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部分
《《苍天霸血》》 · 苍天白鹤 · 2026-07-25
虽然林沂星与他处于敌对的立场,年纪也要远比他为大,但此时相见,亦是心甘情愿的低首拜服。
“林庄主客气了。”许海风遥遥的还了一礼。
张晋中的目光在许海风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看向蒋孔明,问道:“不知蒋先生打算如何玩法。”
蒋孔明探手伸进衣领,变戏法般掏出了他仗以成名的招牌白羽扇,随手扇动,笑道:“这个骰子么,学生虽然没有玩过,但总也看过的。我们就玩最简单的好了,一个骰子,谁的点子大谁赢如何?”
张晋中来到厅中那张最为醒目的大桌子边,道:“好,就依蒋先生了,你先请。”
蒋孔明笑哈哈的走到桌子边,抓过上面的骰子,看也不看,就这样抛了下去。
这只骰子在光滑平整的桌面上滴溜溜地滚了数圈,终于停了下来。众人一见,不由愕然。
二个红灿灿的圆点,表明他只抛出了二点这个可怜的几乎到了家的点数。
看到众人的目光齐齐地向他向行注目礼,蒋孔明略显尴尬的笑了起来:“手误……手误……一时手误而已。”
他随手捻起另一枚骰子,向前面一抛,划出一条半圆的弧线飞向张晋中。
张晋中大手一抄,接过骰子,正要抛出,却听蒋孔明道:“张大统领,恺撒人已经兵压卧龙城,我等此来是向天鹰军团求援的,还请几位上将军念在同为汉人的份上,三思而行啊。”
这句话不温不火,张晋中面不改色,也不知是否听清了。只是他的手却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后毫不犹豫的抛了下去。
与蒋孔明随手而抛明显不同,这粒骰子仿佛被一股奇异的力道所掌握,在桌面上急速旋转,似乎永远不会停止。
众人的目光随着这粒骰子的转动而不断变化,半响之后,终于停顿下来。
一点,硕大的一个红点显得如此鲜艳刺目。
林家徽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松弛下来,不知怎地,看到张大统领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他竟然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我输了。”张晋中平淡的声音在厅中响起:“尔栋诚的银子我会为他垫上,若是蒋先生意犹未尽,大可再来一局。”
满意的微笑着,蒋孔明道:“张大统领气度非凡,此事就此一笔勾销,尔将军那里自有学生担待。”
张晋中点头,深深一揖,道:“如此多谢蒋先生了。”
“不必客气。大家同是汉人一脉,平日里有些摩擦也是难免,但际此国家危难之际,若是还不能抛弃个人恩怨,彼此勾心斗角,那么就只能是一个民族罪人,势必遗臭万年。”
蒋孔明的笑意愈发浓烈,然而落在张晋中的眼中,却让他不由自主的起了一阵寒栗。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笑道:“蒋先生说得好,本因如此。”只是他笑声却带着些勉强,带着些无奈。
陡然间,蒋孔明收住了笑容,满面正色。
厅中的气氛顿时凝实起来,他甚至于尚未说话,只是靠面部的表情和肢体的动作就已经给人以强烈之极的影响力,将旁观者的心高高地吊了起来。
“二月之后,我家主公即将与匈奴利智决战于北疆大营,统领可曾知否?”蒋孔明高声问道。
张晋中深吸了一口气,他看不出蒋孔明的意图何在,只好随着他的话道:“此事天下人尽皆知,本将军自然不会例外。”
“好,我为统领大人介绍一人。”蒋孔明转身拉过吕阳名,郑重的道:“各位可知这位是谁?”
“吕门主,别来无恙。”林沂星见蒋孔明如此慎重其事介绍的竟然是自己的老对头,心中顿时极为不满,眼中也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丝不屑之色。
“不错,这位正是我们大汉北地六绝中的快剑王吕门主,以一手无人能及的快剑享誉江湖的真英雄。”蒋孔明高声说道。
“吕门主的快剑确实了得,但是若说无人能及,林某却是不敢苟同。至于是否真英雄么?嘿嘿……”林沂星双眉一挑,踏前一步,朗声说道。
吕阳名怒哼一声,正要上前,却见蒋孔明将手一栏,顿时止步不前。他早已过了好勇斗狠的年龄,深知为人处世之道,既然已经依附于许海风,自然是不敢得罪这位蒋大军师的了。
蒋孔明看着林沂星,淡淡的道:“数日之前,吕门主偶遇我家主公,得知他即将远赴北疆,应战匈奴人之事,立即自告奋勇,举家西迁,以明心志,愿追随于许大宗师前往北疆,请问林庄主,这……可当得起英雄二字?”
林沂星一怔,难以置信的看着吕阳名,他们是多年的对头,对于彼此的熟悉已然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以吕阳名的为人,竟然会做出此等决定,那真是打死他都不敢相信的一回事。
吕阳名嘴角之上挂着一缕嘲弄之笑,然而他的那张老脸却不自由主的起了一丝红晕。纵然他的脸皮再厚,突然被蒋孔明如此颠倒黑白的一捧,仍旧觉得有些不自在。
若非在途中遇到许海风,他早就举家南迁了,但得蒙蒋大军师如此煞有其事的一宣传,他日后的名声势必不可同日而语了。
“北方,向来就是大汉英雄辈出之地,纵然是一介武夫,也知道尽忠报国,他们背井离乡,就是为了抵抗外辱,扬我国威。”蒋孔明的语气陡然一转,说道:“比起南方的那些安于享乐,临敌畏缩的所谓的高手有骨气多了。”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虽然是抬眼望天,但那不屑一顾的语气任谁也能听出他那话中之意。
林沂星眼中怒色一闪,但顾忌蒋孔明的身份,却又不敢当场翻脸,只是脸色铁青,勉强挤出了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道:“蒋先生说笑了。”
“谁说南方人没骨气……”林沐合大怒,他毕竟年纪尚轻,受不得激,大喝一声,就要上前理论。
突然右手一紧,已被人牢牢拽住,他回首一看,竟是师兄林家徽,只见他对着自己微微摇首。
他们二人虽然并无血缘关系,但从小一起长大,胜似亲生兄弟。林沐合看到他双颊微鼓,眼中更有着一丝浓重的压抑,顿时知道在他的心中亦是极为不甘和恼火。
“嘿嘿,是么?”蒋孔明似笑非笑的望着林沐合,那种表情透着说不出的轻睨。
这一次,纵然连站在一旁的张晋中亦是面现怒色,所谓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揭了短处,从此怨恨就结的深了,再也难以化解。
而如今,蒋孔明竟然明目张胆的做出了这等举动,与公然挑衅又有何异。
第七卷 西北惊变 第二百零八章 敌人
方盈英小嘴微张,正要开口劝解,却被夏雅君拉着小手扯动了一下,顿时收声。
“嘶……”一声轻响,众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林沐合大步上前,他走到林沂星的面前,重重的跪下,道:“孩儿愿追随许大宗师前往北疆。”
他的右手衣袖缺了一截,此时正握在其兄之手,方才他用力猛挣,林家徽一时不查,被他挣脱,但却留下了一片袖口。
林家徽满面尴尬的看着弟弟,手上的那截衣袖特别碍眼。
“你……你这个笨蛋。”林沂星大怒道:“你以为这样就显得英雄了么?那是蒋孔明的激将计啊。”
他暴怒之下,干脆直呼其名,好在他对于许海风极为顾忌,总算没有破口大骂。
“孩儿知道。”林沐合朗声道。
“你知道?”林沂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满腔的怒气瞬间消了一半,他诧异的问道:“既然你知道,又为何如此沉不住气。”
林沐合跪在地上,抬起了头,他的双眼清澈而坚定:“孩儿知道,但匈奴人是我们大汉的敌人,所以孩儿要去打他。”
静。
在这一瞬间,大厅中静至极点。
只余下清晰可闻的鼻息和喘气之声在厅中此起彼伏,这一句话就像是一枚重重的钢锤敲打在所有人的心头。
匈奴人是我们大汉的敌人,所以孩儿要去打他。
林沐合说的平平淡淡,仿佛发自于本能的选择,仿佛天经地义,但却铿锵有力,震撼人心。
匈奴人是我们大汉的敌人,所以孩儿要去打他。
这朴实无华的几个字,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是一个民族发自于内心最单纯,最原始的呐喊。
不知何时,许海风等人已经从椅中站起,就连张晋中到来之时也未曾起来的众人在此刻却自动的站了起来,他们看向林沐合的目光已是迥然不同。
那跪在地上的青年,他是南方人,并不强壮。此时矮了半截,更是毫不起眼。但就是此刻,他却显得无比高大。
顶天立地,大好男儿。
林家徽的目光聚焦在地上那矮小却又挺直的身影,他的手在颤抖,那一片几无份量的半截衣袖在这一刻重如泰山。
他的眼光复杂,看向乃弟的目光带了几许的敬佩,几许的陌生和几许的欣慰,他仿佛徘徊在人生岔口的迷途浪子,终于决定了前进的道路。
霍然间,他大步上前,跪在林沐合身侧,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弟子愿往。”
他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弟子愿往……”
厅中众弟子跪倒一片,纵是那断手跛脚的受伤之人亦是强忍疼痛,跪倒在地。
看着眼前的一幕,许海风的眼睛有了一丝湿润。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无论是时代的变迁,还是朝代的替换,在一次次的动荡之中,始终能够谱写出悲壮事迹的,往往就是那些三大五粗,豪迈直爽的热血汉子。
爱国,这二个神圣的字眼,高官门阀的世家子弟可以将它修饰的美仑美奂,可以将它宣扬的天花乱坠,可以将它书写的千古不朽。
而那些江湖汉子呢?他们之中,有些甚至于连这二个字是怎么写的,都不知道。
但是,当匈奴人攻陷京师,入侵中原之际,又有多少世家子弟选择了如同汉贤帝和三大世家家主的那般做为呢?
舍生取义,又有几何?
在得到了匈奴人降者不杀的允诺之后,大汉北方就像是推骨牌般,一个接一个的村镇都高高地举起了投降的旗帜。
然而,在这个时候,一股反抗的暗流却正在民间悄然升起,他们的领头者,不是门阀子弟,不是朝廷命官,而是那些被某些人视为天下祸乱根源的江湖人士。
在这些粗豪的汉子身上,有着一种朴素的自然的,已经融化在他们的血液,骨骼和灵魂之中的爱国的思想。
爱国,为什么爱国?他们会用行动来告诉你,爱国是不需要理由的。
林沐合的脸上一片真挚,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那重重防护,直接触摸到了那颗跳动着的心灵:“孩儿不悔。”
一张嘴唇抖动的厉害,林沂星的理智告诉他要拒绝,但是,那不住颤动的牙关里就是说不出一个“不”字。
过了片刻,他扭头看向张晋中,那眼中有着浓厚的歉意。
“贤弟,对不起。老夫还是一个江湖人。”
西线,在营帐中阿布索伦半倚半靠在长长的厚垫之上,在他的面前是出产于卧龙城的精致白酒。
这个充满了女人味道的妖异男子最喜爱的竟然是如此的烈酒。
“殿下,阿贝尔马大公爵送来文书了。”一名侍者小心翼翼的来到了他的面前,轻声的禀告着。
阿布索伦伸出了修长的手指,从侍者双手捧着的托盘中取过文书,他的眼睛在上面瞄了几眼,那原本散漫的好似没有焦点的目光豁然凝实起来。
他的嘴唇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一双妩媚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张薄薄的文书,似乎想要透过这几行字而看出其背后的含意。
过了片刻,他的眼神逐渐凛厉,嘴角的那一抹冷笑也是愈加浓厚。
侍者紧紧的俯下身去,他的眼光始终注视着自己的脚尖,不敢随意张望。因为他知道,在他之前的那几位侍者就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而从这个世界上无声地消失的。
“班克罗夫特……”阿布索伦的口中喃喃的重复着这个在恺撒帝国中响当当的名字。
“给我去把阿图索叫来。”
“是……殿下。”
片刻之后,雄壮的阿图索大步走了进来,向阿布索伦行了个连自己也感到不满意的军礼。
他出身于军人世家,原本规行矩步,只是与这位懒怠的王子殿下在一起久了,不知不觉中也染上了一点散漫,这种变化日积月累,就连他本人都未曾发觉。
“殿下。”
“啊……亲爱的阿图索将军,你来了,请坐。”仿佛才发觉这位军团长大人的到来,阿布索伦微笑着招呼道。
等阿图索坐定,接过侍者递上的美酒狂饮之时,阿布索伦轻轻的,漫不经心地道:“班克罗夫特军团长来了。”
“噗……”一口酒呛进了气管,阿图索剧烈地咳嗽起来。
阿布索伦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将军的狼狈模样,他的眼中有着压抑不不住的笑意,但口中却连声道:“啊,将军,您没事吧?神啊,怎么会这样啊。”
阿图索愤怒的目光注视着这张充满了无辜表情的完美无瑕的脸庞,与他相交那么久了,如果再不知道他这是故意为止,那自己也就实在是太笨了。
“请不要提这个人好么?”阿图索恨得牙齿痒痒,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股怒气究竟是冲着班克罗夫特仰或是阿布索伦所发。
“哦,为什么呢?他不是与您同为我恺撒帝国的军团长么?”阿布索伦的一双漂亮大眼睛里有着明目张胆的调侃。
强行压抑了自己的怒气,做为一个合格的军人,阿图索平日里是一个冷静自觉的人。但是,自从三年前,他的部队被恺撒大帝指派给了这位毫无一点王子架子和自觉的阿布索伦之后,他的脾气就开始变得暴躁了,好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当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他还能保持一贯的沉着理智。
“殿下,请您不要明知故问好么?我与那个疯子可是没有任何的共同语言。”
“疯子么?”阿布索伦意味深长的道:“你眼中的疯子,可是教皇大人与大王子眼中的无价之宝啊。”
班克罗夫特,教廷的虔诚信徒,出身于恺撒最古老的世家之一,统帅威名显赫的第四军团,为恺撒大帝和教廷开疆扩土,功不可没。若是单以战功而论,就连恺撒大帝麾下第一智囊兼最信任的阿贝尔马大公爵都要为之逊色三分。
只是,这个第四军团在名扬恺撒的同时亦是臭名昭著。
班克罗夫特每攻下一个城池,就会大肆掠夺,不刮地三尺,决不罢休。他的性格更是古怪之极,为人鲁莽暴燥,睚眦必报,动辄杀人。
当然,他所掠夺的财物会有三分之一进贡给教廷,三分之一上缴给恺撒大帝,而他自己所余留的三分之一则尽数分发给麾下士卒,以此博得众军士的忠心拥戴。
第四军团虽然未必是恺撒八大军团中战斗力最强的,但三甲之中必然有着他们的番号。
他的这般做为给帝国日后的统治带来了极大的困难。只是他在教皇陛下和恺撒大帝的面前极为受宠,打的又是掠夺异教徒的旗号,是以一直以来,我行我素,毫不收敛。
“大公爵阁下怎么会下达了这么一个命令?还要我们后退三十里,想把所有的战功都送给那个疯子么?”阿图索忿忿不平的道。
“战功?那就要看他有没有这条命去拿了。”
阿布索伦的脸上挂着一丝淡然的笑容,他笑得是那么的潇洒,仿佛一切都不曾放在心中。只是看在阿图索的眼中,却在心中起了一丝突如其来的寒意。
第七卷 西北惊变 第二百零九章 西北第一家(上)
风和日丽,春风凉爽。校场之上,旌旗招展,擂鼓轰鸣。数万人分成了无数的小队,在各自的长官带领下进行晨运。
他们铠甲鲜明,气势高昂,正是大汉天鹰军团。
许海风携蒋孔明二人在尔栋杰的带领下向帅府而去,一路上,看到军中无数大好男儿的挺拔英姿,心中感慨。
无论是古道髯还是张晋中都是带兵的能手,天鹰军团在他们的手中,无愧于精兵二字。
他们来此的目标确是张晋中,但张晋中何许人也,他手下十万精兵强将,又岂是易于之辈。若是有尔栋杰为内应,在其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二大宗师同时出手,确有可能将其生擒活捉。
只是,一旦成擒,又有何后果。
按照蒋孔明的说法,灌血酒是最后的手段,因为任谁也无法保证他能够成为一个成长型的血酒战士。
一旦天鹰军团的大统领变成了一个整日里浑浑噩噩,只知道惟命是从的木头人,天知道会引起什么后果。到时候,血酒的秘密势必难以保全,起码难以再瞒得过夏雅君这位新晋宗师了。
是以,若非万不得已,这一杯血酒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手的。在蒋孔明的计划中,若是非灌不可,那么在发觉他不是成长型的那一刻,等待他的将是断头一刀,绝无幸免之理。
昨日赌馆相遇,却是一个契机,林沐合的一番肺腑之言,使得双方的关系有了一定程度的改善。虽然远远谈不上和睦二字,但已没有了初时的那种剑拔弩张之势。
蒋孔明纵然再厉害,也不可能预知未来,他只能凭借自己那好似超级计算机的大脑来推演事态的变化。
他所知晓的历史与这里迥然不同,就连地形也有了极大的改变。否则,纵然恺撒大帝再英武百倍,也无法在冷兵器时代横跨欧亚大陆,侵犯大汉领土。
那么长的战线,在那种社会生产力之下,没有任何国家能够负担的起。
何况,在政治和军事等领域上各领风骚的并非那些流芳千古,耳熟能详的人物。
粉墨登场,指点江山的是一些陌生的人名,就是这些站在权力巅峰的古人,在知识之上无法与蒋孔明相提并论,但是若论心思稠密,临机应变,阴谋诡计,运筹帷幄却是决不在其之下。
蒋孔明能够无往不利,一是靠那无人能及的丰厚学识,多少让无数智者头疼愈裂之事,在他手上都会迎刃而解。相比于这个时代的人,他所通晓的知识和看待事物的角度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此外,还有更为重要的一点,就是那独一无二的读心术了。
不得不说,蒋孔明的读心术确实是一种强大至极点的变态技能。有时候,这个能力所起到的作用甚至于不在许海风的血酒之下。
多少隐私机密,都无法瞒得过他的那双能够透视人心的神目。若非如此,方老太太又怎会惧之如虎。
帅府之中,数十位高级将领分席而坐。当尔栋杰进来之时,所有人的目光一致向他的身后看来。
许海风对那数十道或灼热,或惊疑,或畏惧的目光毫不在意,他的脸上始终挂着一缕淡淡的笑容,只是,这丝毫不含杀机与煞气的目光,却让人不敢逼视,凡是与他目光相对之人,无不自惭形秽,低下头去。
蒋孔明暗中冷笑,这群将领的心中已是先入为主,既然知道了许海风的宗师身份,又还有何人胆敢不自量力,与他对峙呢。
“张统领。”许海风施礼道。
张晋中不敢怠慢,站了起来,还礼道:“许大宗师远来,幸苦了。”
二人客套一番,许海风等人分宾主落座。
张晋中看看尔栋杰的脸色,依旧是喜怒不形于色,仿佛自己设局之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我等一路行来,所到之处,军容鼎盛,张统领所统之兵真是我大汉第一强军啊。”蒋孔明走到帅帐正中,做了个团团的四方揖,正容道。
张晋中的眼睛向许海风一瞥,只见他端坐椅中,面上似笑非笑,看不出心中所思。
帐中众将听蒋孔明如此推崇天鹰军团,无不露出古怪之色。这些人都参加过昔日的临安战役,亲眼目睹过黑旗军那非人般的战斗力。如果要论大汉第一强军,那是非其莫属。更何况,一旦想到哲别的开天弓和秦勇的铜狮子,他们的喉头和脑门便不自由主的有些发凉。
“蒋先生谬赞了,天鹰军团不过是大汉五大军团之一,纵是兵精将勇,但也不敢妄称第一。”张晋中眉头略皱,这个蒋孔明也不知是否故意为之,真是其心可诛。
“咳……”尔栋杰一声咳嗽,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说道:“本将军带许宗师前来,皆因有要事相商。”
“请讲。”
蒋孔明微微一笑,道:“二月之后,许宗师将远赴北疆,与利智决战,此事想必众位已不是首次得闻了吧。”
一旦想到二位宗师级数的高手即将代表二大帝国一决雌雄,众将心中顿起波澜。
“不错,就让老朽在此预祝许大宗师旗开得胜,斩利智于马前。”
一道苍老之极的声音从厅外传来,众人转头望去,一位老者偻行而至。
“路老将军。”
一阵见礼之声不断响起,就连身为上将军的张晋中和尔栋杰亦同时站起身来,尔栋杰更是上前数步,搀住老人的肩膀。他的这番近乎于拍马屁的动作,却无一人露出嘲弄之色,仿佛此乃理所当然一般,这位老人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由此可见一斑。
许海风与蒋孔明交换了一个眼神,此人的身份已是不言可喻。
路鼎盛,这位年过八旬的老者,出身于西北第一世家,曾任天鹰军团副统领之职长达四十年之久,是历代五大军团之中唯一的一位以副统领之职却授上将军衔的传奇人物。
虽然因为年事已高,早已处于半退隐的状态,但纵然昔日的古道髯,亦不敢对他有半分怠慢之心。
“多谢路老将军。”许海风深深一揖。
“对于许宗师的大名,老朽是早有耳闻,可惜一直以来缘吝一面。”路鼎盛扶住尔栋杰的手,那好似风烛残年的身体却是站得极稳。
“晚辈出身西线,论理是您老的后辈,若非怕扰了您老的清静,早就上门求见了。”
许海风这番话一语双关,路鼎盛又如何听不出来。
路鼎盛虽然仅是副统领,但却有着西线无冕之王的绰号,而许海风擅改城名之后,反意渐露,若是他们这二个敏感的人物聚集在一起,恐怕要惹起无数有心人的猜忌和关心吧。
他微微一笑,因为苍老而显得皮包骨头的面容上有着一份自信和傲气:“数十年来,老朽虽是洁身自好,不惹是非,但却从也未曾怕过谁来,许宗师尽可安心。”
张晋中的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今日里不知为何,这位老将军尽然一反常态,似乎对自己颇有成见,相见至今,除了微微点头之外,再无半句言语,反倒是与许海风絮叨个不停。而且在他的口气中,尚隐隐有偏袒许海风之意。
“不知许宗师来此有何贵干?”张晋中生怕他们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干脆率先询问道。
许海风闻言向蒋孔明点了下头,后者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挺直了身躯,说道:“各位将军,如今国难当头,不但匈奴人攻陷京师,就连恺撒人的五万大军都已然兵压卧龙城,后续大军更是源源不绝?此事,张统领可否知道?”
众人一惊,纷纷小声询问,厅中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张晋中一怔,恺撒人的大军确实动了,但是在距离卧龙城数十里之外安营扎寨,至今毫无动作,什么后续大军更是无稽之谈。但那已经是三天前的情报了,莫非在这三日之中,竟有了什么变化不成。
蒋孔明的目光象二道锐利的光剑直射进张晋中的心头,他的嘴角勉强抽搐一下,道:“略知一二。”
“如今恺撒人兵临城下,我家主公又要远行,卧龙城中唯有方向鸣将军一人,麾下军马不足三万,试问如何能挡,京师惨剧,莫非又要重演?是以,蒋某人恳请上将军发兵救援。”蒋孔明恭恭敬敬的向他行了一礼,任谁也能感受到他那诚恳之极的态度。
“这……”张晋中此时方才明白他的意图,打得竟是天鹰军团的主意。
蒋孔明的音量豁然拔高,响亮高昂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不已:“卧龙城,汉之领土,岂能有失,所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何况我等军人乎。将军若是执意见死不救,那我等即刻回返卧龙城,据城死守,以身殉国就是。”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到张晋中的脸上,除了他的几名心腹之外,大多数将领的眼中都充满了渴望。
张晋中暗暗叫苦,好厉害的一副伶牙俐齿,短短的几句话就将自己逼的进退两难。
“啪啪啪……”一阵断断续续的鼓掌声从二只布满了老年斑的手上传出,路鼎盛起身,施礼,道:“好一个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老朽不才,愿率本部兵马,前往卧龙城,望统领应允。”
苍老的声音久久的回响在这座历史悠久的帅府之中。
第七卷 西北惊变 第二百一十章 西部第一家(下)
一间偏僻的酒楼之中,许、蒋二人陪同路鼎盛共进午膳。
这里仅是一间二流的酒楼,虽然身处包厢之中,大厅内的声音依旧是清晰可闻。
厢门推开,一位中年人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他将盘上的菜肴和酒水一并放于桌上,恭敬的道:“大人,这是您最爱的爆炒腰子,小人给您端来了。”
路鼎盛笑着点头,虽然这张枯瘦的脸庞所表露的笑容绝对与赏心悦目这几个字搭不上任何关系,但却偏生能够让人心生暖意。
“你父亲还好吧。”
中年人深深的低下头去,道:“他老人家一切安好,只是一直唠叨着,年纪大了,未能继续服侍您老,深以为憾。”
“唉,那么多年了。”路鼎盛望着窗外,他的目光散漫而无焦距,仿佛透过了大街之上的车水马龙,看到了已然逝去的往日。
屋内安静下来,谁也未曾想过在此时去打扰这位老人家的回忆和沉思。
良久,路鼎盛仿若大梦初醒,笑道:“人老了,就是这样,往往想起一些以往的事情。好了,你去忙吧。”
那个中年人应了一声,倒退着出了厢房,顺手将那扇薄薄的厢门掩住。
路鼎盛指着面前爆炒腰子,说道:“他的父亲是老夫年轻时服侍我的亲兵,烧得一手好菜。后来,年岁大了,干不动了,我就让他开了个小店,他儿子也继承了那副好手艺。我馋了的时候,就来这里吃一道最爱的爆炒腰子。”
他夹起一片批的薄薄的腰子,在口中呷了几口,慢慢地咽了下去,闭上眼睛,似乎回味无穷,片刻之后,道:“我也老了,以前爱吃那种厚厚的,可是如今却是越吃越薄了。”
“您老要吃的不是这爆炒腰子,而是那份昔日的回忆吧。”蒋孔明在一旁长叹不已。
许海风自然明白他此时的心境,他独自一人来到这个举目无亲的陌生世界。路鼎盛尚可睹物兴情,他却是茫无所从,若论心中感慨,只怕是更胜三分。
路鼎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以他的阅历自然能够听出蒋孔明话中的那份唏嘘。只是,他又怎能体会到那份属于老人独有的感触呢?在这一刻,老人家的心中对于蒋孔明的来历深深地感到了好奇。
只是,随着年纪的增大,他更加知道有些事情还是少接触为好。
老人家再吃了片腰子,道:“四十年前,一十九路勤王大军汇集北疆,老夫正是其中一路的统帅。”
许海风举起面前酒杯,向他一举,仰头饮下,涓滴不剩。
路鼎盛哈哈一笑,道:“当年那一战,可谓凶险悲壮,虽然最后驱逐匈奴,但各路大军已是伤亡过半。迄今,尚留在世上苟延残喘的算上老夫,也唯有二人而已。”
“程玄风。”许海风缓缓地道。
“不错。”路鼎盛长嘘一声,道:“正是程大哥,你们既然知道他,想必也知道了昔日董家之变吧。”
“是。”许海风并未隐瞒,据实相告。
路鼎盛的眼中同样涌现出浓烈的不满:“先皇的那一手耍的极为漂亮,纵以董大哥之才,亦是毫无防备,就此身亡。或许,先皇唯一的失误,就是没有料到程大哥竟然突破极限,踏足宗师。”
蒋孔明不以为然地嘲笑道:“飞鸟尽,良弓藏,狐兔死,走狗烹。董锌睿既然功高震主,还不知道加以收敛。惨遭横祸,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路鼎盛眼中精芒一闪,这个道理他也是在多年之后方才悟通。是以,当他回返西方,立即韬光养晦,四十余年从未曾染指大统领宝座。
而这个蒋孔明竟然就此一口道破,所说的这句话更是一针见血,顿时让他刮目相看。
然而,最让他不解的是,蒋孔明竟然在许海风面前毫不掩饰的说出了这番话,难道他就不怕……
“多谢长者今日相助。”
许海风的一句话打断了他的沉思,路鼎盛道:“你可知道老夫为何要帮你么?”
“正要请教。”
“程大哥要为兄报仇,老夫并不反对,但他不该将整个大汉都拖入这场无止尽的战争中。”
许海风低头,应道:“前辈说得是。”
“不过,让老夫奇怪的是,为何那个张晋中竟然如此爽快地就答应了出兵请求,而未加任何刁难,这可与他的性格不符啊。”路鼎盛仿佛自言自语地道。
蒋孔明的嘴角挂起了一丝莫测高深的笑容,落入许海风之眼,他立即知道这位蒋大军师已然有了答案。
目送老人的背影消失在远方,蒋孔明突地问道:”主公此行北疆打算带何人前往?”
许海风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道:“我与利智之战,难道还有人能够插手么?”
以他此时的身份,自然不屑于带人助拳。
蒋孔明微微一笑,道:“学生请主公带二人前往。”迎着许海风询问的目光,他轻轻的吐出了二个人名:“吕阳名、林沂星。”
“为何?”
“他们都是地方上一代之雄,但彼此相互仇视,唯有似您这等宗师级数的人物才能稳稳的压制他们。如今李明堂未回,夏主母不宜出面,太乙真人更是不可能理会这等闲事。在他们归心之前,放在卧龙城,委实不妥。就请主公将他们带至北方大营,与匈奴打一场吧。”
“北方凶险,若是有个不测,岂不可惜,他们毕竟是难得的一品高手啊。”许海风皱眉道。沙场征战不比江湖比武,个人勇武再高,面对千军万马都是毫无用处,换了宗师级数的,尚可脱身自保,但一品之列,怕是难逃厄运了。
“死就死吧……”蒋孔明淡淡地说着,他的嘴角有着一丝冷漠的笑容:“他们此行若不能做到捐弃前嫌,同仇敌忾,那么就留在北方了吧,或者回来一个也是好的。”
帅府,张晋中回到卧室,突然听到地下机关响动,他掩上房门。片刻之后,门橱被人推开,一道身影悄声而入。
“家徽,你来了。”张晋中的语中有着一丝欣慰。
“爹爹,您发暗信要孩儿来,有什么事情么?”
此人竟是梅林山庄的大弟子林家徽,只是不知为何,他们二人此时竟然以父子相称。
“哼……”张晋中怒哼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你还好意思说,为父不是常常教导你,一切小心谨慎,莫逞血气之勇,你昨晚却是如何做的?”
林家徽分辨道:“爹爹,孩儿这么做,也是有苦衷的。”
“苦衷?就为了什么苦衷,你就把命卖给许海风了?”张晋中怒斥道。
“爹爹,如今刘氏皇朝已倒,您以为在汉人中哪个最有希望得到天下的?”林家徽询问道。
张晋中一怔,满面的怒气虽然尚未消去,但还是回答道:“程家。”
“除了程家呢?”林家徽追问道。
过了片刻,张晋中沉声道:“许海风……”
“不错,击溃匈奴人和恺撒人之后,有资格争霸天下的怕也是唯有这二家了。”林家徽肯定的道。
“难道你竟然不看好程家么?为了今天,他们已经准备了整整四十年了。”
“孩儿不敢妄自评论,但黑旗军异军突起,许海风踏入宗师之境,这种种变故,都让孩儿心中忐忑。”
“那你想怎么办?”张晋中注视着他,沉声问道。
林家徽抬起头来,迎上张晋中的目光,道:“孩儿想要投诚蒋孔明,如此一来,日后无论谁胜谁负,都可为家族留条后路。”
对于他只说蒋孔明,而不提许海风之故,张晋中心中雪亮,许海风既已踏足宗师,自然不可能任那俗事缠身,那么日后执掌大权的自然非蒋孔明莫属。
张晋中咬紧了牙关,良久后道:“古大帅对我们张家恩重如山,我不能叛他。”
“爹爹,您要孩儿改名换姓,为的是什么?”林家徽冷冷的道:“还不是担心程家谋反失败,怕那祸灭九族的大罪。想要预先为张家留下一颗种子,既然如此,又为何不容我投诚蒋孔明呢?”
张晋中顿时无言可对,他迟疑了一下,才道:“只是,许、程二家,注定日后必是兵戎相见,那时,你我父子又如何是好?”
“哈,世上哪有两全其美之事,有一利必有一弊,爹爹啊,您何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
张晋中心中一凛,看向林家徽,只见他眼中满是不屈和傲气,甚至于还有一丁点的不屑。
他的思绪回到了二十年前,在那个难以忘怀的年代,他不也是有着同样的一副神情么?
北疆大营,气氛陡然紧张,这几日间,已与匈奴人多番交手。
方令辰终于确定,前面这十数万的大军绝对不是匈奴人那名震天下的金狼军。他们的战斗力连飞马军团的勇士们都有所不如。
方令辰多次寻觅战机,想要将他等尽数消灭。然而,他的对手则是在匈奴中极为罕见的智将吐儿洪。
在这位心思稠密,为人谨慎的匈奴高官指挥之下,每次的交锋,方令辰虽然能够占到一点便宜,但相比于十几万大军的庞大人数,几乎却可以忽略不计了。
“将军……二爷来了。”一名传令兵疾驰而至,高声叫道。
“什么?二哥来了,快请”
方令德出现在他面前时的那股狼狈样,让他大大的吃了一惊。
“二哥……您?”拉着兄长的手,方令辰心中涌起了一丝不祥之兆:“京师怎么样了?”
“唉……京师破了。”方令德长叹道:“为兄护送太子殿下前来北疆大营。”
“破了?那么大哥呢?”
方令德摇了摇头,眼中升起一阵雾气。
方令辰只觉得头昏眼花,脚下一个跄踉,几乎跌倒在地。
“匈奴人……”方令辰咬牙切齿,心中泛起滔天恨意。
突然想到了大殿下,方令辰问道:“大殿下不是带了十万大军支援么?难道多了那十万人,依旧无法坚守么?”
“十万人?”一个人大步上前,他右手衣袖飘扬,竟然是个残疾人,他低声询问,只是这话语中却隐隐有着一丝寒意。
“不错,大殿下身携圣旨,在程家笙的护送下,调遣苍狼军团和黄龙军团前往京师,已然走了十数日了。”
“好一个程家啊……”
第七卷完,请看第八卷
第八卷 金戈铁马 第二百一十一章 辞别
风吹马嘶,二万大军整装待发。
前营的二十个千人长之中,有三成都是路家的子弟。可以说,天鹰军团的前营,一直以来都是路鼎盛的心血所在,纵是昔日古道髯,亦是未曾插手其中。
许海风坐于乌云之上,与方、夏二女惜惜依别。
他此时就要与吕阳名和林沂星二人一道赶赴北疆大营,至于那二万大军自然是由路鼎盛等人率领直接开往卧龙城。
林沂星之子林沐合在蒋孔明的劝阻下,打消了前去北疆的念头。蒋孔明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话,就达到了他的目的。他说:“人贵自知之明,你们此去若是成为累赘,岂不是反而祸害了我家主公性命。二大宗师之战,意义深远,我家主公要是因此失利,你承担的起么?”
如此赤裸裸的坦言,反而让满腔热血的林沐合冷静下来,终于不再坚持。
蒋孔明又加了一句:“大汉的敌人可不止匈奴人一家,恺撒人的威胁并不在他们之下,你们若是有胆,不妨随我一行。”
正合心意的林家徽立即拉着自己的兄弟表示愿效犬马之劳,对此,蒋孔明是欣然接受。
一切交代妥当,许海风对吕、林道:“二位前辈请先行一步,许某与军师大人再谈几句,即刻赶上。”
他这番话一出,任谁都知道他有机密之事要向蒋孔明交代。不但吕、林二人立即策马远扬,就连旁边的路鼎盛等人都是自觉的远远避开。
“主公尽管放心,学生返回卧龙城,立即调遣兵马,亲自接应主公。”蒋孔明施礼道,虽然他明里面不改色,说得在情在理,但内心之中的那丝疑惑却是远胜旁人。
他与许海风的关系之密切,实非他人所能想象,许海风早不说,晚不讲,竟然选择在此离别之时与自己相谈。肯定是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而且多半还是一件祸事。
许海风堆砌起了满面笑容,他用着蒋孔明所授的演技之法,竭尽全力地摆出了自己最和蔼亲善的一面。
蒋孔明倒抽了一口凉气,心中泛起阵阵恶寒,皮肤上不自由主地泛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这个笑容他太熟悉了,同时又有点儿陌生。
在许海风未曾领悟精神力之前,一直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而毫无还手之力,其时,一旦他有求于自己,脸上顿时就是这副表情,他已经看的太多了。
只是,一年以前,许海风自太行山脉降俘李明堂之后,仿佛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与自己相谈之际,再无幼稚之感。
他本来以为,这段记忆将会永远尘封于脑海之中。不想今日,这副面容竟然再度浮现在自己的面前。
“主公,您没事吧?怎么突然笑得那么淫荡啊……”蒋孔明装模作样地摸了把额头上子虚乌有的冷汗,问道。
许海风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他的笑容虽然仍未改变,但忿忿的眼神已然狠狠的朝这位大军师阁下盯了数记。
“也没有什么,只是许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忘记与军师大人交代了。”许海风努力的保持住自己的笑容,以最诚恳的语气说道。
“说吧。”蒋孔明深吸了一口气,道:“学生已然有了心理准备。”
许海风立即喜逐颜开,他轻轻的道:“自从踏上宗师境界之后,许某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变化。”
“什么?”蒋孔明追问道,心中却已捕捉到一丝不祥之感。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仅是一件小事而已。”许海风笑得愈发亲切,甚至于还带了那么一丝的讨好味道。
蒋孔明等了半天,却始终不见他的下文,而他的表情越是亲善,心中就愈发不安,终于忍无可忍,低声咆哮道:“快说啊……”
许海风笑吟吟的,轻轻的道:“我只是突然发觉似乎丧失了以酒补血的能力而已。”
蒋孔明张大了口,然而还没等他大叫出来,就见许海风的身体豁然腾升而起,跃至乌云之上,吆喝一声,乌云如得圣旨,放开四蹄,转眼已是不见踪迹。
只余下许海风的声音遥遥地从远处传来:“军师大人,一切拜托了。”
众人在旁边看到蒋孔明的脸上时红时白,无不下意识地向后挪了一挪,就连一向以来与他关系最好的方盈英也不敢在此时招惹于他,以免惨遭殃及池鱼之祸。
蒋军师声名之显赫,竟是已达如此地步。
蒋孔明的怒气越来越盛,一股冰冷气息以他为中心,逐渐蔓延开来。
夏雅君霍然转首,将方盈英拉至身后,同时展开自己的精神力场,将小妹子笼罩进去。方盈英看着她那如临大敌的举动,一时之间大惑不解。
林家徽等人猛地打了个寒颤,如遇鬼神当面,几个修为稍差一筹的,已然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路鼎盛一对老眼昏花的双目之中骤然暴起了一团璀璨的精光,虽然仅是一闪而没,但那一瞬间所发出的强大气势几已让人为之窒息。若是吕、林二人在场,定会自愧不如。
黑暗阴冷的气息逐渐褪去,蒋孔明再度恢复原样,还是那个对于武功一窍不通的弱质书生。只是此时,无论是谁,看向他的目光中都存了一点疑惑和畏惧。
蒋孔明适才气恼不已,心中的那股黑暗之气自动释放出来,虽然醒悟的及时,立即回收,但所造成的影响已是颇为深远。
他犹自咬牙切齿地在嘀咕着:“小事,有这样的小事么?”
失去了以酒补血的能力,这意味着什么?蒋孔明比任何人都明白其中的道理。血酒战士,靠得就是许海风这一身的魔血。
许海风虽然与众不同,但他终究还是一个人,他身上的血再多也还是有一定的限量。他之所以能够源源不断的提供新鲜血液,靠的就是以酒补血的特殊能力。
正因为有了这种能力,所以他才能无限制的制造血酒战士。一万,迄今为止的一万血酒战士和一万血酒战马,那么强大的战斗力,都是因为他具有随时可以补充血液的体质。
如果这个能力消失,那就代表着以后再也无法大规模地扩张血酒战士的军队了。
对于大战即将来临的黑旗军而言,这确实是一个坏的不能再坏的消息了。
蒋孔明低头不语,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没有人打扰他,只要看他此时的表情,谁都知道许海风临行之时与他说的话定然非同小可。
二万的兵马耸立如松,路鼎盛并没有下达开拔的命令,为了这个人,他宁愿让自己的子弟兵在此枯等,因为,他——有这个资格。
过了半响,仿佛是从南柯一梦之中突然醒来,蒋孔明终于动了。
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眼中又是一片清明。那双能够洞彻人心的双眼挂着一丝嘲弄,失去了这个能力又如何,只要有我蒋孔明在此,大不了多费一番手脚而已。
只是……
他伸出右手,对着许海风离去的方向,狠狠地伸出了中指,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早不说啊……
大道之上,尘土飞扬,千余快马正在全力飞驰。
“鹰哥,马疲了。”坎吉大声喊道。
括拔鹰一勒马缰,回首一望,千余匈奴男儿的面上都露出了深深的疲倦之色,他暗叹一声,道:“下马休息。”
令出如山,这千余人立即下马,取下水囊,首先为自己的坐骑滋润口舌,然后才会轮到自己。对于匈奴人来说,马,有时候就等于他们的生命,因为他们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民族。
“鹰哥,您在看什么?”坎吉发觉有异,问道。
括拔鹰拍了拍他那尚不十分宽厚的肩膀,轻声说道:“我想起了黑旗军。”
“嗯?”
“虽然仅有五十骑,但他们就能突破我的千军万马,这样的能力,让人心惊啊。”括拔鹰感叹道。
坎吉回想起当日情形,哲别的神箭,猴孩的神速,以及黑旗军之勇悍,迄今亦是历历在目,使人不敢有片刻或忘。
他的脸色略微扭曲了一下,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他们那是出其不意,若是有了防备,这五十人再厉害,也休想逃走。”
括拔鹰微微摇头,知道他年少气傲,不愿服输。
诚然,当日哲别一行人确有取巧之处,若非哲别箭杀数位千骑长,使得匈奴阵形大乱,他们自然也不可能轻易破阵而出。若是事先有了防备,数千骑一拥而上,哲别等终究人数太少,只怕最后也未必能够逃脱升天。
但是,黑旗军中竟然有这样的人物存在,若是军力相若,那么情况又会如何呢?
这个想法,让括拔鹰不寒而栗。
“鹰哥,您说国师他为何要调遣那些附庸族人来搀合,若是让他们捡了功劳,岂不是要分薄了族人的赏赐。”坎吉摇了摇头,似乎要将那些杂念摔出脑中一般,随后问道。
括拔鹰沉吟了一下,道:“为了这次的入侵,我族中的男子已然抽调了八成。数百年来,我们在草原上结的仇还少了么?如果让那些家伙留在草原,放任不管,只怕日后会酿成大祸。”
“他们敢……”坎吉狠狠地道。
括拔鹰长叹一口气,道:“我族势盛,他们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可是一旦我族伤亡过大,那就不得而知了。要知道,大草原上,惦记着我们家园的人可不少呐。”
第八卷 金戈铁马 第二百一十二章 过关
“怎么样了?”许海风的大手抚摸着乌云颈上那油亮的毛发,随口问道。
吕阳名苦笑一声,道:“不好,前方的大道上有二百骑把关,而且老夫还探听到所有的道路上都有匈奴人的影子,他们已经封死了我们和北方大营之间的所有联系。”
林沂星不屑的冷笑道:“吕门主,你不是自夸北地六绝之一么?怎么连一条道路都找不出了么?”
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吕阳名老奸巨猾,并未将他的这番话放入心中,他们二家结怨多年,平时见面,非要斗个你死我活不可。只是如今碍于大局,不得已并肩作战,然而心有耿介,只觉得对方的言行举动无一不是可恶之极。
若非有许海风这个高不可攀的宗师亲自压阵,他们早就先行内斗了起来。
许海风暗叹一声,江湖中人,固然武功高强,但心高气傲,桀骜不驯,想要让他们如同普通军士一般服从命令,那却是千难万难之事。若是换了个武功声望不足的将领,根本就压不住他们这二个一品高手。
就在此时,他深深的怀念起了蒋孔明。
蒋大军师对于江湖人物的评价中肯之极,唯有恩威并施,方能收其之心。如果有他在,必能看出他们心中想法,从而对症下葯地想出一条令二人偃旗息鼓的妙策。
只是自己临去之时,才告诉他失去以酒补血的事实,估计他此时正气得不轻吧。
想到这里,许海风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微得意的笑容。
“老夫这北地六绝之名,确实是言过其实。”吕阳名淡淡的笑道。
林沂星眼睛一眨,竟是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差了。就连许海风也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吕阳名。
“其实,北地仅有三绝,与他们相比,老朽根本就是难以望其项背。”
“哪三人?”林沂星在心中把六绝一一过滤了一遍,然而他们各有所长,并未有人能够技压群雄,稳胜一筹的。
看到他这副大惑不解的模样,吕阳名心中大爽,高声笑道:“我们北地三绝,就是太乙真人,黎彦波大宗师和许大宗师。”
许海风顿时哑然失笑,原来他取了个巧,说的竟是这几人。
要知道,宗师级数对于大多数的武者而言,几乎就是神明一般的存在。任林沂星想破了脑袋,也绝对不会猜到他说的竟然是这几位宗师高手。
果然,林沂星的一张脸孔立时铁青,他的嘴角扯动一下,勉强挤出了几个字:“受教了。”
“好了,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朋友,此番北去,凶险万分,如果不能同心协力,那还不如许某一人孤身前往。”许海风的语气中隐隐带了点恼怒责怪之意。
他们二人对望一眼,同时错开眼光,勉为其难地应了声“是”。
“吕门主,北方你最熟悉,你说说应当如何是好?”许海风知道就凭这三言两语的最多只能让他们暂时收敛,想要真正的化解其中恩怨,那又谈何容易,看来唯有日后交给蒋孔明去头疼了。
吕阳名沉吟片刻,道:“既然大道被封,那么唯有选择偏僻小径,绕道而行。我们仅有三人,只要行动之间小心谨慎,一定能如愿避过他们的耳目。”
许海风的目光看向林沂星,只见他缓缓点头,此事毕竟与他身家性命息息相关,林沂星虽然看不惯吕阳名那个老狐狸,但怎么也不会与自己的老命为难。
“哈……”许海风沉吟片刻,回想起临行之时的前一天晚上,蒋孔明所叮嘱的那番话,顿时心中有数,他爽朗一笑,道:“何必那么麻烦,我倒是有个提议。”
他们二人的眼中同时现出疑惑,林沂星问道:“许宗师有何打算?”
许海风指着面前的大陆,微笑不语。
吕阳名脸色一变,惊呼道:“闯关?”
许海风大笑道:“吕门主豪气干云,竟然与许某想到了一处。”
吕阳名尴尬地笑了笑,与林沂星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任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断然猜不到许海风所打的主意竟然胆大如斯。
“咳咳。”咳嗽一声,吕阳名喃喃地道:“我们就这么三个人,去闯关是否……那个……”
他一句话说不下去,拿眼瞅向林沂星,后者迟疑一下,首次认可了这位同伴的建议:“许宗师,匈奴人势大,我们就这么冲上去,怕是唯有送死的份啊。”
他虽然也是一品高手,但面对数百名凶名显赫,装备精良的匈奴人之时,也唯有退避三舍的份儿。
许海风心中暗叹,若是换了林沐合在此,定然会义无反顾的赞同,但他们二人就显得冷静多了。
江湖越混越老,越老胆越小。这句话果然有其道理。他们二人无论是武功阅历,均非林沐合等人所能望其项背,但是他们却失去了江湖人最引以为傲的胆气。
初生牛犊不怕虎,遥想自己当初又何尝不是如此。
三思而行固然大善,但有时候想得多了,却会坐失良机,令人扼腕。
“敌不过二百,二位皆是一品之列,算上许某,想要全歼或许不能,但全身而退却是易如反掌。你们都是一代英豪,为何临敌之际,胆小怯战?”许海风扬眉,问道。
他们二人的脸色同时大变,临敌怯战这个罪名若是扣到了他们的头上,那么别说他们,就算是他们的门下子弟从此也休想在人前抬起头来了。
吕阳名深吸一口气,正容道:“许宗师,老夫年过六旬,就是即刻死了,也算不得夭折。莫说前方仅有二百人,就算是二千人,二万人,老夫也决不会皱一下眉头。只是此次北上,为的是送您决战利智,此战事关重大,不容有失。今日如是轻率而出,打草惊蛇,被匈奴人察觉,派兵拦截,纵然杀出重围,亦不免耗费精力。若是因此失手,那么老夫等二人万死难辞其咎。”
林沂星古怪地打量了他一眼,对于他的这番话半信半疑,但最终还是应声道:“吕门主所言在理,还请许宗师三思。”
看着吕阳名,许海风亦是颇感意外,他的这番话竟然不是推诿之词,从头至尾透着股发自于内心的真切,不由对他添了三分好感。他微微点头,目光看向前方的官道,朗声道:“察觉么?许某正是要利智知道,我许海风来了。”
官道之上,行人寥寥无几,远不似以往人声鼎沸的模样。
几个匈奴官兵坐在了用木桩堆成的关卡之前,大声吆喝几句。
“真倒霉,被派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守着木桩子,真不知道上头是怎么想的。”一名年轻的匈奴士兵发着牢骚。
“行了,大人们的想法不是你能揣摩的,守好了,别让碍眼的过去,否则就等着掉脑袋吧。”他身边的十人长大声训斥道。
旁边的几个士兵同时哄笑起来,十人长是最低级的军官,多数都没什么架子。匈奴人生性豪迈,大都能够与手下打闹成一片。也唯有彼此亲如兄弟,战场之上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
“队长,有人来了。”一名士兵高声叫道。
众人抬头望去,前方三骑正大摇大摆的一路小跑向关卡行来。
那位十人长把手臂放于眼睛之上,遮住了耀眼的阳光,待他看清了马上骑士的长相和神态,心中不由地生出一种莫名的紧张感觉。
当先一骑,坐着个二十许的青年,他的脸上挂着丝淡淡的笑容,让人不自由主的心生敬仰。
那个十人长心中一凛,自己怎么会突然对一个汉人有了这样的感觉。
“好马……”
一声大喝从他的身后传来,他脸色一整,束手回身,道:“大人。”
来人身着一套百人长的服侍,正是这对士卒的直系长官。
他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贪婪之色,走到那匹浑身黑毛,毫无一丝癖暇的骏马之前,啧啧有声。
一双眼睛盯着那匹马儿,就像是饿了七天七夜的老饕见到了天下间最丰盛的美食一般,再也挪不开眼珠子。
“把马留下,你们走吧。”他头也不抬,直接说道。
许海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匈奴人爱马如命,果然名不虚传。
“把马留下,倒是不难,只怕……”许海风故意停顿了一下。
那个百人长皱了皱眉头,终于肯抬起头来,他看着许海风,不耐烦地道:“只怕什么?罗里罗嗦的,不要命了么?”
许海风眼中的笑意愈发浓厚,他放声大笑,道:“只怕阁下降伏不了这匹烈马啊。”
听到有人如此侮蔑,百人长眼中杀机隐现,他狞笑道:“本来还想留你们一条命,谁知道你们竟然急着送死,就让我成全……”
他说到这里,眼中突现疑惑之色,仔细地打量着许海风的面容,自言自语地道:“你是谁?怎么看起来这么熟悉?”
吕阳名在许海风身后不屑地冷笑一声,道:“好好想想,笨蛋。”
他这句话用匈奴人的语言大声说出,众人尽皆闻之。听到有人辱骂自己的长官,那些匈奴人无不大怒,叮当之声不绝,纷纷拔出马刀,只待长官一声令下,就要将此人剁成肉糜。
谁知,那个百人长非但没有勃然大怒,看向敌人的眼中反而露出了惊骇之色,他指着许海风,抽动着几乎僵硬的嘴唇,艰难的叫道:“许……海……风……”
第八卷 金戈铁马 第二百十一三章 隐匿
这个名字仿佛就是一个神秘的魔咒,众多的匈奴人呆若木鸡的看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庞,根本无法将那个名满天下的许大宗师与眼前之人联想到一起。
许海风收起了笑容,一股浓烈凌厉的雄霸之气油然而起,霎那间扩散开来,方圆数丈之内充斥着他无所不在的精神之力。
虽然许海风的看家本领是太极神功,但最合他胃口的却非巨灵掌莫属。
他习武短短数年,能够踏足宗师,大半是仰仗于体内魔血之力。上古灵蛇,本就是洪荒异种,傲气凌然。冥冥之中,这股不屈不饶的力量也随着魔血转移到许海风的身上。他的武功越高,精神力量越强,这股力量就越是发挥的淋漓尽致。
许海风并未有超世之才,亦未有坚忍不拔之志,之所以每遇艰辛,皆能不屈不饶,逆流而上,最终突破困境,重现光明,皆因此故。
巨灵掌是世间最威猛绝伦的武功,与这股力量相辅相成,交相辉映,这才是他的本质所在。
“正是许某,尔等……”许海风轻轻的一顿,冷斥道:“给我滚开。”
说罢,他再也不理会众人,驱马前行。
吕阳名二人傲然一笑,拍马紧随而上。
许海风身周的那些匈奴人犹自陷入许海风的精神威压之中,待他远去良久,方才缓过气来。
由于烈日高照,除了这十余人守在关卡之处,其他的匈奴人都在百米之外的树荫下乘凉。相距如此之近,若有变故,立时便至,时间长了,难免有了些怠惫。
纵然有几人见到许海风等人扬长而去,但看到关卡之前的那几人并未发出警讯,顿时不以为意。待得那个百人长清醒过来之时,他们三人早已走得不见踪影。
许海风大驾光临的消息一层一层地禀报了上去,匈奴主事者不敢怠慢,立即下令各处关卡小心戒备,严加盘查,然而许海风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发觉他的任何踪迹。
哈密刺将手中的文书往桌上一扔,他的眉头紧蹙,半响不发一言。
“老师……”哈吉在他身边轻声询问道。
哈密刺的目光在他的脸上逗留了一圈,问道:“你有什么事,无需顾忌,直说吧。”
哈吉应了一声,迟疑地道:“老师,利智宗师曾经败于许海风之手,这次交手,又能有几成胜算?”
“你以为呢?”哈密刺笑而不答,发问道。
哈吉苦笑道:“宗师之道,神秘莫测,弟子不敢妄加猜测。”
“唉……”哈密刺长叹道:“不错,他们之间的胜负,莫说你我,就算是托何蒂宗师也未必能够猜得出来。我唯一能够保证的一点,就是这次交手,绝非生死之战。”
“啊……”哈吉惊呼一声,显然这句话大出他的意料。他沉思半响,双目之中霍地闪现一丝明悟:“老师,您是说时候未到?”
看向徒弟的眼中有着一丝赞许,闻言而知意,哈吉的成长确实超出了他的期许。
“目前,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许海风,而是刘政启,随后就轮到程家了。同样,黑旗军面前的最大敌人,则是恺撒人。这个道理,连你都能领悟,他们更加没有理由看不透。”
“既然明知如此,老师您为何又公告天下,在一旁推波助澜,难道不怕弄巧成拙么?”哈吉低首问道。
哈密刺冷笑一声,问道:“鲜卑、氐、羯、羌等部落在北方可还安宁?”
“有吐儿洪将军亲率飞马军团五万大军坐镇,他们势必不敢怀有异心。”
“他们这几族,近年来人丁兴旺,我看不臣之心早已有之。若非顾忌我族势大,早就造反了。哈吉,你倒是说说看,在我们族中,他们最怕的人是谁?”
哈吉冥思半响,终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您这么做,是为了威慑他们四族。”
“哈哈哈……”哈密刺放声大笑,笑声中有着无限的欣慰。
草原之上,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理念早已铭刻在所有人的骨髓之中。托何蒂踏入宗师之境二十余年,已是匈奴人心中最大的精神支柱,他的影响力直接笼罩了整个草原。
鲜卑等族向来畏之如虎,他的话有时候比冒顿单于的圣旨还要管用三分。
托何蒂能有今日声望,与他数十年来同黎彦波分庭抗礼有着莫大关系,他们之间的每一次交手都会成为人们口中所津津乐道的话题。
英雄,向来都需要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汉人与草原各民族一直以来都是水火不相容,在草原人的心中,托何蒂所代表的已经不仅仅是匈奴一族,他所代表的是整个草原的荣誉和利益。
是以,只要有他在,匈奴一族就自然而然的在大草原上高人一筹。
而如今,许海风的出现正好让利智延续了他师父的脚步,让他成为了大草原之上的新的一面旗帜。
“天兴我匈奴一族,托何蒂宗师在前,利智宗师在后,他们四族就算再强,也不敢轻起战端。”哈密刺大声说道,他的眼中有着无限的骄傲,他为自己的民族而无比自豪。
哈吉年轻的脸庞上隐现不屑:“您老以汉之疆土为诱饵,允他们派兵参战,只是那方令辰的北方军团又岂是好惹的,这一战……嘿嘿。”
哈密刺微笑道:“好你个哈吉,不枉我教你那么久,你已经能独当一面,可以出师了。”
哈吉恭顺的低头道:“弟子还差得远呢,就如此时,弟子就猜不透许海风此举是何用意。”
哈密刺一怔,苦笑着摇头,叹道:“猜不透,我也一样猜不透,既然他已经光明正大的现身了,又为何却要再度隐匿行踪,唉……宗师行事,决不可以常理度之。”
“或许……”哈吉喃喃地道:“或许利智宗师知道他为何这样做。”
“也许吧,宗师之间的想法也许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理解。算了,不管那么多了,许海风再强,也不过仅是一人而已,只要不是黑旗军倾巢而出,最后的结局就不会有所改变。”
“许宗师好本事,林某佩服。”林沂星大笑道。
以这种方式大摇大摆的穿过匈奴人的防线,他以前绝对未曾想过,只是看到那几人面上的惊骇之色,心中不知怎地,竟然觉得十分快意。
“嘿嘿,就是有点儿不够解恨。”吕阳名的舌尖微微舔了一下嘴唇,那种表情极度的嗜血,让林沂星为之一惊。
“十余年前,匈奴犯境,老夫唯一的儿子北上抗敌,谁知,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了。”吕阳名转过头去,这位心机过人,老奸巨猾的老人在这一刻却显得如此苍凉。
北地武林,与南方不同,对于匈奴人的仇恨也是迥然不同。
“吕兄……”林沂星看着他,眼中的厌恶之色淡了数分,首次称兄道弟起来。
同仇敌忾之下,他们之间的仇怨一下子消散了许多。
许海风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拍,允诺道:“吕前辈,请相信我,总有一天,这笔债会让他们加倍偿还的。”
吕阳名仿佛自知失态,仰天打了个哈哈,回过头来道:“许宗师,接下来怎么办?是否要一路杀过去,老夫不才,愿做一个马前小卒,为您开道。”
虽然他强做笑颜,但眼中的那股浓浓的伤感和恨意一时半刻却是无法消去。
许海风微微摇头,道:“不必了,接下来,就按照前辈您先前的提议,我们走小道吧。”
“什么?”
吕阳名和林沂星二人极有默契的同时问了出来。
许海风看着他们,满脸奇怪的道:“走小道啊,怎么了,很奇怪么?”
他们二人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极为有趣,过了半响,吕阳名喃喃的问道:“许宗师,为何要突然改走小道了?”
许海风神神密密的一笑,道:“天机不可泄漏,你们自己猜吧。”
说罢,他骑着乌云,一路小跑而去。
林沂星紧皱着眉头,突然问道:“吕兄,你可猜到了?”
吕阳名紧绷着脸,过了片刻,重重的点头。
林沂星本来只是下意识地询问一下,但见到吕阳名这般表现,心中大奇,追问道:“为何?”
“大有深意。”吕阳名正色道,随后催马追随许海风而去。
“大有深意?”林沂星嘴里咀嚼着这四个字,片刻之后,怒道:“这不是废话么。”他恨恨地看了眼这个高瘦老人的背影,心中却突然升起一丝说不出的感觉,似乎与自己心目中的那个猥琐模样有了些许的区别。
蒋孔明在临行前曾经与许海风相谈,江湖中人甚难驯服,特别是这二个相互仇视的一品高手。若要让他们抛弃前嫌,同心合力,几乎就是一件难比登天的事情。
既然如此,干脆就在他们的面前保持一副故作高深的样子,让他们心存忌惮,或许可收奇效。特别是吕阳名此人,心机过人,但这种人一旦钻入死胡同,肯定是越钻越深,无法出来,若是让他把大部分的注意力集中到一件事情之上,往往可以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许海风牢记此话,特意在道路的选择上与他们二人的提议反其道而行,效果果然奇佳。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一定的改善,起码彼此看上去顺眼多了。
他们二人被许海风的这番话彻底蒙住,只觉得这位宗师大人果然名不虚传,行事出人意料,高深莫测,莫测高深。
当然,也唯有身为宗师的许海风才能让他们产生如此错觉,若是换了一人,只怕早就不耐烦的一个大耳光子劈头赏了过去,哪里还会耐心推敲,仔细回味。
若是让他们知道许海风这番大有深意的举动就是因为他们的坚持而来,真不知道会有何感想。
太行山脉,一团呼啸之声从天际传来,轰然落地,树折枝断,地面之上多了一个大坑。秦勇利索的从坑中爬起,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太低了,真是不过瘾。”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屁颠颠的跑到了营帐中,满脸堆笑地跟在蒋孔明身后,仿佛一只大狗熊般地在他的面前晃来晃去。
“你到底在转悠着什么?”好耐心的蒋孔明终于也有忍受不了的时候,大声地喝骂道。
“嘿嘿……”秦勇憨厚地挠了挠头皮,道:“军师大人,这一次带上我吧。”
“不行。”蒋孔明斩钉截铁地道。
秦勇的一张脸顿时苦了起来:“军师大人啊,上一次主公去京师,把他们都带上了,就是没有带俺老秦,怎么这一次也不带上俺啊?”
蒋孔明眼睛一瞪,秦勇的脑袋顿时向后缩了三分。
“你那二个家伙太重了,根本就没有哪匹马能够驮得动,我们此去要的是速度,你跟不上又有何用?”
“空手,那俺空手去总成了吧?”秦勇委屈的说道。
蒋孔明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些成长型的血酒战士就是麻烦,虽然平日里不会有什么特殊要求,可一旦固执起来,简直比九条牛还要倔。
他无奈地道:“好吧,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秦勇大喜,道:“多谢军师大人。”他回身就走,到了空旷之地,高举双拳,用力击打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巨大的“咚咚”之声,片刻之间,衣襟尽裂,露出了古铜色的虬结肌肉,同时大叫道:“自由了……”
深山之中,无数惊鸟四处乱飞,距离稍近一些的,很干脆地一头栽倒在地,周围数里的大型猛兽无不夹起尾巴,狼狈逃窜,离这个凶神恶煞一般的男人越远越好,蒋孔明脸色铁青地捂住了耳朵,心中更是不住咒骂。
第八卷 金戈铁马 第二百一十四章 争论
北方大营,方家二老陪着刘政启巡视前线,此时局面不容乐观,前方的吐儿洪步步纠缠,后方传来的消息更是让他们心急如焚。
通往卧龙城的大道全数被封,匈奴人在攻下京师之后,稍作停顿,以买买提为帅,统领三万兵马驻守京师。
哈密刺亲调十万大军,由括拔鹰统领,源源不断地向北方大营逼近。
以京师为中心的附近城镇,在哈密刺提出降者不杀的口号之后,大多明智的选择了投降。偶有零星反抗者,在匈奴人雷霆万钧的镇压下,根本无法形成任何气候。
匈奴人军令严明,对待降者秋毫不犯,然而稍有抵抗,立即就是灭门之祸,如此刚柔共济的手段,使得一月间,他们几乎兵不刃血的占领了大片的汉家土地。
而正前方的吐儿洪所部也未曾闲着,他们一改先前的忍让退缩,每日里都是主动出兵挑衅。这些仅此于匈奴人的草原民族,若论个人的勇武,并不在飞马军团的战士之下,只是在大规模作战的经验上有所欠缺,若无吐儿洪在背后策应指挥,或许早就被北方军团击溃。
只是,多了一个吐儿洪和他的飞马军团,情况就大为改观,以十五万对十万,双方竟成僵持之势。
然而,谁都知道,一旦括拔鹰的十万金狼军赶到之时,就是匈奴人发起总攻的时候。
北方军团,至此已是孤立无援。
山穷水尽,不过如此。
“许统领来了。”
一名哨兵突然高声叫了起来。
整座军营顿时像沸腾了的开水,炸了开来。
许海风出使匈奴之际,二次光临北方大营,他为人和善,殊无将军架子,深得军士之喜。那个哨兵自然认得这位昔日在匈奴大扬国威的许大统领。
无数的声音在营中传递着,许海风的到来使得军中士气大振。
“风儿果然来了。”方令德欣慰的道。
刘政启心中百感交集,他看了眼身后的张子华,后者一脸阴翳,眉头紧锁。
“殿下,老臣失陪一下。”方令德行了一礼,快步离去。
汉贤帝虽亡,但传国玉玺被程玄风强行劫走,此时又是危机关头,刘政启自然无法登基,是以方令德如今仍是以殿下相称。
许海风在京师独斗程玄风之前,曾对刘政启说过,日后与刘家再无瓜葛,此言一出,形同反叛,方令德深知此事,为了免除二人见面尴尬,是以特意先去相迎。
片刻之后,许海风在方令德的带领下来到帅帐,刘政启等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见过殿下。”许海风淡淡的一拱手,仿佛眼前的这位并非大汉太子,而是一位平民百姓一般。
刘政启勉强一笑,道:“许宗师远来,请坐。”
许海风微微点头,大摇大摆的坐了下来。众人见他如此不将刘政启放在眼中,不由地心中各自打鼓。他身后的林沂星和吕阳名二人互视一眼,更是大惑不解。
老奉供高承伟眉头略皱,正要喝骂,却又想起了许海风如今已是宗师身份,怕是轮不到自己来说三道四的了。当下闭紧了嘴巴,装作未曾看见。
“风儿,你从哪里来的,鸣儿的伤没事吧?”方令德问道。
许海风换了一副笑脸,恭敬地回答道:“大哥没事,这点小伤早就痊愈,您老就请放心吧。”
看到他对二人迥然不同的态度,刘政启心中就有一股邪火。但他遭受巨变,城府日深,此刻也不曾表现在脸上。只是默默端坐,只做不知。
许海风面向方令辰,直截了当地问道:“三叔,如今局面如何?”
“不好。”方令辰叹道:“前有狼,后有虎,局势危矣。”
“军中粮草尚存多少?”许海风此时已是沙场老将,自然知道粮草代表着什么。
方令辰摇头,伸出了一个手指。
自从匈奴人封锁了北方大道,北疆大营就再也未曾得到过任何补给,迄今尚有一月余粮,已是方令辰精打细算,从牙缝里剩下来的。
“那么,三叔,您以为还能守得住么?”
方令辰沉默不言,但他的回答众人已是心知肚明。
“三叔,蒋大军师赋予您的兵书中有过这么一句话,您可曾记得?”许海风轻声询问道。
“什么?”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许海风一字一字地道。
帐中众人尽皆色变。
许海风的声音低沉,但却有种让人惟命是从的力量:“三叔,要走了。”
“走?”方令辰苦笑道:“我们又能去哪里?”
“无论哪里,总比坐以待毙要好。”许海风冷静地道。
“风儿,你说要去哪里?”方令德的眼光在刘政启身上转了一圈,回过头来问道。
“若是二位叔叔不弃,卧龙城的大门始终为北方军团而开。”许海风正容道。
“就是为二位方将军而开么?”一道阴沉生硬的声音在角落上想起,正是独臂张子华。
许海风双目神光一凝,强大的气势瞬时充斥于整个帅帐之中,众人皆有感应,无不心胆俱寒。只是张子华虽然面色苍白,但一双眼睛之中依旧是无比的倔强和坚持。
缓缓散去气势,许海风淡淡地道:“卧龙城中自然也会容纳背井离乡的流民百姓。”
刘正中等无不勃然大怒,他的意思竟是要刘政启放弃皇子的地位,以普通百姓的身份托庇于许海风羽翼之下,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也唯有他才能说得这般理所当然。
“许统领,先帝在世之时,侍你不薄,官至大将军之列,已是罕有的恩典,为何一旦先帝过世,你就将这一切全数抛之脑后,莫非要做一个忘恩负义之徒不成?”刘正中大步踏出,厉声问道。
“刘将军,昔日临安之战,你也在场吧?”许海风古井不波的看着他,根本就不曾将他的这句话放在心上。
刘正中大声道:“不错,当时老夫正随侍先帝身侧,得见黑旗军之忠勇,只是,阔别数年,却是今非昔比了。”
“是么?”许海风微嘲道:“请问将军,临安之战,许某所建功勋如何?所得赏赐又是如何?若非方大哥为我讨要,是否最终一无所得?”
刘正中顿时为之语塞,他的脸色涨红,半天才缓过劲来,说道:“皇上纵然一时之间略有疏忽,我等身为臣子,也不可怀恨在心[奇`书`网`整.理'提.供]。何况,先帝圣明,决不会薄侍将军。”
“好……”许海风闭上双目,语气愈加平淡:“那么请问将军,如今许某应当如何自处。”
刘正中脸色一紧,正容道:“许将军若是心存忠义,当护送太子殿下冲出重围,联络天下有志之士,驱逐鞑虏,铲除内奸,还我大汉朗朗乾坤。”
“哈哈……”许海风大笑数声,朗声道:“正所谓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许某可不想做第二个董锌睿。”
“你……”刘政启忿然而起,怒视许海风。
许海风与他冷然相对,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风儿。”方令德走到他们二人之间,遮住了彼此的视线,他深深的叹了口气,道:“莫忘了,昔日之过,我方家亦是主谋之一啊。”
许海风眉头略微一皱,片刻之后才道:“二叔,三叔,姑婆在卧龙城甚是惦记您们二位,此间事了,不如随我同去卧龙城吧。”
方令德摇头,道:“老夫受大哥所托,要照顾殿下安危,暂时不能去了。”
“二叔,卧龙城中还有智哥翘首以待呢,难道您就不想见他一面?”
方令德神色一动,然而即刻恢复平静:“儿孙自有儿孙福,他在卧龙城,老夫放心的很。”
许海风转头看向方令辰,只见他脸上亦是一片黯然,顿时知其心意。他沉思半响,终于长身而起,行到刘政启身前,弯腰行礼,道:“臣许海风恭请太子殿下移驾卧龙城。”
方家二老眼中的感激之色一闪而过,他们都知道许海风此时向刘政启低头,皆因自己二兄弟之故。
刘正中等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许海风既肯服软,总算是给了太子殿下一个下台的机会。
唯独张子华望着许海风,眼中隐隐含有一丝惧意。就在刚才,他意外地从后者的眼中扑捉到了一缕微不可查的杀气。虽然仅是瞬间的闪动,但却是如此的真切,让他不寒而栗,他的额头之上即刻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许兄何在,利智早已恭候多时了。”
众人同时一惊,顿时想到许海风此行目的,不由地露出担忧之色。
许海风晒然一笑,道:“那小子倒是性急,连让我歇脚的功夫也不肯给。”他转头对方家二老道:“二叔、三叔,事不宜迟,你们快些决定吧,小侄先行一步。”
说毕,他转身潇洒而去,脚步轻快,好似等待他的竟是多面未见的故交友人一般。
方令德豁然高声道:“风儿,祝你旗开得胜。”
声音遥遥传出,也不知许海风是否听得清楚。
“二叔,三叔,西北方向三十里,放马坡前有侄儿人手,情势若是危机,尽可前去。”
这是许海风用传音入密之功所言,帅帐之中,唯有他们二人得以听闻,方家二老面面相觑,想不到他连这个也考虑到了。
吕、林二人尾随而行,然而许海风豁然止步,转身向他二人深深一揖。他们大吃一惊,不约而同的避开还礼。
“二位前辈,许某有一事相托。”
“许宗师请讲。”
“统领,吐儿洪所部又动了。”一名传令兵急匆匆的奔进帅帐,禀告道。
方家二老眼中煞气涌现,他们一言不发,大步而去。
待众人鱼贯而出,坠在最后的张子华扯住太子殿下的衣角,轻轻的嘱咐道:“许海风已动杀机,卧龙城是非之地,不能去。”
刘政启脸色苍白,问道:“那么去哪里?”
“出海路,麒麟军团。”
第八卷 金戈铁马 第二百一十五章 会战(一)
“单于有旨,今日一战,斩杀方令辰,取其首级者,率先攻破寨门,踏入营内者,汉之境内,千里沃土,任其挑选。”吐儿洪在马上高声喝道,他的声音嘹亮而清晰,在军营中远远传出。
片刻之后,所有的草原战士都听到了这个消息,他们不自由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他们的眼中有着出乎意外的惊喜,但更多的却是坚定不移的决断。
一对对的骑士自发的走上了自己的坐骑,他们的脸上不再是迟疑和不满,取而代之的则是欣喜和勇气。
北方大营,红色海洋数百年的英武名声,在这一刻已被这些草原汉子们抛之脑后,他们的心中唯有四个字,千里沃土……
鲜卑、氐、羯、羌,四族的十万战士们组成了一只悍不畏死的英勇铁军,向着北方大营源源不断的涌去。
因为红色海洋是大汉境内唯一的一只全骑兵部队,为了发挥骑兵的最大特长,北方大营的四周并无高耸的城墙,唯有数丈高的栅栏,缝隙处留有箭孔。
北方大营的守备是大汉五大军团中最简陋的,但正是他们,面对草原之上最为强悍的民族,数百年来,未曾失陷过一次。纵然是四十余年之前,气焰滔天的匈奴人在久攻不下之际,也唯有绕过北方大营,才能深入大汉腹地。
他们就像是一面不倒的钢铁城墙,始终守卫着大汉的边疆。他们被称为大汉帝国中的移动堡垒。
然而今日,他们所要面对的敌人,却是一群饿了几百年的猛兽。
方令德兄弟已然登上瞭望台,二军尚未接触,他们已经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惨烈气氛。
草原民族最擅长的战术并非攻坚战,而是在那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上进行永不休止的运动战,这也是为何大汉始终趋于守势的最大原因。
可是今天,这些草原汉子们在北方大营之前排起了厚厚的长龙,一眼望去,尽是高大凶悍的壮实汉子。
这样的阵形,只要是稍有经验的战士都知道他们接下来的举动。他们是要发起冲锋,对着北方大营发起最猛烈的冲锋。
“怎么回事?他们疯了么?”方令德喃喃的道。
方令辰脸色凝重,道:“我不知道他们是否疯了,但是我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回头高声喝道:“弓箭手,投石机准备。”
训练有素的战士们忠实地执行了统领的命令,一个个箭孔之后出现了战士们坚定的身影,一台台投石机被安置在适当的位置。
一位老者越众而出,在十余万的战士面前,他高高的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马刀,厉声喝道:“为了我们的土地,鲜卑的勇士们,随我冲啊。”
他一马当先,向那紧闭的寨门奔去。
在他的身后,是二万名眼冒凶光,凶神恶煞般的鲜卑族人,他们跟随着自己族长的脚步,向着前方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
大营的左面是羌族的战士,右面是羯族的部队,他们一同向北方大营发起了有史以来最为激烈的冲击。[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放箭,投石。”
一道道的命令不断的传了下来,红色海洋的士兵们冷静的做着千篇一律的动作,但正是这样最简单最原始的一拉一放,却给予草原民族以最大的伤害和最强的打击。
一只只的利箭在天空之中划过一道道美丽优雅的弧线,夹杂着一块块浸透了火油的巨大圆石燃烧着汹汹烈火向各族士兵们的头上狠狠的砸去。
风在怒吼,马在悲鸣,每一刻都有人惨死在前进的道路之上,又迅即被无穷的后继者所淹没,无法留下一丝痕迹。
每个人拼命的抽打着胯下的良驹,他们争分夺秒的向前冲锋,因为他们知道,唯有前进,方有一条生路,不仅仅是他们自己的生路,还有他们族群的生路。
距离渐渐接近,栏杆之上的箭孔之中开始射出一排排的追魂夺魄的弩箭,它们的穿透力和杀伤力更加猛烈三分,草原汉子们的死伤愈发惨重。
片刻之后,方令辰等立即发觉情势有异,这些部队的战斗力似乎突然之间提升了一个档次,在红色海洋部队的强力阻击面前,他们的骑兵一个接一个的倒下。然而,与往日不同,这一次,无论他们倒下多少人,后续的汉子们都视而不见,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畏惧和犹豫,他们的眼中始终紧锁北方大营的寨门,冲锋,冲锋,再冲锋,直到他们一个不剩或者冲了进去。
“咚……”
撞击之声不断的从营寨之外传来,无穷的箭雨和巨大的落石没有能够片刻阻挡这些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汉子们的脚步,他们终于来到了栏杆之下。然而那高大的栏杆无情的竖立在他们的面前,他们前进的步伐终于无奈的停顿下来。
相比于那些高耸的城墙,栏杆的高度只能以小土坡来形容。这样的高度,根本就用不到云梯等大型攻城器械。
鲜卑人取出腰间的套绳,向上一抛,套住栏杆,向上攀登。然而,在上面等待他们的却是大汉军队无情的屠杀,凭借高度落差的优势,汉人的军队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一名老战士策着爱马,突然无情的抽打着马背,马儿无辜地悲嘶一声,奋力向前冲去,重重地撞在栏杆之上,然而除了一丝微微的颤动之外,就再无任何效果。
马儿躺在了地上,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老战士的目光中没有怜惜,没有怒火,他把马尸推倒在栏杆之侧,俯下身来,高声道:“踏我的肩,爬过去。”
后面的骑士不约而同的做出了一样的抉择,平日里他们爱若性命的战马在这一刻成了他们向上攀登的垫脚石,一匹匹的战马,一个个的战士组成了一座血与肉的阶梯,
疯狂,战场之上,到处弥漫着疯狂的气息。
当第一个鲜卑族战士终于攀过栏杆之时,第一个趴在地上的老战士已是双眼翻白,七窍流血。他并非死于刀兵,而是被自己的同伴生生的踩死的。只是他那鱼肚白一般突凸在眼眶外的二只眼珠子依旧死死的盯着面前的栏杆,他的双手紧紧的抱着那匹陪伴了他十年的战马,他的牙关紧咬,二排牙齿早已因为用力过大而迸碎,但至死他都未曾发出过一丝惨叫。
草原的勇士踏着同伴们用尸体堆积而成的阶梯终于攀过了那长达数丈的栏杆,他们的脸上狰狞恐怖,他们口中高声厉喝,他们前赴后继,永不退缩。
汉军的眼中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的畏惧,面对这些已然疯狂了的野兽,他们坚定的意志终于有了一丝动摇。这些人与前几日相比,已是迥然不同,这样的战斗力,纵然是那声名显赫的金狼军,只怕也是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草原之上,生活条件之艰辛,非比寻常,一个部落的人口增加,所带来的往往就是一场新的战争。为了一块浓郁的草地,二个友好的民族甚至于可以反目成仇,生存,对于这些淳朴的汉子们来说,并不容易。
他们的生活是无奈的,肥沃的草地终究有限。冒顿的南下也是迫于无奈,草原,那个将他养育成人的翠绿色的海洋,已经容不下更多的人口了。
大草原之上,最为肥沃的草地都被匈奴人理所当然的据为己有,鲜卑等族纵然心有不满,但却不敢对此抱有任何异议。在他们的心中,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块能够让族人过得丰衣足食的肥沃土地,为了这个愿望,他们可以从大草原上最纯朴的汉子变成地狱深处而来的最凶残的野兽。
“爹爹,我们也上吧。”
惨烈的战场后面,一个高大的青年正低声催促道。他的大手紧紧的握着刀柄,由于过份用力而突起的青筋显示出他激荡汹涌的心情。
“阿骨打,不要去凑这个热闹了。”
老人默默的摇头,否决了儿子的提议。
“为什么?他们已经攻破了寨门,如果我们再不去,就真的没有任何功劳了。”阿骨打低声咆哮着,对于自己一向崇敬的父亲他第一次从心中涌起了怨恨之意。
“这个功劳不是那么好拿的。”老人的声音依旧平淡,连他的目光都是一样的淡然。
“爹爹,真的是您么?三十年前,那个氐族的英雄南宜僚哪里去了?”阿骨打的声音压抑,有着重重的不甘。
冷静的看了眼口出怨言的儿子,南宜僚的目光在那瞬间变得犀利:“你是我的儿子,以后的氐族要交给你来领导,你给我记住,任何事都不能冲动,尤其是一族之长。”
阿骨打的嘴唇一抖,过了片刻,他急促地道:“爹爹,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匈奴人的确残暴,但是冒顿单于向来言出必践,今日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亲口允诺,若是自食其言,只怕他这个单于的位置都保不住了,您又何必还要有此顾忌。”
南宜僚的转过头去,他的目光掠过战场,看向那无边无际的远方,仿佛透过无穷的时间长河,看穿了错综复杂的局面,触摸到了那隐匿在虚无之间的未来。
“这场战争不会那么快就结束的,我们的时间和机会还有很多,很多……”
他重重的,重复着那最后的二个字。
第八卷 金戈铁马 第二百一十六章 会战(二)
北方大营东面十余里的一座无名小山,高不过数十丈,远远称不上巍峨二字,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山势颇为险峻,其上怪石嶙峋,难以攀登。
许海风大步而行,来到小山之前,他微微一笑,自言自语地道:“这个利智,还真会挑地方。”
他的脚步并不停留,顺着那几乎笔直成一条直线的山坡向上攀去。他并未低头,看似随意而行,但每一个落脚点,都恰到好处,借力而行,如履平地,丝毫不见勉强。若是让人看了,尚以为他在一条光明大道之上信步而行。
片刻之后,他已来到山顶,然而就在他的脑袋超过山顶平台的那一瞬间,一道寒光夹杂着呼呼风声向他笔直飞来。
许海风顺手一操,身形不停,已然跃至平台之上,他摘开手中酒壶的木塞,仰首大大的饮了一口。放下,爽快的吐了口充满了酒气的饱嗝。
“许兄,你终于来了。”
将手中的酒壶抛还对方,许海风的双目愈发明亮,他朗声道:“小弟不才,却是不敢失信于人,利智兄,别来无恙。”
大营之中,三族的将士奋勇搏杀,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和努力换来了胜利的曙光,北面的大门率先被这群舍生忘死的汉子们撬了开来。
无数的后继者们挥舞着手中寒光凛冽的马刀,口中呼喝着谁也听不懂的语言,他们的眼中有着狂喜,那种疯狂的喜悦。
汉人的军队在不住的后退,他们是大汉的勇士,但是他们的敌人却是一群死中求生的猛兽。
“嗖……”
一道长箭破空之声从远处传来,当先一位鲜卑将士颓然倒地,他的咽喉之上插着一只犹自颤抖着的雕翎箭。
方令德亲率中营二千将士赶至,他口中厉声喝道:“大汉的小伙子们,你们怎么了,难道连我这个老头也不如了么?”
他高举长枪,大步向前迎去,他的步伐坚定不移,他的声音宏亮震耳,他手中的长枪舞出了一朵朵致命的幻影,他无惧无畏的向前,一步一个脚印的迎了上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方令德以自己的悍勇撑起了红色海洋的军魂。
一个接一个的大汉勇士们不再退缩,他们跟在老将军的身后,勇敢地迎了上去。
“冲进去,去把土地带给家人。”鲜卑族长声竭力撕地喝道。
“打回去,把狗崽子打回老家。”方令德竭尽全力的大吼着。
二队人马象二个无比坚硬的铁锤狠狠的撞击在一起,绽出了无数绚丽耀眼的灼热火花。
一个大汉的士兵刚刚将手中的长枪捅入敌人的胸膛,还没有等他拔出自己的武器,就觉得脖子之上一阵剧痛,他的意识也随之模糊,直至消散无踪。
他临终之前,只看到眼前一片琉璃光亮,我还要杀敌,这已是他最后的一股意念,只是,却再也无法完成了。
他的脖子已经离开了肩膀,在半空之中翻着滚儿,远远的落到了地上,数息之后,又有无数只大脚无情的在上面践踏着,直至血肉模糊,深陷草地,再也无法辨识。
然而他的位置并未曾失去,一位同伴从他的身后走出,不计生死的奋力搏杀着。
鲜卑族长睁大了一双血红的眼睛,目睹着英勇的儿郎们倒在了这个汲取了无数人命的恐怖之地,他的怒火在心中不住翻腾,他推开了守卫在身边的亲卫,拔出马刀,道:“带把子的小家伙们,拿出你们的力气,随我杀。”
应付着潮水般涌上来的敌人,方令德第一次后悔起当初为何不修建一座高大的城墙,他一个跄踉,几乎跌倒,他毕竟已经老了,再也不复当年之勇。但是,他的心依旧灼热,他狞笑一声,丝毫不理会全身的血污,高声叫道:“红色海洋……”
“红色海洋……”
数万名官兵同时放开喉咙,扯开嗓门,大声叫着。他们的体内再度充满了新的力量,高傲的荣誉感让他们恢复了最佳的状态。
寨门之前,已是阿鼻地狱,无数的英勇男儿在这里为了自己的理念和梦想杀人或者被杀,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激动的血红,他们的生命在那一刻全部耗尽,然而,他们无怨无悔,他们寸步不让。
战场之上,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归于一个字,那个令人胆战心惊而充满了煞气的一个字——
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嘹亮的号角划过了惨烈的战场。
冒顿高大的身躯稳稳的坐于马上,他静静的看着前方。
“单于,他们终于肯动真格的了。”吐儿洪在他的身边轻轻的道:“除了氐族的南宜僚。”
冒顿脸上并不见一丝笑容,那张厚实的方脸上有着说不出的恼怒:“南宜僚,哼,等拿下了汉廷的花花江山,再来与他算总帐。”
吐儿洪深深的嗅了口那夹杂着一丝淡淡血腥味的空气,轻笑道:“南宜僚已经变了,他已经不再是三十年前的那个血气方刚的懵懂少年,他已经懂得了如何用最小的伤害来获取最大的利益,氐族,已然不容小觑。”
冒顿的眼中满是煞气,他的浓眉高高扬起:“三十年前,他是朕的手下败将,如今,他也一样。只要朕在世一日,氐族就不可能超越匈奴,唯有我们才是大草原上独一无二的霸主。”
“是……您是匈奴历史上最伟大的单于,您的丰功伟绩将永远铭刻在匈奴辉煌的历史之上。”吐儿洪恭敬地说道。他这番话出自真心实意,绝无半句拍马奉承之意。
攻下京师,夺取了那座号称世界心脏的汉人都城,能够做到这件无数前人都无法完成的梦想,冒顿的确有资格被称为最伟大的单于。
“嘟……”
嘹亮的号角声在大汉北方大营的南面豁然响起。
“不可能吧。”冒顿盯着远方,眼中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单于,是他们,他们来了。”吐儿洪的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就算是以他的城府之深,此刻也不由地喜形于色。
“好啊,这小子总算是没有让朕失望。”冒顿的脸上有着同样的欣慰,他抬头望天,高声道:“我匈奴人才鼎盛,英雄辈出,正是称霸天下之时。”
吐儿洪深深点头,匈奴之中,老一辈的名将尚未凋谢,新一代中又出了括拔鹰这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如此实力,天下谁敢争锋。
大汉?氐族?跳梁小丑,不值一提。
“传令,一鼓作气,给我拔了北方军团这个钉子。”冒顿高声喝道。
地平线上,上万匹的战马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金色的头盔,金色的马甲。普天之下,也唯有一只部队有这样的装备。
匈奴王的最后王牌军队,金狼军。
在他们的背后,尘土飞扬,迷茫一片。
方令辰满面凝重的看着南方,他们还是来了,而且来的速度之快,大大地出乎了自己的预料之外。
据探子的回报,括拔鹰的军队起码还要三天的路程才能赶得上这场大战,那可是十万人的部队啊,不是几千人的快骑。他们是怎么来的?
冒顿为了吸引汉廷的视线,亲身驾临北方战线,并将金狼军的指挥权交与哈密刺,数百年来,金狼军第一次与他们的王分开。而就是这一次的分离,便创造了历史,大汉的京师首次失陷于外族之手,冒顿之名从此流传千古。
哈密刺夺得京师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交还兵权,将十万金狼军的指挥权交由王室子弟括拔鹰,由他率兵回援北方,夹击红色海洋。
他这么做,又何尝不是为了避嫌。
“方统领,您看。”刘正中倒抽了一口气,问道。
方令辰沉着脸,一挥袖袍,走下瞭望台。刘正中抬头再望了一眼,恨恨的一跺脚,转身跟上。
“备马,吹号。”方令辰高声道。
“方将军,您想作甚?”张子华在刘政启身边问道。
“突围。”
“难道连北方军团也守不住了么?”刘政启问道,他的声音有着一丝迷茫。
“北方军团能屹立数百年不倒,靠得是外有援军,内有足粮。但今日已是孤立无援,粮草不足,就算能够守住今日,也守不了一世。若仅是方某一人,自不敢言逃,但太子殿下在此,无论如何,老臣也要保得太子殿下平安离去。”
“好,我们走,只是,请问将军,要往哪里去?”张子华问道。
“卧龙城。”方令辰想也不想,顺口答道。
“请问将军,能有几成把握平安突围?”
“敌军尚未合拢,老臣亲自断后,由二哥护送殿下,定可成功突围。”方令辰看向刘政启,信誓旦旦地道:“请殿下速速准备,迟者不及。”
刘政启尚未有所反应,就听张子华沉声道:“出来。”
帐帘掀起,一位锦衣棉袍的英俊青年大步而出,他的脸色虽然略显苍白,但冷静沉着,气度雍容,一派王者风范。
“就请统领护送太子殿下前往卧龙城。”张子华指着那位青年说道。
方令辰一脸狐疑,他迟疑的道:“刘俊书?”
张子华豁然面对方令辰,双膝着地,道:“正是,此外张某尚有一事相求,还请老将军应允。”
第八卷 金戈铁马 第二百一十七章 会战(三)
山顶之巅,狂风怒啸,犹如刀割。
许海风背负双手,立于平台外侧,他双目低垂,却自有股傲视群伦的雄霸之气。
利智盘膝而坐,他的手轻轻的,毫无美感的随意地敲打着面前的石头,但就是这奇怪之极的声音,却似乎是按照了某种神秘的力量打出了一种奇怪的韵律,让人感到每一下撞击都敲打在生与死之间的那一线薄如刀刃的缝隙之上。
许海风缓缓踏前一步,他身体周遭的气流在那一刻好似被点燃了引信的炸药包,轰然爆了开来。他伸出了右手,那只大手之上注满了某种魔力,那混乱不堪的气流全数被其吸引,围绕着这只手掌打着转儿。
利智的脸色凝重,他敲打的节奏愈发快速,声音却是更加低沉,有种极度的压抑和郁闷。
双眉一扬,许海风手中的气流有了一丝波动,那随着利智敲打的节奏而有了那么一丝的混乱。他平心静气,将心神全数沉溺其中,再也感受不到半点的外界变化。
利智的双目缓缓瞌上,他的动作豁然极度的慢了下来,如果说刚才是万马奔腾的雄伟壮观,那么现在就是老牛拉车的疲惫懈怠。
然而越是如此,许海风的神色的就越是凝重,他的手缓慢的伸出,仿佛其上有着千斤重担,一寸一寸。二股看不见的真气和精神力场在空中争夺着那股混淆了自然界强大力量的被束绊了的气流。
山下的喊杀之声,擂鼓之声,越来越大,他们却是心无旁骛,充耳不闻,因为他们的精、气、神已然全数集中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他们就这样僵持着,不急不躁,无喜无忧,仿佛能够持续到永远。
漫天的沙尘沸沸扬扬,皮鼓号角之声不绝于耳。括拔鹰高大的身影从浓浓的尘雾中缓缓行出,他已率众赶来。
上万人的金狼军源源不断地从尘雾中出现,他们在北方大营的南面开始列队,经过了长途跋涉的队伍很快就恢复了阵形。
正北面,数万匹训练有素的战马踏着整齐的步伐在草地上缓行,犹如一条清晰可见的流水缓缓向前方汇集。飞马军团的部队也开始动了,五万名匈奴精锐陆续骑上马儿,他们在等待单于的号令。
虽然匈奴人尚未发出正式的攻击,但那股强悍无匹的气势已然笼罩了整个战场。
冒顿看着眼前鼎盛的军容,心中那股豪迈之气越来越盛,他昂首大笑道:“雄兵如此,天下谁能挡我。”
吐儿洪的眼中有着同样的骄傲和自信,他高声应道:“单于天威,当横扫六合,踏平天下。”
“不错,我要让这天下都成为我们匈奴放牧的草原。”冒顿豪气冲天,他举起手中马鞭,就要重重挥下。
一旦他这一鞭挥下,这数万的匈奴精锐就要同时投入战场,给予北方大营以最大的冲击。只是,在下一刻,他这一鞭就再也无法挥下去了。
“爹爹,您看……”阿骨打豁然睁大了眼睛,高声叫道。
“天啊,我不是看错了吧,方家的人还会舍弃自己的营地而逃跑么?”南宜僚口中喃喃的自语着。
不仅仅是他不信,战场之上的每个人都无法相信,那个名满天下,以忠义之名享誉当世的方家子弟,竟然会舍弃了仍在奋力搏杀的士卒,而独自逃亡。
北方大营的西门大开,无数的骑士从这个缺口蜂拥而出。首当其冲的羌族战士们猝不及防,被他们生生的冲开了一个缺口。
一杆巨大的帅旗飘扬在这只队伍之中,那只代表了方令辰,代表了红色海洋这只队伍的帅旗已然离开了北方大营。
自从北方大营建立以来,数百年中,这杆鲜艳无比的帅旗离开北方大营仅有三次。
二百年前,西南蛮族犯上作乱,一月之间,西南十六郡沦陷过半。北方大营奉旨南下平乱。红色海洋大旗指向,铁骑纵横,所向披靡,短短二月间,一场足以颠覆大汉皇朝基业的叛乱就此消弭。正因此事,大汉王朝才会一度扩军,从此,在西方,大汉帝国有了天鹰军团,有了西方大营。
四十年前,董锌睿率领一十九路勤王之师逼退匈奴大军。然而此时匈奴人盘踞六郡不退,先帝一纸诏书,红色海洋再度踏上征途。历时半载,当北方最后一郡回归故土之时,方家老辈中硕果仅存的那位男丁亦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那二次的离开所带来的是辉煌的战绩,是耀眼的荣誉。
可是,今天,这面代表了大汉最强军队的大旗却在此时离开了北方大营。在受到草原民族强势围攻,在自己的子弟兵舍身拼杀的时候离开了北方大营。
这样的事实,让所有人为之目瞪口呆。
“吐儿洪,那是红色海洋的大旗么?”冒顿迟疑地问道。
吐儿洪张大了嘴巴,在他的眼中有着一缕足以燃尽一切的怒火:“方令辰,难道这才是你的真正面目么?”
他与方令辰二人在北疆纠缠多年,交手无数,互有胜负,虽然嘴上未说,实则内心之中,敬重异常。然而,方令辰此举,仿佛给了他迎头一击。一旦想到自己竟然与这么一个卑鄙小人对峙了那么多年,吐儿洪就有一种想要吐血的冲动。
“保护太子殿下……”一道凌厉的吼叫声从队伍中传了出来。
“是……”所有的军士大声回应着。
括拔鹰一怔,他身边的坎吉更是惊呼起来:“鹰哥,那个太子不是死了么?”
似乎听见了世界上最可恨之事,括拔鹰的一双鹰目骤然间睁得老大,他那张原本处变不惊的脸庞之上,红晕的血色逐渐褪去,只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僚白。
察觉了他的变化,坎吉喃喃的道:“鹰哥,您……您没事吧。”
括拔鹰的脸色由白转青,他咬牙切齿地道:“好一个方向鸣,好一个许海风。”
坎吉顿时明白他话中之意,啊了一声,叫道:“当初那个人是假的?”
“若非如此,方令辰又怎会弃营而逃,嘿嘿,方家数百年的声誉难道他就真的不放在心上了么?”括拔鹰冰冷彻骨的声音中有着前所未有的浓烈杀机:“给我吹号,请单于下令阻截,我要亲手割了刘政启的人头。”
“嘟嘟……嘟嘟……”嘹亮的号角声传来之际,飞马军团的部队率先动了。
“好,儿郎们。”括拔鹰大喝一声,他内力极强,声音远远传开,上万名骑士尽皆闻之。
括拔鹰眼中踌躇自满,他正要下令,突听“哗啦啦……”一阵爆响,场中异变又起。
四周耸立的部分栏杆突然同时向外倒了下去,无数的马匹疾驰而出,他们一出栏杆,立即化整为零,以百人左右为一小队,分头逃窜。
“这是怎么……不好,刘政启要逃。”坎吉灵机一动,顿时想到了其中原故,刘政启又要故技重施,以方令辰为饵引开敌人,自己趁乱逃跑。
他扭头一看,只见括拔鹰紧皱眉头,不由叫道:“鹰哥,我们快去拦截啊。”
括拔鹰一咬牙关,道:“儿郎们,随我来。”说罢,当先向方令辰的部队追去。
他身后的坎吉大惑不解,催马追上。问道:“鹰哥,你怎么还去追方令辰啊?”
括拔鹰头也不回,在马上叫道:“实者虚也,虚者实也,刘政启未必就舍得北方军团。”
“不对……”:吐儿洪观望半响,突然指着括拔鹰的方向叫道。
冒顿征战沙场数十年,经验何等丰富,得他提示,仔细一看,顿知其故。
“金狼军怎么那么少?”冒顿的脸上有着一丝淡淡的疑虑。
金狼军一向是历代匈奴王的最大王牌,每一个战士都是身经百战的骁勇之士。是以十万金狼军才能成为天下第一的顶级部队。
此次偷袭京师,哈密刺带走了九万,但京师一下,他就把这九万金狼军的指挥权交还于括拔鹰。
九万大军在他的指挥下,星夜兼程,赶往此地。然而,此时从沙尘中走出的匈奴人哪里有九万之数,能有三万人就是极限了。
括拔鹰身后,依旧是沙尘大作,仿佛其中藏有千军万马。只是,当括拔鹰列阵于外的部队全数现身追击之后,沙尘之中也未曾再出来一人。
冒顿与吐儿洪互望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疑惑和担忧。
冒顿重重的一拍手,怒道:“这个鹰儿,他在搞什么鬼啊?”
六万金狼军哪里去了?难道被那无尽的滚滚沙尘吞没了不成,少了这六万金狼军,就凭如今手中的这些力量,还想要拦截北方大营的突围么?
冒顿没有把握,吐儿洪没有把握,括拔鹰更加没有丝毫的把握。
第八卷 金戈铁马 第二百一十八章 会战(四)
北方大营正门,鲜卑老族长与方令德遥遥相望,二人面相狰狞,咬牙切齿,恨不得就此生啖了对方。只是,二族战士的舍命拼杀,却让这一念头始终无法付诸于行动。
老族长正要再度吆喝,鼓舞士气,突听身后有人高叫道:“单于有令,鲜卑族速去拦截汉人逃窜部队,务必留下汉太子刘政启。
他勃然大怒,高喝道:“老子已经攻开了北方大营的大门,千里沃土取到手了,那个刘政启的关老子何事?我要在这里杀光这群兔崽子,为我们英勇的战士报仇。“
传令使者冷冷的看着他,说道:“单于令下,捉拿刘政启者,无论生死,可免岁贡三年,贵族若是不去,自然有人抢着去,告辞了。”
老族长一怔,他脑海中的二个念头迅捷地转换着,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扫了眼遍地的尸身,心中不停的诅咒着:“好毒的冒顿,这个仇我记下了。”他抬头狠狠地瞪了方令德一眼,转身上马,高声叫道:“孩儿们,随我回去捉人。”
此时,无论是汉族的将士,还是鲜卑族的士兵,都已经杀红了眼,想要分开,又是谈何容易。好在老族长威信甚隆,一声严令,虽是心有不甘,但那些士兵还是逐步撤出战场。
看到鲜卑族的举动,方令德亦是同时下达了不许追击的命令。
随着鲜卑族的退出,羯族也步其后尘,转而围堵那些零星而逃的百人小队。
早已开始在外围拦截的南宜僚冷哼一声,道:“慕容栉也不简单啊,能屈能伸。”
“爹爹,您说什么?”阿骨打问道。
“如若是你,在攻入敌人大营之后,得到冒顿的命令,会否立时撤了出来?”
“不可能,那不是白白的浪费了战士们的生命?孩儿可没有他这般怯弱。”阿骨打把头摇得象个拨浪鼓。
“哼,冒顿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表明了不会再派任何援军。如今我们氐族不动,就凭他鲜卑、羯族和羌族想要攻克北方大营,无疑是痴人说梦。何况,羯族和羌族也未必就与他一条心。慕容栉当机立断,抽身就走,虽然折损了许多族人,但也避免了全军覆没的命运。”南宜僚双目如电,深深地注视着阿骨打,道:“你记住了,凡事要多考虑,这才是一个族长应该做出的选择。”
阿骨打的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对于这个论调他向来不屑一顾,在他的心中向来以为,唯有最英勇的汉子才有资格能够在大草原这般恶劣的环境下求得生存。
南宜僚暗中长叹一口气,对于氐族日后的前途,他深以为忧。阿骨打是他几个儿子中最杰出的一个,无论武功气度,皆是上上之选。唯一的缺点,就是少遇挫折,致使其目无余子,放眼大草原,能够被他放在眼中的同辈,屈指可数,而能让他心服口服的,怕是也唯有年纪轻轻就踏入宗师境界的利智一人了。
如此心性,为一勇将尚可,但要将整个民族的命运交到他的手中,南宜僚一想到这里,立时不寒而栗。
“大人,现在怎么办?”
“能走多少是多少,凡是能够生还的兄弟们,一概到卧龙城相会。”方令德大声命令道:“全部突围。”
早在许海风来到之前,他们就曾经有过多次商讨。放弃北方大营而保存实力,这个办法一提出来就遭到了大部分高级将领的强烈抵制。在他们的心中,北方大营数百年金身不破的神话是何等荣耀之事,纵然他们全数战死,亦决不能毁在他们的手中。
军人的血气之勇在此完全的体现出来,五大军团之中又岂有贪生怕死之徒。
只是,身为统领的方令辰除了要考虑到北方军团传承数百年的荣耀之外,更要考虑的是整个大汉的处境和整个大陆的局面。
在刘政廷带走了黄龙军团和苍狼军团的那十万援军之后,他就知道此次有败无胜,若是再顽固不化,那么唯一的结局就是壮烈战死,同时,十万的子弟兵将成为他的陪葬品。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许海风的一句话如当头喝棒,让他心中有了决断。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土地是永远不会消失的,但人不同,如果在不该拚命的时候把人都拚光了,那么等待他们的结局将可想而知。
许海风一走,他就与方令德相商,二兄弟心意相通,只需几个眼神就已敲定了全线撤退的策略。
恰逢此时,三大族群发动了前所未有的强攻,更让方令辰的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括拔鹰的部队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到达了战场,大大的出乎了他意料之外的同时,也坚定了他立即就走的决心。
只是,最让他吃惊的事情,却是刘政启突然决定不去卧龙城,而是东去出海,赶往麒麟军团。
他略一思付,顿知其中因果,许海风如此态度,毫无半分诚意,而麒麟军团的大统领却是刘政启的亲舅舅,二者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苦劝半响,刘政启却依旧坚持己见,他长叹一声,唯有作罢,然而在他的心中深处,却是莫名的有着松了一口大气的感觉。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仅是微微的停留了一下,便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快得连他自己也不敢确定。与许海风不同,他毕竟已经接受了数十年如一日的精忠报国的教育,他毕竟已经吃了数十年的刘家的粮饷了。
然而,弃营而逃,这个选择又是多么的无奈,方家数百年建立的不破金身就将在那一刻被彻底终结。
不仅仅是方家兄弟,整个红色海洋都笼罩在一片哀痛的气氛之中。
是以,当方令辰高高地举起代表了红色海洋的高大旗帜,打开北方大营西门的时候,他已是怒发冲冠,心疼如绞。
而当他流着热泪,用尽全部身心的力量大声喊出“杀……”这一个字的时候,红色海洋沸腾了,他们就像是亘古以来平静无波的火山,一朝爆发,便释放出积蓄了千百年的恐怖力量。
哀兵必胜。
所有的士兵双目通红,他们的心中同样拥有了必死之念,他们咬着牙,举起刺枪,奋不顾身地向着敌人冲去。
羌族的勇士们奋力的迎了上来,但是他们却发觉所面对的是一群丝毫不逊于自己的凶悍猛兽。
为了荣誉,为了土地,为了——生存。
二只无比英勇的部队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双方都是以骑兵为主力的部队,但由于没有空间,无法发挥马儿的冲击力,所有人在寨门的这片狭小的土地上展开了凄惨悲壮的舍命厮杀。
方令辰他一马当先,高声喝道:“给我杀……”
数百年来,方家所出的大统领数不胜数,然而,在所有人中,他却是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在拥兵数万,却还身先士卒的大统领。
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红色海洋所需要的已不是他的冷静,而是他那一品高手的超人武勇。在他的率领下,红色海洋不再是无风无浪的平静海面,而是那通红炽热,翻滚嘶鸣,仿佛一炉沸腾的钢水,足以毁灭一切的汹汹岩浆。
方令辰心中的憋屈愈发旺盛,而此时,挡在他面前的羌族人自然而然的成了他发泄怒火的最好对象。
枪,向来是大汉高级将领中最为喜爱的长兵器,各大世家的家传枪法更是各有千秋,李家的锁喉枪和方家的万千星辰绝对都是其中佼佼。
方令辰手中银枪幻出无数亮点,仿佛天上那无穷星辰,骤然间洒遍大地。他再无半点保留,每一枪都凝聚了十成功力,挡在他面前的一切人和物都被他毫不留情的挑开刺穿,他就好比一把锐利之极的尖刀,硬生生地将羌族人的部队分为二截。
在他的身后不远之处就是那杆迎风招展的大旗,大旗之下,无数的勇士们舍生忘死的拚杀,他们留下了自己和敌人的性命,他们用自己的热血浇红了那面鲜红欲滴的旗帜。
羌族的首领看着自己的儿郎每一刻都在减少,他的脸色扭曲,峥嵘可怖。他的心在滴血,二万人,这已经是羌族接近一半战斗力的人数了。
大草原之上,由于匈奴人的刻意打压,虽然他们大力发展人口,但成效一直甚微。这些人都是羌族的精锐,都是羌族的保障,他们不能都死在这里。
咬紧了牙关,羌族首领终于退缩了,他终于选择了后退,虽然他并不甘心。
如同退潮之水,羌族的骑士向二边散开,方令辰看也不看一眼,笔直地催马向前。
西方,他带领着部队向正西前进,然而,无人知道,他的目标却是西北方向三十里——放马坡。[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第八卷 金戈铁马 第二百一十九章 会战(五)
四周的空气仿佛半凝固的液态,沉重的让人难以呼吸。
在这座无名小山之上,无论是利智还是许海风,他们都是闭着双目,纹丝不动,就连呼吸也是早已停止。
他们体内的真气高度运转,心灵不住攀升,就像是二个登山运动员,不顾艰险的向着那至高点攀登着。许海风手中的那股看不见的气团早已脱手,在二人的正中心缓缓上升,直至悬立在一点,再也无法动弹。
大气中的游离能量不住被这团高速旋转的气团吸入,就像是一个点燃了引线的炸药包,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
但他们二人却仿若未觉,利智的手已不再敲打,而是随意的放在身侧,他虽然安详地坐着,可那无边无际的汹涌气势不断从他的身上向四方散发出来,直至遇到了一股丝毫不逊色于自己的凛冽霸气。
山顶之巅,本就鸟兽绝迹,此时更是死一般的沉寂,只余下二人不住催发,已然接近极限的强大战意。
空中的气团豁然停下,它已经吸收了太多的能量,终于在那一瞬间彻底地爆发出来。
“啪……”
仿佛晴空霹雳,一声巨大的响声在二人的头顶之上轰然炸起,灼热而迅捷的气浪向他们疾速冲来。
他们的衣衫自动飘起,在气浪中翻舞纷飞。山顶之上的细沙碎石被卷入其中,尽数带走,那些扎根不深的杂草树苗更是被无情的扯去。
飞沙走石,不过如此。自然之力的强大,已然超乎他们的想象,就算是以他们此时的修为,也无法等闲视之。
许海风的身子先是轻微摇摆,每一下摆动,都有一股细微的力道发出,轻轻地抵消掉气浪的冲击。然而,只是眨眼间,他的脸色就不由自主地变了,他的身子豁然开始原地旋转起来,太极功法全力运转,这才堪堪在那股气浪的冲击之下坚持下来。
利智再也无法安坐,他早就站起身来,运掌如飞,雄伟的身躯更是在狂风之中摇拽不定,任那狂风如何凶悍,他都好似一个不倒翁,永立不倒。
仿如夏日的疾风骤雨,来的快,去的也快。片刻之后,当那股气浪彻底消失,山顶之上已是狼藉一片。
二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睛,同时看到对方眼中的那丝讶然。
“自然之力,无穷无尽,浩瀚无边,果然非我等凡人所能运用一二啊。”利智感叹道。
“哈……”许海风突然撩起衣袍,指着利智,微笑道:“利智兄,我们这是惹了老天爷,受了点惩罚那也是应该的啊。”
他们方才无心之中,引动了自然界中的风之力,那已是超出了人类所能认知的范围。所衍生的巨大威力让他们为之心神震荡。
以他们宗师级别的身手,尚且抵挡的异常吃力,若是换作方令辰等人,怕是早就被这股气浪冲下山去了。晓是如此,他们身上的衣襟亦不免破损多处,穿在身上,倒是颇为滑稽。
只是,在他们的心中,却是无比的爽快,武学之道,达到如此境界,已是近乎于巅峰之境,再想上前一步,都是难于登天。
是以,他们意气风发,与天斗;他们谈笑风生,与人斗,他们反躬自责,与己斗,唯有如此,才能超越极限,不断突破。
今日的相见,意外地接触到了新的能力,就像是推开了身边的一扇窗,嗅到了温柔新鲜的空气,让人身心俱快。
无论是谁,他们并无杀意,因为以他们的睿智和目光,自然看得出此时绝非交战之机。无论是胜是败,这一战都决不能打。
他们的相会,只为相斗一场,那怕是那种点到为止的文斗。
“利智兄,今日一见,许某获益甚多,真是不虚此行啊。”许海风朗声笑道。
“呼……”长长的吐出了胸中浊气,利智笑道:“彼此彼此,能与许兄同生于一世,真是一大快事。”
“快事么?”许海风抬首望天,良久不语。
利智同时触动心事,亦是叹了口气,片刻之后,他问道: “许兄,恺撒人如何了?”
“放心,只要他们有胆来,我就有这个胃口,让他们有来无回。”许海风傲然道。
二人再次互望一眼,眼中再无丝毫杀气,唯有那真挚的坦诚和浓浓的遗憾。
许海风豁然伸手,扯下自己的一片衣袍,屈指一弹,这片凝聚了他深厚功力的柔软之物象刀片一般嵌入二人之间的一片沙石之中。
“利智,下次相见,许某必取你性命。”
许海风厉喝一声,深深的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跃下山头,片刻之间,便已不见踪迹。
利智举起手中酒壶,大大地喝了一口,辛辣的白酒通过咽喉灌入腹中,犹如一团烈火。他朝着许海风离去的方向,将壶中之酒撒向地面。
他们二人之间无冤无仇,性子相近,彼此惺惺相惜。匈奴皇宫,同饮美酒,称为知交,卧龙城中,合斗奥本,互托生死。
然而,随着匈奴入侵,京师沦陷,民族大义这四个字就像是一道锋利无匹的刀光,将他们之间的那条叫做友谊的纽带一斩而断。
至此,他们化友为敌,再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许海风割袍断义,毅然而去,利智挥酒洒地,以此相送。
今日一别,再度相逢,就是生死之战。
沙场之上,喊杀之声震耳欲聋,括拔鹰率领三万铁骑向着红色海洋冲去,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方向,由于人数的差距,他无法做到迎头拦截,但是中流击楫,却是正合时宜。
在北面,五万的飞马军团已经开始动了,他们将衔尾追击,力求取得最大的战果。
红色海洋数百年所积累的名声非同小可,若是做那困兽之斗,匈奴精兵势必损伤惨重,无论冒顿还是括拔鹰都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但是,如今方令辰竟然弃营而逃,士气必然低沉,何况,人在逃生之际,抵抗意识最为薄弱,正是全力追杀的最好时机。
匈奴人中不乏名将,这个道理自然看得透彻,更加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吐儿洪亲自指挥着五万大军,他们的速度并不快。虽然不知道括拔鹰的部队为何突然之间缩水如此之多,但这个事实已经宣布了,今日匈奴人已然不可能将北方大营全数留下。那么任由方令辰逃走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他们此时所能做到的就是尽量多杀伤一些汉人士卒,虽然无法直接面对面的交流,但是吐儿洪和括拔鹰不约而同的都选择了这一条路。
吐儿洪在等待,只要大部分的红色海洋军队跑出了大营,就是他下达追击命令的一刻。
豁然间,方令辰在疾驰之中一拨马头,整个队伍的方向随着他的这一举动而来了个近乎于九十度的大转弯。
所有的骑兵顺着大旗的方向同时转向,整只队伍的行动如同行云流水,毫无半点勉强慌乱,似乎这就是早就排练好的一般。
吐儿洪脸色大变,大呼道:“不好,快……传令出击。”
五万大军终于动了。
括拔鹰亦是脸色一变,方令辰这次的转向,无论是时机还是角度都无懈可击。他所面对的将不再是红色海洋的中腰,而是要与那只威震天下的雄狮进行正面对撞。
就在这一瞬间,括拔鹰已然有了断决,他挥舞着手中的马刀,高喝道:“儿郎们,随我杀……”
以匈奴人的马术,当然可以在此时顺利避开锋锐,但是如此一来,就将远离战场,若是等他们再度返身回来,怕是唯有打扫战场的份儿了。
金狼军,才是天下第一军。匈奴人引以为傲的这只铁军,经历过无数恶战,方才博得今日显赫声名。他若是这么做了,日后在同僚的面前就再也难以抬得起头来。这其实是一个没有挑选余地的选择题啊。
至此,他不由地深深后悔,自己一味求快,虽然早到了三日,赶上了这场至关重要的一战。但,此时在他麾下却仅有三万余骑,这结果会否得不偿失呢?
二只享誉盛名的军队终于毫无花巧的激烈的碰撞在一起,无数的骑士被强大的冲击力撞的人仰马翻。在数量如此众多的马队面前,一旦跌下马去,就代表了生命的终结,,除了那个人型暴龙之外,再也无人能够在万马奔腾的铁蹄之下求存了。
“红色海洋……”方令辰骤然大吼一声,响亮的声音传遍了整只队伍。
数万人同时大声吼了出来:“红色海洋……”
所有的汉人仿佛突然之间兴奋起来,他们策马前冲,手中的兵刃恶狠狠地向敌人砍去。马儿倒了,他们舍身扑上,兵器折了,他们用拳头,用牙齿,用一切可以伤害对手的方式进行战斗。
他们的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我是红色海洋的兵,他们的心中唯有一个意念,誓死也要拉上一个赔垫的。
第八卷 金戈铁马 第二百二十章 会战(六)
杀一个保本,杀二个有赚。
这句粗鄙不堪的话被蒋大军师堂而皇之的写在了那本兵书之中,并且在军中广为流传,深受这些在刀刃上讨生活的军人们的喜爱。
他们的学识不高,能够识得几个大字的,在军中已是极为少见,那些子个长篇大论,在他们的耳中仿佛天方夜谭,反倒是这简简单单的十个大字,却有着说不出的贴心。就算是大字不识一个,也能轻易的琅琅上口,其中的含意更是简单明了,
战场之上,刀兵相见,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没有半点怜悯之心。特别是对上了这群世代死仇的匈奴人,根本就无需动员,所有人自然而然的就会生出同仇敌忾之心。
红色海洋的帅旗既然在众敌环绕的情况下离开了北方大营,就代表着那数百年来不败的神话已被打破,若是普通军团,只怕已是人心涣散,军心不在。但北方军团却是方家执掌数百年,历经了无数磨难的最终军队。
大旗不倒,金身不破,这是他们流传了百年之久的口头禅。
如今,这一记录即将在他们的手中终结,愤怒的战士们并无恐慌,他们唯一感到的就是那股不甘不休之气在心中憋屈的难受。
此时的红色海洋,已经是一只被激起了凶性的亡命之师,任何阻挡在他们面前的障碍,都将被他们毫不留情的碾成碎片。
括拔鹰越打越惊,做为匈奴人的高级将领之一,他对于自己民主的头号大敌知之甚详。红色海洋的战斗力虽强,但比起金狼军来,始终还是差了一筹。
可是此次交锋,似乎完全颠倒了过来。汉人们的那股凶悍威猛,在气势之上完全的压倒了自己的族人,这又是什么道理。
方令辰犹如下山之虎,势不可挡。在他的左右二侧,则是吕阳名和林沂星这二位一品高手。
许海风临去之前,把方令辰,这位北方大营总指挥官的性命托付给了他们。
江湖中人,一诺千金,他们既已答应,除非是身首异处,魂飞魄散,否则,方令辰就是稳如泰山,绝无性命之忧。
这三位一品高手组成了一把无比锋锐的三叉戟。方令辰双目充血,面貌狰狞,令人望之胆寒。吕阳名老而弥坚,一把大刀在手,横冲直撞,勇不可挡。林沂星手中亦是一杆亮银枪,挥洒出星星点点的致命光圈。
他们气势磅礴,挡着披靡,全力施为之下,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尸横遍野。
霍然间,林沂星胯下马儿一声悲鸣,失足跌倒。
林沂星虽然是位赫赫有名的一品高手,但毕竟是南方人,不如北方男儿善骑,大惊之下,未能反应过来,随着马匹一同跌了下去。眼看就要被潮水一般的奔马碾成肉糜。
就在此时,一把木棒伸到林沂星腋下,用力一挑。生死关头,林沂星哪敢犹豫,握住棒头,借力一拉,从地上飞跃而起,身在半空,已然看清,这杆木棒竟然是吕阳名手中的长刀之柄。
方令辰挥洒着手中长枪,不停的催马前进,豁然眼前大亮,他已冲破敌阵。
“走……”他大喝一声,带着部队继续向前奔驰。
方令辰双眼直视前方,他不敢回头,因为他知道,在他的背后有无数的子弟兵正在与敌周旋,每一刻,都有无数的大好男儿亡于沙场。他的心在滴血,他怕一回头,就再也不忍心走了。
但是此时,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要带着最多的人生离此地,这是他的使命,是他的责任。
飞马军团的五万大军终于赶上了,他们与括拔鹰的三万金狼军合兵一处,衔尾追杀。
突然间,红色海洋的后军之中传来一声吆喝,方令德那苍老而悲壮的声音传遍后军:“后军的兄弟们,怕死么?”
“不怕。”:一万男儿齐声喝道。
“不怕死的,随老夫来。”
方令德掉转马头,向着面前的八万大军挥刀冲去。
一万后军齐齐勒马,人人奋勇争先,他们返身向匈奴人的大军发动了自杀式的攻击,他们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延迟了匈奴人的追击时间,拖住了他们前进的脚步。
虽然没有经过任何的商议,鲜卑等四族却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拦截四散逃逸的散兵游勇,至于红色海洋的大部队,他们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这个烫手的山芋并不是他们能够吃得下的,何况在他们的心中,这二大势力若是能够拚个二败俱伤,那才是最好的结局呢。
战场逐渐平静下来,冒顿铁青着脸看着面带愧色的括拔鹰,在他的身后,百余骑正忐忑不安的耷拉着脑袋,他们所骑的马儿高大健壮,那只长长的马尾之上却绑着无数的枝叶,一旦奔跑起来,立时便扬起了漫天烟尘。
“这就是你的六万大军么?你……做的好事。”冒顿怒斥道。
括拔鹰不敢辩解,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单于,若非括拔将军适时赶到,方令辰也不会弃营而逃,红色海洋的战斗力之强,实在大出我们意料之外,若是真的将他们尽数消灭于此,这个代价只怕我们还付不起啊。”吐儿洪在一旁劝解道。
冒顿的脸色逐渐转缓,他问道:“方令辰带走了多少人马?”
“不足三万。”吐儿洪立即回答道。
“括拔鹰,我把身边的一万金狼军也交付于你,补足三万之数,你即刻启程,衔尾追杀,能杀多少就杀多少吧。”冒顿不甘的吩咐道,如此优势兵力之下,尚且不能全歼红色海洋,确实是他最为遗憾之事。
“是……”括拔鹰双手抱拳,重重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走,片刻之后,训练有素的金狼军就在这位匈奴年轻一代将领中的第一人带领下,踏上了追击之路。
看着远去的大部队,冒顿突然问道:“方令德怎么样了?”
吐儿洪躬身道;“力尽而亡。”
轻轻地一点头,冒顿叹道:“好一条英勇的汉子,可惜的是他投错了胎。”
吐儿洪低下头去,对这番话不置可否。
“他的尸身要好生照料,厚葬之。”冒顿叹道。
“是……”吐儿洪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放马坡,地势平坦,但坡后却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其中一座高峰巍峨地耸立在山脉之中,仿若鹤立鸡群,叹为奇观。
一群壮汉裸露着上身,正在将一块块的大石慢慢的向上搬运。其中有一人,身材特别高大,暴露在眼光下的虬结肌肉仿若铁打,他走到一块千斤巨石之下,随手一操,就将其抗起,置于肩上。
他扭头东张西望,只是那块巨石体积太大,遮挡了他的视线,让他很不习惯。片刻之后,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笑呵呵地来到了另一块体积总量相若的大石之旁,操起,抗于另一肩膀之上。
二千斤的份量全数压在他的身上,但他却是恍若未觉,大步流星地向山上走去。
能有如此神力者,唯有人型暴龙秦勇一人矣。
高峰之上,蒋孔明正悠然自得地坐在一张特制的躺椅之上,他悠闲地品着香茗,口中哼着并不流行于这个时代的小曲。
“慢慢来好了,起码还有二、三天的时间,若非主公突然失去了以酒补血的能力,我也用不着如此辛苦了。嗯,北方军团不知道能留下多少人,以哈密刺的本事,让他们留个一万就是极限了吧。”蒋孔明对着身边的哲别说道:“最好方家二老都死翘翘了,主公才好名正言顺的接受呢,对吧。”
哲别的千里眼眺望远方,对于蒋孔明的问话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却不曾发表自己的意见。
蒋孔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道:“这些人真是无趣之极,唉,白费了一番口舌,对牛弹琴啊。”
“咚……”二声巨响传来,蒋孔明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做的好事,他大怒之下,回头呵斥道:“你这个死狗熊,放东西不会轻一点么,若是吓出了心脏病,你赔得起么?”
秦勇憨厚地摸着自己的头皮,一脸的无辜和莫明其妙。
蒋孔明无奈的叹气,谁叫自己摊上了这群活宝,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军师大人……”
蒋孔明精神一振,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哲别竟然会主动开口向他打招呼,还真是一件足以让人欣慰之事。
“什么事?”
“有人来了。”
“是匈奴的探子么?几个人,你去打发了吧。”蒋孔明随意地道。
哲别迟疑了一下,并未离去。
蒋孔明大奇,问道:“你怎么不去?”
“来人太多,杀不完。”哲别实话实说。
“有多少人?”蒋孔明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起码二万。”
马蹄疾驰之声由远而近,伴随着大地的微微颤动,前方的人影已逐渐清晰。
第八卷 金戈铁马 第二百二十一章 追击(一)
下了山坡,许海风心中百感交集,他与利智不打不相识,从知交好友到生死大敌,这样的转变却是命中注定。
无论何时,个人的恩怨始终无法与国家民族之间的对话相提并论。就算是强者如他,在命运的面前也是无能为力。只是……心有感慨。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昔日在托何蒂面前谈论黎彦波之时,他的那种奇特的心情。
他闭上满是遗憾的双目,深深地吸了口夹杂着灰尘和血腥味道的浑浊空气,当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其中已是一片清明。
许海风微微侧耳,在徐徐拂面的微风之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喊杀之声,许海风心有所感,一声呼哨,乌云漆黑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身前,他一跃而上,人马心意相通,无需吩咐,乌云已然撒开四蹄,瞬间消失不见。
“给我杀,不要让一个人逃走。”张子华高声叫道。
他与刘政启等人混迹在人群中向东方逃窜,一路上运气不错,倒是未曾遇到有力的拦截。毕竟,战场之上着实太乱,而方令辰等人又吸引了绝大部分的目光。在东方,仅有羯族的二万多人在四处游戈,又如何能够拦得住那么多的百人队伍。
只是,他们的好运在到达战场最外围的时候消失了。
一队百余人的羯族骑兵呼喝着向他们追来,在这群羯族士兵的眼中,汉人的战斗力不过如此,以一对一,特别是在马上,他们根本就无法与自己的族人相提并论。一百对一百,他们的取胜是十拿九稳之事。也许,唯一要考虑的就是战利品太少,不够分。
然而,让他们大吃一惊的事情发生了,这队人马显然非比寻常,人人骁勇,武技更是高明。甫一交手,就给了心存轻敌之心的他们当头一棒。一番冲刺,近半数的羯族人永远的躺了下来,而汉人却仅仅伤亡了十余骑。
领头的羯族人见势不妙,立即下令抽身就走,他此时已然隐隐猜到,族长下达全力捉拿的那个汉太子极有可能就在这只队伍之中。否则,在此时又怎么会突然迸出一只战斗力如此强悍的无名部队。
然而他的这番举动却又怎能瞒得过张子华,他立时下达了斩草除根的命令,务必要保证消息不至外泄。
随着张子华这一声大喊,老奉供高承伟,刘正中和刘华良这三位高手不再掩饰身份,放手追杀。其中,高承伟武功最高,对于匈奴人更是恨之入骨,在他的眼中,羯族人助纣为虐,与匈奴人的外貌一般无二,更是可恶可憎。
他一声长啸,高高跃起,犹如鹰击长空一般划破天际,他在半空之中借力打力,掌击脚踢,手下竟无一合之将。
片刻之间,那百余名羯族勇士就伤亡大半,仅余数人对望一眼,一声呐喊,策马就逃。
他们骑术精良,全力逃命之下,更是快捷三分,刘正中等人全力围堵,但还是难以尽数斩杀,眼看三个人冲破包围网,分头向着三个方向逃遁而去。
刘政启等心中大急,若是让他们逃遁,引来追兵,那么先前的一番作为将尽数付之东流。
刘华良抽出长弓,挽弓搭箭,一箭射出,一人应声落马,众人心中一松。他幼时立志,投军报国,是以弓马娴熟。虽然成人之后,没有加入军队,但这身本事却是未曾搁下。
他不敢迟疑,再次一箭向另一人射去,然而此时那人快马加鞭,已经跑得远了,这一箭力尽而落,却是未曾伤其分毫。
众人大惊,却见一道黑光从身侧穿过,迅快无比,转瞬之间便已追上那仓皇而逃的羯族人。亮光一闪,那人已是身首异处。黑光不停,折向另一骑飞驰而去,在众目期待之下,顺利地将这最后一名羯族人毙于剑下。
至此,众人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太子殿下远离大营,不知欲去何处?”
那道黑影跑得近了,众人才看清楚原来是一匹高大的骏马,而马上的骑士却正是刘政启最为忌惮的许海风。
“孤的去向,不劳统领挂怀。”刘政启板着脸,经过二人的这次见面,他们之间的对立关系已明。既然打定主意不去卧龙城,自然也就不必虚与委蛇。
许海风的目光从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终于长叹一口气,道:“既然如此,殿下一路珍重,许某告辞了。”
见此情景,他当然明白刘政启是不愿前往卧龙城了。坐于马上,向其遥遥一揖,许海风掉转马头,渐渐地消失在漫天的沙尘之中。
“走……”
张子华轻喝一声,众人如梦初醒,朝着东方,策马而去。
“看清楚了么,他们是什么人?”蒋孔明拿着羽扇放在额头,遮住了头顶之上耀眼的阳光,但他的目力与哲别相比,根本就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看了半响,依旧是徒劳无功,只好询问道。
“打的是北方大营中红色海洋的帅旗。”哲别沉稳的答道。
“红色海洋?二万多人?”蒋孔明的眉头大大的皱了起来,过了片刻,他突地一笑,道:“这些可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了,既然要收为己用,当然是越多越好了。走,我们下去瞧瞧。”
按照他最初的打算,北方大营损失殆尽才是好事,但自从知道许海风失去了以酒补血的能力之后,他就把主意动到了这只部队头上。只是,想要让这群方家的子弟兵改换门庭,倒也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方令辰遥望前方,放马坡就在眼前,霍地,一只响箭从坡上射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亮丽眩目的弧线,远远地坠向千米之外,呜呼之声,清澈响亮,更是传遍全军。
他的脸色一变,以他的阅历,自然看出此箭非同小可,其速之快,无与伦比。
“这是何人?”
一声惊呼从身后传来,正是林沂星。他失了马匹,此时正与吕阳名同乘一骑。这二个江湖上的冤家对头,此时倒是显得颇为和睦。
“哲别。”方令辰轻轻的回答道,虽然他并未见识过哲别的神箭之术,但多少也有所耳闻。这一箭除了哲别之外,怕是再无第二人能射的出来了。
“黑旗军中的那个无双箭手?”林沂星惊问道。
淡淡地看了一眼,方令辰道:“天下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哲别和第二把开天弓了。其实,就算是仅此一人,也已是天大的奇迹了。”
对于这句话,二位一品高手绝对是心有同感,想到方才的那惊天一箭,他们的头皮就不自由主的有些发麻,如果这一箭是朝着自己射来的呢?
林沂星摇了摇头,吕阳名咽了口吐沫,这个答案他们不知道,也绝对没有去求证一番的念头。
“来者何人?”一声雷霆般的吼叫从前方传来,好似冬雷滚滚,震耳欲聋。随后,一条大汉从山脚之处走出,面对数万人,双手插腰而立,毫无惧色。
三人相顾失色,纵然知道面前之人是友非敌,但心中的那股震撼却是不曾减弱分毫。
“老夫方令辰,可是秦大勇士?”方令辰深吸一口气,压制了胸中的波涛翻涌,高声问道。
“是他。”林、吕二人心中同时知道了面前这个彪形大汉的身份。
遥想当初,汉贤帝御赐秦勇天下第一勇士之名,曾经惹得整个江湖沸沸扬扬。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习武的汉子又有谁会轻易服输。
不知多少人摩拳擦掌,想要与这个粗人一较高低。然而,许海风适时出使匈奴,无意中避免了这场纠纷。等他从匈奴安然返回之时,秦勇力挫奥本宗师的事迹已然家喻户晓。
听到此事的众人半信半疑,却又传出黎彦波宗师亦在此人手中吃瘪之事。虽然仅是传言,但魔教子弟却对此事忌讳不言,并未出来辟谣。
这种奇怪的做法无疑正是谣言最好的证据,至此,再也无人敢打那击败秦勇,从而一步登天的荒唐主意了。
“原来是老将军当面,请恕学生有失远迎。”蒋孔明笑呵呵的走了出来。
他面上的神情恰似久别重逢,喜不自胜。但心中却早就将匈奴人骂了个狗血喷头,难道那么多人都是白痴么?竟然让方令辰跑了出来,自己真是失算了。
方令辰心中对这位白面无须的军师大人更是忌讳万分,他不敢失礼,跳下马来,道:“有劳军师大人亲自接应了。”
“哪儿的话啊,学生仅是奉命行事而已。”蒋孔明的目光在队伍中扫了一圈,面现讶色,问道:“令德大人在哪里啊?”
方令辰神情一黯,咬紧牙关,二哥的那句话响彻全军,他自然不可能没有听到,当时,他就想折返回去,与敌人死战到底。但最终,还是含着热泪,离开了那片伤心之地。
做为一个大统领,他的做法无可挑剔,然而,他的心却像是被一把无锋的钝刀狠狠的锯成了二瓣,痛得无以复加。
第八卷 金戈铁马 第二百二十二章 追击(二)
看到他这番神情,蒋孔明立知方令德肯定是惨遭不幸,他的心中暗自叫好,匈奴人终究不是吃干饭的,能够留下一人也是好的,当然,如果能够将这二兄弟同时留下,那就更好了。
只是他的脸上却是一副迥然不同的表情,只见他豁然踏前一步,面带戚容,一脸的悲愤,颤声问道:“方二爷他……他老人家怎么了?”
他这句话问得伤心之极,配合脸上那如丧考妣的神情,顿时营造出一股浓浓的悲伤之感。
方令辰鼻头一酸,紧紧的闭上眼睛,只是那颗斗大的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吕阳名长叹一声,将方令德率领后军,奋力断后之事说了一遍。
蒋孔明双目通红,嘴唇哆嗦,似乎正在强忍着悲痛而无声抽泣,然而他这种似哭未哭的神态却比嚎啕大哭还要感人三分。
演到动情之处,蒋孔明拿着羽扇的手用力一甩。不料他表演的过于逼真,这一甩之力未免大了一点,羽扇脱手而出,跌落地面。恰好此时一匹马儿伸蹄一踩,将那把白羽扇踩入泥地之中,眼看是用不得了。
他微微一怔,心中大为痛惜,这把羽扇虽然做工粗糙,但毕竟是他亲手而制,以这种方式寿终正寝,却是始料未及。
既然心中恼怒,那伤感的样子就装不象了。他干脆高声叫道:“匈奴贼子,蒋某必灭尔全族,以祭几位长者在天之灵。”
“嗖……”
又是一只响箭远远射到,众人抬头望去,只听山上有人高声叫道:“军师大人,后方有数万骑正在逼近。”
“匈奴人。”
不用任何人询问,谁都知道这肯定是匈奴人的大部队追上来了。
蒋孔明眼珠子一转,顿时计上心头,他昂首挺胸,高声道:“匈奴人追兵来了。统领大人请率众家兄弟离去,蒋某在此,只要留得一口气在,就决不容他们经过放马坡。”
他的话远远传开,众人望向他的眼中无不充满了崇敬之色。
方令辰迟疑一下,问道:“蒋军师麾下有多少人?”
蒋孔明正色道:“共有五百儿郎。”
方令辰等人面面相觑,凭五百人就想要阻拦数万大军么?也亏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蒋孔明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不由地隐现怒容,道:“你们看不起学生么?”
“咳……”吕阳名咳嗽一声,在心中闪电般的斟酌了一下语句,方道:“军师大人息怒,我等自然知道黑旗军之武力,当世无双。只是如今敌人势大,我们还是暂时避其锋芒……”
“胡说。”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蒋孔明厉声打断:“我等全数走了,匈奴人的追兵又有谁来抵挡,若是任由他们衔尾追杀,只怕我等今日就要全数留在此地了。”
吕阳名老脸通红,他被蒋孔明如此抢白,但却无法生出怨怼之心。
“那么以军师大人之见,又当如何?”林沂星感激吕阳名的救命之恩,不忍见他难看,此时岔开话题。
“学生纵然不才,但纵观古圣先贤,却也知道如何为之。”蒋孔明的双目之中满是坚决,让人一见之下顿知其决心之大,不容动摇。
“军师的意思是?”方令辰看着他,似乎若有所悟。
淡然一笑,蒋孔明傲然道:“京师之战,李博湖大统领亲率三百死士,力守北胜门。今日之战,方二爷奋不顾身,为了阻挡匈奴人大军,光荣殉国。他们的事迹必将千古传诵,永垂不朽。”
听他说得如此悲壮,众人心中波涛汹涌,难以自己。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蒋孔明骤然高声吟唱道,这一句千古名言顿时让所有人热血沸腾。
“妈个吧子的,我们回去,杀光那群狗娘养的。”一员将领大声吼道,他这番话顿时惹来一片赞同之声。
蒋孔明一看,老熟人了,正是随许海风一同前往匈奴的金光华。
“金将军,万万不可。”蒋孔明立时劝阻道。
“为啥?”金光华双目怒睁,如果说话的人不是蒋孔明,他早就破口大骂了。
“匈奴势大,此刻与其硬碰,实乃送死无疑,不如留此残躯,以图日后东山再起。”蒋孔明正容道。
“哈哈……”方令辰突地大笑,在此时显得格外突兀:“既然蒋军师知道此理,又为何要执意断后。”
蒋孔明苦笑道:“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有人去做的,方老将军,您带着人快走吧。凭这二万多英勇儿郎,应该能够顺利的到达卧龙城,到时候,请转告我家主公一声,就说……”他停顿了一下,伤感地道:“就说学生再也无法为他出谋划策了,请他好生照顾自己。”
方令辰摇头,高声道:“军师错了。”
蒋孔明一怔,问道:“学生哪里错了?”
他心中暗道,来了来了,不枉我磨了半天的嘴皮子,终于说动你了,早就知道你们一家三兄弟都是这种人了,嘿嘿,比起方老太太,你们什么都不是,方家在你们手中竟然没有没落,真是奇哉怪也,这个古人的思想确实古怪的可以。
“应该离去的是蒋军师你啊。”方令辰长吸了一口气,道:“就由老夫率领亲卫队领教一下匈奴人的铁骑吧。”
“老将军,您乃朝廷栋梁之臣,红色海洋还少不了您的指挥呢。”蒋孔明面上大惊失色,连忙劝解。
“老夫身为红色海洋大统领,承传了方家数百年的荣耀。但是,做出弃营而逃这个决定的正是老夫,数百年声誉毁于一旦。”他轻轻一笑,只是那笑容之中却是极尽苦涩:“未能尽忠职守,是为不忠,累及家族名声,是为不孝,致使二哥断后身亡,是为不仁,孤身逃脱,是为不义。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老夫实已无面目苟活于世。”
蒋孔明双眉一扬,虽然这番话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是听老人缓缓道来,不知怎地,他的心中竟然泛起一阵难以言语的苦涩。
忠孝仁义礼智信,这一中华民族传承千年的光荣美德在蒋孔明的那个时代已是荡然无存,年轻一代中有许多人甚至于连这几个字也未曾听说过,这个源于人类至诚的道德规范已经不适应那快节奏的现代城市。
但是,在这里,在大汉的土地之上,却有着无数的英雄豪杰以此为荣。他们以口相传,以身为教,他们光明磊落,正气浩然。
蒋孔明张嘴欲言,在这一刻,他竟然有了一丝犹豫。
“蒋军师,老夫就将这二万多儿郎托付于你,请你将他们带至卧龙城,交于鸣儿,日后驱逐鞑虏,还要借他们之力。”方令辰说罢,豁然转身,来到密密麻麻的人群之前,提起丹田之气,道:“亲卫军何在?”
二千余骑策马而出,他们来到老将军的面前,就在马上大声应道:“在……”
方令辰满意的看着这只自己的亲兵队,他高呼道:“匈奴人就在身后,我欲斩将夺旗,尔等可愿随我前去?”
“追随将军。”二千名汉子面无惧色,坦然叫道。
方令辰大笑数声,道:“好,不愧是我红色海洋的精兵。”他转头对蒋孔明道:“蒋军师,如此就烦劳于你了。”
蒋孔明心中激荡,但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就将那意外中的澎湃硬生生地压了下去。他躬身道:“学生定当不负所托。”
只是他心中冷笑,这些兵既然落入我手,又岂能交还于方向鸣。哼,看你也算个英雄,我就勉为其难地骗你一次吧。
不知不觉中,蒋孔明在心中已将方家三兄弟归属于英雄一类。
方令辰如释重负,高举长枪,叫道:“儿郎们,随我来。”
突然远处一道清朗之声遥遥传来:“三叔要到哪里去?”
蒋孔明脸上微微变色,他心中叫苦,主公啊主公,您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挑这么个时候,我的这番苦心是白费了。
见到许海风意外而返,正手足无措的吕阳名和林沂星连忙迎上。只是见到许海风衣衫褴褛,不由地大为震惊。
“许宗师,难道那个利智就真的厉害至此了么?”林沂星惊问道。
许海风微微一笑,道:“利智虽然厉害,但他也没赚到什么便宜。”
包括方令辰在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许海风这一战非比寻常,委实是输不起啊。
许海风转头扫视一圈,突地脸色微变,问道:“二叔呢?”
方令辰嘴角一抖,道:“二哥为了让我等逃脱,亲自领军断后。”
他虽然没有说完,但言下之意却是众人皆知。
许海风闭上双目,心中悲痛,突听蒋孔明道:“主公来得正好,匈奴人追兵将至,方老将军执意前去拦截,学生屡劝无效,正是无可奈何啊。”
第八卷 金戈铁马 第二百二十三章 追击(三)
许海风的双目豁然睁开,他看着老将军,惊问:“三叔,您这是……”
方令辰苦笑一声,道:“风儿,大哥和二哥都已经去了,我这把老骨头也无甚大用。”他凝视着许海风,眼中有着极度的欣慰:“好在我们大汉尚有你这等傲视群伦的后起之秀,日后,恢复河山,可就要靠你和鸣儿的了。”
许海风握住了老人布满老茧的大手,道:“三叔,正因为岳父和二叔都去了,所以您身上的担子才更重了,难道您想让四十年前的旧事重演么?姑婆他老人家可未必受得了这次的打击啊……”
方令辰张嘴欲言,但想到将他们三兄弟含辛茹苦,抚养长大的方老太,这一句话顿时就哽在喉中,无法说出。
许海风突地神色一变,他高声问道:“三叔,您可信得过小侄么?”
方令辰不解其意,但还是道:“就凭你的宗师身份,为叔就不得不信了。”
“好。”许海风重重点头,笑道:“既然如此,就请三叔暂作壁上观,一切交由小侄如何?”
感受到他内心中的那股强大自信,方令辰不自由主的点头应允,他心中默默的念叨着一句话,后继有人啊。
褫多面目阴沉地看着地上的尸首。
这里是战场,就算是死再多的人也不奇怪。但是,让人惊奇的是,这一百多名羯族战士却是死得颇为蹊跷。
事发地点在战场外围,这些羯族战士都是族群中的精英勇士,他们的任务是在战场上拦截四散而逃的汉人溃兵。
汉人的溃兵多是以百人为一小队,结伴而逃。若以人数而论,这只羯族的部队并未吃亏。在今日的战场上,发生过无数次这样的纠缠厮杀。[奇/书\/网-整.理'-提=.供]四族和汉军互有胜负,只是,无论哪一边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往往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这一次,却是迥然不同。
“他们遇到硬点子了。”褫多冷冷地道。
“什么?”
在他的身边是一个年轻凶悍的羯族将领,此时看着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首,双目之中好似可以喷出火来。
“贵族的士兵全军覆没,但这里仅有十几名汉人的尸首。如果不是点子太硬,他们是不会连回来报信的机会也没有的。”褫多冷静的分析着:“汉人仓皇逃命,总不可能背着自己人的尸首满天下跑吧。”
自从经过了草原一战,褫多被许海风生擒活捉,回到家中,哈密刺怒斥一顿,最后在冒顿单于的干预之下,他以违反军规之罪被革去官职,担任一名普普通通的十人长。
只是,当哈密刺率领九万金狼军远赴京师之后,冒顿立即将他官复原职,依旧统领一万兵马。军中将领心知肚明,就连吐儿洪也不曾有过半句异议。而褫多的勇武之名,在普通士卒中甚有口碑,这一举动到也是名正言顺。
褫多为哈密刺独子,仰仗其父之名,仕途之上一帆风顺,他作战勇猛,更是深得冒顿之喜,在北方与汉人交战之时,更是胜多负少,是以逐渐养成了目无余子的性子。
然而,经此大变,褫多的性子沉稳了许多,他的火爆性格有所收敛,再也不复当日的目空一切,狂傲之大。
吃一堑,长一智,真正的勇者在受到挫折之后,绝对不会一蹶不振,而是吸取教训,引以为戒,也唯有这样的人,方能成就大事。
“褫多大人,那依你之见呢?”羯族将领询问道。
褫多看着远方,嘴角有着一丝冷笑:“阚止兄弟,能够以如此之大的优势全歼贵军,敌人定然非同小可。若是褫多所料不差,他们遇到的正是刘政启的那一队人马。”
“刘政启?”阚止又惊又喜,惊呼了起来。
冒顿单于为刘政启开了什么样的身价,他可是一清二楚。三年的朝贡啊,这个诱惑足以让他付出任何代价。草原之上的生活条件极其恶劣,匈奴人为了压制各族,每年规定了大量数额的贡品,如果不能按时缴纳,等待他们的就是灭族之祸。
哈密刺算得极准,每次索要的东西都在他们的能力范围之内,既盘剥了他们的劳力,又充实了匈奴的国库,还不至于逼迫他们造反。
对于这个朝贡,各族是恨之入骨,但是实力不济,碍于匈奴人淫威,只好如数上缴。
今日围攻北方大营,除了氐族之外,其余三族都曾攻入大营之内,汉人的千里沃土已然到手,若是再免去三年朝贡……
一想到这里,阚止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将军……”一名骑士快步奔来,他是负责勘查现场的数人之一,此时一脸惊喜,显然是有所发现。
“有何发现?”阚止急促地问道。
“回将军,在一名兄弟身下的草地上发现了二个字。”
“什么字?”
“独臂。”
“什么?”阚止莫明其妙地问道。然而对于他这个问题,那名骑士却是膛目结舌,无言以对。
褫多哼了一声,豁然大笑了起来,道:“果然是他们。”
“褫多将军,您是如何得知的?”阚止问道。
“刘政启的首席谋士张子华正是一个独臂之人,贵军定是遇到此人,才会在临终之时写下独臂二字。”褫多笑道:“他们故计重施,本可顺利逃遁,只可惜老天有眼,最终功亏一篑。我若是让他们逃脱升天,这个万骑长也就不用当了。”
阚止心中大悔,早知如此,定然不与他同来,这天大的功劳怕是要落入此人之手了。
军号嘹亮,马蹄阵阵。
三万匈奴大军沿着红色海洋逃跑的路线紧追不舍。
“将军……”一名斥候策马快速飞驰而至。
“讲……”括拔鹰断喝道。
那名斥候也不下马,就在马上抱拳为礼,道:“前方既是放马坡,方令辰的二万余众到了此处,竟然不再逃窜,而是摆下阵形,似乎要与将军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方令辰疯了么?”坎吉大奇,问道。
红色海洋新败,正是逃窜之际,士气自然衰落,又怎会在此时与风头正劲的金狼军针锋相对,正面抗衡。方令辰声名显赫,如果连这个道理也不知道,那么北方军团早就被他们灭了几十年了。
“鹰哥,您看呢?”坎吉转头问道,但他年轻的脸庞上却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一切小心。”括拔鹰淡然说着,看到坎吉眼中的一丝不满之色,他笑道:“不过,任他方令辰如何装神弄鬼,我们金狼军也绝无退缩之理。众儿郎,随我来。”
坎吉顿时大喜,叫道:“这才是我那英勇无敌的鹰哥呐。”
二人同时驱马,率着大部队向放马坡前驰去。
山顶之上,秦勇手舞足蹈地叫着:“他们来了。”
许海风略一点头,道:“知道你忍耐很久了,动手吧。”
“是……”秦勇兴奋的应了一声,他返身捡起一块千斤大石,如此沉重的份量在他手上却与一颗小石块无疑。
如此神力,就连身为宗师的许海风亦是叹为观止,心中暗自羡慕,若是将他的一身铜筋铁骨,盖世神力与猴孩那惊世骇俗的速度合为一体。
一想到这里,许海风就不免有些心悸,若是真有这等人物,只怕就算是宗师级数的顶尖高手,在他面前也是不堪一击了。
秦勇抱着那块比他的身体还要大上许多的石头走到悬崖边,他双手握住大石的二边,豁然开始旋转起来,借着地心引力,他越旋越快,终于达到极致,他大吼一声,双手一松,大石应声而起,远远飞去。
大石之上,绑着一些浇过火油的柴火,此时冒着滚滚黑烟飞下山头。
扔出大石之后,秦勇转身跳到身边的投石车上,叫道:“快放,快放。”
许海风走到投石车前,突地脸色一板。秦勇立即偃旗息鼓,嘿嘿傻笑不已。
“你记住了,此去可以挑衅,但不可主动出手,否则我关你一辈子,让你永世不见天日。”最后一句话,许海风的语气一转,严厉之极。
秦勇打了个大大的寒颤,连忙叫道:“知道了,知道了,我绝对不主动出手就是。”说完之后,他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如果是他们先动手呢?。”
“哼,若是他们胆敢动手,那么就由你自己决定好了。”许海风淡然道。
秦勇张大了嘴巴,那条鲜红粗大的舌头舔了下嘴唇,双眼之中尽是嗜血之色:“知道了,主公。”
许海风点头,后退三步,举手示意,道:“放吧。”
车后的投石手放开了缆绳,车头骤然弹起,秦勇就像一颗巨石般被高高地抛入空中,向着前方投去。
目睹这一切场景,方令辰的那张老脸之上依旧是一副不可置信之色,他口中喃喃的道:“此为人乎……”
许海风微微一笑,道:“三叔,小侄先下去了,您若是看够了,也下来吧,我们要回家了。”
方令辰如梦初醒,看了眼遥远的北方,轻轻的叹道:“回家了么?”
第八卷 金戈铁马 第二百二十四章 追击(四)
旌旗招展,军容整齐。
无论是金狼军,还是红色海洋,这二只军队都有着铁一般的意志和纪律。放马坡前,这二只刚刚经过了一番厮杀的铁军再度对峙起来。
唯一的变化,就是站在红色海洋面前的领头人并非方令辰,而是一个手持蒲扇,满面含笑的白面书生。
括拔鹰脸色无比凝重,他心中嘀咕,此人竟然到了这里,自己为何丝毫不知。
坎吉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装束怪异,看似满脸无害之人,问道:“鹰哥,他是谁?”
“蒋孔明。”括拔鹰沉声道。
“是他……”坎吉惊讶的看向蒋孔明,似乎要将此人的面貌直接刻入脑海中一般。
昔日蒋孔明随许海风出使匈奴之际,恰逢坎吉不在西京,是以虽然他久闻蒋孔明之名,但却是对面不相识。
哈密刺从卧龙城回返之后,对于蒋孔明的评价之高,几已不在许海风之下,如此一位重量级的人物突如其来地出现在这里,无怪乎括拔鹰要为之顾忌三分呢。
“括拔将军,别来无恙啊。”蒋孔明遥遥拱手道。他的羽扇毁了,迫不得已只好随意找了一把还看得过去的蒲扇来充场面,只是配合他一身长袍,看起来颇为滑稽。
括拔鹰在马上回了一礼,道:“蒋先生何时来此,请恕括拔鹰有失远迎。”
他一边说话,一边观察那二万多红色海洋的士气和精神面貌,然而让他吃惊的是,这些人经过了短暂的修整,一个个精神抖擞,杀气凛厉,与之前逃遁的情况已是天翻地覆。
括拔鹰心中暗惊,知道自己这次的任务怕是完不成了,这二万红色海洋一旦恢复了斗志,其实力足以与自己周旋一番。要是关键时刻,蒋孔明再来横插一手……
黑旗军的战斗力如何,其他的匈奴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却是深有体会,以不到百骑的实力就冲出了他二万大军的包围圈。虽然大都是仰仗了哲别那神出鬼没般的绝世神箭,但他们的实力却也可想而知了。
他下意识的抬头张望,但面前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天知道哲别是否隐身其中。如果被他抽冷子来一箭,只怕就连自己也难以幸免。他微拔马头,向前靠了靠,将坎吉挡在了自己的身后。左手下移,握到了钢盾的把手之上。
这个厚实的家伙是他见识过哲别的神箭之后,命人赶制而成,千骑长以上将领人手一面,虽然不知道能否挡得住哲别,但好歹也是聊胜于无,心里多了一点底气。
蒋孔明摇着蒲扇,笑而不语。
括拔鹰正要说话,突听身后一阵骚乱,他发觉有异,抬首望去。
只见天空之中,突兀的出现了一点黑色,他凝目以望,那点黑色正逐渐扩大,他已看清,那正是一块体积庞大无比的巨型石块,其上火焰翻滚,浓烟飞腾,仿佛一个拖着一条无有止尽的黑色尾巴向二军对峙的中央飞来。
“咚……”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这块大石终于落到地上,如此声势,使得二边的马匹同时生出一阵骚乱。
括拔鹰等稍有经验的将领无不心中打鼓,无论是从石头的体积来推断还是听它落地之声,这块石头的份量起码也有千斤之重。他们十分奇怪,这块石头并非沿着山坡滚下来,而是从半空中猛砸下来,距离山坡上有一段距离。他们究竟是用什么工具将这千斤大石抛掷半空之中的呢?
任何投石车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射程,如果勉强装下千斤巨石,只怕连压都压瘫了,更不必说什么弹起来之类的废话。
“鹰哥……那是什么?”坎吉突然用手一指天上,大声喝道。
括拔鹰等再度抬头而望,无不骇然失色。
天际之中,一道恐怖绝伦的大笑之声远远传来,好似狂吠狴犴,令人心悸。
一个人,一个彪形大汉正从遥远的天际踏风而来。
“咚……”
在万众瞩目之下,此人头下脚上,重重的跌落在那块犹自冒着浓浓黑烟的大石之旁。强大的冲击力将地上砸了一个大大的坑,虽然不能与方才的那块巨石相比,但却已经将他的上半截身子整个的陷了进去。
就在众人以为他已毙命之时,他的一双大腿豁然弯曲起来,撑住地面,用力一踩,顿时将身子从土地中拔了出来。
只见他满面尘土泥污,已是面目全非,他站直了脚,也不辨东西,就裂开血盆大口,对着蒋孔明的方向放声大吼了起来。
“哦……”
无边无际的残暴凶厉随着这声怒嚎传遍了整只队伍。
纵然是以红色海洋的兵员素质,亦不免为之心惊肉跳,胯下坐骑更是不堪,惊惶失措之下,引起一阵纷乱。
“这是人么?”
此时此刻,在所有人的心中几乎同时浮现出了这一句话。
从如此之高的悬崖上飞下来,半截身子嵌入泥地之中,非但没有粉身碎骨,反而更加凶悍万分。此乃人乎……
蒋孔明脸色瞬间由白转青,他堵住双耳,眼角跳动不已,强烈的怒气从他心中迸发而出。
他紧闭嘴巴,因为他知道,在秦勇的吼声停歇之前,任何声音都休想传的出去。
过了半响,秦勇满意地收了声,但是当他伸手抹去了脸上的泥垢,双目重见光明之后,整个人顿时呆若木鸡。他的一只大手按在嘴巴之上,身子就像是被点穴法制住一般,再也不能动弹分毫。
蒋孔明一言不发,只是阴翳密布的脸可以看出此时他胸中那澎湃的怒气。
秦勇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天不怕,地不怕,此生就怕二个人,而面前此人似乎比起许海风来更让他为之胆怯三分。
好在蒋孔明究竟识得大体,勉强压抑住了心中恶气,举起手中蒲扇向前一指。
秦勇如获大赦,点头如捣蒜,连忙转身,走到那块大石旁边,在数万双惊惧的眼神凝视之中轻而易举地抱起了那块巨石,他的身子再度如同陀螺般旋转起来,豁然大叫一声,巨石如同出膛炮弹般飞向匈奴人大军。
最前方的匈奴人与他不过百米之远,正好在这块大石的飞翔范围之内。众人连忙策马避开,一个骑士吓得呆了,木立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块夹杂着大量黑烟的巨石呼啸而来,竟然不懂躲闪。
眼看他就要被大石生生的砸成肉糜,幸好身边一人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衣领一拽,将他揪了开来,同时伸脚在他马背上狠狠一踢。
马儿受惊,又失了主人的约束,飞一般地向前跑去。
“咚……”今日的第三声巨响再度在众人的耳际狠狠地炸开,就连沉稳如括拔鹰的也不由自主地拽紧了马缰,下意识地向后拉了拉。
匈奴人的阵形有了轻微的变化,虽然仅是微小,但仅凭一人之力,就能做到这个地步,秦勇已是无愧于天下第一勇士之号了。
至此,括拔鹰等才醒悟过来,方才那块巨石定是此人从山巅所抛,是以才会有此惊天动地的效果。
惊马失控,放蹄而奔,它的前面正是蓄势以待的人型暴龙秦勇,他见惊马迎面而来,不惊反喜,抢上数步,伸出大手,就这么捏住马儿的脖颈。
惊马性烈,伸蹄向他身上踹去。只是秦勇一身铜皮铁骨,竟是恍若未觉。他双手分别拉住马儿的头部和锁骨,大喝一声,微微用力,顿时将马首生生地从脖颈上扯了下来。
鲜血四溅,喷的他一身血花。他张开大嘴,凑到马颈之处,狂饮起来,啧啧有声。片刻之后,他心满意足地抛开了马尸,打了个大大的饱嗝。
除了马嘶鸟鸣,战场之上悄然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这个穷凶极恶的壮汉身上。
括拔鹰深深地咽了口吐沫,扭头一看,一颗心顿时沉入谷底。
虽然没有任何预兆,但他已然看出自己的军士们对于此人之凶悍已有惧意,那是对于超出人类极限强悍的恐惧。秦勇已然表现了超出他们承受能力的强大实力,面对这样的一个人型巨兽,一旦想到就要与他放对,任谁都难以提起足够的勇气。
括拔鹰苦笑不已,他并不责怪自己的士兵,就算是昔日强悍如奥本宗师,不也一样对此人无可奈何而最终俯首认输。面对这样的对手,没有人还能保持泰然自若。就在这一刻,他再度想起了猴孩和哲别,许海风的手下怎么都是这样的怪物啊。
狭路相逢勇者胜,既然他们已失勇气,今日之战又岂有胜理。
归根结底,秦勇仅有一人,就算再凶悍十倍,面对以万计的大军,也就像是丢入大海之中的那颗小石头,泛不起多大的风浪。但是,在他的背后却还有二万多红色海洋的精兵,自从见识过秦勇的现场个人秀之后,他们一个个士气大振,恨不得就此上前拚杀一番。
他们的表现与匈奴兵完全相反,此长彼衰之下,局面有了微妙的变化。
第八卷 金戈铁马 第二百二十五章 追击(五)
“哦……”秦勇大吼一声,再度引发一阵骚乱,他满脸血浆,愈发显得恐怖狰狞,裂开了那张滴着鲜血的大嘴,他高声喝道:“哪个上来与老子一战。”
括拔鹰一怔,心道除非哪个人脑子有毛病了,否则谁还敢与你打啊。他心念电转,随即暗暗叫苦,此人当面搦战,却又要如何应对。莫说是自己等人,就算是托何蒂宗师和利智宗师齐至,只怕也是一样奈何不得。
单打独斗,普天之下可还有人能够胜的过他?若是比武较技,只需一个二品好手上前,堵住耳朵,不与他发生身体上的亲密接触,估计也可以与他周旋一番了。但二军对峙之时,若是使出这种近乎于无赖一般的手段,对于士气将是一个致命的打击,远不如轰轰烈烈地战死的好。
他转头望去,果然人人愤恨,但自始至终,却是无人敢以应声。
匈奴的勇士并不畏惧死亡,纵然是宗师级数的高手在场,他们也敢发起无畏的冲锋,但际此时分,一旦应战,所代表的就不再是个人,而是整个匈奴民族。
慷慨赴死,从容就义,草原上的汉子不乏其人,只是在明知必输的情况下,还要再上去任人羞辱一番,那就无人愿意了。
“哦……”秦勇的脸色越来越红,他的怒气大盛,豁然发出一声远比前二声更为惊怖的吼叫。
他此次怒极而发,声音之大,犹如鬼哭神嚎,堪称惊天动地。一时之间,所有人的耳中嗡嗡不绝,匈奴前排的十余骑很配合的摔倒在地,其它的马儿亦是暴躁不安,频频后退。
非但如此,就连秦勇身后的红色海洋骑兵们也一样地人慌马乱。蒋孔明大皱眉头,秦勇的声波武器,在出其不意的时候,确实能收奇效,[奇·书·网-整.理'提.供]然而最大的缺陷就是不分敌我,若是在二军对峙之时突然爆发,倒也未必是福。
括拔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他肆无忌惮的继续打击自己的士气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突地朗声道:“蒋军师,你以为就凭这一莽汉就能抵挡我三万大军么?”
蒋孔明微微一笑,道:“括拔将军,学生的身后不也有数万大军么?”
“如此,蒋军师是要与我这三万儿郎一战了?”括拔鹰昂首问道。
他口口声声咬住自己的三万大军,而对于秦勇的个人勇武却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带过,分明就是对他极为忌惮,是以根本不敢多提半句。
蒋孔明心中冷笑连连,但却是故作不知,皆因他此时还不想与匈奴彻底翻脸。
“战与不战,皆看将军之意了。”蒋孔明摇着蒲扇,淡淡的道。
他这一句话在红色海洋的部队里引起了一阵骚动,他们对匈奴人恨之入骨,此时一个个绷紧了神经,只待蒋孔明一声令下,就要去与对方搏命。然而这位蒋大军师却似乎并无征战之心,不由地让人极度失望。
只是军中法规森严,他们纵使再不满意,也不敢在此时当面顶撞,只好用忿忿不平的目光紧盯着前方,惟愿括拔鹰硬气一点,来一次酣畅淋漓的大决战。
括拔鹰略一沉吟,尚未搭话。就听蒋孔明继续道:“不过以学生之见,今日贵军气势已衰,若是持强用兵,怕是要全军覆没,为了阁下考虑,还是避而不战的好啊。”
匈奴人中凡是能够听得懂汉语的人无不脸色大变,这个蒋孔明确实欺人太甚。
“好大胆的狗贼,看我取你性命。”
随着一声暴喝响起,括拔鹰的心腹爱将阿瓦旱驱马而出,他远远的避开了秦勇,向阵前奔去。
到了百米之外,闪电般的取下了弓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搭箭开弦,几乎就在眨眼之间便已松手射出,一道箭光似流星赶月般向蒋孔明飞去。
括拔鹰心中一凛,但再想喝止,却是为时已晚。此时若是唤他回来,摆明就是承认了蒋孔明的那番话,对于士气的打击怕是更在秦勇之上。在这一瞬间,他心中着实后悔,若是蒋孔明身死,今日之战必将势不可免。而如此情况之下,他又有几成胜算?
与一只气势高昂,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百战雄狮打一场硬仗,远非跟着敌人的后背衔尾追杀可比。
他所带来的三万人都是匈奴人精锐中的精锐,万不能在此折损过多,否则对于匈奴南下的计划将产生致命的影响。
匈奴精兵甲天下,但是制约他们的最大障碍就是人口。虽然在大草原上,他们是人口最多的种族,但是相比于汉人,那就根本排不上号了。
想要占领富饶的汉人之地,就必须有大量的士兵。然而在面对那无穷无尽的汉人同时,他们的背后并不安稳,致使本来就有所短缺的兵力更加捉襟见肘。若是今日损失殆尽,岂不更是雪上加霜。
能打得赢么?我们会损失多少人?这二个问题如同二座大山一般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是,他毕竟是括拔鹰,毕竟是那个匈奴年轻一代中的第一将领,就在这一瞬间,他已将所有顾虑抛之脑后。他的手高高举起,只待蒋孔明应声倒地,他便要立即发动总攻,他要抢在汉军反应过来之前,率先攻击。
唯有陷入一片混乱的群战之中,才能将赤手空拳的秦勇那令人恐惧的破坏力压制在最小的范围之内。当然,如果此时秦勇的手中还握有那二只铜狮子的话,括拔鹰就绝对不会做此感想。
看着那只快若流星的利箭向自己飞来,蒋孔明满面微笑,毫不在意。
豁然,一点星光自他是身后闪现,旋即以肉眼无法得见的速度飞了出去。阿瓦旱的那一箭飞到半途被那点寒星扫过,顿时从中断为二截,力尽而落。
阿瓦旱大惊,抽箭欲射,突然眼珠之中映出一道寒芒,他尚未反应过来,就觉得手上一震,发觉有异,低头一看,脸色顿时死灰一片,他手中的那把五石弓已然从中而断。
“哲别。”他们的心中同时闪现出一个人名,也唯有此人的神箭,方能有此神乎其神之功,原来他也来了。
从蒋孔明的身后缓缓走出一条大汉,他以巾蒙面,看不清容貌,但是手中一张大弓,却是明明白白地显露了他的身份。
神箭手——哲别。
只见他抬起了开天弓,在万众瞩目之下再度拉开了令人心悸的弓弦。
所有的匈奴将领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手中钢盾的把手,面对这样的一个人物,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哲别的弓缓缓张开,括拔鹰脸上隐现汗珠,他将坎吉挡在身后,万万不能让他有所不测。
松手,寒光闪过,没有人能够看清这一箭的去向,然而却也未曾听到惊呼惨叫之声,众人大惑不解,莫非此人竟然失手了不成。只是以他的箭术,若是还会失手,怕是难以令人相信。
“呼……咣……”
众人转头望去,那杆代表了匈奴王的金狼大旗竟然从中而断,缓慢地却不可阻挡的跌落在地面之上,发出了一声轻响。声音虽轻,却像是一把重重的大椎直接地敲打着他们的心脏,使人不堪重负。
蒋孔明眼中精光闪现,看着匈奴人此刻低沉的士气,他心中一动。
方令辰既然来了,许海风又不允他白白送死,这二万多红色海洋怕是要重新落入方向鸣之手,骤然间得到这么多的兵力支持,他本已熄灭的那颗野心之火是否再度反复。
若是就此混战一场,让他们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呢。匈奴人此时士气衰落,是否要改变计划,趁此良机,让他们二败俱伤呢。
他心中千思百转,一战之后,大陆的局势会有何变动,对自己的最终目的是否会造成负面影响,无数的可能性在他脑海中以闪电般的高速运行推算。
然而,还未等到下定决心,场上再起风云,这个意料之外的变化让他措手不及。
“叮……”一声脆响传遍了死寂一般的匈奴大军。
掌旗之人抛下旗杆,拔出腰刀,只见他翻身下马,跑到坠落在地的大旗旁边,将精光闪烁的马刀衔于口中,从地上捡起大旗,撒腿就跑,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他跑到了一处小山坡之上,将那杆断了半截的旗杆深深地插入泥土之中。
他取下口中马刀,声竭力撕地喊道:“合曼受单于赏识,执掌金狼军大旗十年,从未有失。今日不慎,被贼子所乘,致使军旗蒙尘,唯有以血相洗,方能赎了合曼罪孽。”
说罢,他挥刀向颈间一抹,顿时热血四溅。他后退一步,以刀驻地,虽已身死,犹自不倒,一双大眼更是怒目圆睁,有着说不出的愤慨和激昂。
山坡之上,金狼军的大旗再度迎风飘扬,只是其间竟然隐隐含了一丝血色。
括拔鹰双唇紧闭,双拳紧握,胸中澎湃,难以自己。
匈奴人的士气似乎在这一瞬间重新振作起来,强大的杀气再度充斥于整个战场。
第八卷 金戈铁马 第二百二十六章 追击(六)
括拔鹰缓缓拔出马刀,他的手高举过头,崭亮的刀身在日光的照耀下发出森森寒气。
“哈……”
他气运丹田,张开嘴巴,以自己最大的声音大吼着。
“哈……”
三万匈奴儿郎同时高高地举起了手中兵刃,他们跟着括拔鹰之后,整齐划一的大喊着。
括拔鹰的手臂下垂,举刀平眉,豁然再度高高扬起,他的长发飘逸,在风中摇拽,就好似那染满了鲜血的金狼军大旗,迎风招展。他体内真气高速运行,一股夹杂着不屈意念的怒吼从他的口中迸发而出:“哈……”
三万名匈奴人的手臂同时下坠,他们的官职有大小,他们的武功有高低,他们手中的兵器亦是迥然不同。但是,在这一刻,他们异口同声地发出了那声惊心动魄的怒嚎。
蒋孔明的额上一缕冷汗隐现,他万万没有想到,哲别的这一箭竟然引发了这样一个出人意料的后果。此时此刻,匈奴人的气势之强,已达巅峰,在冷兵器的对决中,这几乎就是已然必胜的预兆。
他知道,当括拔鹰再度举起手臂,发出第三声呐喊的时候,就是匈奴人发动总攻击之时。如此变故,纵然括拔鹰想要改变,也是无能为力,他必须要为合曼讨一个公道,必须要让牺牲了一己之身,却振奋了全军士气的合曼死而瞑目。
若是他做不到这一点,势必威信全失,日后休想再度统领大军,是以,无论他愿意与否,也只有选择死战一途。
际此,什么阴谋诡计,什么神机妙算,都毫无用武之地。唯一所能仰仗的就是本身的真正实力。
蒋孔明突然面容一整,吸气扬声,用上了吃奶的力道,扯开了喉咙,厉声喝道:“方老将军在天之灵啊……”
红色海洋的士兵们同时心中一凛,眼中射出刻骨的仇恨。
蒋孔明再度吸气,一口气直胀得他满面通红,他双目暴突,以有生以来最大的声音哀嚎着:“红色海洋……”
由于声音过度的高昂已然超出了他的极限,是以显得特别刺耳。然而,正是这格外难听,好似公鸡打鸣般的尖锐之声,却唤起了勇士们体内那沸腾的热血。
“红色海洋……”二万多汉人的精英们高高地挺起了手中的刺枪,只待蒋孔明一声令下,就要与匈奴人正面交锋。
哲别再度举起了手中的开天弓,他的弓弦已然拉来,他的目标正是那纵刀高呼,慷慨激昂的括拔鹰。
若是说二军开战,有一人最为高兴的话,那么就非人型暴龙秦勇莫属。
他裂开了大嘴,也不顾那一缕蜿蜒而下的血丝,亦是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吼叫之声。只是,直至此刻,他还是牢记了许海风的那句话,一双大脚依旧不敢轻越雷池半步。
括拔鹰背上冷汗涔涔,虽然相距数百米,但哲别那犹如实质的杀气却已将他完全笼罩。没有任何预兆的,但他就是知道,当他的手臂再度举起,发出第三声吼叫之时,就是哲别松手的那一刻。
哲别的箭,是他这一生中所见过的最恐怖的武器,就算是在面对人型暴龙秦勇之时,他也未曾有过如此惊怖的感觉。秦勇虽然凶悍无比,但却有着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速度,只要武功有成之人,不与他纠缠,想要脱身而逃,那是易如反掌。
但哲别不同,他的箭拥有难以想象的速度,那种速度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反应,他知道,若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一定会成为箭下亡魄。那么,当他全神贯注之时,又会如何呢?
他不知道,他也并不想为哲别在功劳本上重重的添上一笔。只是,他已别无选择。
括拔鹰的手仿若千斤,但却始终坚定不移。平刀齐眉,在数万双充满了无数意念的目光中举到了头顶。他张开口,气沉丹田,就要发出那第三声呐喊。
一声长啸,由低至高,由远而近,在充满了惨烈气氛的战场上突兀的响起。
好似那大江之水,滔滔不绝,如同那冬雷滚滚,直指人心。
括拔鹰的脸色突地涌起一片鲜艳的红晕,发出啸声之人对于时机的拿捏相当的准,就在括拔鹰欲说未说之际,突然发声。他心中一凛,这一声呐喊就再也发不出去,那一口真气逆冲而上,虽然不至于就此受伤,但经脉振荡,亦是十分难受。
一个人影,从山坡之上缓缓漫步而来。看似其慢无比,但片刻之间,便已走到二军之间。
他黑袍长袖,潇洒飘逸,面带微笑,一双星目犹如无尽大海,深不可测。
括拔鹰的脸上终于变了,就在他面对哲别的利箭之时,尚且面不改色的脸庞终于动容了。
许海风,来者竟然是黑旗军大统领许海风。
“如此忠贞之士,许某佩服。”许海风昂首阔步的走到秦勇身边,他抬头望向小坡,虽然并没有任何夸张的语气和神情,但就是让人自然而然地感到了那股发自于内心的真挚感情。
他向着合曼遥遥一揖,道:“金狼军能有如此勇士,无怪乎能够称霸草原,屹立数百年而声名不衰。”
括拔鹰缓过气来,但他此时心内的震撼远比方才要大的多,那一缕寒气源源不断的从心底袅袅上升。一时之间,他竟然不敢开口相询。
“主公来了,不知主公与利智之战如何了?”蒋孔明眼珠子一转,立即用匈奴语大声问出。
他这一句话就像是引爆了一颗炸弹,匈奴人的三万大军中顿时起了一阵难以控制的骚动。
许海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几乎听到了这句话的匈奴人都在心中狂呼着。
二大年轻宗师约战北疆,已是路人皆知之事。许海风此时应该正与利智酣战正浓,又怎能分身来此。莫非……
利智,这位代表了整个大草原的新一代宗师竟然输了?所有匈奴人的心中不约而同的闪过了这样的一个可怕念头。
场中的气氛陡然间极其怪异,那股森严的肃杀之气已然被一种莫名的恐慌所取代。
括拔鹰更是脸色苍白,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如果利智落败所带来的后果是什么,他甚至已经不敢继续深想下去了。
“许宗师,你怎么会在这里。”坎吉突然在括拔鹰的身后大声的问了出来。
括拔鹰双眉一扬,勉强保持了表面的平静。然而以他的见识当然听出坎吉的话中有着那么一丝微不可觉的颤抖。
许海风微微一笑,道:“许某与利智兄一战,相互吃了点小亏,是以暂时罢手。”
括拔鹰双目一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而几乎与此同时,凡是懂得汉语的所有匈奴将领亦是不约而同的与他一样,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括拔鹰豁然恢复开朗,大笑道:“既是如此,敢问许宗师此来何故?”
许海风淡淡地道:“今日,死的人已经够多了,若是括拔兄应允,我等日后再决一死战如何?”
括拔鹰双眉一挑,面现犹豫之色。他的心中极为苦涩,宗师之名,确非凡人可比。许海风方一露面,就将合曼舍身所激起的那股血性平息了大半。
许海风缓缓扬手,山坡之上,突地竖起了无数身影,远远望去,在浓密的树丛中,随风摇拽,任谁也不知道究竟藏有多少人。
“若是将军执意要战,许某的黑旗军也唯有舍命相陪了。”
许海风看着括拔鹰的眼睛,虽然由于距离过远,根本就无法运用精神力量,但那平和中却显凌厉的眼神亦是让人不敢逼视。
括拔鹰扭头上看,借机避开了许海风的眼光,但他的脸庞依旧感受到了一股灼热,顿时明白,如果他不答应,那么许海风就会立即出手。若是合他与哲别二人之力,自己怕是真的要在劫难逃了。
过了数息功夫,括拔鹰终于回过头来,道:“好,来日我们沙场再见。”
许海风淡然一笑,收回目光,括拔鹰那颗提到喉咙口的心脏终于平定下来。
“方统领有令,撤军卧龙城。”许海风断然喝道。
蒋孔明应了一声,大叫道:“红色海洋,后军转前军,西北方向,前进。”
军令如山,红色海洋的勇士们纵然心中再是不满,亦是齐刷刷地收起了刺枪,有条不紊地向后退去。
括拔鹰紧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鹰哥,就这样让他们走了么?”坎吉在一旁低声询问道,他的年纪不大,正是血气方刚之时,看到二军偌大的声势,最后却平淡收场,未免有些不快。
“他们已不是败军。”括拔鹰抬头,遥望远方:“我们损失不起啊……坎吉,你记住,能屈能伸,方是真正的大丈夫所为。”
坎吉茫然点头,只是心中却仍是不以为然。
括拔鹰看着许海风等远去的身影,轻轻地道:“等着吧,终有一日,我会让天下都变成我们匈奴人牧马的草原。”
第八卷 金戈铁马 第二百二十七章 逃遁(一)
“传令,所有人马不得停歇,加快速度,尽早脱离。”
蒋孔明迅急地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完全不顾传令官那诧异的眼神。
数百骑从后方疾驰追来,当先一人正是红色海洋军团真正的大统领方令辰,他此时双眉紧蹙,面带忧色。
适才在山上故布疑阵的并非黑旗军,而是方令辰所率领的那数百红色海洋战士,此时完成任务,自然匆匆赶回。
“方统领,匈奴人增兵多少?”蒋孔明询问道。
方令辰一惊,眼光向许海风扫了一眼。许海风微微摇头,示意自己并未泄漏分毫。
蒋孔明不屑的嗤了一声,道:“若非是敌军势大,明知不敌,我家主公又怎会如此火急火燎的下达退兵之令。括拔鹰的三万金狼军虽然厉害,但也未必就能稳赢我们二家联手,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匈奴人的援兵到了。”
他的目光在方令辰的脸上一扫,手上的蒲扇遮住脸庞,道:“若是学生所料不差,匈奴人的援军应该在二万左右,而且还是您的老对头吐儿洪麾下的飞马军团。”
方令辰大惊失色,看向他的眼神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惊惧。竟然连这个也被他凭空猜到了。
能够凭借许海风的反应猜中匈奴人来了援军已是难得之极,方令辰自付就未必能够做到。若是再要他一口说出前来增援的部队和人数,那么纵然杀了他,也休想办到。
此人之智,真是堪比鬼神。
许海风别过头去,虽然他已具有宗师级数的定力,但此时依旧觉得好笑之极,嘴角还是溢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所站的角度不同,蒋孔明又对他毫不隐瞒,是以正好看到蒋孔明被蒲扇掩饰下的脸庞上挂着的那一缕诡笑。
读心术确实是一个极其好用的技能。
蒋孔明毕竟不是真正的诸葛孔明,他纵然再厉害,也无法做到未卜先知。
只是他察言观色的本事天下无双,一见许海风的模样就知道必有变故发生,是以下令加快行军速度。方令辰匆匆赶来,心中所盘算的就是如何应对之策。
他既然不是宗师,不通精神之力,那么心中所思,又如何能够瞒得过蒋孔明,他一眼之下,顿知其中缘故。
方令辰努力地扯出一丝微笑,他的态度愈发恭敬:“以军师大人之见,如今该当如何?”
蒋孔明放下蒲扇,已是一脸肃然,他正色道:“我们如今有二万大军,这么多人想要走偏僻小道,那是决无可能。既然如此,不如加快行军,一路之上,神阻杀神,佛阻杀佛,一路杀至卧龙城就是。”
他这番话说得霸道之极,却是正合方令辰等武人之心,众人齐声叫好,上马扬鞭而去。
月湖镇,本是一个风景秀美之地,镇上绿荫密布,园林处处,在方圆数百里声名遐迩,是公认的最好避暑圣地。每年暑季,来此纳凉之人络绎不绝。只是,今年不同,来往的客商少了八成之多。
若是论其缘由,那是众人皆知。
匈奴人的大举入侵,造成了人心惶惶的混乱局面,在自家性命都难以保全之下,谁还会惦记着天气上的那点变化。
一行数骑驰进小镇,正是刘政启等人。
他们本有八十余人,但如此众多的人数聚在一起,势必惹人注目。是以张子华命刘华良带着他们躲得远远的,仅率七人进入镇中补充食粮。
此地距京师甚远,众人均未曾来过,但斗大的客栈二字随着旗帜在风中飘扬,却是一眼可见。
这里虽然不是大城市,但客栈却也不少,张子华千条万选,在一个最不起眼的小客栈门前勒住了马缰,这间所谓的客栈也仅是由几个简陋的房间拼凑而成,看这模样,也知道平日里上门的大都是些苦哈哈而已。
下马,进了客栈,一位六旬老人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几位打尖还是住宿?”
张子华一改平日里阴沉的面容,满面笑容地说道:“老人家,来点吃的,再给我们备点干粮,越多越好。”
“怎么,客人们不是来避暑的?”老人惊讶地问道。
“自然不是,我们有急事,要赶路。”
老人的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还是道:“行啊,就来。”他回头对里面扯开嗓子吼了一声,内屋传来了一个老妇人的答应声。
老人殷勤地拉开了凳子,习惯性地用袖口扫了扫。
刘政启皱着眉头,厌恶地看着这一切,但在张子华的示意下,还是坐了下来。高承伟和刘正中等自然散坐在他的身边,隐隐将他拱卫起来。
张子华的脸上堆起了和蔼的笑容,问道:“老人家,最近生意如何啊?”
老人摇头,道:“难啊,若是往年这时候,来这里的人多的你想也想不到,我这间小店虽然简陋了些,但来的人一样不少。”他长吁短叹了半响,道:“说实话,今年夏天过了一半,但我老汉还没接几批客人呢。这日子可是没法过了啊。”
他唠叨了几句,自顾自地拿起了抹布,在桌椅上轻轻擦拭。
“匈奴人,孤一定要将他们赶回去。”刘政启低声咒骂着。
张子华一惊,眼角一瞥,那个老人擦拭的动作并未有半分停顿,这才轻轻地嘘了一口气。他转过头来,对着刘政启摇了摇头。刘政启自知失言,讪讪地对他一笑。
客栈门帘突地打开,一个年轻汉子大步而入,一边走一边高声叫道:“爹爹,我回来了。”他的身上背着一个包裹,显然是出去置办货物。
老人抬起了头,招呼道:“回来就好,怎么去了那么长的时间?”
年轻人叹了口气,道:“不知怎地,城里封锁的紧了,说是要抓什么大盗,差点就出不来了。”
他说者无心,刘政启等人心中却是同时一紧。
老人怒哼了一声,道:“就知道这群狼崽子没好心。”
年轻人此时方才看到刘政启等人,脸色顿时一变,连连向老爹施眼色,意识他不要多口。老人横了他一眼,道:“帮我招待好客人,我去帮你娘的忙。”
年轻人应了一声,目送老人进了内屋,他转过头来,笑着说道:“我爹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平日里爱胡言乱语的,不要见怪。”
张子华起身笑道:“没事,老人么,都是如此。”他话锋一转,问道:“小兄弟,你说城里封了是怎么回事啊。”
年轻人一挥手道:“听说是什么人逃窜到了这里,不但是城里,南面的路都封死了。”他边说边看向张子华,突地目光一凝,好似想起了什么,顺着他的肩膀向下移,紧紧地盯住了张子华的那只断臂。脸上的笑容随即遁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震撼,但其中却含着一些惊喜。
张子华心中一动,他故作不知,笑问道:“小哥儿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