要照顾好自己啊。”张子华对他的呵斥充耳不闻,自顾自地交代道:“麒麟军团谭宏达乃是先帝爱将,更是殿下您娘家的姻亲,绝对不会有负于殿下。只是,如今天下大乱,殿下到了麒麟军团之后,不可轻率出击,当韬光养晦,择机而动。
”
刘政启心乱如麻,他急道:“子华,你不必说了,无论如何,孤都不会允你离去。”
张子华看着他,突然笑道:“既然殿下执意如此,那么微臣从命就是。”
刘政启深深的松了一口气,道:“我就知道子华不会弃孤而去。”
刘正中等人看着张子华,眼中充满了惊讶之色,也许其中还有着一丝若隐若现的不屑。
张子华正要开口说话,突然脸色凝重地盯着太子殿下左侧的刘正中,惊问道:“刘统领,你在干什么?”
刘政启一怔,下意识的回头张望。只见刘正中一脸的诧异,双眼之中更是一副莫明其妙。他心中不解,正要询问,突然看见刘正中的脸色大变,伸出手来,似乎要招呼着什么。
后脑一痛,刘政启顿时目眩神摇,晕了过去,软绵绵的身躯像是没有了骨头一般,瘫了下去。
就在众人惊异不定的注视下,张子华伸出了那只刚刚敲晕了太子殿下的左手,扶住了他瘫倒的身子。
刘华良一个箭步上前,从他的手上接过刘政启,抬头望去,眼中充满了惊骇之色。
“张先生,你这是何意?”刘正中问道。
“大统领何必明知故问。”张子华淡淡地道。
刘正中迟疑片刻,道:“其实先生不必如此,只要在此隐匿一段时间,待匈奴人撤走之后再来与我等会合好了。”
张子华看了他一眼,笑道:“大统领莫非此时尚有心情说笑么?匈奴人既然摆出了这等架势,那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擒拿太子殿下不可。你们人数众多,特征明显,想要脱身而出,又谈何容易。”
“唉……既然如此,就让老夫陪着先生走这一遭吧。”高承伟一直默不作声,此时终于开口了。
“高奉供,你武功高明,经验丰富,太子殿下如今流落江湖,正需你的大力护持,万万不能一时冲动,随着张某白白送死。”张子华眉头一皱,坚拒道。
刘华良看着怀中昏迷的刘政启,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呼叫道:“殿下……”
豁然他的手腕一紧,一只冰冷却极为有力的手掌,已然牢牢的拽住了他,仿佛一只冰凉彻骨的铁铐,让人不寒而栗。
张子华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他摇了摇头,在众人的注视下,轻声道:“这些日子,殿下已经累了,就让他好生休息一会吧。”
刘华良盯着他那毫无血色的肌肤,心中的寒意却是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汹涌澎湃。
“我与先生同去。”刘华良的声音坚定而自豪。
轻轻的摇着头,张子华叹道:“华良啊,你进府也有十余年了吧。”
“是,先生。”
“我走之后,殿下府中的老人,只余下你一人了,你要好自为之啊。”张子华拍了拍他的肩膀,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和善的长辈,正在与自己的儿孙叙旧。
“您……”刘华良轻声叫道。
“嘘……”张子华伸指放在嘴唇前,轻轻的吹了一声,道:“莫要惊扰了殿下。”
刘华良的动作停了下来,像是突然被点了穴道一般,一动不动。
张子华微微笑道:“你要活下去,替我活下去,照顾好殿下。”他脸上的笑意愈发开朗,但是依旧苍白一片,白的毫无生气:“你唯一的缺点就是心肠太软,要改了。无论是为了你自己,为了我,还是……为了殿下,你必须改了,不可再有妇人之仁。”
刘华良的嘴唇微微抖动,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子华挺直了腰杆,他的身子并不高大,但却自有一股崇山峻岭的宏伟气势。
他的目光转向高承伟和刘正中,对着他们深深一揖,道:“张某就将殿下拜托于二位了。”
他们二人同时还礼,脸色阴晴不定。
张子华凝视了昏迷不醒的太子殿下最后一眼,骤然转身拂袖而去,片刻之后,密林之外传来一阵低微的马嘶之声,十余骑已然就此远去。
众人的眼前,仿佛依旧残留着那一眼的留恋和坚决。一个人的眼神,原来也可以在一瞬间表达出如此丰富的感情。
他是张子华,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清醒和冷静,但是他的人已经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而且是永久的消失了。
第九卷 风云莫测 第二百三十八章 离别(二)
天气越来越热,一缕微风吹过,夹杂着些许炎热的味道,只是对于此时的许海风来说,这些外界的环境变化已然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了。
在所有宗师级数的武者之中,他当然不是最厉害的一个。但是以他此时的修为,寒暑不侵早已是不在话下。
缓步行走在拥挤的人群之中,他的步伐看似不快,但仅是瞬间便已远去,片刻之后,他来到了醉月楼。
“主公,您来了。”蒋孔明从座椅上站起,懒洋洋的弯了弯腰。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童一封,他毕恭毕敬的对着许海风行了一礼,道:“见过主公。”
许海风微微点头,转头四望,对于此时所处的厢房并不陌生,正是他第一次随方向鸣等人来此之时的包厢,虽然里面的景物已是面目全非,但那种似曾相识的记忆确实令人难以忘怀。
“军师大人,你唤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许海风问道。
蒋孔明拿起桌上的酒壶,为他斟了一杯香气四溢的醉月酒,笑呵呵地道:“听说此地乃是主公首次大发神威的地方,学生自然想要来见识一番了。”
“军师大人想要见识一下么?”许海风满脸诧异地问道,他回过头来,对着童一封道:“童大人,待会你去找找……这里的管事是姓陈吧?”
童一封连连点头,道:“正是陈胖子,想不到主公竟然还记得此人。”
许海风淡淡一笑,对于他的恭维并不在意,而是继续吩咐道:“你去找陈胖子,安排一位清官人,今夜军师大人就留宿于此了。”
蒋孔明脸色一变,道:“不必了,若是学生有中意的,自会有所安排,不劳二位费心。”
童一封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立即低下头去,这二个人可都不是他所能招惹的主,最明智的选择无疑就是装聋作哑,视若不见。
咳嗽一声,蒋孔明立即转移话题:“童将军,自从我们走后,卧龙城中可算太平么?”
童一封抬起头来,一脸凝重,道:“属下奉军师大人之命,安排了多处暗哨,却是未曾发觉任何异常。路鼎盛与方老太太虽然见过二次,但那仅是普通会面,至今并无不轨之举。”
“那些世家子弟呢?”蒋孔明冷冷的问道。
童一封偷偷抬眼瞥了下许海风的面色,然而匆忙之际,又怎能分辨得出喜怒哀乐,他一咬牙,道:“虽然有所收敛,但依然横行霸道,卧龙城虽大,终究不是京师,容不下那么多的膏粱子弟。”
许海风眼中寒光一闪,道:“童大人只管放心,只要大战过后,许某自有定论。”
蒋孔明一拍手道:“不错,此时大战一触即发,正所谓稳定压倒一切,万万不可节外生枝,他日秋后算帐,定会给他们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童一封的脸色突地古怪起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笑之事:“其实……他们已经受到教训了。”
“嗯?”
许海风望了眼蒋孔明,只见后者摇着的羽扇突然在半空中停顿了那么一瞬间的功夫,顿时知道他也不知就里。
童一封的脸上有着发自内心的尊敬:“方城主日理万机,自然无暇顾得这些蝇头小事,但幸好有一人却还是能够压得住他们的。卧龙城能有今日兴旺,多亏了主母坐镇啊。”
京师沦陷之后,前往卧龙城的世家子弟日益增多,这些人中精明能干之辈寥寥无几,然而善于惹事生非的却比比皆是。
虽然城中有着方向鸣这个世家子弟中的大佬人物坐镇,他们尚不敢过于放肆,但是每日里纠纷不断,将好好的一个卧龙城闹得乌烟瘴气,让童一封这个代理城主头疼愈裂。
不得已,他只好如实禀告方向鸣,不料这位世家之中年轻一代第一人尚未发话,就先惹恼了一个人。
方盈英,这位天之娇女得闻此事,大发雷霆,一怒之下,亲自出马,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方家亲兵冒充城防军,逮着那出头鸟就是一顿好打。
她的身份特殊,背后的靠山更是硬的不能再硬了,无论是方向鸣还是许海风都是当世顶儿尖儿的人物,他们手中所掌握的实力之强大,在这乱世之中,虽不能说横行无忌,但也足以自保。
那些被打的世家子弟,除了自认倒霉之外,连一个屁也不敢放。
方向鸣得知此事,立即交由其弟方向智全权处理此事。方向智在心中大骂兄长不讲义气的同时,硬着头皮去找方盈英。只是,当他面对这位刁蛮女的时候,尚未说清来意,就在她凌厉的目光注视之下狼狈而逃。
他不敢去触方盈英的霉头,只好转而向那些被打的世家子弟赔礼道歉。以他的身份,亲自登门,已然给足了对方的面子,倒也再无人口出怨言。
不过由此一来,城中治安大好,世家子弟纵然再无所事事,也罕有动辄打骂之举,这其中方盈英功不可没。
然而,真正让童一封感到衷心钦佩的是,方盈英此举看似无理取闹,刁蛮任性。但实际上却是谋定而后动,一切都是尽在掌握。
事后,根据卧龙城新任监察使葛豪剑的统计,那些被打的世家子弟大都属于中小世家,或者是大世家的旁系子弟。各大世家,如唐、苏、路等,早就在前一日就下达了禁足令,这分明就是为了给方盈英提供方便。
方盈英所动用的并不是许家的护卫队,而是属于她娘家的人马。虽说她极得方老太太的宠爱,但是若无这位有着数十年人生经历的老人家点头,她也未必就能够指挥的动。
其后方向智的折节下交,非但没有惹起任何不满之声,反而使得方家的声望在众多中小世家的心中更上一层。
如此一箭数鸟的计谋,让后知后觉的童一封在佩服的五体投地之时亦是心中发寒。
二人互望一眼,许海风清晰地看到了蒋孔明眼中的那一点不屑。
“纵然方老太将所有的世家都抓在手中那又如何,最后的最后,靠得还是实力。学生会让他们心服口服的。”蒋孔明淡淡的道。
童一封垂下脑袋,装作没有听到,他继续恭敬的说道:“其实,在这批被打的人中,有一位的身份比较敏感。”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眼光瞅看了许海风一下。
许海风大奇,问道:“童大人似乎有何难言之隐?为何不畅所欲言,莫非此人竟是与许某或军师大人有何关系。”
童一封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那人正是许海棠。”
许海风的脸色终于凝重起来,就连蒋孔明亦是紧紧地皱起了眉头。许海棠确实不是什么大人物,他仅是许海风的一个堂兄而已。
但既然他被方盈英打了,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他也是卧龙城中闹得比较凶的人物之一,否则以方盈英的能力,不可能不把他排除在外。
而有资格在城中无理取闹的,无一不是出自于世家门阀。
许家,在许海风发达了数年之后,也终于形成了一个新兴的门阀势力,而且随着他的势力激增,许家的人也不再是昔日任人欺凌的草根阶级,他们已经逐渐向着以压榨百姓为生的贵族阶级转化。
这个变化是在不知不觉中进行的,没有任何人阻止,也没有任何人推波助澜,一切都是自然而然。
只是,这个转变的速度之快,远远地出乎了任何人的意料之外。
“由简入奢易啊,唉……”蒋孔明长长地叹了气,充满了无奈。
许海风的眼中渐渐有了恼怒之色,他虽没有任何表示,但任谁都知道他此时的心中绝对不是风平浪静的。
“算了,此事暂且不提。童将军,那林家徽等人的表现又是如何?”蒋孔明摇着羽扇,问了另一个问题。
童一封悬在喉咙口的一颗心至此才回归原位,他心中庆幸,终于可以不必再谈论这个让他心惊肉跳的话题了:“林家徽等人来到卧龙城之后,一直深居简出,不曾与外界做过任何联系。”
“方家呢?”
“方家曾经派人与他有过联系,但是他却避而不见,不知是何缘故。”童一封不解地道。
蒋孔明微微一笑,道:“好,此人果然有点耐心和眼光,不枉我给了他这个机会,可以一用了。”
蒋孔明说完,对着童一封挥手示意,后者心领神会,立即起身告辞而出。
待他的脚步之声远去,蒋孔明问道:“主公以为此事如何处置为好?”
许海风知道他所问的是乃兄许海棠之事,他的脸色一整,道:“必须从重处理,不可姑息养奸。”
蒋孔明一笑,道:“有了主公这句话,学生就明白了。”
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醉月酒,许海风一饮而尽,将那些恼人之事抛之脑后。
“军师大人,你真的不打算要留一个后代了么?”许海风突然问道。
对于他骤然间的提问,蒋孔明显然依旧有着些不自然的感觉,他沉吟了片刻,终于还是回答道:“嗯,也许再过二年,学生就会有所决定了。”
微微一笑,许海风道:“该放纵的时候还是要放纵的,军师大人智慧通天,你自己看着办吧。”
蒋孔明默默点头,就算是许海风亦无法看透他心中所思。
第九卷 风云莫测 第二百三十九章 离别(三)
一阵脚步之声传来,许海风凝神一听,面露讶色:“张晋中来了。”
蒋孔明一怔,问道:“他怎么来了?”
他们所奇的并非张晋中知晓他们的落脚之处,这里毕竟是西方大营,是他的老巢所在。许海风等又未曾掩饰行踪,如果他连这个也不知道,那么大统领的位置也就不用当了。
真正令他们感到奇怪的是,张晋中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们,这就有点儿出人意料了。
“主公不妨猜猜他来此目的何在。”蒋孔明笑眯眯的说着,虽然此人位高权重,但是蒋孔明却也未必将他放在心上。
轻轻的摇摇头,许海风道:“不必了,反正待会你会使用读心术,我等着知道结果就是了。”
蒋孔明双目一瞪,为之气结。
脚步声嘎然而止,来人已经停在门口。门开,童一封满面尴尬的带着张晋中走了进来。
做为主人的许海风含笑站了起来,将张晋中迎入席中。
张晋中孤身一人来此,他的身边并未带上任何护卫。若是许海风对他怀有恶意,那么除非他身处大军保护之中,否则一样难逃一死。既然如此,还不如一个不带,倒还显得光明磊落。
“大统领请坐,学生借花献佛,敬你一杯。”蒋孔明眼疾手快地拿起了酒壶,满满地斟上一杯,笑着递了过去。
张晋中随手接过,也不推辞。仰首饮下。
蒋孔明赞道:“大统领真是好酒量,学生佩服之极,还请再来一杯。”
张晋中瞅了他一眼,不动神色地再度饮下。随后将手中酒杯倒扣于桌上,示意今日不会再喝了。
蒋孔明面不改色,心中却暗自叫道,这小子倒是精明。
他所斟的并非普通酒,而是唐家名满天下的醉月酒,这种号称三杯必倒的烈性酒水后劲十足。
只是张晋中甚有自知之明,他喝了二杯之后,立即停杯不饮,可见颇有决断。
“许将军,你与蒋军师在这里所谈何事?”张晋中突然摸不着北地问道。
蒋孔明抢先一步。说道:“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是聊一些家常而已。”
张晋中横了他一眼,这番话若是出自许海风之口。他或许会考虑一番,但既然出自蒋孔明之口么,他转过头去,只做未曾听到。
许海风微微一笑,道:“张统领事务繁忙。既然抽空来此,想必定有要事在身了。”
张晋中沉吟一下,道:“其实也没什么事。”
“嘿嘿……”蒋孔明突地诡笑了起来。那声音让人颇为难受,只听他道:“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若说你张大统领没事到这里寻乐子,蒋某人却是第一个不信。”
张晋中对于他地调侃并不恼怒,只是一笑置之,他身居高位,这点胸襟气度还是有的。
“嗯,这个时候,您张大统领来找我们。肯定没啥好事。不如让学生来猜上一猜如何?”蒋孔明笑呵呵地问道。
张晋中心中一凛,听他的口气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来意,那个答案更是十拿九”。他地脸色微微一变,就连自己也是刚刚做出决定,他又从何得知。
“张统领意下如何?”
看着面前那张笑意浓郁的脸庞,张晋中的心中莫名的起了一阵寒意。他勉强一笑,道:“好,既然蒋军师有这个兴趣,不妨一试。”
许海风心中大笑,这个蒋孔明又在装神弄鬼了,不过他有读心术奇功,若是遇上不知情者,多半会被他就此骗过。
蒋孔明看着张晋中,半响之后,他脸色凝重,一字一句的道:“大统领是来向我等辞行的。”
张晋中豁然站起,由于用力过大,撞翻了一瓶美酒,然而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看着蒋大军师的眼中多了一分惊惧。
密林之中,鸟鸣虫喃。偶有小兽经过此地,无不感受到了一种难以承受的压抑。兽类无知,但天性使然,它们都不敢多做停留,用着自己的方式,尽快地离开此地。
刘华良抱着太子殿下,不知所措的看着面前地那二位长者。
离开京师之后,虽说是以刘政启为首,但任谁都知道,真正能够做主的却是那位独臂谋士张子华。
片刻之前,这位太子首席智囊尚且在此侃侃而谈,然而此时,他已是辞别远离。
张子华走了,那位对任何人都冷血无情的张子华终于走了,他不但对别人无情,对自己也一样无情,或许在他地心中,唯有一个人才是最重要的。
为了这个人,他不惜赔上一切,甚至于包括自己的这条性命。
同僚十年,刘华良今日方知,在这位沉默寡言,高深莫测的张先生心中,原来也有放不下的东西。
你唯一地缺点就是心肠太软,要改了。无论是为了你自己,为了我,还是么………为了殿下,你必须改了,不可再有妇人之仁。
这一句临别赠言在他的耳边回荡着,他的心中波涛翻涌,他地牙齿一点一点地印入了嘴唇之中,一缕鲜红色的液体从他的唇际缓缓渗出,落在衣袖之上,瞬间被棉布吸收,留下了触目心惊而无法磨灭的痕迹。
刘正中的脸上有着与平日里迥然不同的表情,他宦海沉浮数十年,能够在京师做到黄龙军团大统领的位置,靠得固然是真才实学,但那揣摩上意的本事却更是了得。
此时,他心中百转千回。历年来的点点滴滴,都在他地心头一一划过。他昂首望天,突地轻笑了出来:“高奉供,你我相识二十余年。也算是老朋友了,今日一同落难,干脆叫你一声高兄如何。”
高承伟默默点头,阴沉地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
“高兄,若是老夫不曾记错,二十年前,你是一名行走于江湖的侠客。”刘正中笑问道。
“是啊,在我未踏入一品之前,一直混迹于江湖之中。”低沉的声音在林中缓缓响起:“刘统领有话只管明说。”
刘正中失笑道:“果然瞒不过你这个老江湖。”他的声音豁然加重了三分:“其实张先生有一句话说得不错,我们地人数太多了。实在难以掩饰形迹。”
高承伟双眉一扬,道:“你的意思是……”
刘正中也不回答,而是转头对刘华良道:“华良。谭宏达谭大统领是皇亲国戚中有数的卓越人物,他的忠心亦是毋庸置疑,若是太子殿下有他扶持,在这乱世之中,或许尚有复辟之机。”他停了一下。眼光停留在昏迷不醒的刘政启身上,道:“张先生临去之时,所言极是。要韬光养晦,不可急于求成,这一点你务必要牢记在心。”
“是……”刘华良应了一声,心中诧异,为何刘大统领要对自己说这些。
刘正中收回目光,他的双眼之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他面对高承伟,郑重地道:“高兄,拜托了。”
高承伟迎着他的目光。仿佛读懂了其中的含意:“刘兄,太子殿下身边亦是需要你这等沙场老将啊。”
刘正中摇头,仿若自言自语地道:“若是以真本事而论,大汉的五大军团之中,我们黄龙军团地大统领始终都是最差的一个。”
“五大军团向来都是并驾齐驱,刘兄又何必妄自菲薄。”高承伟劝解道,只是他心中清楚,自己的这番话只怕无法打动那颗早已下定了地决心。
“嘿……”刘正中自嘲地一笑:“没有经过敲打的就不是好铁,没有经过战火淬炼的部队同样无法称为铁军。不要说古道髯和方令辰,就算是李博湖和谭宏达也要强我百倍。如果我不是姓刘,根本无法窃取如此高位。”
高承伟张了张嘴,却是没有吐出一个字来。他毕竟只是一个江湖汉子,对于行军打仗一窍不通,此时只觉得刘正中言之有理,根本就不容反驳。
“殿下若能送至谭宏达身边,有他随侍身侧,老夫这点微末之技,也就无需贻笑大方了。若是事情有变,那么……”
说到这里,他不自由主地停了下来。只是高承伟二人却心知肚明,若是不能到达麒麟军团,那么一切都只是镜中之花,水中之月,什么复国大计,报仇雪恨都只是空口白话而已。
“高兄,你怎么说?”刘正中的眼神豁然精光四溅,他紧紧地盯着高承伟问道。
高承伟的双目看向刘正中,他地眼中坦坦荡荡一目了然,终于长叹一口气,道:“我这条命就算是卖与皇家了,大统领不必杞人忧天,我答应你,一定保得太子殿下到达麒麟军团。”
刘正中满意的点头,他深深一揖,道:“如此多谢高兄了。”
高承伟侧身,躲过了他这一礼,却是不再说话。
刘正中如释重负,平静下来。从京师出发,历经北方大营之变,直到此刻,高承伟都对刘政启不弃不离,所为的就是报答皇室二十年地奉供之情。
但如今几乎已是穷途末路,纵然是他,也未免有了独善其身的想法。只是如今,他既已答应,那就是千金一诺,再无反悔。他心中感慨,也不知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华良,记住张先生说的,不要再做那无谓的妇人之仁了。”
刘正中大步离去,在他的呵斥之下,骑士们动了起来,除了留下十人之外,其余的骑士都跟在这位曾经统帅过十万大军的大统领身后,向着张子华的方向追去。
刘华良抱着太子殿下来到林子边缘,他地身边是高承伟和仅余的十名护卫,他们无语地用自己的眼神目送战友的离去。
正值夕阳西下,在那晕红的落日余晖里,几十条身影渐渐消失,仿佛走进了日晕里,从此与这个世界不在相连,从此不用再去品尝这个世界的悲欢离合。
第九卷 风云莫测 第二百四十章 离别(四)
张晋中勉强收敛了脸上的惊惧之色,他强笑道:“不愧是黑旗军的蒋大军师,果然料事如神,张某佩服。”
他心中的惊骇非同小可,古道髯遣使与他联系,实属最为机密之事。就算是在整个西方大营之中,所知者也不过聊聊数人而已。蒋孔明能够一口道出,所依仗的难道竟是凭空猜测,如果他能未卜先知,那就是鬼神一般的手段了,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西方大营中安排了暗线。
一想到这里,他心中的寒气大盛,那几个知情者的面目一个个地在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然而仓促之间,却又如何分辨的清。
他们之中,有的是古道髯在位之时所提拔上来,资历不在自己之下的老人,有的则是自己数十年来精心培养的班底,但无论是谁,都绝无背叛的可能。
那么蒋孔明又是如何得知,他原本坚定的信心有了一丝动摇,恨不得将所有人就此擒拿下来,严加拷问,看看有谁竟敢勾结外敌。若是查了出来,势要将其千刀万剐。然而他心中苦笑,因为他清楚的很,此事想想可以,真要付诸于行动,则是决不可行。
蒋孔明一脸诧异之色,他小心谨慎地问道:“张统领的脸色怎么如此难看,嗯……莫非贵体有恙?”
张晋中双眉一扬,他也不是等闲之辈,看到蒋孔明的脸色,心中一动,暗道莫非他真的是瞎猫拖死耗子,蒙着的?虽然此事太过于骇人听闻。但也未曾没有这个可能啊。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地那些猜忌念头全数抛之脑后,只是转眼之间,便已恢复正常:“蒋大军师说笑了。张某只是多喝了二杯而已,有些不胜酒力。”
蒋孔明眼中掠过一丝赞赏之色,他轻笑道:“不知大统领想要何时出发?”
张晋中迟疑了一下,道:“越快越好。”说毕,他转头看了呆立一旁的童一封一眼。
童一封在一旁听得是一头雾水,但张晋中的这一眼却是心领神会,他立即拱手为礼,第二次告辞而去。
许海风这位黑旗军的头号人物在一边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二人,始终不发一言。
对于此事,张晋中毫不为奇。许海风自从踏入宗师之位。便将一切大权尽数托付于蒋孔明。此事早就在外面传地沸沸扬扬。他人或许会半信半疑,但他却是绝对相信。
因为这是程玄风程老爷子的判断,这位八十高龄的老牌宗师绝对不会看错。更不会无缘无故地欺瞒自己的后辈子弟。
“太原城,古大帅真是好大的魄力啊……”蒋孔明长叹道。
张晋中心中哀嚎,这家伙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直到此时,他终于可以肯定一件事,自己的内部一定有内贼。而且身份地位绝对不低。
如果上一句话,还是这个蒋孔明误打误撞,遇到了那万中无一的机会蒙着的。那么这一次,他连地名都确切地说了出来,再说家中没有内鬼,杀了他也不信。
蒋孔明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地冷笑,也不知道是在笑他的惊惶失措,还是在笑古道髯的胆大妄为:“匈奴人不是这么好应付地,平原之上,最宜马战,古大帅要当心了。”
张晋中苦笑一声。道:“既然这是古大帅的决定,那么本官决不敢有违。他老人家身经百战,未尝一败,纵然是遇到匈奴人,一样能够延续这个记录的。”
“既然如此,蒋某在此恭祝统领大人旗开得胜。”
微微摇头,张晋中叹道:“本官所担心的是卧龙城啊,听说恺撒人要动真格的了。”
蒋孔明微微伸了个大大地懒腰,笑道:“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林林总总的加起来也要有七、八万人了,总不会打不过吧。”
张晋中眉头一皱,道:“蒋军师不可大意,恺撒人的实力之强,断然不会弱于匈奴人,他们地后续兵力源源不断,还是小心为上啊。”
蒋孔明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道:“那又怎么样,大不了打不过了,我们一拍二散,退到西方大营来防守不就成了。反正等你们打败了匈奴人,再来救援也不迟啊。”
张晋中一怔,微觉恼怒,他此次诚心前来,蒋孔明却一直与他东拉西扯,话说了半天,就是没有一句有用的。只是他此时心有牵挂,语气也就无法过于强硬:“蒋军师又在说笑了。”他怕蒋孔明又来打岔,连忙接下去道:“若是军师人手不够,本官愿意留下一万精锐,协助军师大人。”
许海风虽然不打扰他们的谈话,但在一旁听得仔细。突然听见张晋中如此大方,竟要慷慨地留下一万精锐,心中不由地诧异万分。
他抬眼望去,蒋孔明的脸上依旧是挂着淡淡的笑容,那表情,那神态,无一不在昭示着这位大军师已是胸有成竹了。
只听他压低了声音,缓缓地却充满了诡异:“大统领这么做,就不怕古大帅见责么?”
张晋中眼色变幻不定,他淡淡地道:“都是为了大汉帝国,又何必分得那么仔细。”
蒋孔明的脸上逐渐闪现出一点笑意,随后越来越大,乃至放声大笑。
张晋中诧异地看着他,虽然他刚才的话并非出自于本心,这一点只要是人都会心知肚明,但也不会如此好笑啊。
“大统领如此厚爱,蒋某感激不尽,只是不知大统领有何附加条件么?”蒋孔明收住了笑声,正色问道。
狐疑地打量着他,过了半响,张晋中才道:“本官只希望。这一万人的指挥将领是……”
他突然停了下来,因为蒋孔明伸出一只手掌,放在他的面前,这个手势地意思他当然知道。当下住口不言,只是心中奇怪,今日这个蒋孔明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统领,不如让学生推荐一人,你看如何?”蒋孔明地眼中有着看透一切的神光,让人不敢逼视。
张晋中与他四眼互望,心底的那丝寒意愈加浓烈,他几乎是从喉咙深处迸出了二个字:“你说……”
蒋孔明摇着羽扇,淡淡地道:“林家徽。”
“呼……”
张晋中再也按捺不住,豁然长身而起。他的脸色惨白,双目之中充满了凛冽凄厉地杀机。
“咳……咳……”
二声轻微的咳嗽之声从他的身侧传来,张晋中浑身一震。颓然坐下。
他此刻方才想起,在他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人,另一个在平日里他绝对不会视而不见的许海风许大宗师。
他的武功确实不错,身为大统领,文武双全。虽然不如方令辰和李博湖这二人已达一品境界,但也仅是一线之差。无论江湖还是庙堂,都算得上是高手了。
只是。他所面对的是许海风,那个宗师级别的人物,一旦想到那二个字,他就再也无法升起任何想要动手的心思了。
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他再度睁开之时,已是恢复了平静。
“蒋大军师果然高明,在下是心服口服了。”
他走进来之后,对自己的称谓一变再变。直到此时方才有了点拱手服输地味道。
“哪里哪里……学生知道这些小事,只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实在是不值一提,见笑了。”蒋孔明谦逊地道。
张晋中勉强地扯动了一下嘴角,才发觉自己已经是满嘴苦涩:“既然蒋军师一切了然与胸,不知将会做何选择?”
“你那一万精锐,学生是不敢收的,还请统领大人带回去吧。”蒋孔明淡淡地道。
张晋中豁然抬头,惊问道:“蒋军师这是何意?”
“大统领送我这一万精锐,是要换取令郎的平安吧。”蒋孔明询问道。
“正是。”既然已经被蒋孔明看破,张晋中亦是不再掩饰。
“为人父母,望子成龙,这般用心确实无可厚非,只是……统领大人这么做,对于林家徽却未必是福啊。”
张晋中地眼中有着些许的犹豫和疑惑,他皱紧了眉头,问道:“为什么?”
“令郎天资聪慧,生性坚韧,正应多经磨难,方可大成。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统领大人可以庇护他一时,却无法照料他一生。”蒋孔明看着张晋中,一脸的真挚,若是不知内情之人,还以为他们是生死挚交。
张晋中的脸色变了数次,问道:“蒋军师要如何磨练他呢?”
蒋孔明洒笑道:“此事学生自有主张,只要令郎最终不负所望,确堪大用,学生自然会给予他相应的地位。”
看到张晋中犹自沉吟不语,他微笑道:“当然,若是统领大人信不过,或者是只想令郎安度一生而毫无做为,那么不妨将令郎接出卧龙城,从此以后,你我一刀两断,再无任何瓜葛。”
张晋中哀叹一声,终于站起,对许海风和蒋孔明二人深深一揖,道:“如此就偏劳二位费心了。”
待张大统领远走之后,许海风问道:“军师大人以为如何?”
蒋孔明冷笑一声,道:“只要是人,就有弱点,若是这个弱点被人拿在手上,那么就算他是孙猴子,也休想翻出学生地五指山。”
“嗯?”许海风一怔,这是什么话?
蒋孔明若有所觉,咳嗽一声,借以掩饰自己的那丝尴尬,道:“主公尽管宽心,只要我等能够一直保持强势,此人将不足为虑。”
许海风轻叹一声,蒋孔明的确高明,把帝国地一代重臣玩弄于股掌之中尚且懵懂无知。如此人物,幸好是友非敌,也幸好他是一个永不会背叛的血酒战士。
第九卷 风云莫测 第二百四十一章 过关
烈日高照,路上的行人汗流狭背,官道之上,关卡重重,匈奴人在此布下重兵,就是为了能够生擒大汉的太子殿下刘政启。
几名匈奴兵退到了关卡的斜后方,他们的眼光时而向关卡扫上二眼,时而注视着远方的动静。
真正负责盘查的,是被他们强行征召入伍的汉人。
“快点,快点,没吃过饭么?”一声声的大喝传入耳际,在这种见了鬼的炎热天气之中,愈发让人心浮气躁。
虽然身上都穿着匈奴人分派的军衣,但他们都是皱起了眉头,看向那位大声吆喝的仁兄。
说来也是奇怪,虽然大多数人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投降了匈奴人,从而被他们安排在此地协助防守。他们的检查,表明上看起来,严厉无比。但事实上,他们只是在浑水摸鱼,敷衍了事罢了。
然而,就是有一些人却像是突然找到了亲爹亲妈,他们不遗余力的讨好着新主子,为了自己的晋升之路,他们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祖宗来自何方。
这位一直呼叫不断的中年汉子,正是其中典型。
让人惊叹不已的,他并非生得贼眉鼠眼,丑陋不堪。
粗粗一眼看去,反而颇有几分相貌堂堂的感觉。
几个匈奴人朝这里一指,口中笑着什么。
那个汉子愈加卖力,就连额头之上薄薄的一层细密水珠都无暇抹去。
只是,他却没有注意到,那几个谈论他的匈奴人眼中。有着和他自己的同伴一样地眼神,那就是不屑和鄙夷。
“驾……”一阵车轮滚动之声由远而近。五、六个人赶着二辆马车满面风尘地缓缓而来。在他们的后面,又跟着几批牵着牲口的庄稼汉子。
关卡之上,负责盘查的汉人首领心中奇怪。时近正午,怎么人反而多了起来。
他亲自走了上去,这二辆大车都是敞蓬车,里面就是一些干草杂物,使人一目了然。
他一瞥之下,就知道这里面没有任何玄虚,目光顺着车子移向旁边几人。他地眉头皱了起来。
这几个人身材魁梧,虽然一脸恭顺的笑容,但他眼光毒辣,立时便已看出这几人眼中的桀骜不驯。
他的心中一凛。背心之上突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竟然隐隐感到了一丝淡淡的杀气。
咽了口吐沫,他艰难地扭转了脖子。看清了跟在马车之后那人的面容,他的眼睛豁然睁至最大,他的目光下移到了那人的右臂,只见哪里空荡荡的一片,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对于他地反应毫不意外。张子华的嘴角溢出一丝冰冷的耻笑,纵然是在这样地大热天里,亦让人不寒而栗。
他的左手已经紧紧地握住了衣襟之内那淬了剧毒的短刀。只待这个汉子大声叫嚷,引来众人的注意之后,就要一刀取其性命。
无论任何原因,甘愿为匈奴人效命的都是该杀之辈,他们——死不足惜。
然而,他地动作却在中途嘎然而止,怀中的短刀并未拔出。
因为那个汉人首领已然转过身去,他竟然是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张子华地面前,毫无戒心地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了这个他正在搜查的犯人。
“没问题。让他们走。”淳厚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中,他们的表情在那时有了些许的不自然,那是一种混杂了感动和惊叹的心情。
张子华移开了目光,随着车子缓缓前进,他的心中千思百转,是否要改变计划,而带着刘政启脱身?
“前面尚有三道关卡,都是匈奴人亲自把守,先生小心。”
当他经过那名汉人首领身边之时,耳中听到了这么一句话,虽然低微但却是无比清晰。
他长叹一声,心中立有所断。
大车缓缓移出关卡,边上地那二十余名匈奴人对此毫无所觉。
张子华突然一个跄踉,“哎哟……”一声,差点摔了一跤。
一直在嘴里嚷嚷不休的中年汉子听到动静,那双眼睛向这里瞄了一眼,就是这一眼,他就像是被定身法定住一般,再也挪不开眼珠子了。
张子华手忙脚乱地地躲到了大车的阴影之后,从那汉子的视线之中豁然消失。
“站住……”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从那汉子的喉咙之中发了出来。
这一声大叫,顿时吸引了匈奴人的注意,二十余道目光齐刷刷地向这里看来。
那汉子三步并作二步地跑到大车之旁,他口中大叫:“张子华,找到你了。”
在他的身后,那名汉人首领紧握刀把,粗大的手指由于过度用力而泛起一阵异样的苍白。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欣喜若狂的背影。一缕细微的寒光闪过,腰刀已然出鞘一线。
那汉子满面惩红地跑到张子华的面前,然而,当他看到那双冰冷刺骨的双眸之时,脸上的喜悦之色顿时凝固起来,他的眼中再无半分兴奋,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和后悔。
他们的身子犹如秋风中的枯叶,嗦嗦发抖。
他清晰地看见张子华动了,他的手中有着一片亮丽璀璨的光芒,那种可以洗涤灵魂的美丽光辉。
重重地摔倒在地,他的生命就此终结。
张子华抬起头,他的眼睛始终没有向那个自甘坠落的人扫上一眼,他对着汉人首领,用仅余的左手,竖起了大拇指。
“呜呼……”
一声呼哨,匈奴兵反应极快,立时操起兵刃。翻身上马。
“走……”蒋孔明厉喝一声,前前后后的十余汉子同时翻身上马,彼此招呼一声,立即远遁而去。
二队人马。你追我赶,片刻之间,便已不见踪迹。
“大哥,怎么办?”一名吓呆了的卫兵直到此时方才清醒过来,问道。
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让对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才镇静地道:“追上去。”
虽然仅有一臂在身,但张子华骑在马上,却是轻松自如,他带着众人向北方疾驰而去。身后跟着地则是那二十余骑的匈奴人。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与他所预料的一样,这些匈奴人显然不是精锐人马,他们地骑术虽然远比一般汉人要好的多。但是比起他身边的那群大汉精兵却是要差了许多。
双方的距离并未缩小,反而有着拉大的趋势。
匈奴人首领突然间大喝一声,他的声音又惊又怒,充满了难以置信。
“嗖……”
一声弓弦响动,后方传来一声凌厉惨叫。张子华大惊回头,只见那名匈奴人首领正从马背上跌倒下来,他的咽喉之处。有着一只闪亮晶莹的雕翎箭。
“兔崽子们,留下性命吧。”一声断喝从侧方密林中传来,数十骑蜂拥而出。
匈奴人见势不妙,立即拨转马身,飞驰而逃。
只是那数十骑早有准备,早有人在后方等候,一阵箭雨之后,就是短兵相接,片刻之间。二十余名匈奴人尽数葬身于此。
“刘统领?你怎么来了?”张子华惊呼道,他的目光四处巡视,但却始终没有发现他心中的目标所在。
“张先生,不必找了,太子殿下并没有来。”刘正中自然知道他在担忧什么。
张子华凝视着老将军地眼睛,仿佛从那里面看到了什么,他黯然地长叹一声,道:“刘统领,太子身边少不了你啊。”
刘正中摇头,对于这句话他是断然否决:“如果太子殿下能够平安到达麒麟军团,有谭老哥照应,比我这个徒有虚名的老家伙要可靠多了。何况……”他停了下来,目光横扫一圈,压低了声音,道:“我们的人确实太多了。”
张子华默默点头,悄声问道:“殿下身边尚有多少人?”
“连高奉供和华良那小子,共一十二人。”
“唉……其实,刘将军不该亲来。”张子华叹道。
刘正中苦笑道:“我若不亲来,这些小子们怕是难以约束地住啊。”
张子华毕竟只是一个文生,从太子府中出来的老人自然知道他的来历,对他言听计从,但是那些来自于北疆大营的战士们却未曾将他放在眼里。张子华一开始只带了十余个太子府中的老人出行,就是这个道理。
除了刘正中,这位五大军团之一地大统领外,还真的没有人能够震得住他们。
张子华默然不语,片刻之后,问道:“高奉供靠得住么?”
“他已经答应老夫了。”刘正中淡淡地道。
张子华看着他的眼,良久深深点头。
刘正中突地大笑,道:“方家满门忠烈,博湖兄更是悲壮,我刘正中同为大统领,又岂能让他们专美于前。”
张子华亦是失笑道:“好一个刘大统领,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走吧。”
二人相视大笑,扬鞭策马,向着北方而去,虽仅数十骑,却有着千军万马地沸腾气势。
“大哥,你看,匈奴人。”
在他们离去之后,几个人缓行而至,其中一骑看见遍地尸首,连忙跳下来检查一番,回首叫道。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策马来到他的面前,正是方才在关卡之前的那个汉人首领。
他皱着眉头,仔细地检查着地面上的痕迹和这些早已殒命的尸首。
“大哥,大概有百骑左右,他们在此伏击,才能将这些匈奴人一网打尽。”
“嗯。”
“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把这里收拾一下么?”
“不,给我搞得乱一点。”
“什么?”
“回去之后,就说,这里发现了大量的军队,起码……起码三百人。”
“王百人?”
“不错,三百人……”
第九卷 风云莫测 第二百四十二章 命令
“啪……”
阚止狠狠的将手中的密函扔于地面之上,激起了一阵飞扬的尘土。
一阵脚步声响起,褫多魁梧的身躯走到他的身边,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密函,不由地眉头一皱,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阚止咬着牙道:“这群笨蛋在搞什么鬼。”
褫多微微一笑,问道:“是否他们没有捉到刘政启。”
阚止摇头,怒道:“如果他们只是没有捉到刘政启,那也是情有可原,连我们羯族的百余名勇士都全军覆没了,更不用说这些乌合之众。”
略微一怔,褫多发问道:“那你发什么火?”
阚止踏前一步,脚尖轻挑,那封密函顿时离地而起,他随手一操,抓在手中,道:“褫多兄,你去看看,他们竟然说刘政启的身边有三千余人,真是胡说八道。”
褫多接过,略略扫视一遍,心中涌起一阵古怪绝伦的感觉,他叹了一口气,道:“虚报人数,本来就是汉人常用的手段,只是这也太过分了一点。”
他说的很对,在汉军之中,争功委过,克扣军饷,夸大杀敌之数,等等陋习几乎已经成为了一个公开的秘密。就连治军森严的五大军团亦是无法全免,只不过数量较少而已。
草原各族对这一点知之甚详,按照冒顿单于的想法,那些汉人都是一些软脚虾,最好一个不用。但是匈奴人毕竟人数太少。别说在整个中原布防,仅是那北方大地,也足以让他们捉襟见肘。就算他们召集了草原上的其他民族,也一样的感到人手不足。
哈密刺采纳了蒋孔明地建议。以汉治汉,他招降了一批汉人,许以厚利,让他们协助匈奴人办事,是以才能维持目前的大好局面。
褫多是哈密刺唯一的儿子,对于老父的这片苦心是知之甚详。而且自从草原受挫之后,他地脾性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瞧不起汉人,对此事深感赞同。
然而,羯族的阚止却是根本不以为然。
“那也太过分了。三千人?我呸……”阚止狠狠地叫道:“如果刘政启有三千人,他还用得着躲躲藏藏的么?怕是早就快马加鞭,持强破关而去。他毕竟是汉人的太子。又岂能心甘情愿地像个黄鼠狼般,人人喊打。
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褫多与他只有数面之缘,如果这一次不是为了一同围剿刘政启,他们早就分道扬镳了。想不到这位以勇武闻名草原的汉子竟然也是如此精明。
对于阚止的这番话。褫多颇为赞赏,问道,“那么以阚止兄所见,他们应该有多少人?”
“嗯……“阚止迟疑一会。道:“大概也就百来个左右。”
“嘿嘿……”褫多冷嘲道:“百来人就写成了三千人,这群汉人果然是非同小可。如果真有三千人,我那二十儿郎还会去白白送死么?”
他却不知,这封密函初次上报之际,刘政启等人的数目仅有三百人,但随后,每一位负责批阅的长官,都会习惯性地加上一笔,待传到褫多的手中之时。人数已是暴增至三千,让他看后哭笑不得。
三千地敌军,那些地方上的守卫队肯定是无法抵抗的了,所以也就有了充足地底气,不是我们留不住人家,而是实力不济啊。
只是,他们只顾着推卸责任,却未曾想过,如果刘政启真的有三千部下,又怎会在那个小小的关卡面前落荒而逃。那二十余追击的匈奴人更不是傻子和白痴。如果他们面对的是三千人马,那么他们所要做地第一件事情就是逃跑,而不是冲上去白白送死。
二十人追击三千人?
褫多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了这样的一个荒谬绝伦地场景。
二十个被放大了一倍的几乎已是顶天立地的人型暴龙秦勇,他们张牙舞爪,面目可憎,在他们的前面是三千余名老弱病残,正哭天呼地的落荒而逃。
莫非那二十名普通匈奴人都成了连宗师亦要畏之三分的秦了?而那刘政启所统帅的三千条汉子都是胆小如鼠,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之辈?
这到底是哪个混帐白痴写的?褫多看着手上地那封密函,可是无论他横看竖看,就是越看越别扭。
“该杀的东西。”他的口中喃喃地低语着,回想到那个送来密函的汉人官员,非但没有丝毫的羞愧之心,反而是振振有词,一副理所当然。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为何阚止会如此大发雷霆,他的眉毛一阵抖动,心中一股邪火上升。死的毕竟是匈奴人,他此时的心情之恶劣比起阚止来,还要厉害三分。
他的脸色逐渐铁青,一旁的阚止看着他,亦是怒气满面。
“善事汉人……”
褫多的心中一凛,临行之前,哈密刺所嘱咐的的那些话又一次地在他的心中响起。
“汉人,人多而势众,若是他们能够抱为一团,就算我们匈奴再强盛一倍,也难以撼动。虽然此时有望拿下京师,但我们的霸业才刚刚起步。对于汉人中的忠贞之士,要全力搏杀,斩草除根,一个不留,对于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要以怀柔手段,加以笼络,对于那些颇有才干的惜命懦弱之辈,要诱之以利,让他们为我所用。如此三管齐下,方能成就大事。”
今日送信的那个汉人,正是全心投靠他们的其中一人,若是就此将其斩杀,又会惹起怎样的后果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地压下了胸中的怒火。不再追究。而是微微一笑,道:“三千人么,纯属无稽之谈。阚止兄,你若是有意。我们不妨一起追去看看,是否真是那百来人。”
阚止眼中诧异之色瞬间掠过,那位以脾气暴躁,勇猛无比而闻名于世地草原猛虎能够那么快就从盛怒之中清醒过来,看来,他已是不容小觑了。
豪爽地大笑,阚止高声应道:“好,就让你我兄弟比一比,看看谁能得到刘政启的项上人头。”
“报……”
“进来。”
一名传令兵匆匆进入,递来一封书信。道:“单于八百里紧急文书到。”
二位草原汉子对望一眼,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值得单于动用这种传信手段。
“呈上来。”
“是……”
褫多解开封口。摊开一看,顿时面色微变。
阚止后退一步,以示避嫌,但看褫多的表情,就知道准没好事。果然听他说道:“阚止兄。单于传令,刘政启大有用处,不得加以伤害。务必生擒活捉。”
“什么?”阚止抢上一步,眼光往褫多地手中一扫而过。
草原之上的文书简练之极,没有什么浮华文辞,仅仅几句话就将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
“冒顿单于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他这么做岂不是让我们为难么?”阚止低声埋怨起来。
褫多的双眉一挑,他并没有说话,然而他的眼神霍然间犀利无比,他紧盯着阚止,一言不发。
阚止话一出口,便知不对。但此时已是覆水难收,他尴尬的笑了笑,背心已是渗出一片水渍。
冒顿是草原之上所有部落的王者,是大草原的皇帝。
任何人都不能公然贬之,否则就是与草原最大的强者匈奴人为敌。
褫多的脸色逐渐缓和,他轻轻地道:“单于这么做,肯定有他地道理,至于为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唯一知道的是,这是命令,我们必须去完成,这就够了。”
阚止向他一躬,道:“是,多谢褫多兄指教了。”他停了一下,继续道:“方才一时鬼迷心窍,口不择言,还请褫多兄见谅。”
他武功高明,出身高贵,向来心高气傲,本非如此容易低头之人,但在他的背后却是整个羯族。
若是为了这么一句话而与匈奴人交恶,这个后果绝非他所能承担地起。
褫多略一点头,道:“员教不敢当,至于方才之事,褫多并未听见什么,只是请阚止兄依令行事罢了。”
“是……”阚止深深一揖,道。
只是在他所低下了头的眼睛中,却有着令人心悸的阴森寒光。
西方大营,无数的人马整装待发,随着张晋中的一声号令,八万天鹰军团地铁骑踏上了前往太原的路途。他们将要在那里,会合帝国的残余部队,与匈奴人决一死战。
张晋中是一走了之,他将所有地人马尽数带上,就连数十年来所布置的眼线亦是一并带走。
一夜之间,这座有着辉煌历史的西方大营就彻底地换了一个主人。
高墙之上,望着逐渐不见的队伍,许海风轻声问道:“你说他们能赢么?”
“赢也好,败也罢。这个热闹,我们是一定要去凑的。”蒋孔明的声音在他的身后淡淡地响起。
“唉……”许海风长叹一声,世事变化,确实非人所能预料。当日他初会古道髯之时,又何尝想过自己竟然会有掌握这座城市未来命运的一天。
“主公真的决定了?”
“是地,如果婷儿出面,或许能够留住刘俊书。”许海风昂首望天,他的语气中竟然带了一丝罕见的唏嘘:“往日的朋友已经不多了……
第九卷 风云莫测 第二百四十三章 故人
高大的屋檐遮住了火辣辣的日头,弄堂之中,风儿欢快地飞舞着,带走了那驱之不尽的炎热。
刘俊书暇意的靠在躺椅之上,身上的衣袍在风中摇摆,他长叹一声,很久没有这样无所事事了。
自从他在同族的年轻一代中崭露头脚,就一直被长辈们所关注,而他也奋发图强,习得一身好本事。刘俊书这个名字,在黄龙军团之中亦是有着极高的威望,也许再过二十年,或者是再过十年,他就会荣登大统领的宝座了。
只是,匈奴人的入侵,将他所有的梦想和努力全数抹杀。此刻的他,目然一身,蜗居在此,无所作为,与死人何异。
刘家王朝,还能有机会重新复辟么?在他的心中根本就没有一点底,一点也没有……
数日之前,张晋中响应大殿下刘政廷的号召,率领八万天鹰军团勇士前往太原。
仿佛是黑夜中的那一线曙光,刘俊书当场请愿前往。纵然是战死沙场,也好过在此碌碌无为。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许海风却是断然坚拒。面对他无声的谴责和沉默的抗议,许海风终于后退了一步。言道,若是旬日之后,他依旧要走,那么绝不阻拦。
今天,已经是最后的期限了。
一阵脚步之声传来,直到他的身边,停住不动。
刘俊书皱起了眉头,对于有人打搅自己的清闲大为不满。他睁开了双目,抬头望去,却是一怔。
眼前之人。竟然是蒋孔明蒋大军师。
他尴尬地一笑,离开了宽敞舒适的躺椅,微微行了一礼,道:“蒋军师竟然会有暇。来看我这个闲人,真是稀客啊。”
在他的心中,对于这个蒋孔明确实毫无好感,只是碍于对方身份,又对他地学识甚为叹服,方才以礼相待。
蒋孔明满面笑容,还礼道:“哪里,学生奉主公之命,来请将军去见一个人,然后等待将军的回话。”
刘俊书看着他。突然问道:“请问军师,若是刘某在见过那位神秘人之后,依旧要走。又会是何命运呢?”
蒋孔明淡然一笑,道:“自然是恭送出城了。”
“是么?”刘俊书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道:“不是直接送到黄土岗么?”
所谓的黄土岗,就是西方大营北方数十里地一处高山,天鹰军团历代理国的战士们大都埋骨于此。
蒋孔明抬头。与他平视而对,片刻之后,道:“依学生之意。自是如此。可惜主公念及与将军的昔日交情,再三吩咐,不得兵戎相见。是以,学生已然备好马匹食水,将军若是真的不愿去见那人,就直接离去吧。至于日后相见,是敌是友,全凭将军一念而决。”
不知为何,听到蒋孔明直接承认对自己怀有杀心。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如今的西方大营已经全数落入许海风囊中,而以许海风此时半归隐的状态,真正执掌大权的正是蒋孔明,如果他想要杀自己,根本就是易如反掌之事,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他冷笑一声,本来想要直接离去,只是心中却有着一丝好奇,想要看看究竟是谁,能让许海风如此在意。
“蒋军师,既然如此,就让许某再见识一下那位前辈高人吧。”
“嗯?”蒋孔明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古怪,他抽动了一下嘴角,过了一阵,方道:“好,那就让学生送刘大人去见那位前辈高人吧。”
跟着蒋孔明,来到了一间雅致的别院。蒋孔明在院外停住了脚步,向着里面使了个眼色。
刘俊书爽朗一笑,大步走进,此时,他已然完全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走过一个弯道,刘俊书突然停住脚步,在他地面前是四个长相服饰一模一样的俏婢。他自然不会忘记,这几人正是昔日小公主刘婷的贴身婢女。
当年,在下嫁冒顿单于之前地一个晚上,刘婷将她们几个转赠于许海风等将领。
只是无论是他,苏春伟,还是金光华都怕担了干系,不敢笑纳。最后,许海风主动出面,大包大揽地将她们收入帐中。这种胆大包天的举动,让他们三人乍舌不已。
京师一别,她们随着许海风去了卧龙城,也就在自己的记忆之中逐渐消淡。想不到今日竟然再度相见。
一时间,昔日的情景蜂拥而至,历历在目,让他顿生感慨。
时间变了,人也变了,他们那几个使臣的命运各有不同,落魄者如他,至今亦要仰人鼻息,苟且偷生。
然而,有地人却是风光无限,迄今已是万人瞩目的一代宗师。
他微微地苦笑一声,只觉心灰如死。
“见过刘将军。”琴棋书画四婢同时福下身去。
“嗯。”刘俊书随意的应了一声,踏前一步,突然心中一紧,看着她们几个瘦小地身躯,眼中露出诧异之色。
他能够做到十万精兵的前营统领,除了家世显赫,谋略过人之外,一身武功亦是出类拔萃,经过了城破之时的生死淬炼,此时已是次一品顶峰的高手,纵然是距离那一品境界,也不过仅是一线之隔罢了。
然而当他看到琴棋书画四女的举止行动之时,竟然意外地发觉,这几人竟然带给自己一种飘忽不定的感觉。他仔细地打量了片刻,脸色再度起了变化,她们年纪虽小,但每个人都有着二品左右的身手。而且,观她们进退有度。彼此间始终保持了一个固定的距离,想必定是习有某种特殊功法,合击之下,势不可挡。
他心中记忆忧新。刘婷转赠之时,她们尚是毫无丝毫的武功底子,怎地二年左右,就突然有了这么大地进步。
难道区区二年,就能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女子变成一代高手?如果那么简单的话,黑旗军中的每个士弈岂不是都成了二品高手了?
数千名二品高手,那是怎样地一个概念啊。
他心中苦涩,宗师的手段,果然非同小可,远不是他这等次一品之流能够理解的。
“许宗师在么?”刘俊书问道。此时他可不敢再度小看这四个婢女。如果她们联手之下,怕是不会弱于自己。许府之中,的确是藏龙卧虎啊。
“姑爷不在。但是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刘俊书看了说话的小姑娘一眼,这几个婢女长得一般无二,他根本分不出是谁在回答。只是,他眉头一皱,问道:“哪位夫人?”
“就是小姐啊。”她们俏丽的脸上同时浮出莫明其妙之色。仿佛对他的懵懂而感到不解。
“小姐?”刘俊书的一双眼睛豁然圆睁,并且有着越来越大的趋势,他的呼吸急促。问道:“难道是……”
“剃将军,请入内一晤。”
一道柔柔地,悦耳的,又熟悉无比的声音适时从屋中传来。刘俊书身子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那间紧闭地房门。
※※※※
几乎就在刘俊书高大的身影彻底地消失于蒋孔明的视线之时,另一道身影从院落旁的阴暗角落中缓缓走出。
能够让刘俊书毫无所觉,此人的武功修为起码也是一品以上。
“军师大人。”他悄然无声地来到蒋孔明身侧,毕恭毕敬地道。
“安排好了么?”
“是,一切安排妥当。”他抬起头来。面目阴森,正是北方武林地顶尖好手之一郑法森。
自从他跟着蒋孔明来到西方大营,经过一番详谈,没人知道他们谈话的内容,但是当他们离开密室之时,郑法森却在众人面前宣誓效忠。
当然,他所效忠的对象不是蒋孔明,而是黑旗军地大统领——许海风。
只是,他的这番做为,又岂能瞒得过人。
蒋孔明长叹一声,道:“刘俊书是个人才,黄龙军团前营统领的身份也是大有文章可做。”
“军师大人是惦记着那五万黄龙军团么?”郑法森问道。
摇了摇头,蒋孔明道:“黄龙军团一时半刻还吃不掉,就让他们与匈奴人打个二败俱伤好了。不过……”大军师的目光再度移到庭院,自言自语的说着:“,俊书的作用绝对不止这一点。如果小公主不能劝服于他,那就是真的太可惜了。主公交代过不可伤他性命,那么关他十年二十年的总是可以了吧。”在一旁的郑法森功力深厚,这句话声音虽小,但他却听得清清楚楚,立即恭维道:“能蒙军师大人您地赏识,那是他前辈子修来的福份。若是不识抬举,自然也要受到惩罚。”
微微一笑,蒋孔明转头看着他,突然道:“好话谁都爱听,我也并不例外。”
郑法森急道:“属下句句发自肺腑,绝无阿谀之意。”
蒋孔明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一双眼睛仿佛能够看透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一点隐私。
郑法森额上一片冷汗,对于这个武功低微的蒋大军师竟然有着深深的惧意。若是可能,他真的不想再与他朝面,但是为了日后的荣华富贵,他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在他手下办事。
“你是否有阿谀之心,蒋某并不在乎,我要的是,你能完成蒋某交代的事情,那就足够了。”淡淡的声音随着主人的远走越远,由高至低,直至消失不见。
“是。”目送蒋孔明远去,伸手一抹额上冷汗,突然一怔,不知何时,竟然连背心亦是染上了一片水渍。
第九卷 风云莫测 第二百四十四章 故人(二)
“罪臣刘俊书见过婷公主殿下。”
刘俊书重重的跪了下去,他的头深深的碰到了地面。
“剃将军请起,妾身已经不再是大汉的公主了。”
刘婷轻柔的声音悦耳动听,只是刘俊书得闻之后,心中却不知是何滋味。
“罪臣只道公主殿下是遭了匈奴人的毒手,不料却是被许大宗师所救,真是吉人天相,老天有眼啊。”刘俊书感叹道。
“老天有眼?”刘婷美丽的脸庞上淡淡的浮现出一丝嘲弄之色:“如果老天真的有眼,那么我也就不必前往匈奴了。”
刘俊书一怔,心中原本要说的一些话顿时胎死腹中,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抬眼望去,小公主那绝世的容颜之上有着一缕哀伤悲绝之色,凄凉的惊心动魄。
他的呼吸为之一滞,在这等绝色的面前,他感到了深深的震撼,心中突地涌起一阵激烈的冲动,只想为她抹去眼中的那片忧伤,还她一副纯真开朗的笑容。
这种感觉来得是那么的激烈和无可抗拒,让他不由自主的深陷其中。
“斗通”
刘俊书再次重重的跪倒在地,他低沉的声音有着太多的无奈:“都是臣等无能,致使大汉蒙羞。”
刘婷站了起来,走到他的面前,伸出莲藕一般白嫩的小手将他搀扶起来。
刘俊书不敢用力抵抗,只好顺势站起。
“不怪将军的。”轻轻的一句话,却让刘俊书地心中有着莫名的悸动。
二年不见,小公主已经不再是那位一十六岁的青涩少女了。
她已为人妇。十八岁的青春少妇,容颜更甚往日,如同巧夺天工地雕像一样,美丽的无法形容。比起以前,她的一双眼睛中更多了些勾人心魄的成熟风韵。
刘俊书心跳加快,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创将军,你可知道刘婷今日为何要见你?”
刘俊书一怔,收敛了有些慌乱的心神,沉吟片刻,道:“罪臣不知。”
“不是不知,而是不想说罢了。”刘婷仿佛看透了他心中所思,淡淡地说道。
刘俊书的脸上一红。他喃喃了半响,方始憋出一句话来:“罪臣只是想要追随大汉正统而已。”
“大汉的正统么?”刘婷的眼色亦是渐趋复杂,她一样的想起了那些再无相见可能的父兄姐妹。或许真地只有在黄泉路上。才能与他们相遇了吧。
“我们刘家还有多少人?”刘婷轻轻地问道。
刘俊书犹豫了片刻,终于道:“罪臣不知,只是……”
“你说罢。”
“是……罪臣听到的消息,匈奴人对王室执行了斩草除根的策略,除了太子殿下和大王子之外。怕是……”
刘婷别过脸去,她地身子嗦嗦发抖,一阵压抑之极的抽泣之声传入刘俊书的耳中。每一声的哭泣都仿佛扯动着他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
“就只剩下大哥和六哥了么?”
过了良久,刘婷终于收住了哭声,缓缓地问道,只是声音中依旧有着明显地哽咽。
“这些仅是罪臣道听途说而来,或许尚有其他逃离之人也未必可知。”刘俊书连忙解释起来,但是对于这句话,他一样的没有任何信心,是以无法说得理直气壮。
刘婷摇了摇头。美丽的螓首左右摇摆,脸上隐现泪痕,让人心生爱怜。
“我们刘家已是人丁单薄至如此地步了么?”
刘俊书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一句劝慰之言。
“创将军。”
“在。”
“妾身有一事相求,尚请将军应允。”
“殿下尽管吩咐,臣万死不辞。”
刘婷地脸上首次露出欣慰之色:“妾身如今早已不是公主之身,将军若是怜悯,就认了我这个妹子吧。”
刘俊书豁然抬头,惊道:“臣……臣断然不敢。”
“是么?”刘婷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只余下一抹失去了血色的苍白。
“既然将军不愿意,那么妾身也不好厚颜相求,我们就此别过,将军尽可一展报复,不必再行牵挂小女子了。”她站了起来,看了刘俊书最后一眼,走进内屋,不再出来。
刘俊书的脸色同样苍白,小公主临去之时的那一眼中,有着深深的失落,那种无助的感觉紧紧的拽住了他的心。
在几位婢女地指引下,他如同行尸走肉般地出了庭院。那里,蒋孔明早已恭候多时了。
“剃将军,你见过夫人了么?”
“见过了。”刘俊书下意识的回答道。
“那么将军意下如何?”
“什么?”刘俊书如梦初醒,抬起了头,大惑不解地看着蒋孔明,不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
虽然他此时心情极度郁闷,但是理智仍在,知道他所问的绝非刘婷意欲与他结为兄妹之事。
“怎么?夫人难道没有对将军说起过么?”蒋孔明脸上的惊讶比起他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俊书打起了精神,道:“在下一时莽撞,得罪了夫人,是以未曾听闻,还请军师大人指点一二。”
蒋孔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他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不过既然夫人不说,那么学生也不好越俎代庖。”他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来意,用手一指大门,道:“将军既然已经见过夫人。那么就请决定行止吧,马匹食水已经备妥,足够将军数日所需,若是执意要走。尽管请便吧。”
刘俊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中难以决断。
蒋孔明突然叹了口气,转身就走,边走边以低微的声音说着:“可怜的小公主啊……”
刘俊书望了眼大门地方向,终于一咬牙,恨恨地一跺脚,转身向蒋孔明的方向追去。
蒋孔明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一阵急骤的脚步之声,他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得意地笑容,随即隐去。
“军师大人请留步。”刘俊书高声喝道。
蒋孔明回过身来。露出极度惊讶的表情,道:“剃将军,您不是离去了么?”
刘俊书看着他。只见他一脸认真,不似调侃,于是勉强挤出了个笑容,道:“军师大人,小将以前若是有何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哪里哪里,刘将军是学生最为敬佩的人物之一,又怎会见责?”蒋孔明立即否定道。
刘俊书扬了扬眉。心道信你才有鬼,他拱手道:“冬将驽钝,还请军师大人见告,小公主究竟有何事需要小将效劳?”
蒋孔明的脸上现出一片为难之色。
刘俊书心中担忧,怕他拒绝,深深的一躬,道:“只要军师大人能坦诚相告,日后若有吩咐,小将定不推辞就是。”
蒋孔明意外的看了他一眼。问道:“此言当真?”
刘俊书双目寒光闪动,道:“刻家之人,自然言出必诺。”
“好吧,既然如此,那么学生就做一次恶人吧。”蒋孔明叹道:“将军可知我家主公共有几房妻室?”
刘俊书心知此事定于刘婷有关,心中仔细一盘算,道:“五房?”
他在出使匈奴之时,见过林婉娴,对于昔日在京师闹得沸沸扬扬的四女大婚之事,他当然不会忘却,如果再加上小公主刘婷,那么岂不是起码有五房妻室了。
蒋孔明点头,道:“剃将军说得不错,我家主公确有五房妻室。”
他伸出了手掌,按下了大拇指,道:“大主母林婉娴,本是吐番国亡国公主,如今主公屯兵卧龙城,能够深得城中百姓拥戴,正是因为有她的存在啊。”
“啊……”刘俊书惊呼一声,想不到林婉娴竟然还有此来历。
接连按下去第二、第三根手指,蒋孔明道:“唐家和方家的这二朵金花,学生就不必介绍了吧。”
刘俊书暗道废话,如果他连这二位也不知道,那么也就白混京师数十年了。
按下了第四根手指,蒋孔明道:“一线天首席乐师,以一管洞箫名动天下的夏雅君,刘将军可会忘记?”
刘俊书摇头道:“只要是听过夏大家地箫声,此生就难以忘怀了。”
蒋孔明微微一笑,道:“其实,夏主母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什么?”刘俊书好奇地问道。“魔门新任掌门,月宗历代首位宗师。”蒋孔明郑重地介绍到。
“啊……”这个结果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刘俊书张口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地耳朵。
蒋孔明的另一只手拿住仅存的那只小拇指,道:“这最后一位么,就是小公主刘婷了。”
听得他言归正传,刘俊书那颗激荡的心请终于平复下来。
“在这几位夫人之中,论出身,论样貌,论才学,小公主都是其中翘楚。只是……”
等了半天,蒋孔明还是说不出后面的话,刘俊书眉头大皱,道:“只是什么?”
蒋孔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只是小公主身份特殊,见不得人。”
对这句话,刘俊书是深以为然。如果让匈奴人知道了他们尊敬的王妃殿下摇身一变,成了许海风的夫人之一。只怕第二天,那些前往太原地匈奴人就要兵临城下了。
“正因如此,小公主的背后可是毫无依仗的啊。”蒋孔明淡淡的说道。
刘俊书神色一动,脱口而出:“争宠?”
“嘘……”蒋孔明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了一下,道:“学生可是什么也未曾说过啊。”
深吸了一口气,刘俊书默默点头,他后退一步,躬身道:“多谢军师大人指点。”
蒋孔明还了一礼,道:“其实小公主想要寻求将军相助,也是人之常情罢了。只是人各有志,不能勉强。刘将军既然打算离开,那就请早些走吧,免得稍后又要耽搁一天。”
刘俊书的脸上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再度拱手行礼,道:“军师大人说哪里话了,下官早有决断,就在这里侍奉公主殿下,日后尚请军师大人多行方便才是。
第九卷 风云莫测 第二百四十五章 红粉
内堂之中,一间幽静典雅的套房,正是刘婷在此地的临时卧室。虽然只是简单的布置了一下,但内中的奢华之处亦是远胜平常人家。
刘婷推门而入,里面的一位丽人听到声音,回过头来,露出了一张丝毫不逊色于刘婷的绝世容颜。
由于天气太热,这里又没有外人,是以她穿了一套舒适的宽大衣袍,将那美妙的身躯掩饰在白色的衣裙之内,只是那裸露在外的肌肤欺霜赛雪,让人恨不得就此凑上去狠很地咬上一口。
刘婷缓步上前,来到她的面前,轻轻地叫了声:“大姐。”
林婉娴拉住她的小手,轻叹道:“小妹,委屈你了。”
摇摇头,刘婷一脸落寂地道:“小妹是确有所感,谈不上什么委屈的。”
林婉娴用力的握紧了手中那冰冷的小手,纵然是在这样的天气里,那双人见人怜的小手依旧不见一丝暖意。
“妹子,这是命啊,我们没有选择的。”
她们的身份颇有共同之处,都是亡国公主,对于刘婷此时的心情,林婉娴是深有同感,因为她也曾是过来人。
“我知道的。”刘婷勉强一笑,然而那淡淡的笑容中却尽是苦涩。
“唉……”林婉娴知道此事没得劝解,唯有指望用那漫长的时间来洗涤这沉痛的记忆。
“让姐姐费心了。”刘婷幽幽地说道。
林婉娴轻摇螓首,道:“自家姐妹,又何必客气呢。不过……”她停了一下,打量着眼前那如花似玉般的容颜。道:“我们都没有想到,你的武功根基最差,但是这一年多来,玄天姹女功地境界却是属你最高。”
刘婷脸儿一红。道:“也许是小妹的体质比较适合吧。”
林婉娴突然抿嘴一笑,仿佛盛开的鲜花,冲淡了一点室中伤感的气氛:“是么…
她这一声拖得长长地,仿佛别有意味。
刘婷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直至布满了整张脸颊。
“原来是你的体质适合啊?姐姐还以为是夫君特别疼你的原因呢。”林婉娴调侃道。
“姐……”刘婷不依的拉住了她的手,不住摇晃。
林婉娴好生安抚了一阵,才让她安静了下来,只是脸上的红晕愈加明显。
玄天姹女功,本就是魔门无上功法。刘婷原本不通武功,又是处子之身。就好比一张洁白无暇的白纸,可以任人挥洒出最美丽的图案。
所以她才能在这一年来进步神速,单论这套功法的修为。已然是除了夏雅君之外地众女之冠。
这套功法既然出自魔门,自然带了一点损人利己的味道。好在许海风以前有着以酒补血的特殊体质,如今虽然丧失这个功能。但却踏足宗师之境,一身真元生生不息,源源不断。否则还真地无法应付得过来。
凡事有利必有弊,反过来讲,有弊则必有利。只不过所针对的是不同的人而已。
吸收了许海风的元气之后,众女变得愈发娇艳三分。特别是小公主刘婷,她的美艳已然隐隐有着与林婉娴和唐柔儿这二大美女并驾齐驱,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地趋势了。
在众女之中,刘婷是唯一的一位达到了玄天姹女功中“无相”境界之人,她的魅力已经超凡脱俗,不必刻意维持,而是举手投足之间尽可散发出惊心动魄地致命诱惑。
也就是说,只要是在她身边的人。就会被她自然而然地吸引,就像磁铁遇到铁屑之时的那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内魅之术”
到了这种境界,已然无需借助皮相,更有点儿与精神力隐隐相通的神秘味道。
刘俊书在面见刘婷之时,一直难以把持,被小公主的三言两语说得心情震荡。若是换了别人,他绝对不会这般不济。
他身为黄龙军团的前营统领,又是日后大统领有力的竞争者之一,手中的权柄之大,在京师也是个说得着话地人物。
有了如此权势,所交往的无一不是人中俊杰,所见过的美娇娘更是不知凡几。若纯以容颜之美,刘婷固然是冠绝群芳,但也不至于让他突然变得如此不堪。
刘俊书大失常态,最大的原因就是被小公主的内魅之术诱惑,而在不知不觉之时深陷其中。
“也不知那蒋大军师对夫君说了些什么,竟然能够劝动夫君大人同意小妹你抛头露面。”林婉娴收住了笑容,不解的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许海风自从领悟精神力量之后,立即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再也不是以往那个毫无主见的毛头小子。
对于他的几位夫人,许海风一直采取放纵的态度,从不强行干涉她们的事情。
然而此次,许海风竟然主动要求刘婷去招降刘俊书。这可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由此可见,许海风对于此人的看重绝非寻常可比。
要知道,就算是昔日安抚太行山脉的数千山贼之时,林婉娴也不过只是露了一次面而已。
难道刘俊书一人的份量就能比得上那数千条性命了。
“夫君大人没有明说,不过小妹思之,也不外是军师大人相劝,尽早一统天下之类的话罢了。”刘婷淡然的应道。
许海风的野心从来就没有在她们的面前有所掩饰,无论是端庄大方的林婉娴,精明世故的夏雅君,温柔似水的唐柔儿,恬静可人的刘婷。甚至于连一向大而化之地方盈英都是心知肚明。
对于夫君的这种变化,众女的反应迥然不同,不过无论她们心中如何思量,却都未曾流露出反对的意思。其中又以刘婷地心思最是复杂。如果许海风要争霸天下,那么迟早有一日,要与刘氏皇朝正面相对。
那时候,一边是夫君姐妹,另一边则是父母兄弟,她又该当如何自处。虽然汉贤帝把她当作一件礼物送给匈奴人冒顿,她心中实是心怀怨怼,但是真要她就此完全割断父女之情,却是决无可能。
在卧龙城的那一年当中,她的心情最是忐忑。生怕突然有一天醒来,这二边就要决一死战。
她的这番心思又如何能够瞒得过其余诸女,是以一直以来。有意无意之间,得到许海风宠爱最多的向来是她。这似乎已经成了一个惯例,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
当京师失陷的噩耗传来,她固然是哭得悲痛欲绝,但是心底深处却未曾没有一丝欣慰。她所深深担忧的事情毕竟不会发生了,虽然这是以一方灭亡为代价才换来的虚假和平。
那一日,许海风的书信送到她地手中之时。她考虑再三,终于应允。
苦涩的一笑,刘婷自嘲道:“本以为小妹今生要隐匿终身,想不到才过了区区二年,就又要出来见人了。”
林婉娴陪着叹了一声,道:“蒋军师学究天人,有通天之智,应该不会贸然行事,妹子你暂且不必担忧。”
刘婷微微点头。对于大姐的这句话,她早就考虑过了,知道就算要将自己地身份诏告天下,也绝对不会选择这个时候。
匈奴人的实力非同小可,如果他们知道了刘婷的下落,那么自然也能猜得出当初是谁将这位美娇娘救出了皇宫。若是冒顿老羞成怒,突然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举动,那才叫后悔不迭呢。
“唉……”林婉娴突然深深一叹,好看的秀眉紧紧地蹙在一起,她轻声道:“夫君此次将所有地军政大权尽数交由军师大人之手,也不知是福是祸啊。”
刘婷看了她一眼,却见她望向自己的双目之中有着无比的担忧。
“姐姐,您看军师大人是一个感恩图报地人么?”刘婷突然问道。
林婉娴一怔,过了片刻,她苦笑道:“我不知道,虽然与他相识了那么久,又交谈过无数次,但我还是看不透此人。”
刘婷低下头,轻声道:“只是以小妹看来,军师大人似乎却是个不甘于人下的高傲之士啊。”
她虽然说得婉转隐晦,但其中的意思林婉娴又岂能不知。
“夫君大人如此信任于他,其中必有缘故,只是,我们一时想不到而已。”林婉娴沉声道。
门儿突然被人推开,一阵香风飘进,正是方盈英。
“大姐,蒋军师绝非坏人。”
二女一惊,眼光同时向门外看去。方盈英摆手道:“就是小妹一人来的。”
放下了心思,林婉娴看向方盈英,一时不知从何解释。
“是啊,小妹也是这样想的,就算是以前有所顾忌,但自从夫君大人登上宗师之位,小妹就很少担心了。”刘婷微微一笑,说道。
方盈英闻言大出意料,看着她问道:“为何?”
“夫君大人已是宗师,再加上夏姐姐,就算蒋军师别有所图,也绝对不敢轻举妄动,除非……”
方盈英听得入神,问道:“除非什么?”
“除非他能同时地成功伏杀夫君大人和夏姐姐才行。”刘婷一字一顿地道。
方盈英默思半响,突地神情一松,笑了起来。
想要一举搏杀二位宗师级数的绝顶高手,只要稍微想一想,就不会有人再坚持这样的疯狂念头。
要知道一旦失手,将会招来那无穷无尽的强烈报复。一个宗师级数的刺客,只要想一想,就让人毛骨悚然。蒋孔明生性谨慎,凡事喜欢谋定而后动,断然不会做出如此莽撞地事情。
方盈英上前搂住刘婷,笑道:“好一个小妹啊,你说得真对。”
刘婷微微一笑,并未回答,但是她的心中却不曾如表面之上的那般平静。
对于其他人来说,一次伏击二位宗师,那是不可想象之事。但是,如果有黑旗军在手呢?有着那个充满了奇人异士的黑旗军又会如何呢?
不幸的是,此时的蒋孔明正在逐渐接掌许海风手中的权力,包括那个名声遐迩的黑旗军,如果有朝一日,当他能彻底取得黑旗军的控制权之时,他还会如此甘于平淡么?
刘婷抬眼,正好遇到林婉娴的目光,二女心照不宣,各有盘算。
第九卷 风云莫测 第二百四十六章 儿时
一道轻灵的身影从屋檐之下的阴影中闪了出来,几个起落,已是悄然无声地离开了内院。
许海风不再隐匿行踪,光明正大地行走于日光之中,他的身体在烈日的暴晒之下,竟然毫无一丝汗渍。昂首望天,耀眼刺目的阳光在他的眼中却是如此的平淡柔和,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虽然武道的修行讲究的是光明磊落,但是偶然做些类似于窃听之类的举动,对此也是无伤大雅的,至少,无法在他的心灵之中留下什么破绽和印痕。
林婉娴和刘婷二女在室中的谈话,他是听了个一字不漏,直到方盈英破门而入,他才就此离去,不过三女相见的情形,他也能猜中个八九不离十。
方盈英与蒋孔明的交情甚佳,肯定会不遗余力的为他辩护。而林、刘二女心机沉稳,纵然是十二万分的反对,也不会与她针锋相对。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顺着她的语气说话,直到把她哄了开心为止。
许海风微微一叹,方盈英绝对不是一个蠢笨之人,相反,她的聪慧就算是在众女之中也是屈指可数。只是,她太无心机了。
从小生活在父母祖母的羽翼之下,被他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仔细呵护,使得她很少接触人性中的阴暗一面。
侍人以诚,或许这才是她最可爱的地方。
自然,如果方家不是权势熏天,致使无人敢轻易招惹于她。以她这样的性格。怕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许海风深为庆幸,自己竟然能够有幸得到这样罕见地一颗珍宝,而让他更为欣慰的是,他已经具有了让这颗珍宝继续保持洁白无暇的实力。哪怕是在这个混乱的世道之中,他也一样充满了坚定地信心。
“蒋孔明……”许海风叹息一声,这个问题可不好向她们几位解释,难道能把自己身具魔血之事如实相告?
虽说夫妻之间应当以诚相侍,但若是真的毫无隐私,只怕她们得知真相之后,自己也就变成了个孤家寡人了。
应该如何向她们解释呢?此事可是大意不得。皱着眉头,许海风漫无目的的行走在大街之上。
“啪……”
一声脆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扭头望去,只见一个茶棚之中坐满了人。一个瘦长的白面书生正在台上口沫横飞的说着什么。
许海风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许家村不大,来往的人也不多。那时候最高兴的事情。莫过于有说书人经过村子。一到晚上,说书人都会摆好摊子,沏上一壶好茶,开始口若悬河地讲起了各种故事。
全村的孩子,只要能走会动的。都会早早地来到摊子前,抢个好位置,听上一段。
不管他们能够听懂与否。这个热闹都是一定要凑的。
只是……许海风收回了目光,那时的场景仿若昨日,但是当年的心情呢,却早已不复存在。
“客官请坐。”
许海风从遥远的记忆中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信步来到茶棚之中。
他衣着华贵,气度非凡,隐约间更有一股淡淡地霸气散发在身周三步之内。那些听书的不过是些草头百姓,见他进来,自然而然的让开了一条通道。其中几个心有不甘地。一旦走进他三步之内,顿时心生寒意,再无动手撵人的胆气。
许海风微微一笑,既来之,则安之。他坐了下来,随口要了壶最上等的好茶,难得有此机会,就偷闲半日吧。
说书人向他拱了拱手,自然是看出了这位爷的不凡,态度上就恭敬了几分,希望能够得到一些额外的打赏。
“老胡,快说啊……”
一阵催促之声从棚中响起,许海风心里好笑,刚才那个说书人肯定是讲到了紧要关头,却被自己打断,所以这些人才会显得如此不耐烦。
“好,各位看官,且听我胡老汉一一道来。”老胡将手中折扇合拢,当做惊堂木在桌面上重重一敲,道:“话说那许大宗师当胸一拳,这就叫做‘黑虎掏心’,那利智胆战心惊,勉强躲了过去,他死不甘心,还了一腿,那就叫‘老树盘根’。只是许大宗师能者不惧,他冷笑一声,伸出一掌,大叫道‘太极神功’。利智大吼一声‘不好’被这一掌打中,当即口吐鲜血,跌倒在地。”
“许大宗师正要上前补上一掌,取其性命,突然听到山下杀声震天,原来卑鄙的匈奴人已经趁着大宗师离去的空档,发动了奇袭。许大宗师无奈之下,只好饶了利智的性命,匆匆下山。”
老胡说得又急又快,一张嘴巴犹如放鞭炮般,噼噼啪啪地一口气说了下来,直到此时,方才有了一丝停顿。
许海风的一只手掌按在茶壶地把手之上,他保持了刚才的动作,一动未动。
虽然他的灵觉早就感应到了,这里并没有他所熟悉的人物,但他还是小心李翼的向四周张望了一下。
这个老胡在说些什么?如果他没有听差的话,似乎正是自己与利智在北疆交手之事吧。
只是,为何听起来,却有点泼皮打架的味道。难道所谓的宗师就是这样交手的么?
老胡注意到了许海风脸上诧异的表情,小心李翼的弯下了腰,问道:“这位爷,您不满意么?”
也不怪他为何特别在意许海风,实在是他此时身上所穿的那套行头过于昂贵,突然出现在这间小小的茶棚之中,想要不惹人瞩目也是一样不可能之事。
许海风对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就算他再不满意,也不会在此时表露出来。他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轻轻地呷了一口,随后放了下来,不再饮用。
什么极品好茶啊,就算是蒋孔明家中的那些茶叶沫子也要比这壶好喝百倍了。
看到他这番动作,老胡更加确定了自己地想法,这个人一定是出身于某个世家门阀,否则又怎会连这里最好的茶也看不上呢。
“老胡,怎么又停了,快讲啊……”又是一阵催促声响了起来。
老胡呵呵一笑,道:“要想知道许大宗师如何以一人之力喝退匈奴十万追兵。”他拿起折扇重重一拍。发出一声巨响:“且听明日分解。”
一滴冷汗从许海风的头上缓缓滴下,虽然在体质上早已达到寒暑不侵的境界,但这并不等于他地脸皮也能练至刀枪不入的厚度。
如果是那只人型暴龙或者是自诩天下无双的蒋某人听到这句话。或许会以为理所当然吧。
一人之力喝退十万匈奴人,真的当他是那头人型暴龙秦勇么?就算他是秦勇,在面对十万大军之时,怕也是一样要束手无策。
“唉……又是玩这一手,怎么每次听到高潮。老胡你总是停一下。”
虽然下面责骂之声不断,但老胡就是满面笑容,对一切责难置之不理。果然。片刻之后,下面的人逐渐散去,想来他们也是习以为常了。
老胡拿着托盘,笑眯眯的伸到许海风的面前。
许海风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伸手摸出一锭元宝,抛于托盘之上,在那些个零散的铜板之中极是碍眼。
老胡脸色一变,抬头打量了眼许海风,拿起了那锭元宝。递还于许海风,道:“客官若是手头没有零散的,只管请便,只要以后空时,记得再来捧一下场,老胡就知足了。”
许海风颇为诧异,他自然能够感应出老胡说这番话地时候确实是出自于真心实意,不由问道:“你为何不收?”
老胡叹了口气,指着元宝之上的官印,道:“这钱烫手啊,若是老汉拿了,未必是一件好事啊。”
许海风顿时明白过来,他所拿的元宝本是官府库存之物,在市面之上罕有流传。这个老胡显然是精通世故,大概是怀疑这钱来历不明,是以不敢接受。
“胡老伯……”
“哎哟,不敢当,叫一声老胡够了。”
许海风一笑,道:“听您老说话颇有几分道理,与说书之时判若二人啊。”
老胡爽朗地笑道:“您过奖了,老汉这是为了糊口啊,他们都是一群穷哥们,就是喜欢听这调调,与您这等大老爷可是不同地了,如果老汉说得文绉绉的,只怕他们早就逃光了。”
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这个老胡混迹市青多年,能够有着一批铁杆顾客,自然有其道理。
“那么,在下最后请问一句,您老可曾见过许海风?”
“嘿嘿……”老胡尴尬的一笑,道:“远远地瞅了一眼。”
“嗯……?”许海风颇感意外地问道:“那么他长得什么样?”
一说到这里,老胡顿时来了劲,他手舞足蹈地比划道:“许大宗师啊,他眼若铜铃,身高八尺,声音洪亮,一看就知道是员沙场猛将。”
许海风面色古怪,骤然间大笑了起来。
在老胡诧异的目光中,许海风伸指在元宝上划了几下,随手抛于他,道:“我已在上面做了记号,保证日后不会有人因此找你麻烦。只管放心使用就是。”
老胡接过元宝,见许海风转身就走,他开口招呼,却是毫无效果。看着手中地元宝,他心里嘀咕,翻来覆去的看了几眼。突然,他的动作彻底停止了,在那银白色地元宝之上,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个醒目的大字。
他眯起了眼睛,就着日光,看了起来,片刻之后,立即惊呼不已。
在那元宝之上,正是一个偌大的许字。
第九卷 风云莫测 第二百四十七章 对策(一)
缓步回到帅府,既然张晋中离开了,那么许海风也就理所当然地占据自这西方大营中最舒适的居所。
回想当初在这里晋见古道髯之时,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成为这里的主人。
世事变化,真是难以预料啊……
至于蒋孔明之事,他已经将之置诸脑后,所谓解铃尚须系铃人,这个难题就交由蒋大军师自己去操心好了。
有这么一个万能军师放着不用,还要自己来伤脑筋,岂不是太过于蠢笨了。
没走几步,前方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之声,许海风哑然失笑,真是巧了。自己还没有去找他,他倒主动送上门来了。
“怎么还没有找到主公么?”
略有不满的声音从弯角处传来。
另一个声音适时响起:“守门的护卫只看到主公一人负手离去,他身份卑微,自然不敢上前询问。而以主公目前的身手,若是故意隐匿行踪,普天之下,怕是无人能够将他找到。”
在蒋孔明身边办事越久,郑法森就越是恭顺。多年的江湖阅历告诉他,蒋孔明绝对是一个鬼神莫测的家伙,想要在他的面前玩弄任何花样,肯定是个驴蠢之极的主意。
那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渊博知识,以及那无影无踪,无孔不入的神奇密探,都足以让人不敢存有丝毫侥幸之心。
亦步亦趋地跟在蒋孔明的身后,郑法森的目光不时向着身边那个高大威武的汉子瞄上一眼。
此人是昨日才随卧龙城地车队赶到这里,一下马车。他就来到蒋孔明的身边,虽然说不上如影随形,但也不会离开他十步之外。
郑法森也是一个老江湖了,自然知道这位铁定就是蒋孔明身边的顶级护卫。以他蒋大军师今日的身份地位。找上一个高手充当贴身护卫,那是理所当然之事。
只是,让郑法森惊惧地是,自己竟然看不透此人的深浅。
此人呆在蒋孔明身边,一日夜来,始终一言不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郑法森几乎都要怀疑他的面前是否真的有人存在了。
他心中嘀咕,此人气势之强,确实为他生平仅见。就算是许大宗师,也不过与他在伯仲之间而已。如此人物,莫非竟是一位宗师级数的前辈高人不成。
只是。如果说他是宗师,那么他又怎么会自降身份,甘心充当蒋孔明的一个护卫?
拥有宗师级数的贴身保镖么?纵然是他蒋孔明,怕是也不见得拥有这种能量吧。
停住了脚步,蒋孔明眉头一蹙。问道:“明堂,你能感应到主公的方位么?”
李明堂半瞌的眼睛缓缓睁开,用手一指前方。道:“在这边。”
听了他们二人的对话,郑法森一个哆嗦,他地心中狂呼不已。感应,能够运用精神感应的,那么此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想不到,他竟然真地是一个宗师级数的超级高手。
他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想要掩饰眼中那片惊骇欲绝之色。
蒋孔明的目光在他的身上飞快地掠过,嘴角含着一丝了然与胸地冷笑。
“有多远?”蒋大军师收回了目光,问道。
“很近。”李明堂的回答向来就是如此言简意阂。绝无废话连篇之举,这也是所有血酒战士共同的特点,当然,蒋大军师是其中唯一地例外。
“嗯?”蒋孔明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许海风在一旁倾听,那蒋孔明的口气似乎颇为着急,莫非真有急事不成。
想到这里,许海风身形一动,已然消失在弯角之处。当他再度出现之时,已是无声无息地来到了这三人的身边。
郑法森眼前一花,盯着地面的双眼突然看得一条黑影出现在他们的身边,他不假思索地就是一拳打了出去。
谁知,这凝聚了他近八成功力的一拳竟然如中败革,惹不起一丝涟漪。
他大惊失色,抬头一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眼前的那人,正是他遍寻不着的许海风。
“见过许宗师。”郑法森连忙施礼道。
“不必客气。”许海风笑道:“郑兄这一拳威猛绝伦,许某差点就接不下了。”
郑法森心中一凛,他不知道许海风这句话是贬是褒,但估摸着怕是没多少好意,连忙解释道:“在下莽撞,实是不知宗师亲临之故。”
蒋孔明突地一笑,道:“郑义士不必如此见外,主公只是夸赞而已。”
说罢,他对着郑法森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识趣地告退而去。
许海风脸上划过一丝笑意:“此人对于军师大人倒是言听计从,不敢有违啊。”
蒋孔明不屑地朝郑法森离去地方向扫了一眼,道:“此人与那林家徽一样,都是一个天生的赌徒,不过,他们二人的眼光倒是有一半准的。”
“一半?”
“是啊,他们能够在这个乱世里选中黑旗军,那就是看好我们能够取得最终的胜利,这个眼光颇为难得。”迟疑一下,蒋孔明叹道:“嗯,不过林家徽比他好。”
“为何?”
“在郑法森的心中,匈奴人的势力才是最大的,如果他不是知道,即使投身匈奴,肯定也无法得到重用的话,他的第一选择就是匈奴人了。”
默默点头,许海风的心中对于此人的好感再度减少三分。
“至于林家徽,他虽然也是一样的滑头,但是起码知道自己是个汉人。投靠鞑虏地事情他确实未曾想过。”
许海风点头。问道:“不准的另一半是什么?”
蒋孔明的脸上有着古怪的笑容:“他们猜不透你我地关系,还以为主公您晋级宗师之后,已然专心武道修行,不再过问世事。而黑旗军中又以学生最为出名。他们不走学生的门路,又要到哪里去寻那升官发财的坦途。”
说到这里,蒋孔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过了半响,他收起了笑声,道:“那个郑法森更是滑稽,他甚至在心中策划,如何才能人不知,鬼不觉的将您赶下台去,到时候。他可就是开国元勋了。”
许海风一怔,不由地笑了出来。
怎么这个郑法森的想法竟与林婉娴等众女有些相似,只不过。他们的目的却是截然相反罢了。
“军师打算如何使用他们?”许海风淡淡地问道。
“哼……”冷冷地从鼻腔中发出了一声嘲讽,蒋孔明道:“既然他们落入我手,若是不能让他们服服帖帖,学生也就妄自以孔明为号了。”
许海风看着他,语气中有着几许的调侃:“怕就是怕。有这等心思的不仅仅是他们二人啊。”
“嗯?”看着许海风脸上莫测高深的笑意,蒋大军师突觉心中咯噔一下,顿时明白又有解决不了地买卖上门了。
“主公有事尽管吩咐就是。”蒋孔明苦着脸儿道。
许海风笑意愈发浓厚。他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不过婉儿等众女对于您蒋大军师为何会心甘情愿地追随我这个无名小弈而感到非常奇怪。”
蒋孔明双眉一扬,突道:“主公,您不会是打算让我去解释吧。”
“嘿嘿……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我不找你还能找谁?此事就麻烦军师大人了。”
蒋孔明的一双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这个差事可不好办啊。
他跟随许海风日久,对于他地那几个夫人并不陌生。一直以来,只是与方盈英交情尚好,其余的几人虽然表面上对他极为尊敬。但是心中却是更为顾忌三分。
要想出怎样的一套说辞来安抚这几个女人的心呢?蒋孔明摇头晃脑了半响,却是一无所得,他暗自咒骂了一声,为何这几个女子都是玲珑剔透的聪明心思,若是蠢笨一点就好办多了。
他地脑海中突地闪过一个歹毒异常的念头,所谓量小非君子,既然这几个女人对自己怀有歹意,那么倒是有个一劳永逸的方法,只要将主公身上地血酒给她们喂下,保管从此以后再无后患。
只是……他苦笑一声,这个办法绝对无法付诸于行动的,起码许海风这一关就过不了。
若是瞒着他呢?蒋孔明的脑中开始设想无数种可能。不过片刻之后,他立即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许海风绝对不是一个身具菩萨心肠的人,但是他十分重视自己的家人,这一点,只要看他为了胞兄之事,便不惜大闹沧州城,就可见一斑。
如果自己私下将他最疼爱的那几个小女人变成了血酒战士,这个后果,无论是他,还是许海风,只怕都是难以承受的起。
若是换了其他的血酒战士,绝对不会有那么多地顾忌,但蒋孔明偏生就是那唯一的例外,他长叹了一口气,这个智能型的血酒战士也不好当啊……
偷眼看了眼许海风,只见他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正笑嘻嘻地等着自己,不由地心中大怒,眼珠子一转,竟然就此计上心头。
许海风一直注视着蒋孔明的表情变化,此时看见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顿时知道他必定是有所决断,于是说道:“不愧是名震天下的蒋大军师,这么快就有了主意,说来听听如何?”
蒋孔明微微一笑,已然恢复了青日里的潇洒自若:“学生仅有四个字,相赠于主公。”
“请讲。”许海风收起了笑容,抱拳为礼。
“听之任之。”
第九卷 风云莫测 第二百四十八章 对策(二)
“听之任之?”许海风的话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惊奇和一丝微微的恼怒。
“不错。”蒋孔明斩钉截铁的回答。
狐疑的目光在他的脸上转了两圈,许海风看不出一丝作弄之色,问道:“军师大人这么做必有深意,尚请解释一二。”
蒋孔明微微一笑,道:“几位夫人既然对学生心怀成见,那么无论怎么解释,其效果都是不佳。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