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苍天霸血》》 · 苍天白鹤 · 2026-07-25
古道髯闻言,露出了一丝苦笑,无奈地道:“当时是我强敌弱,而如今却是敌强我弱,又岂可同日而语。”
方令天等人叹了一口气,都说不出话来。
往日二大帝国相争,大汉出动五大军团之力,才能保住疆土不失,尚且无力反攻。而今,天鹰军团必须驻扎西方防备恺撒人大军,是以不能动弹。少了这个强援,谁也不敢说能够必胜。
在汉贤帝的心中,当然也不希望自己这个最杰出的儿子亲赴战场,听到这里,将手一挥道:“好,就这么定了,方卿家。”
“臣在。”
“就依古元帅之计行事,具体人选由尔等商议决定。至于黄龙军团的援军统领么,就由……”他略一停顿,就在心中做了决定:“就由副统领刘正闽担任。”
“是,臣遵旨。”
刘政启虽然心有不甘,但既然皇上已经决定,他也只好就此作罢。
一行人拜别汉贤帝,出了皇宫,古道髯自行离去,三位家主聚在一起私下商议。
“方老哥,你看古老头的表现是否有些奇怪?”唐宗翰疑惑地问道。
方令天嗯了一声,说道:“若非告诉我这消息的是风儿,而这几年程家的所作所为又确实令人生疑,我还真有些不敢相信呢。”
“老方,你说他们到底搞得什么鬼呢?莫非……”苏东舜说道此处,不由地略做停顿。
“莫非什么……”唐宗翰追问道。
“程家这十余年来,竭力插手军部之事,程英豪更是荣升苍狼军团副统领高位,我是担心苍狼军团不稳啊。”苏东舜迟疑的道。
方令天与唐宗翰对望一眼,心中泛起一阵恶寒,如果事实当真如此,那么大汉帝国就真的是如同风中秉烛,岌岌可危了。
“不可能。”方令天摇了摇头,断然道:“苍狼军团的大统领李博湖亦是出身世家,历代蒙受皇恩,与我兄弟三人情同手足,曾一同抗击匈奴铁骑,决不会做出这等卖国求荣之事。”
“如此最好,不过这苍狼军团的援兵将领倒是要好生考虑一番才是。”唐宗翰点头道。
“对了,海风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方令天知道苏东舜明里询问许海风,其实是在询问恺撒人的举动。于是直接道:“昨日才接到向鸣的书信,恺撒人不知为何,直到此时,尚未聚齐大军,没有二个月的时间,他们休想进犯。”
“唉,可惜,皇上对我等已有猜忌之心,否则……”唐宗翰摇头,叹道。
方令天和苏东舜苦笑不已,他们三大世家将后代子弟遣送卧龙城,这番做为看似隐秘,但又岂能瞒得过汉贤帝,若是未曾引起他的猜疑,那才是天大的怪事呢。
特别是许海风,一到临安城,立即迫不及待的改城名为卧龙,如此举动,当真是其心可诛,汉贤帝能够不动声色,已是迫于无奈,要让他相信许海风从匈奴带回来的消息,根本就是异想天开之事了。
“如果……”苏东舜迟疑片刻,叹了口气,道:“四十年前……”
“如果没有那场变故,可能大汉早就改朝换代了,可能我们三大世家早就不复存在了。”方令天冷冷地道。
“唉……”
随着一声长叹,他们三人渐行渐远,孤寂的背影在夕阳之下有着说不出的苍凉。
半月之后,卧龙城中来了一匹快马,马上的骑士将怀中的文书递交给驿站之后,就立即累得昏迷过去。
第六部 燕赵悲歌 第一百六十六章 并立
片刻之后,许海风和方向鸣这二位城主得到消息,几乎同时赶到议政厅。
许海风率先展开这张以最快速度从京师而至的文书,他脸上神情似喜似忧,让人无从捉摸。
方向鸣取过文书,浏览一番,亦是大皱眉头。他沉思良久,传令找来蒋孔明、童一封以及三大世家子弟。
待众人齐集一堂,方向鸣摊开文书,说道:“匈奴人的金狼军终于开动了。”
苏春伟粗粗浏览了一遍,顺手递了下去,说道:“金狼军的旗号出现在北疆大营之前,皇上已然下令抽调苍狼军团和黄龙军团各五万大军上路,大战怕是一触即发了。”
“那么我们怎么办?”方向智起身说道:“如今恺撒人按兵不动,我们是否遣兵出战?北疆大营可不容有失啊。”(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在坐众人皆知北方大营与方家的密切关系,对于方向智的表现毫不意外。
方向鸣并不回答,只是拿眼睛看向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蒋孔明。
许海风和方向鸣共为卧龙城之主,他们一个是威震当世的黑旗军大统领,黑旗军战功赫赫,名满天下。军中奇人异士,数不胜数,这是唯一的一只让匈奴和恺撒二大帝国同时为之忌惮三分的铁军。
何况如今黑旗军已然扩军万人,正好符合了当年古道髯 “黑旗不满万,满万无可敌” 的评价,其实力之强,纵然较之大汉五大军团亦是毫不逊色。
另一个则是拥有方家长子长孙身份的方向鸣。
当今之世,无论是高居庙堂把持朝政的,还是偏安一偶称雄一方的,大都出身于世家门阀。
这些大大小小的世家子弟构成了一个千丝万缕,无所不在的关系网,他们排斥士族,任人唯亲,但就是他们才是这个民族真正的统治者。
方向鸣以自己的表现和战功,已然稳居所有世家子弟之首,堪称这一代的门阀第一人。
许海风崛起于民间,纵然他娶了三大世家的千金娇女,但比起方向鸣来,这层关系始终要差了一筹。是以在此刻的卧龙城中,隐隐约约之间已然形成了以这二人为首的二大势力,而这绝非一个好现象。
方向鸣心中自然是属意发兵,是以他才如此在意蒋孔明的反应。
黑旗军自统领许海风之下,蒋孔明无疑是当之无愧的第二号人物。而且,这位蒋大军师还是黑旗军的首席兼唯一智囊,就连许海风亦是对他言听计从,如果连他也以为能够出兵,那么出兵之举就势在必行了。
蒋孔明摇着羽扇,泰然自若的坐于椅上,仿佛根本不知道有人在等他的发言一般。
许海风咳嗽一声,问道:“军师大人意下如何?”
听到许海风的问话,蒋孔明这才如同恍然大悟般地抬起了脑袋,说道:“学生以为不妥。”
若是换了一个人如此直截了断的当面否定方向智的话,他势必立即争辩不已。但是蒋孔明的身份却是非同小可,就连方家中以严厉著称的方令辰亦是对他推崇备至,方向智又怎敢以恶语相向。
“军师大人,此刻恺撒人毫无动静,而西方除了我们之外,尚有天鹰军团十万雄狮驻扎,不妨……”
“智弟,不要说了。”方向鸣打断了其弟的辩解,说道:“父亲在家信中说的明白,既然我们来此,那么一切均由二弟安排,不可自作主张。”
“是……:”面对方向鸣的呵斥,方家小一辈中除了那个无法无天的方盈英外,再无人胆敢违背了。
许海风微微一笑,劝解道:“大哥,智哥也是在担心三叔的安危。”
方向鸣浓眉略皱,叹道:“为兄又何尝不知,只是我与恺撒人交过手,他们的精锐部队一样英勇过人,卧龙城的担子也不轻啊。无论如何,黑旗军不能动。”
苏春伟对唐启吏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说道:“大姐夫,您说的是不错,但我们总不能在此毫无动作,束手待毙啊。”
许海风的目光扫了一圈,虽然他并没有蒋孔明的读心术,但是也感受到此刻室内的气氛不同。
无论是苏春伟还是唐启吏,在他们的心中,还是以方向鸣马首是瞻。
“其实北方大营囤积了二十万大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短期内被匈奴人所败。不如这样,大哥,你与我一同进京一趟,面见岳父大人,听他示下如何?”许海风满面微笑地询问方向鸣。
“这个……”方向鸣略显踌躇,在他心中却是有些犹豫。
许海风收起了笑容,满脸严肃地道:“大哥,小弟心中似乎有股不祥的预兆,所以才要前往京师,一探究竟。而且,这种预感似乎与你息息相关,是以特意邀你同行。”
方向鸣神情一紧,想到了许海风领悟了精神力量,已是半个宗师级数的高手了,他所说的话绝对不能等闲视之,当下决断道:“好,既然如此,我们尽快启程。”
待方向鸣等人离去,大殿之中仅剩下许、蒋二人。
蒋孔明豁然笑道:“主公果然高明,一句话就调走了方向鸣,此子既去,余者再无可虑之辈。”
在三大世家这一辈之中,唯有跻身一品之列的方向鸣独步一时,所以当他身在卧龙城之时,纵然是苏春伟和唐启吏都对他惟命是从。形成了一股具有强大实力的小集团,足以与许海风分庭抗礼而不落下风。
如今方、许二人即将远离,那么在留下的所有人中,能够接手卧龙城者,非蒋孔明莫属。
只要三大世家不抱成一团,蒋孔明自有千般计谋,万种妙策将他们玩弄于掌股之间。
许海风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起身走到殿门,离去之时,缓缓说道:“一切拜托军师大人了。”
行至后院,进入正厅,意外地发觉众女竟然齐集一堂。
看到众位美娇娘,许海风露出了一个发自于内心的真挚笑容:“你们怎么都来了?”
林婉娴缓步迎上,深情款款地注视着他,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懵懂少年了,他已经真的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所有的姐妹,包括她自己在内,今生今世都再也无法离开他的身边了。
“大哥,听说你把我哥他们都叫了去,莫非有什么变故了?”方盈英紧随其后,兴冲冲地问道。
虽然他们成婚已有一年有余,但方盈英始终叫他大哥,而许海风也是坦然受之,心中对她的痛爱只有更甚三分。
“是啊,盈儿,我与你哥很快就要离开卧龙城。”许海风怜爱地揪了一下她微微皱起的小琼鼻。
方盈英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挣脱了开来,问道:“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众女同时露出关注之色,这个问题也只有这个小辣椒才会如此毫无顾忌的询问出来。
许海风脱下长袖外套,随手递给了身边的婉灵,问道:“你猜猜。”
方盈英做出一副沉思模样,只是数息之间就原形毕露,伸手拽住许海风的臂膀,娇嗔道:“猜不到,好大哥,告诉我啊。”
许海风大乐,伸手揽过她的小蛮腰,笑道:“好,告诉我的小盈儿,我们是去拜见岳父大人。”
“去京师?”方盈英的一张小脸上露出惊喜交加之色,拉着他的手儿加重了三分劲,道:“带我一起去啊,好久没见到爹爹了。”
许海风嗯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众女,除了方盈英之外,唐柔儿和夏雅君都露出向往之色,而刘婷的脸色则是黯然神伤,想来是忆起父母,只是今生再难相见。
心中颇为后悔,自己见了家人,就再无半分警戒之心。什么话不好说,却偏要提这因头。
他此行不是游山玩水,不但一路劳苦,而且并不太平,又如何能够带着众女前去。
“盈儿,来姐姐这里。”
看出了许海风心中的为难之处,林婉娴微笑着对方盈英招了招手。
方盈英应了一声,顺从地走到林婉娴身边。她虽然极得许海风痛爱,但却非不识大体之人,知道长幼有序,对于林婉娴这个家中大妇向来是言听计从。
林婉娴握着她的小手,向刘婷的方向驽了一下嘴唇。
方盈英转首一望,立时心知肚明,吐了一下小香舌,跑了过去,拉着刘婷的手儿,亲热地谈论不休,片刻之后,就将小公主逗得眉开眼笑。
许海风感激地望了一眼林婉娴,对于当初的英明决定沾沾自喜。
林婉娴持家绝无偏袒之处,严于律己,宽于律人,兼且玲珑心思,善解人意,经过一年多的相处,已然彻底的稳固了大姐之位,也唯有她才能让这小辣椒心服口服。
“夫君,此行你可要小心在意,早些归来啊。”唐柔儿将身躯缓缓地倚靠在许海风的身上,柔声道。
许海风答应了一声,搂着这个温柔如水的小妇人,心中充满了温馨之感。
与她们在一起,才是他最为放松的时刻。也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忘记一切烦恼,全身心地陷入温柔乡中。
他永远不会忘记,在出使匈奴的那一个夜晚,林婉娴和夏雅君琴箫合璧,一曲天上人间,动人心弦。正是在那个夜晚,他搂着唐柔儿和刘婷,心中立誓决不让这些心仪的女子遭受半点委屈。
时至今日,他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地盘和势力,拥有了实现愿望的本钱和信心。
通过敞开的窗户,皎洁柔和的光芒洒在窗沿,好一副月色朦胧的景致。
第六部 燕赵悲歌 第一百六十七章 赴京
“驾……”
通向京师的大道之上,数十快骑正以高速前进。
“二弟,还是你们的马快啊。”一个骑士勒住了胯下因为疾驰而疲惫的马儿,高声笑道。
紧随其后的一个骑士几乎就在他勒马的同时也做出了同一个动作,让人莫名地生出了一种二人事先约定好了的错觉。
他们正是离开卧龙城,远赴京师的许海风等人。
“大哥,你的北疆名驹也很厉害了。”许海风微笑道。
“少来悠忽我。”方向鸣做了个不屑一顾的表情,道:“莫非真以为你的乌云是天下第一快马了么?”
“呼噜……”许海风胯下的乌云突然高高抬起粗大的脖子,对着方向鸣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咦?”方向鸣不可思议的看着它,叫道:“它……它能听懂我的话?”
许海风哑然失笑,说来也颇为奇怪,在上万匹的血马之中,竟然只出了这么一匹能够通人性的成长型血马。
他至今还记得,当不信邪的蒋孔明亲手喂下第一万匹马儿血酒之后的失望表情。这种万分之一的概率让野心勃勃打算组建一只超骑兵部队的蒋孔明也不得不打了退堂鼓。
好在就算是普通的血马,其素质之强,也要远在普通马匹之上,纵然是比起方向鸣胯下的那匹北疆名驹亦是毫不逊色。
是以蒋孔明计划中的那只骑兵部队最终还是顺利成立,虽然比起预期的战力要相差了一个档次,但纵观天下,若是自认第二,还真没有人敢说第一。
许海风亲热地揉了揉乌云颈中的毛发,乌云伸长了脖颈,闭上了双目,显出一副极为享受的神态。
方向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人一马的组合,半响才道:“真乃神马也。”
此行之中,许海风带了五十快骑,而方向鸣则只带了二十名随从,经过长途跋涉,坐骑之优劣,一目了然。
所有的血酒战马虽然鼻息粗重,但一样显得精神抖擞。虽然它们的速度未必能够快过方向鸣的北疆名驹,但是在耐力和负重之上,却要更胜一筹。
最为醒目了然的,当属许海风胯下的乌云。
它身上的毛发油光滑亮,不见半点汗渍,除了略微蒙上薄薄的一层飞灰之外,根本就看不出片刻之前还在剧烈的疾驰。
乌云似乎跑出了瘾头,不停地刨着四蹄,时而叫唤二声,像是在催问许海风为何停下一般。
方向鸣心中佩服万分,眼光一转,落在后面一个身材消瘦如猴的青年之上。
一行人中均借助脚力而行,唯有这个青年与众不同。
他能够跟上众人,凭借的并不是跨下骏马,而是自己的一双长腿。
他的动作轻忽飘柔,行走之间,足不点地,仿佛身体没有半分重量似的,轻如鸿毛,就这么在地面之上滑行飘过,瞬间便已远去数丈。
就在刚才,无论方向鸣的北疆名驹奔跑的速度有多快,都无法将他拉下一丝一毫。
而且,看此人面不改色,气定神闲的模样,别说是未尽全力,只怕连一半的速度都未曾用上。
方向鸣心中暗自诧异,怎么天下间的奇人异士都象自投罗网般投入自己的这个二弟麾下,旁人想要找到一个都难比登天,他的黑旗军中却是一个接一个,层出不穷。
除了此人之外,尚有数人,让他不敢心存丝毫小觑之心。
自从在攻打临安城之时,见过哲别的神箭之术,方向鸣就把他划归为超人类中的一员。如果这位箭术大师有心要暗算什么人的话,只怕除了宗师级别的巅峰高手之外,其余的人都是在劫难逃,起码,他自己就有自知之明,知道万万无法躲得过这惊天一箭。
最后一个则是一位五十上下的老者,他坐于马上,自有一股磅礴之气,如崇山峻岭,傲睨自若,使人不敢观之。
自从方向鸣踏足一品之境,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这种感觉。就算是对于已然成为半个准宗师的许海风,他也未曾如此心生忌讳。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此人的武功修养更在许海风之上。
只是这个可能,委实太过于骇人听闻,能够胜过许海风的,当今之世,唯有宗师级数的绝顶高手了。任由方向鸣想破了脑袋瓜子,也想不起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么一位了不起的人物,莫非他们都是突然从天上掉下,从石头里迸出来的不成。
在这位老者的身后,则是林长空和许海名二人,这二人虽然名声不显,但也都是丝毫不弱于他的一品高手。
方向鸣长叹了一口气,自己堂堂的一位一品高手,无论在朝在野,拿出去都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但是放到黑旗军里,却像是落入深不可测的大海之中,仅能溅起数点浪花而已。
看不透,自己的这个二弟已经变得让他看之不透了。好在,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还是一如既往,这种发自于内心的感触只是一种直觉,并非言语所能形容万一。
他的眼光向后扫去,一排五十人的黑旗军士卒端坐马上,面无表情,每一个都有着不下于二品以上的身手。
想到临行之际,夫人劝他多带些人马防身,不由地为之好笑。
如此强悍的队伍,就算是奥本宗师亲至,怕也是只有退避三舍的份儿了。
他却不知,这突然出现的一老一少,正是当日在太行山脉中大出风头的李明堂和猴孩。
当日李明堂自断心脉,多亏许海风见机的早,以自身内力延缓了片刻时分,随后血酒发挥功效,终于救得他一命。
也不知是否因为已然死过一次的缘故,李明堂醒来之后,竟然成了一名成长型的血酒战士,在多次服用血酒之后,鬼使神差般地领悟了精神之力,成为许海风手下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宗师级数的血酒战士。
当然,他的修为也只是与夏雅君相若,比诸奥本宗师等老一辈高手,却还是有着一定的差距。
至于猴孩,他天赋异秉,只是落入许海风之手,千方百计的想要逃走,而且他凭借动物般的天性更是感应到了李明堂的不同,对他们怀有极深的敌意。百般无奈之下,许海风唯有强行灌下血酒,结果又出来了一位成长型战士,他的特长就是速度。
快若闪电,灵若狡狐,一旦让他动了起来,就连哲别的无敌长箭也难以捕捉他的身影,由此可见,他的速度已然达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至高境界。
方向鸣的眼光继续下移,却突然为之一怔。
他的二十名亲兵竟然不在队伍之中。
许海风发觉他神态有异,顺着他的目光往下一看,顿时心知肚明,举目眺望远方,不由地笑道:“大哥,我们刚才跑到太快了,他们的脚程较慢,尚为赶到,不过,这里是通向京师的必经之路,倒也不必担心他们走失。”
方向鸣略微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就让我们在此地歇息一阵,顺便等候他们吧。”
许海风当然不会反对,下令就地休息。
过了大半个小时,终于从远方出现了数十个小黑点,渐行奔近,方向鸣顿时认出,这正是自己的那二十位亲兵。
方向鸣今日一时兴起,与许海风赛马,足足奔行了数个小时,就算是他的北疆名驹也有些吃不消,更不用提那些亲兵的马儿了。
为了追上方向鸣等人,勉强跟进的那些红色海洋骑兵却是吃足了苦头,他们奔行之际,不断催马加速,此时胯下的坐骑精神萎缩,四腿略显打颤,已然达到了极限的边缘。
虽然这二十匹马儿亦是百里挑一的良驹,但又怎能和那些变异品种相提并论。
而这二十位亲兵尽管都是从数千精兵中挑选出来的杰出之士,但与黑旗军士卒对比,立时便显得相形失色。
不但胯下的马儿摇摇欲坠,就连他们本人亦是风尘满面,虽然强打精神,但仍掩饰不住脸上的那一丝疲惫和羞愧。
方向鸣立即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之处,他当即驱马迎上。
“拜见将军。”这些亲兵自从跟随方向鸣以来,又何曾有过今日之尴尬,一个个地涨红了脸庞,低头不敢相望。
方向鸣立即伸手拦阻了他们的行礼,说道:“都是本将一念之差,累得各位受苦了。”
那十名亲兵更是羞愧难当,正要说话,却见方向鸣跳下马来,道:“你们都下来歇息,喝点水,等养足了马力再走。”
许海风看到他如此举动,心中暗赞,无怪乎方向鸣所部能够屡立战功,就凭他这副爱兵如子的表现,自己就远远不如。
不过话说回来,对待这些黑旗军士卒,无论他是施恩布惠,收买人心,还是拳打脚踢,任意喝骂,所得到的结果只怕都是一般无二。
就在此时,从京师方向传来一阵疾马奔驰之声,行近一看,竟然是一位身着紧身衣的骑士。
许海风等人霸占了大道的一半,过往商旅碍于他们人多势众,敢怒而不敢言,唯有绕道而行。
这名骑士显得身有要事,见状一转马头,就要绕过他们。
跑了数步,突然一勒马缰,转过头来,仔细地看了方向鸣和许海风一眼,大声问道:“可是方向鸣大公子与许海风姑爷。”
方向鸣高声应道:“正是方某。”
那人跳下马来,快步奔前,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叫道:“大公子,匈奴犯境,京师被困,危在旦夕。”
第六部 燕赵悲歌 第一百六十八章 罪臣
大汉,京师。
这座享誉千年的巍峨古城,一直是所有汉人心目中的骄傲所在,她的存在就像一盏明亮璀璨的夜明珠,代表了传承千载,衍生出无比灿烂文明的汉民族。
自从汉高祖开国,定都京师,数百年来,她的大门从来未曾因为外族的进犯而关闭。
然而今日,历史已然改写。
高大的城墙之上,站立着无数城卫军,他们的目光茫然之中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京师,就算是在四十五年之前,匈奴人倾国而来之际,也未曾兵临城下。使得所有汉人都产生了一种此城永远不会遭到攻击的盲目自信。
是以,当听到匈奴人突破西北防线,目标直指京师之时,他们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听差了。
然而当骑着高头大马,身披金色铠甲的金狼军铁骑在城外开始游戈之际,所有人才有了一种穷途末路的惊惶。
整个京师突然变得沸腾起来,所有能够拿起兵器的男丁都被征召,他们披着崭新或破旧的衣甲,被驱赶上城头。
尽管他们的双腿不住打颤,尽管他们的脸色苍白。但是,就因为他们的存在,缺少了五万名黄龙军团精锐战士的京师城头却看不出任何破绽。
方令天责无旁贷地揽下了守城的重责,他在城头观看半响,果断下令出击。
三千名黄龙军团的战士蜂拥而出,给了一路行来,畅通无阻,心生骄气的匈奴人当头一棒。
匈奴人初来之际,亦是仅有三千人的先头部队。他们随大军击溃汉廷的西北大营之后,一路南下,还是首次遭到成建制部队的强力抵抗。
鏖战半个时辰,黄龙军团大统领刘正中亲自披甲上马,大呼:“男儿保家卫国,此其时也。”
他一马当先,奋不顾身,冲进敌阵,一时之间,士气大增。
以三千对三千,黄龙军团竟然在战斗力稍逊一筹的情况下击退了远道而来的匈奴军。
正是因此一战,仿佛一颗定心丸,给予了城中官兵和百姓莫大的勇气。
只是,当匈奴人的大军源源不断地开过来的时候,纵然是方令天也唯有下令紧闭城门,不得出战了。
京师重地,城坚墙厚,更是备有大量箭矢土石,城中粮草亦是足以支持三月所需。
与匈奴人交战,最为注重的就是一个守字,方令天对此,深得其中三味。各种守城物质流水般地运到了城头,就待匈奴人攻城之际,给予他们迎头痛击。
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数日过去,他并没有等到匈奴人进攻的消息,却等来了自己的儿子和女婿。
虽然匈奴人打算彻底封锁京师,但是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想要团团围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对于仅有十五万轻骑的匈奴人来说,这个要求显然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之外。
是以,许海风等人才能趁夜色寻暇潜入京师。
方府内院,方令天看着多年不见的长子,心中百感交集,持着他的手,重重地握了一下,父子之间心意相通,再也无需言语。
“爹爹,既然我们回来了,守城之责就交给我吧。”方向鸣反握住老父的双手,那双因为多年操练征战而布满了老茧的大手。
若论大汉年轻一代的将领中,有资格和实力说这句话的不出三人。而方向鸣却无疑正是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三人之一。
在北方大营,他战功显赫,前往西方,更是独当一面,屡建奇功。
方家的下任家主,他已是唯一的人选。非但如此,他的影响力还辐射到所有世家子弟,与平民出身的许海风在大汉军中并列为一时瑜亮。
凭借方家长子长孙的这个特殊身份,他可以比任何人少走许多弯路而达到巅峰。
方令天欣慰地笑了出来,这是他近几日来第一次露出发自于内心的笑容。
“风儿,你说呢?”方令天不答他的话,而是反问许海风。
许海风失笑道:“岳父,您不回答大哥,却来问我,岂不是要我为难么?”
方令天放声大笑,而后叹道:“能够在此时看到你们,老夫再无所求了。”
听了他这句话,许海风和方向鸣二人心头同时浮现出一丝不祥之兆。
方向鸣拉着老夫的手又紧了三分,说道:“爹爹,孩儿此来,看到匈奴人虽然势大,但他们却是清一色的轻骑兵,并未携带辎重。就凭这些人,想要攻下京师,无疑痴人说梦。而且他们既是轻骑,所带粮草必定不多,就算是刮地三尺,也休想在城郊找到能够提供十五万人马所需的补给。是以孩儿断定,少则十日,多则二月,困城之危必解。”
方令天松开了握着儿子的手,回到座位,闭上双目,原本舒展开来的眉头再度紧锁:“如果仅有城外这些跳蚤,为父又岂会如此忧心忡忡。”
方向鸣不解其意,扭头看向许海风,只见他却是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顿时知道,这一老一少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而且还是一件事关重大的紧要之事。
他正要追问,突听门外传来一阵喧哗,方令德不顾礼数,推门而入,高声叫道:“大哥,李博湖那小子逃回来了。”
方令天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动作敏捷无比,一点也看不出他已是个六十上下的老人:“什么?他回来了。”
京师,皇城,御书房。
当朝皇帝汉贤帝,太子刘政启,三大世家家主,以及方向鸣和许海风众人齐集一堂。
比起上次的密议,唯独缺少古道髯,因为此老已然自告奋勇,随军前往北方大营。
方令天虽然对其顾忌万分,但想到他此去仅是做为一名幕僚而无任何实权,也就不再反对,只是通过家书,告知方令辰要小心戒备。
许海风二人是私自上京,原来是万万见不得光的,只是匈奴大军犯境,势如破竹,已经打到京城。他们适逢其会之下,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汉贤帝虽然暗中恼怒他们二人的这番举动,但毕竟知道此时兵凶战危,正是用人之际,不能自毁长城,是以对他们擅离防线的举动视而不见,反而是和颜悦色的劝慰了几句。
过了片刻,一名身材魁梧,浓眉大眼,五十许的将领在宫中太监的带领下,来到了御书房。
他一进门,就翻身拜倒,重重地扣了三个响头,哽咽道:“罪臣李博湖有负皇恩,罪该万死。”
汉贤帝看他满面风尘,分明是匆匆赶来,旋又想起今日之难,全因此人而起,心中怒火大盛,喝骂道:“好你个李博湖,朕封你为苍狼军团大统领,你不为朕固守边疆,却临阵脱逃,你……你还有脸来见朕么?”
李博湖豁然抬头,高声道:“臣自知死罪,不敢申辩,今日来京,只为向皇上禀明一件事。”
汉贤帝死死地盯着他,从嘴唇里缓缓的迸出了一个字:“说……”
“汉有内贼。”李博湖对于那道充满了森严杀机的眼光视而不见,只是大声呼道。
“什么……”汉贤帝大惊失色,脱口叫道。
李博湖跪在地上,抬头扫视一圈,目光停留在许海风身上。
方令天知道他心存顾忌,见状立马道:“博湖,他是为兄的女婿,许海风。”
“许海风。”李博湖神色一动,询问道:“黑旗军?”
“正是末将。”虽然李博湖临阵脱逃,但是许海风却未曾有半点小觑之意,反而是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好,既然是许将军,那么罪臣也就放心了。”
“博湖,西北大营究竟是怎么失去的,你详细地说个清楚。”方令天踏前一步,询问道。
李博湖惨笑一声,悲鸣道:“大哥,悔不该不听你所言,方才有今日变故。”
方令天浓眉一挑,顿时心中有数,怒道:“果然是程家么?”
“十日之前,匈奴金狼军突然从天而降,突袭西北大营,我等措手不及,虽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只好携残存余部杀出血路,赶往京师。只是途中多遭截杀,举步维艰,直至今日方才返回。”
“五万大好儿郎,能随罪臣安返的,仅存千人,余者……余者……”李博湖那张苍白之极的面容之上已是老泪纵横,谁说男儿不流泪,只缘未到伤心时。
“探子……探子呢?”汉贤帝怒不可遏,喝问道:“匈奴人是怎么来的,探子都死光了么?”
“本月负责北方情报的,可是程英豪当值?”方令天此时已是明了其中缘故,冷笑道:“好一个程家,好一个声东击西之计,你们……做的真绝啊。”
“程家?”汉贤帝惊呼一声,询问道:“方爱卿,你说什么?”
“程家,乃汉之家贼也。”方令天咬牙切齿,怒喝道。
汉贤帝抬眼看去,除了太子刘政启面现恍然大悟之色外,其余众人皆是默不作声,但面上却是不见半分惊讶,他凝思片刻,顿时醒悟。
重重地跌坐回龙椅之上,他的面容似乎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第六部 燕赵悲歌 第一百六十九章 城破
“咚……”
一声巨响传入宫殿,众人的注意力不约而同的被吸引过去,只听得一阵喊杀之声自远处传来。
“匈奴人攻城了。”方令天叹道。
该来的终归还是要来了。
“不对……”许海风耳力之聪,远胜他人,率先发觉不对。
再过片刻,如方令天父子,李博湖等这类带兵大将也发觉喊杀之声有异。
“这声音怎么越来越近?”方向鸣神色凝重的问道。
“皇上……皇上……”一个老太监急匆匆地奔进御书房,石破天惊地叫道:“不好了,北门失守。”
众人脸上齐齐变色,汉贤帝从龙椅之上霍然站起,颤声问道:“你说什么?”
“皇上,北门失守。”
“方卿家。”汉贤帝转头盯着方令天,喝问道:“你不是向朕保证过,京师不会有失么?”
方令天双拳紧握,正要说话,突听门外有人高声叫道:“皇上……”
汉贤帝转头望去,来者正是黄龙军团大统领刘正中。
“刘统领,北门为何失守。”唐宗翰高声问道。
刘正中向他一点头,说道:“三更时分,北门突然来了百余位黑衣蒙面人,他们一个个武功高强,守卫官兵猝不及防,死伤殆尽。他们打开北门,放了匈奴人进城。”
“程家,又是程家。”方向鸣大怒,一掌击去,将身边的一把檀木椅击成碎片。
“皇上,微臣当率领部属拼死抵抗,您快些离去吧。”刘正中说罢,转身欲走。
然而,一只粗大的手臂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抬头一看,却是方才还跪倒在地的李博湖。
“李统领,你……”
对于这位同泽,他当然不会陌生,只是猜不出他此时的意图。
李博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刘将军,你追随皇上多年,这护送皇上的重责可少不了你啊。”
刘正中一怔,就见他绕过自己,对着汉贤帝重重跪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之礼,道:“罪臣残命,本应亡于西北,只是心中尚有牵挂,是以苟延残喘。今日得见皇上,心愿已了,再无憾矣。”
起身对刘正中当头一躬,道:“皇上就托付给将军了。”
随后,转身大步向外踏去。
“博湖……”方令天双眼含泪,高声叫道。
刘正中呆立当场,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是追随李博湖而去,还是依言护送圣驾。
“皇上,匈奴人就要来了,您快些走吧。”还是那个老太监急匆匆地叫了出来。
“走?”汉贤帝双眼之中射出迷茫之色,喃喃地道:“朕还能走到哪里去呢?”
“这……”老太监虽然对汉贤帝忠心耿耿,但似这等国家大事,确非他所能知晓,顿时为之语塞。
“西方,北方,皇上都可以去。”方令天上前一步,亦是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对汉贤帝行了三拜九叩大礼:“无论皇上要去哪里,臣这二个孩儿定会将您平安送至。”
汉贤帝抬起了头,眼中茫然之色渐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坚定的决断。
“阿富,将传国玉玺取来。”
老太监阿富应了一声,转身来到龙案之侧,也不知道翻开了什么东西,过了片刻,方才取出一只精雕细琢的玉盒。
汉贤帝取过这只代表了至高无上皇权的传国玉玺,亲手递给刘政启。
刘政启双手捧住,心中却生出一丝不祥之兆,问道:“父皇,您这是……”
汉贤帝袖袍一挥,尽显帝王本色:“朕于而立之年登基大宝,二十余年,战战兢兢,无一日懈怠。生平最得意之事,当属临安力挫恺撒,但生平最失意之事,却是不得臣心,致使程家反叛。”
他长叹一口气,悲呼道:“大汉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朕尚有何面目苟且偷生,纵然是九泉之下,亦无颜觐见列祖列宗?”
“皇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北方尚有帝国二十万大军,只要您振臂一呼,定能东山再起,收复失地。”方令天高声道:“如今事不宜迟,请皇上速移龙驾。”
汉贤帝伸手在桌案上轻轻抚摸,仿佛勾起了心中沉浮的回忆,他抬起头凝视方令天,说道:“方卿,你我君臣相交数十年,难道你还要劝我么?”
方令天怔怔地看着他,嘴唇挪动,竟是说不出话来。
“父皇……”
刘政启双膝着地,正要苦劝。却见汉贤帝豁然大喝一声,生生打断,厉声道:“五子,今日国难当头,朕身为九五之尊,自当以身相殉。而我刘家这一代也唯有你才学过人,气度胸襟均为上乘之选,他日收复河山,就全指望你了。”
刘政启大恸,哭拜于地。
汉贤帝恨极,怒斥道:“如此时分,尚且这般举动,五子,你的英勇决断哪里去了?莫要让朕……让老父失望啊。”
刘政启豁然抬头,眼中泪花隐现,却是强自忍住,恭恭敬敬地向汉贤帝行了三拜九叩大礼,言道:“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望。”
汉贤帝露出欣慰笑容,将他拉起,转头对刘正中道:“正中,就由你护送太子离开。”
刘正中脸上肌肉抽搐不已,汉贤帝怒视一眼,道:“怎么,难道朕最忠心的统领也要违抗朕命了么?”
刘正中勉强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哽咽道:“臣遵旨。”
汉贤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吟一下,对方令天道:“方卿家,你是大汉最有声望和能力的将军,还请珍惜自身,以后辅佐幼主,尚且要你劳心费力了。”
“是……”方令天恭敬地答道。
汉贤帝袖袍一挥,道:“五子,记住,终有一日,要将此城夺回,如此朕在阴曹地府,也就瞑目了。”
“是,儿臣谨记。”刘政启再也控制不住,低下头去,二滴泪水无声滑落。
“你们走吧。”汉贤帝转过身子,面向龙椅,只余那孤单寂落的背影依旧挺直如松。
方令天与唐宗翰、苏东舜互望一眼,彼此心意相通,同时跪下,就连许海风亦随着方向鸣对这位决意以身殉国的大汉至尊行了最后的三拜九叩之礼。
走到殿外,方令天说道:“殿下,请在此稍候,老臣这便招呼舍弟陪伴殿下前往北方大营。”
方向鸣心中一颤,连忙叫道:“爹爹,您……”
方令天伸手打断了他的话,傲然一笑,道:“此城由我而守,若是不能尽职,自当尽忠。”
许海风大吃一惊,劝道:“岳父,此乃奸人作祟,过不在您。您又何必……”
方令天怒哼一声,说道:“老夫弱冠从军,纵横沙场,数十年来,功过分明,方有今日声名。风儿,你黑旗军中能人辈出,战力天下无双,稍后护送太子离京,就要靠你了。”
“老夫先行一步,安排妥当之后,再来陪你这个当兵的。”苏东舜潇洒一笑,说道:“老酒鬼,你呢?”
唐宗翰不屑地瞅了他一眼,说道:“唐家的汉子,又岂有孬种,就看看你我谁先到吧。”
二人大笑数声,对刘政启施了一礼,转身大步而去。
许海风脸色微变,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几位性情如此刚烈,宁肯蹈节死义,也无一人愿意离开京师。
方令天看着二位老友消失的背影,笑道:“向鸣,你陪着殿下,我与风儿去找你二叔,片刻即回。”
方向鸣脸色苍白,双手竟然微微颤动,心中激荡不已。
过了二个弯脚,方令天看到四下无人,突然停下脚步,转头望向许海风。
许海风不解其意,恭声问道:“岳父大人,您……?”
方令天看着他,突然摸不着北地问道:“听说你把临安城改名为卧龙城了?”
许海风低头道:“正是。”
方令天含笑额首,道:“好,好一个卧龙之志。”
他话锋一转,说道:“你我既是父子,又是翁婿,如今离别在即,老夫求你一事。”
许海风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突然点头道:“孩儿答应岳父,方家之荣耀,决不会由此而断。”
方令天摇头,叹道:“你的性情我知道,看在向鸣和盈儿的份上,你绝对不会薄待方家。所以,我求你的并非此事。
“岳父请讲。”许海风侧过脸去,不去看他犹如实质的目光,缓缓地道。
“太子此去北方大营,其中凶险万分,我求你不要从中作梗。”方令天缓缓地道。
许海风转头望着老人充满了坚定神色的双眼,终于长叹一口气,道:“孩儿与大哥即刻返回卧龙城,此地之事,再也与我无关。”
“好。至于殿下能否逃出生天,那就由天意来决定吧。”方令天的眼色逐渐柔和下来,他转而望向漆黑的夜空:“为父还有最后一句话要说。”
“岳父请讲。”
方令天眼中精光四溅,他一字一顿地道:“记住,汉人的土地唯有汉人做主。”
一刻之后,众人再次齐集。
方令德涨红了的脸上充满了不甘,但他坚忍过人,并不表露丝毫,只是率众与三老告辞,匆匆而去。
耳中喊杀之声,渐趋逼近,许海风临行之时,回首瞻望,三老并肩而立,气定神闲,雍容自若。
只是今日一别,便成永诀。
今生今世,再无相见之日。
第六部 燕赵悲歌 第一百七十章 怒吼
城西官舍之中,数百名从西北大营中侥幸而逃回来的残兵败勇们正惊疑不定地听着从远处传来的阵阵喊杀之声,就连一些原本累极,酣睡正浓的士卒也被惊醒过来。
一道高大的人影由远而近,正是满面风尘的苍狼军团大统领李博湖。
“将军……”
见到大统领安然无恙地归来,几乎所有人都同时站了起来。
李博湖的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个个的扫了过去,这些面孔有的熟悉,有的陌生,但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的眼中都流露出对自己的敬仰和信赖。
李博湖虎目含泪,他大步踏前,从马鞍上取下自己的成名兵器,一杆长达一丈二尺的精铜亮银枪。
他面向北方,那里正是匈奴破城之所在,也是喊杀之声最为浓重之处。
他举步前行,十步之后,豁然停下,转身拜俯于地。
众士卒大惊,尽皆拜倒。
李博湖双手撑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大声说道:“博湖无能,累众位兄弟死伤惨重,愧对亡者,只望来生相报。”
“将军,您……”
一名年轻将领惊呼道。
李博湖一看,认出正是本族之中最有声望的一位后起之秀李冠英。
“冠英,你带着众家兄弟们快些离去吧,如今匈奴人攻破北门,京师沦陷,已成定局,快些走,还来得及。”李博湖长叹道。
李冠英满面震惊,叫道:“不可能,京师守卫森严,他们未有攻城器械,又如何能够杀将进来。”
李博湖苦笑一声,缓缓站起,道:“你不必问了,快些带兄弟们走吧。”
“将军,那您呢?”李冠英看出他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李博湖嘴角一撇,露出一丝嘲讽:“我?我已经逃过一次,又如何还能逃得第二次?”
说罢,他背负银枪,扬长而去,一道细长苍凉的背影在火光中摇拽不定,渐趋不见。
众士卒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李冠英望着族长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面上渐露坚定之色。
“叮……”他拔出随身携带的佩刀,不发一言,循着李博湖的脚印大步而去。
“叮……”
“叮……”
“叮……叮……叮……”
第二声,第三声,直至拔刀之声连绵一片,所有人都将自己的佩刀拔出,他们的目光锁定前方,无人退缩,无人逃避,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这条有死无生的不归路。
北胜门,乃皇宫北面最为重要的一处关卡,一旦让匈奴人突破此处,后面就是广阔宽敞的平台,再无险要之地。
无数匈奴人不计死伤,前赴后继的蜂拥而至。
刘俊书的宝剑刚从一名匈奴人的胸前拔出,另一人就已持刀恶狠狠地当头劈下。他不及转身,身形微侧,同时快若闪电地一剑刺出。
一声惨哼,那个冲上来的匈奴人被他挑破咽喉,当场身亡,但他也因为躲避不及,右肩之上再添一道数寸长的伤口。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他所斩杀的第几个匈奴人了。他只知道自从第一个匈奴人出现之后,这里就成了阿鼻地狱。
人命在这里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每时每刻,都有一条或数条魂魄飘离肉体,消散在无有穷尽的苍穹之中。
城中到处都在激战,身边的同泽不断倒下,他知道,已经没有任何援军了。
他的动作已不再敏捷,他的手臂已不再轻灵,甚至于他的神智也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昏沉。
但是,他依旧一步不退。
因为,在他的身后,就是他所守卫的北胜门。
他——宁死不退。
又是三名匈奴人满面狰狞地猛扑而上,他们明亮的眼睛中闪动着狂热的光芒。
刘俊书只觉得手中之剑重如泰山,他已是浑身脱力,只能以剑支地,勉强站立不倒。
望着数把钢刀当头劈下,他双目圆睁,虽是心有不甘,但已无能为力。
豁然,一道亮影从他腋下窜出,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闪电般地穿透了那三名匈奴人的咽喉,强大的内力到处,将那三人震得倒飞而回。
那是一把崭亮的丈二红缨长枪。
一条高大的身影从刘俊书身后大步踏出。
他昂首挺胸,衣帛尽裂,似如怒目金刚;
他披头散发,杀气凛厉,状若再世魔神;
他气运丹田,舌绽雷霆,霍然大声喝道:
“李博湖在此,谁来送死。”
皇宫西侧,方令德率领许海风等人快步疾行。
这一行人中,除了御书房之中的那几位外,尚且多了大内奉供高承伟,以及刘政启麾下的第一谋士张子华和王府中以刘华良为首的一众护卫。
众人形色匆匆,眼看就要出了皇宫。
然而此时,行走于队伍最后的许海风突然心生感应,停下脚步,叫道:“且慢。”
方令德的脚步应声而止,他回头望去,只见许海风的目光凝重地望着空洞而无一人的庭院。
“怎么了?”刘正中一个箭步,抢到刘政启身边,只是左右观察之下,还是一无所见。
如果换作其他人,他早就当场喝骂起来。只是,许海风近年来名声大操,隐隐已有后来居上之势,使得他不敢冒失造次。
许海风深吸一口气,双目微闭,旋又睁开,高声道:“前辈既已来了,还请现身一见。”
众人心中一凛,竟然能够瞒过那么多人的耳目,尾随而至,又是何方高人。
“一年不见,小友愈发精进,老夫甚喜之。”
随着一道苍老的声音,一个白衣素袍的老者缓步而出。
方令德和刘正中的眼瞳急剧收缩,同时脸色大变,刘正中更是惊骇地叫道:“程玄风。”
包括刘政启在内,所有人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宗师之名,威震天下,若是此人出手,又有何人能敌。
“唉,想不到老夫二十年未出江湖,世上竟然还有人能记得我这把老骨头。”程玄风自嘲地笑道。
“不知前辈此来,意欲何为?”方令德勉强镇静下来,抱拳问道。
程玄风看着惊惧交加的众人,缓缓的,从他的口中吐出了让众人惊心动魄的一句话:“老夫此来,是为了取太子殿下之命。”
刘政启双目之中惊恐之色一闪而过,他与面前的老者双眼一对,顿时如坠冰窖,一股寒气从心底直窜而上,就连上下二排牙齿也不由自主的开始打颤,发出了咯咯的碰撞之声。
其余众人也好不到那里去,他们只觉得手足无力,仿佛在他们面前这个身材瘦长的老者是一只庞大无匹的远古猛兽,正对他们虎视眈眈。
许海风是他们之中唯一的一位面不改色之人,他看着程玄风,缓缓地说道:“精神力场。”
不错,这就是成名一甲子,老牌宗师程玄风那强大至极,无所不在,犹如实质的精神力场。
处于这片力场之中的人,将不可避免地受到此老精神力量的攻击,而且这种玄之又玄的攻击方式还无法抵挡,唯有用同等级别的精神力量与之对捍,方能将之破去。
幸好,纵然是宗师级数的绝顶高手,能够发挥出来的精神力量也是极其有限的,若是能够无限扩展,那么纵然使用人海战术,也无法威胁到宗师的安全了。
程玄风能够将精神力场扩散到笼罩了数十人的恐怖地步,足见此老对于这股力量的掌握已经达至化境。
许海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如果,在这里的人中,没有方向鸣,没有方令德,他自然可以抽身而退,平安离去。
因为他能够清晰地感应到,这位年逾八旬的老人并没有对自己抱有任何杀机。
但是,这里有他的亲人,有他的兄弟,他走不得。
一股无法以肉眼所见的精神波动从许海风的身上散发出来,那是一股同样强大的无敌气势。
庭院之中,突然之间,一切声音全部断绝,就连鸟鸣虫喃之声,亦是不得闻之。
程玄风和许海风二人四目相望,眼中不约而同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神光。
许海风一声闷哼,后退一步,便既站稳,不动如山。
程玄风的身子也是不为人知的微微颤动了分毫。
虽然他在刚才的比拼中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但是被许海风的精神力量全力冲击之下,他的精神力场终于破裂开来。
方令德等人如梦初醒,虽然仅有数息功夫,但众人已是恍若隔世,背心之上冷汗涔涔,犹自心神不宁。
这时候,方向鸣才体会到许海风初遇托何蒂宗师之时的那种惊怖感觉,一旦想到许海风身处如此压力,非但未曾屈服,反而发奋向上,最终突破壁障,他就由衷地感到发自于内心的深深钦佩。
“好……”程玄风放声大笑,片刻之后,方始说道:“许小友,你的进境尚在老夫估计之上,真是可喜可贺,我大汉后继有人啊。”
许海风苦笑一声,刚才的那一记比拼,虽然不动声色,但是其中凶险远胜一般打斗。
他的精神力量虽然不弱,但比起程玄风的一甲子苦修,又要相差一筹,这一记毫无花巧的对撞,又岂是那么容易消受的。
程玄风收住笑声,缓缓地道:“若非立场不同,老夫还真想与你痛饮三杯。唉,可惜呀,老夫要出手了。”
第六部 燕赵悲歌 第一百七十一章 血肉长城
御书房内,寂静无声,唯有汉贤帝与老太监阿富。
“都走了么?”
“回皇上,都走了。”
“唉……阿富,你跟了我几年了?”
“回皇上,奴才十三岁入宫,第二年就开始服侍您了,迄今已有整整五十年了。”阿富恭敬地回答道。
汉贤帝“哦”了一声,回过头来,疑惑地目光看向阿富,说道:“五十年?那么你已经是六十三岁了?”
“回皇上,奴才今年正是六十三了。”阿富恭谦地弯下了腰,道。
“原来你的年纪比朕还要大啊。”汉贤帝略显惊讶地道:“怎么朕就一直不知道呢?“
“皇上您日理万机,操劳国事,这点微末枝节的小事当然不会记得了。”
“嗯……”汉贤帝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阿富啊,你服侍我多年,最后却还要随朕而去,不得善终,你怪朕么?”
阿富后退一步,缓缓跪下,由于年纪大了,身子骨也没有了往日的灵活,这个二十年前轻而易举的动作现在已经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奴才蒙皇上恩宠,从一个小小的伴读太监,直到今日的皇宫总管。奴才已然心满意足,再无所憾了。”阿富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汉贤帝的嘴角现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从龙椅之上站立而起,他抬头缓缓地扫视了一番,眼中流露着太多的不舍,终于他咬紧牙关,从嘴里重重地迸出几个字来:“阿富,备火。”
阿富一怔,茫然抬头。
汉贤帝仰天长叹,眼中射出刻骨的仇恨:“祖宗基业可以留给任何人,唯独不能留给匈奴人。”
程玄风轻轻地,缓慢地踏前了一步。
然而所有人都产生了这么一个错觉,他的这一步仿佛已经跨过了数丈的距离,直接来到了刘政启的面前。
方向鸣大喝一声:“二品以下的,都给我退开。”
与这种宗师级数的绝顶高手交手,除非是汇集了以军队为单位的庞大人数。否则,人越多,只会造成场面的愈加混乱,反而使得自己缚手缚脚。
有的时候,一加一未必就大于二。
刘政启身边所带的都是一些战斗经验丰富无比的职业军人,他们听到命令,立即分散开来。而几乎同时,方令德、刘正中和护卫首领刘华良这三位次一品高手同时向太子殿下身边靠拢。
程玄风的眼中露出一丝赞赏之色,对于这个在大汉军中,无论是声望武功都仅次于许海风的年轻将领极其欣赏。
在这种情况之下,知道这个道理的人并不少,但能够如此决断,并在瞬间付诸于行动的,也唯有此人。
程玄风伸出一掌,遥遥拍向刘政启胸口。这一掌飘忽不定,似慢实快,让人防不胜防。
刘正中脸色凝重,高大的身躯横移过来,挡在刘政启的身前,他沉腰坐马,运转全身功力,奋力一击。
程玄风嘴角划过一丝不屑的笑意,竟然就这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掌,然后袖袍向前一挥。
刘正中脸色大变,他全力的一掌击在空处,前方空荡荡地毫不受力,只觉得胸中气血翻涌,说不出的难过。就在此时,一股大力当胸击来,竟然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幸好,此时在他身边尚有另外二位一品高手。
方令德和刘华良几乎同时出掌,截住了那片衣袖。
他们二人的脸色同时涌上一片潮红,程玄风的这随意一击,竟然蕴含了强大无匹的至柔内力,连绵不绝的后续之力让他们二人难以抵抗。
一招,竟然仅只一招,这三位次一品高手就暂时失去了再次动手之力。
如此神技,方是宗师级数的真正实力。
方向鸣拉住刘政启的后领,向后一拽,顿时将他平地拉起,腾空飞向许海风。
他吐气开声,大叫一声:“二弟,走。”
方向鸣手中的宝剑绽出九朵美丽眩目,温柔似水的剑花,隐隐约约地封住了程玄风的前行道路。
奉供高承伟紧随其后,双拳出手如风,凌厉如剑。
程玄风略一点头,说道:“如此年轻,就有这般本事,纵然老夫当年,也不过如是之。”
他嘴上说着,身形不停,直接走进方向鸣和高承伟舞起的重重剑花拳风之中。
然而,无论方向鸣的剑光多么快捷,高承伟的拳风多么威猛,总是差了那么一分一毫,始终无法伤到这位胜似闲庭信步的老人。
方向鸣连退三步,已是黔驴技穷,程玄风伸指一弹,他手中的宝剑顿时飞到了半空之中。
高承伟一拳舍命击出,程玄风看也不看一眼,袖袍一挥,顿时将他震退三步。
程玄风并不理会跄踉而退的这二位一品高手,而是再度伸手向呆立在一旁的刘政启抓去。
眼看他的手掌就要抓到刘政启的胸衣,一把黯淡无锋的长剑却就此横在了途中。
程玄风面不改色,手掌轻翻,顿时躲过长剑。然而那把长剑却是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唉……”程玄风轻叹一声,那堪堪接触到刘政启肩膀的手掌无奈之下收了回来。
只是宗师出手,又岂有无功而返之理,刘政启肩膀之上的那一个小巧包袱被他顺手牵羊般取了下来。
刘政启脸色大变,往背后一摸,失声叫道:“玉玺。”
程玄风微微一笑,道:“传国玉玺么?老夫确实没有空跑一趟。”
刘政启望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怒火,如果不是自知相差太远,早就上前以命相搏了。
许海风垂下手中不破神剑,行了一礼,道:“晚辈有一事相求,想请前辈恩准。”
“小友请讲。”程玄风和颜悦色的说道。
“晚辈想请前辈应允,今夜在晚辈殒命之前,不可伤害太子殿下。”许海风沉声说道。
程玄风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哈了一声,摇了摇自己的脑袋,说道:“若是老夫不允呢?”
许海风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道:“若是前辈不允,那么晚辈即刻抽身就走,请问前辈,在此兵荒马乱之际,又有几分把握能够将我留下。”
程玄风抬首望天,片刻之后,伸出了一只手掌,说道:“仅有五成。”
许海风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缕肃杀之气:“若是前辈不能留下晚辈之命,那晚辈逃出生天,立即赶返卧龙城,点齐兵马,举城南下,兵锋所指,便是江南程家。”
程玄风双眉轻扬,双眼之中杀气隐现。
许海风与他端然相望,屹然不惧。
庭院之中,鸦雀无声,寂静如死。
皇宫北胜门前,李博湖一杆丈二亮银枪挥洒出漫天星光,若同一条条凶猛狠毒的灵蛇正在无情地吸允着匈奴人的咽喉。
李家枪法,枪枪锁喉最难防。这就是李博湖历代祖传的李家锁喉枪。
一丈二尺之内,成了匈奴人的死亡禁地,自始至终,无人能越雷池一步。
刘俊书俊脸之上露出了一丝宽慰的笑容,他精疲力竭,摇摇欲坠,终于不支,昏迷过去。
然而,一只宽大厚实的手掌适时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没有让这位已经竭尽全力的汉家将军跌倒在冰冷的地面之上。
“将军,冠英来了。”
“将军,我也来了。”
“将军,我也来了……”
“将军,我们都来了……”
三百条汉子的声音,在这一刻,响彻天地。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李冠英的身后鱼跃而出,他们正是曾经惨败于匈奴人铁骑之下,被冠以败军之将的苍狼军团里,那硕果仅存的三百余勇。
他们的出现让匈奴人的攻击为之一窒,战场之上出现了极其罕见的瞬间停顿。
李博湖神情激动,他收回银枪,看着这一张张无所畏惧的脸孔,心中激荡不已。
他的眼光看向已然昏迷的刘俊书,突然叫道:“冠英……”
“在……”李冠英大声应道。
“你速送刘将军回到宫内,去寻皇上和方尚书。”
李冠英一怔,摇头道:“不,将军,我要跟着您一起。”
李博湖双目怒突,厉声喝道:“刘将军乃刘氏栋梁,不可亡于此地,速去。”
见李冠英犹自踌躇,他暴喝一声,道:“你若还认我这个将军,那就快去。”
李冠英虎目含泪,嘴唇抽搐,终于哽咽道:“是……”
他背上刘俊书,转身快步离去,直到百步开外,那二道清澈的泪水才悄然滑落。
李博湖看向他远去的背影,闪过一丝欣慰之色,然而当他回过头来,脸上又是一片肃杀。
他的目光深邃,盯着再次扑上的匈奴人,高声叫道:“众家兄弟,李博湖无以为报。十八年后,我们再做兄弟,杀……”
“杀……”三百条汉子声竭力撕地大声吼着。
他们杀身成仁,他们舍生取义。
当精神超越肉体的时候,他们就能创造奇迹。
二个时辰,整整二个时辰。
这三百条汉子,凭借他们钢铁般坚强的意志,在
大汉京师,
皇宫北胜门前,
用他们伤痕累累的残破之躯组成了一条坚不可摧的,
大汉民族的——血肉长城。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第六部 燕赵悲歌 第一百七十二章 惊闻
“可惜啊可惜。”程玄风的眼中难得一见地露出了一丝惋惜之色。
许海风严厉的眼神也随之平和下来,他笑问道:“可惜什么?”
程玄风叹了一口气,道:“小友你这句话早说了十年。”
“原闻其详。”许海风从容自若地说道。
“小友之资质,实为老夫生平仅见。若是再过十年,当有资格与老夫一战。只是今日你若强自出头,怕是难逃一死。”程玄风看着他,用带了一丝祈望的语气,道:“我们大汉一族,年轻一代,无论文才武功,胆识气度,均以你为首,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又为何要为刘家卖命,不如就此退去吧。”
以他的身份自然不屑于欺瞒于人,是以这番话发自真心,具有极强的感染力。
比起他人来,许海风更多了一层感悟,他恭敬地向程玄风一躬,道:“多谢前辈好意,只是晚辈自有苦衷,不得不为,让前辈失望了。”
程玄风眼中遗憾之色渐趋浓厚,他昂首望天,沉吟良久,道:“你不愿离去,是因为忠义二字,原也怪你不得。只是……有些话,老夫本来不想说的,可如今却不得不旧事重提了。”
“前辈请讲。”
“许小友,老夫问你,我大汉境内首屈一指的有几大世家?”程玄风突然问道。
他这句话一出,方令德和刘正中的脸色立时微变,只是他们城府颇深,除了几个有限之人,其他人都看之不透。
对于这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许海风虽然心中诧异,但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晚辈所知,仅有四大世家。”
“四大世家?”程玄风露出了一个嘲讽之极的笑容,他转头问道:“方令德,你可有胆量告诉许小友,四十年之前,我们大汉有几大世家呢?”
方令德的脸色瞬间惨白,这个平日里和蔼可亲的老人,此时竟然避开了许海风注视而来带着询问意味的目光,他牢牢地闭上了嘴巴,不发一言。
看到他的表情,任谁也知道其中必有难言之隐。
“不敢说了罢。哼哼,你们以为已经斩草除根,做的天衣无缝,这个世上就无人再来寻你们的麻烦了么?”程玄风脸上的嘲弄不屑之色愈加浓厚,他冷笑道:“只是天理昭彰,种因得果,半点也勉强不来,所差别的仅是时间早晚而已。”
“前辈,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方家历代尽忠,光明磊落,何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若是真要报应,那么第一个要遭到报应的就应该是你们这些卖国求荣,丧尽天良的贼子。”方向鸣大步上前,直指程玄风,滔滔而言,丝毫不因为他的宗师身份而有所顾忌。
“哈”程玄风失笑道:“大言不惭的小辈,不过当年你尚未出生,不知道此事自也不足为奇。”
许海风望着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问道:“还请前辈明示。”
程玄风微微点头,说道:“四十余年之前,大汉共有五大世家。除了我程家世居南方之外,京师之中,尚有董、方、唐、苏四大世家,其中又以董家人才鼎盛,号称天下第一世家。”
“董家?”许海风喃喃自语,无可否认,这个家族的名字他尚是首次得知。
“不错,当年董家家主董锌睿天纵其才,将董家打理的井井有条,蒸蒸日上。”
程玄风微微闭上双目,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那一年,匈奴寇关犯境,北方六郡一月间尽数沦陷,天下大惊。老夫其时正当壮年,闻言立时北上,加入了那场轰轰烈烈的北疆战役。”
所有人都不再作声,对于那场举世皆知的大战,众人都不陌生,只是在四十多年以前,纵然方令德也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并未参与那场战役,其他人就更不必多提了。
如今,听到这位曾经亲身经历过此事的老人娓娓道来,不由地在心头都泛起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北疆战场之上,老夫与董锌睿一见如故,结为生死兄弟,我们并肩作战,相互扶持,数月之后,终于熬到冬季,迫使匈奴人无功而返,保住了大汉的尊严和领土。”
程玄风的语气愈加深沉:“为了这一战,董家不惜余力,倾族而出,所有青壮,尽皆操起兵刃,奔赴沙场。他们英勇奋战,宁死不屈,若非如此,这刘家的花花江山早在四十年前就应该灭亡了。”
“可是……”程玄风的语气一转,竟然溢出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可是你知道,当他们得胜而回,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许海风茫然摇头,心中闪过一丝不祥之兆。
“庆宴,在一场浩大的庆宴下,由先帝和三大世家家主共同为董家的幸存者设宴洗尘。只是……只是那洗尘所用的美酒并非唐家的醉月酒,而是一杯甜美诱人的鹤顶红。”
除了方令德和刘正中之外,其他人尚是首次听闻这段密史,心中震荡,难以自持。
“毒酒?”许海风眼中愤怒之色不断泛起,他深吸一口气,道:“为什么?”
“因为功高震主。”程玄风冷斥道:“董大哥文武双全,原本就是当朝丞相,辅助先帝将天下治理的井井有条。战事一起,他便投笔从戎,亲临前线,并且下令,凡董家弟子,每战必先,不得后退。若非董家子弟不顾生死的表现激起了全军的血性斗志,这一战的结果还真的很难说呢。”
“大战之后,董大哥更是率领亲兵,将北方六郡全数收复。功勋之大,无以伦比。”
许海风脸色苍白,他缓缓的问道:“那么与三大世家又有何关系?”
“董大哥既然建此功勋,声望之高,天下之间,不做第二人之想。日后朝野,岂不是要成了他一手遮天的地方?换作是你,又会做何感想?”程玄风反问道。
许海风缓缓点头,叹了一口气,说道:“后来呢?”
程玄风凄凉一笑,道:“董大哥一死,董家立时大乱,他们趁此机会,布下天罗地网,将董家在朝在野的势力一网打尽,纵是孤儿寡母亦不得幸免。”
许海风闭上双眼,只觉得心中一阵哀伤。
程玄风悲笑数声,仿若寒蝉凄切:“董家何辜,何其不幸,多少燕赵悲歌,慷慨激昂之士,他们为义所驱,抛家弃子,鏖战北疆,九死还生。然而,他们没有死在外族人的马刀之下,却死在了同胞们手中的那一杯甜美毒酒之下。”
他豁然低头,双眼之中寒光四溅,他盯住许海风,一字一句的说道:“刘家不灭,天理何在,刘家不亡,公道何在,刘家不绝,董家的千条英魂,他们在天之灵,又如何得以瞑目。”
皇宫内院,李冠英背着满身血迹的刘俊书一路小跑。
“来者何人……”
一声断喝让他不自由主地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一看,顿显惊喜之色,施礼道:“末将苍狼军团副统领李冠英参加三位尚书大人。”
挡住他去路的,正是当朝三大世家的现任家主。
方令天上前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是冠英,你叔叔呢?”
李冠英眼中泪光一闪,说道:“上将军亲率苍狼军团三百儿郎镇守北胜门。”
方令天看着他,重重地一点头,道:“好,好一个李博湖。”
他的声音渐趋哽咽,最后已是无以为继。
唐宗翰看了看李冠英背上的刘俊书,问道:“你背着刘将军,来这里干什么?”
李冠英将背上的刘俊书小心翼翼地移下,抱于胸前,回答道:“刘将军奋力抗敌,身受重伤,昏迷不醒,上将军令末将护送他来见方尚书。如今既已见到,就要烦劳尚书大人了。”
方令天双眉一抖,抬头相望,只见李冠英脸色从容,眼中更是坚定不移,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他的打算:“把他交给我,那你要到哪里去?”
李冠英傲然一笑,道:“无他,惟愿追随上将军尾翼,则今生无憾。”
三位尚书互望一眼,顿时心知肚明。
方令天脸色一板,说道:“本官身有要事,又如何能照顾这个垂死之人。”
李冠英一怔,张大了口,却是说不出话来。
方令天扯下随身玉佩,伸手指向西方,道:“如今太子殿下正赶往西门,你持我玉佩前去,顺便护送太子殿下前往北方大营。”
李冠英摇头道:“末将虽是不才,但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此事请恕末将不能从命。”
方令天脸色一沉,豁然一巴掌迎头打去。
李冠英不敢闪避,任他击中,却发觉他这一掌看似凶猛,却是外强中干,根本就没有用力。
“太子殿下此去北疆,身负重任,一路凶险万分,正要尔等忠贞之士鼎力相持。你身为李家子弟,竟然畏葸不前。枉你叔叔还在我面前夸你为李家下一代的人中之杰,你……你丢了李博湖的脸。”方令天勃然大怒,喝骂道。
李冠英双目一红,紧咬下唇,只是倔强的挺立不动。
方令天长叹一口气,将手中玉佩硬塞到他的胸前衣袋之中,道:“活着的人所背负的责任更大啊,你……不要让你叔叔的那份苦心白费了。”
李冠英转头望了北胜门一眼,其中包含了多少依依难舍之情。
他再也忍耐不住,突然昂首大声嘶叫一声,抱着刘俊书,迅捷地消失在西方。
“他们走了。”
“是啊。他们走了。”
“只要他们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我们大汉的希望啊。”
第六部 燕赵悲歌 第一百七十三章 男儿当自强
程玄风神色严峻地望着许海风,骤然厉声喝道:“你,还想为他们卖命么?”
许海风紧闭着的双目微微一颤,并不答话。
看着他毫无表情的面孔,方令德等人无不在心中捏了一把冷汗,此时此刻,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许海风。
这位不是宗师,却拥有宗师级数独有灵觉的年轻将领此刻已经成了他们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虽然这根稻草此刻看上去并不牢靠。
刘政启的手心满是汗水,他从来就没有想过有那么的一天,他的性命就在许海风的一念之间。
虽然仅是短短的片刻功夫,却仿佛是过了千万年之久。
许海风的一双星目终于在众人翘首以待的眼光中睁开了。
他抬头看了眼刘政启,看了眼方令德,看了眼方向鸣,终于转过身子,看向那位身着白衣素袍的年迈老人。
程玄风心生感应,浓眉紧皱,说道:“你如此坚持,可知后果如何么?”
“唯死而已。”许海风微微一笑,如同寒冬之际的那一缕阳光,让人心生暖意。
“你不后悔?”
“义之所在,虽死无悔。”
“唉……”程玄风发出了一声无奈之极的哀声长叹,不再搭话。
“虽然如此,但你也不应引匈奴人入境,残杀我汉人同胞。”张子华豁然叫道。
程玄风冷笑一声,道:“竖子无知,北方长年与草原各族交往,血统早已杂乱,莫说方、唐、苏三家,就算皇室血脉亦不免染有匈奴人的血液。汉人……真正的汉人,在南方。”
张子华正待争辩,突听许海风轻声道:“且住。”
他转头望去,只见许海风缓步上前,撩起衣袍,面对刘政启重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高声道:“太子殿下请速离去。”
刘政启正要说话,却觉手腕一紧,已被张子华牢牢拉住。
“走……”他轻喝一声,扯着刘政启就往皇宫之外而去。
看着这位堪称良师益友的贴心谋士,那只空洞洞地飘荡在半空中的半截衣袖,刘政启竟然兴不起抵抗之心,就这样被他拉走。
眼看就要走出皇宫,耳中传来许海风的朗朗之声:“若是许某有命而返,今日之后,将与刘家再无瓜葛。”
他的脚步微微停顿,然而张子华手上发力,再度将他快速拉离此地。
“二叔,大哥,你们也走。”许海风的眼光落到方令德叔侄身上,沉声道。
方向鸣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笑道:“二叔,您护着太子殿下走吧。”
方令德哈哈一笑,道:“什么话啊,向鸣,你还年轻,不需要为当初的事而付出代价,由二叔这把老骨头留下就成了。”
许海风眉头一蹙,道:“二叔,大哥,此事与你们无关,能够挑战程前辈,是我攀升武道巅峰的一次难得机会,你们走吧。”
程玄风突然失笑道:“二位还是快些离去吧。”
方向鸣转头向他怒目而视。
程玄风微笑着道:“许小友为了你们二人,宁愿与老夫为敌。你们功夫不够,留在这里碍手碍脚,他为了照顾你们,只怕连最后一点的生机都要由此丧失了。”
方向鸣牙关紧咬,他知道程玄风的话并没有丝毫夸大之处,在他们这个级数交手的时候,并不是人数越多越好,如果修为不够,那么就只能成为累赘。
他不甘心,虽然他所面对的是程玄风这位中原大地之上有数的卓越人物。在这位老人踏足宗师而名震天下,在这位老人策马扬鞭,叱咤沙场之际,他甚至于尚未出生。
但是,他就是不甘心,非常的不甘心。他的双手不住颤抖,唇瓣之间已有一丝鲜血蜿蜒而下。
突然,一双大手从背后搭在了他的胳膊之上,许海风坚定而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大哥,放心去吧,难道你还信不过我么?”
方向鸣脸颊抖动数下,突地转身对许海风道:“我在西门等你,兄弟,我们不见不散。”
说罢,他拉着方令德大步而去,只是看他那坚定不移的步伐,许海风心中一阵明悟,知道如果他今日不能逃出生天,那么方向鸣也就绝对不会独回卧龙城。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逝在大门之后,许海风深吸了一口气,此时,他的身上所背负着的并不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性命,还有方向鸣,那个热血汉子的命,也一样地悬在他的身上。
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许海风缓慢地褪下剑鞘,不破神剑,这把出自于数百年前的一代宗师级铸剑大师所遗留的绝代名剑,再度重见天日。
他举剑平胸,说道:“前辈,请……”
在那一瞬间,他已经踏入了天人合一之境。
城西,一处装饰的金壁辉煌的酒店,有一位大官人包下了整个二楼客房,那里下榻着数十位一言不发,满面冰冷的黑衣汉子。
凡是通过这个楼层的小儿哥,都不自由主地心跳加快,变得神经兮兮。
李明堂盘膝而坐,任由城中喊杀震天,他却是充耳不闻。
突然,他双目睁开,脸上微微变色,身形一动,已然消失在床铺之上。
他的房间之内,那扇原本紧闭的窗户无风自动地打开了,倚靠在屋角的一条被层层厚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物品已然消失不见。
住在他隔壁的猴孩茫然地从被窝中伸出了脑袋,扰了扰头皮,一颗灵活的脑袋瓜子转动了一下,眼中露出了疑惑之色。然而,他左看右瞧,始终没有任何发现,斜着脑袋想了片刻,又重新缩了回去。
最右侧的窗户被人推开,哲别的目光追随着李明堂的身影,直到消失不见。他的眉头一点一点地紧锁了起来。
许海风的精神以他本人为中心,向四处蔓延开来,一路上,他不断地感受到了无数的生命波动。那些细微弱小的存在也许就是一棵小草,也许就是一只毛虫,然而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无论是强大还是孱弱,只要它们存在,只要它们生生不息,许海风就能清晰地感触到。
体内的异血再度开始久违了的加速,一股股无有穷尽的莫名力量通过静心诀转化为真气。他的精神不断攀升,他的功力不断增强,已经超越了他今日以前所能达到的任何顶点了。
唯有在生死关头才能激发人的自身潜力,也唯有坚忍不拔之士,才能一次次地通过生死历练攀上更加险峻陡峭的高峰。
正如那雏嫩的树苗想要成长为参天大树,正如那孱弱的幼狮想要成长为百兽之王,他们必须在自然界历尽艰辛,只有履险蹈危,方能出人头地,方能傲啸山林。
此时的许海风,他的身上所背负着的有方向鸣的性命,有家中众女的牵挂,有黑旗军一万士卒的前途,有方令天临别之时所托付的那句——汉人的地盘唯有汉人做主。
责任就是压力,压力既是动力。
此时此刻,他已后退无路,所能依仗的也唯有自己。
在这一刻,他顺利地突破了一年以来一直徘徊不前的第七层静心诀。
他成功地攀升到了第八层境界,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宗师级绝顶高手。
他一声长啸,声动九天。
我自横刀向天啸,唯有男儿当之强。
皇宫内院,汉贤帝疲倦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摇摇昏沉沉的脑袋,面向跌跌撞撞地走来的阿富问道:“火油已然备好了么?”
“回皇上,已然全部办妥。”阿富蜷伏在地,恭敬地回答道。
“后宫的嫔妃们呢?”
“奴才自作主张,已经将她们都接到养心殿去了。”
“一个不漏么?”
“是……回皇上,所有嫔妃一个不漏。”
汉贤帝转过了头来,露出了一丝微笑,道:“还是你知道我的心意啊。”
阿富以头伏地,道:“奴才能够服侍皇上,是前辈子修来的福分。如果……如果真有来世,奴才定然再度服侍皇上,那时候,还请您不要舍弃了奴才。”
汉贤帝重重地点头,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他这一生中也不知道听过了多少溜须拍马,谗谄阿谀之言。
这番话若是放在平日,也不过如此,不会入他之耳。但是今时今日,此时此刻,却让他感动莫名。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那一片水雾迷糊了他的视线。
几道脚步之声陆续传入房中,阿富惊讶的声音豁然响起,显然来人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汉贤帝抹去了眼中的那片不争气的水渍,转头望去。虽然是这个时候,他还是有着一丝好奇,想要看看让已铭死志的阿富为之惊讶的又是何许人也。
“你……你们……”
汉贤帝从龙椅上一跃而起,大声地问道。
他们正是当今三大世家的三位当家主,当朝的三位尚书大人。
“拜见皇上……”
他们三人整齐划一的行了君臣之礼。
汉贤帝上前,亲手将他们一个个的搀起。
“臣等生恐皇上寂寞,是以相约而来,陪伴皇上。”唐宗翰笑呵呵的说道。
汉贤帝拍着他的手,心情激荡,然而一代至尊,自有其过人之处,片刻之后,便已镇静下来。他看着三人,大笑道:“朕错了。”
方令天讶然问道:“皇上,什么错了?”
汉贤帝拈须长笑,道:“朕说错了,朕这一生最为得意之事并非在临安城前全歼恺撒人,而是……”
他的眼光在这三位老臣和老太监阿富的脸上一一扫过。
“而是……有了你们这几位朋友啊。”
第六部 燕赵悲歌 第一百七十四章 鱼跃龙门
在肉眼难以接触的精神世界中,二股强大无比的精神力量正在纠缠不休,它们就像二个绝代高手,正在以无形的招式激烈的搏斗着。
这是许海风生平最为艰苦凶险的一战,纵然是在卧龙城中,奥本宗师想要取他性命之时,他身边尚有利智和夏雅君这二大高手为助。
然而此刻,面对程玄风这位比起奥本来犹自强上三分的老牌宗师,他却是孑然一身。
但是,他却毫不畏惧,他的心神沉浸在一种奇妙无比的境界之中,无论是气势还是对于精神世界的体悟,他竟然已经丝毫不逊色于这位名动天下的大宗师了。
程玄风暗叹一声,在他的内心深处,确实不想击杀面前这位气宇轩昂的后起之秀,起码是目前,他还不愿意。
纵然是以他程玄风的自信和高傲,纵然是以程家数十年处心积虑的精心准备,也不敢说在应付匈奴人的同时,还能抽出任何力量与恺撒人周旋。
一旦许海风身亡于此,他麾下的黑旗军又岂肯善罢甘休,只怕那时候,许海风那番用来威胁他的话一样会付诸于行动。
或许唯一不同的是,率领黑旗军的将领不是许海风,而是那个有着鬼神莫测之能的蒋孔明了。
自从见过由蒋孔明创造的诸葛神弩,他心中就对此人顾忌万分,若是再联想到关于他的种种传闻,就更加不敢再存有丝毫的小觑之意了。
此人行事百无禁忌,不择手段,黑旗军中除了许海风之外,又以此人为尊。也唯有他才能在许海风不在的时候,调动黑旗军。而他所效忠的唯一对象,却正是许海风。
或许,此人是一个比许海风更加可怕的人物。
一旦黑旗军离开卧龙城,就代表着西方防线全面崩溃,恺撒人大军将势如破竹,再无阻挡的进入大汉腹地。
西方天鹰军团固然是百战雄狮,但是他们毕竟不是黑旗军,不可能创造出以一当十的奇迹。
程家的隐藏力量并不是如表面之上的那般简单,这数十年来,凭借强大的经济实力,他们已经组织了一只庞大的军队,他们一样的久经战阵。
高山之上的蛮族,汪洋之中的海盗,都是他们的训练对手,虽然他们还缺乏大规模作战的经验,但是只要有古道髯这个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统帅,将能在最大限度上弥补这个缺陷。
所以他有信心,能够击败匈奴,能够收复山河,能够驱逐恺撒。
但,如果黑旗军在此时横插一手,这一切的雄心壮志就将都是水中之月,镜中之花。
就算程家能够顺利地击溃被古道髯评价为满万无可敌的黑旗军,也势必损失惨重,一旦面对气势汹汹的匈奴人和养精蓄锐的恺撒人,不用交手,也知道后果如何了。
只怕那时候,在大汉领土之上纵马驰聘的,将不再是汉人,而是这些外族的杂碎了。
他的目的是剿灭刘家,而非灭汉之一族。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日后与匈奴人的决战势不可免,这个事实非但他知道,就连与他达成协议的匈奴人和恺撒人都一清二楚。
汉与匈奴本来就是二个不可能调和的民族,数百年来犬齿交错的边界让双方产生了无数的摩擦和纠纷,从而衍生了无穷的仇恨。
个人的力量再大再强,也无法抹杀这段铭刻在民族烙印之上的恩恩怨怨。
程玄风可以率领家族,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勾结匈奴,利用恺撒。但是,要他亲手将自己的民族推向无尽深渊的事情,他还做不出,也做不到。
因为他始终都是一个汉人,一个纯粹的汉人,一个以自己的民族为骄傲的正统汉人。
许海风是义之所在,再无退路。
但他,却还是有选择的余地,因为,他是强者。
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他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犹豫之色。
“嘶……”古朴无华的不破神剑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向程玄风刺去。
虽然不知道程玄风的气势为何会在突然间有所消弱,但身在局中的许海风却是清晰的感应到对方心存疑虑。此时不动手,又待何时?
他的这一剑并无半点花俏,一剑就是一剑,前刺就是前刺,他已经将全身心的功力和精力都凝聚到这一剑之上。若是黎彦波亲眼看到此剑,势必会大吃一惊,因为这简直就是兵器版本的巨灵掌。
他已经能够触类旁通,灵活运用了。
如此威猛强烈的一剑,就算是一个普通人在此,也能清晰无比的感觉到这一剑的方向。
对付如程玄风这等大宗师级别的绝顶高手,任何花招都将是无用之功,唯有将所有力道汇集于一点,才有可能将其击伤,甚至于击败。
程玄风心中一凛,他已经感应到这一剑之上非但凝聚了许海风的全身功力,尚有他那几乎堪与自己相提并论的强大精神力量,也伴随着这致命一剑向自己奔袭而来。
无论是物质世界,还是精神世界,许海风已是再无保留。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唯有置之于死地,方有一线生机。
方向鸣出了皇宫,向方令德点了一下头,道:“二叔,小侄先行一步。”
方令德握住他的手一紧,问道:“你要到哪里去?”
“请援兵。”方向鸣回答了一声,高高跃起,站到一个民房之上,举目眺望,认准了方向,他开足马力,全力奔驰。
奔行片刻,豁然间眼前一闪,随后耳边风声大作,他骇然停下,却发现空中并无异样,扭头后望,一抹黑点已然消失在视线之中。
突觉头上有异,他略一侧身,伸手一捉,一片黑布落入手中。
他看着手中那断为一截的长条形布袋,只觉得极为眼熟,心中若有所思,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然而,他并未停留,反而加速前行,片刻间便已不见踪迹。
程玄风凝神以对,他的一只手掌似慢实快地提起,全身功力在一瞬间提及八成以上,亦是毫无花巧地迎了上去。
“哧……”剑掌相交,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响动。
许海风如遭雷殛,身形倒飞而回。
程玄风吃亏在没有提聚起全身的功力,刚才的那一丝分神,让他仓促出击,无论是精神力量,还是功力都不是处于最佳状态。
对于他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不可饶恕的大错,若是换了一个同等级数的高手,刚才那一下就足以让他身受重伤了。
所幸,许海风只是刚刚步入宗师境界,他的一身功力修为,比起称雄天下数十年的程玄风还要相差一段距离。
只是,他的精神力量之强,却是明显在水准之上,突然袭击之下,让程大宗师亦是吃了不小的苦头。
程玄风紧锁眉头,太阳穴上青筋暴突,以他此时的涵养,亦不由地在心底低声咒骂。
与一名宗师级数的高手过招,他竟然还敢心存顾忌,还敢开小差,那与自寻死路又有何区别。
许海风双足一点地,立时借力腾空而起,再度扑上,静心诀的持续作战能力天下无双,他这一退一进之间,几乎已然再度凝聚起不逊色于方才那全力一击的威猛气势。
程玄风暗叹一声,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流转不息,仿若怒海波涛,一层盖过一层。瞬息间,便已经在体内完成九转。
长江三叠浪,一浪更比一浪高。
与程英涛相比,他的这套长江三叠浪才是真正的,那能够摧毁世间万物的惊涛骇浪。
一瞬间,仅只那么一瞬间的功夫,便已九转功成。
程玄风出手再不留情,凝聚了九转玄功的长江三叠浪全力轰出。
许海风的身子在半空中诡异般地缓慢了下来。
他周遭的空间就像是突然变成了无尽汪洋,惊涛海啸向他全力压来。
许海风就仿佛一条逆水而上的鲤鱼,不断地向前挪动,每前进一分,他的功力就消耗一分,他的精神就疲惫一分。
然而,他的身形自始至终都是那么稳定,那么坚强,那么执着,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无论横在前方的有多少障碍,无论挡在前方的有多少凶险。
他知而不畏,永不言弃。
鱼跃龙门,始能脱胎换骨,化身为龙,方能藐视天下,翱翔于九天之上。
他手中的不破神剑终于劈开面前无数有若实质的气浪,刺到了程玄风的胸前。
一声爆响,许海风再度飞身而退。
只是这一次,他已经精疲力竭。方才的那一剑已经抽空了他身上仅有的一丝内力,他站在此地,虽然挺立不倒,但已是浑身乏力。
程玄风缓缓低头,胸前白衣碎裂,一丝若有若无的鲜血从中渗出。
“三十年了……老夫尚是首次受伤。好一个自古英雄出少年啊。”程玄风感叹道。
许海风哑然失笑,正要答话,突然若有所觉,抬头望去。
几乎同时,程玄风的眼光也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天而降,他面目冷峻,气势冲天,手持一杆极其罕见的外门兵器——月牙铲。
正是黑旗军中除许海风之外,唯一的一位宗师级高手,曾经死而复生的李明堂。
第六部 燕赵悲歌 第一百七十五章 退敌
城西老店,方向鸣的身形从屋顶上一跃而下,他马不停蹄,双脚一跺,已然借力窜到二楼,来到右首第一间,也不敲门,就直接推门而入。
豁然,一股凌厉之极的杀气扑面而来。
他抬眼一望,哲别已然搭箭上弦,那箭尖的一点亮光在火焰的反射下愈发刺眼。
方向鸣保持了原来的姿势,他连一动也不敢稍动一下。只是在他的口中却急促地叫道:“许海风有难,在城中皇宫之内。”
哲别双目瞳孔急剧收缩,冷冰冰地说了二个字:“方向?”
方向鸣用手一指正南方向,道:“从这里去,笔直,越过二百二十一座民舍,就是了。”
哲别也不道谢,收弓起身跃上屋顶。
然而他刚刚跳上屋顶,一道黑影已然后来居上,从他的身边迅疾穿过,眨眼间便已消失不见。
能有如此速度者,普天之下也唯有猴孩一人矣。
“阁下何人?与太乙真人如何称呼?”程玄风诧异地问道。
以他的修为自然能够看出李明堂的武功已然登堂入室,不在许海风之下。
只是如此一位宗师级别的高手却为何从未听闻,这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能够达到宗师级别的高手,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出生入死才能在机缘巧合之下触摸到那武道的巅峰。
是以每一个宗师都曾经是一位名满天下的武道高手。
在太乙真人踏足江湖之前,这是一个铁律,一个无人能破的铁律。
然而,在四十年前,太乙真人在北疆含愤出手,将号称匈奴第一人的耶路芒立毙掌下。而在此之前,竟然无人得知,这个年逾七旬的老道士竟是一位宗师级数的绝顶高手。
正是他打破了这千年来无人能破的神话,是以他才被尊崇为三大宗师之首。
既然程玄风认不出李明堂的身份,自然而然的就联想到了太乙真人。
面对程玄风的询问,李明堂一言不发,只是站在许海风身前,月牙铲写意的半背半举地擒在肩膀之上。
程玄风不由地为之气结,他是何等身份,无论走到哪里,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又何曾有人如此无礼,直接摆出了一副傲慢无视的态度。
然而仅是瞬间功夫,他便清醒过来,为何今日如此浮躁,竟然会被对方的一个态度而激怒。
他双眉一扬,低头看了眼胸前破碎的衣襟,顿时明白过来。方才许海风那舍命一剑,非但伤到了自己的肉体,更是在自己的精神堡垒中打开了一条裂缝,在他的心灵上留下了一丝破绽。
虽然这条裂缝细小至难以察觉,但若是遇到同等级数的高手,那么这或许就会成为他落败身亡的重要契机。
这个年轻人,竟然能突破他那全力一掌,这个事实确实大出他意料之外。
程玄风看了眼已然恢复了几成气力而重新站得稳如泰山的许海风,或许用不了十年,他就已经能够与自己放手一搏了。
而这个浓眉大眼的汉子明显就是他的属下,黑旗军中竟有如此众多的高手,让他心中凭空添了三分忧虑。
“前辈所言极是,晚辈如今功力浅薄,确实没有挑战前辈的资格。日后若有所成,定当再领教益。”许海风深深一揖,道。
程玄风眼中神色复杂,浓眉紧锁,半响后道:“你可以走,但是此人不行。”
许海风一怔,顿时明白他的意思,笑道:“此人是我黑旗军中士卒,您若是想要留下他,晚辈决难坐视不理。说不得,只好联袂与您一战了。”
程玄风那深锁的浓眉渐渐舒展开来,他笑道:“那是自然,只要你们莫怨老夫以大欺小就成了。”
许海风微笑点头,静心诀不愧是天下第一奇功,他的真气在这片刻之中就已恢复了三成。只是,他的脸色却有着一丝诡异的陀红,别人不知,他却心知肚明,刚才那一剑的后果极其严重,自己体内已然身受重伤。
许海风伸手搭在李明堂的背心,全身像是没有重量一般,贴在他的后背。
根本就无需用言语交流,李明堂立即理会了许海风的想法。他肩膀上的月牙铲像是安装了弹簧一般,忽地跳将至半空之中,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向程玄风拦腰扫去。
程玄风听他铲声有异,微露讶容,向后退了一小步,恰巧的避开了那一铲。而那月牙铲所带起的强风却是将他衣衫吹得呼呼作响。
这把毫不起眼的月牙铲竟有如此重量,又让他再度吃了一惊。
谁知李明堂跟着踏前一步,伸手在月牙铲上一推,那横扫的一铲就如同车轮飞舞般旋转起来,向程玄风碾去。
程玄风双目一亮,任他走南闯北数十年,却从未见过如此奇技,此人必有一套特异的功法配合。否则断然不能拿着如此沉重的一把月牙铲,就像拿着一根熟铜棍般来玩杂耍。
虽然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秦勇,但却也知道此人绝非那位号称人型暴龙的无敌勇士。
若是秦勇也能踏足宗师境界,那么这个天下第一的名号早就非其莫属了。
他的身形暴退,瞬间便已退到墙角。这里花坛遍地,墙角更是生了数条老藤。
程玄风伸手一扯,一条老藤顿时应声而断,他持着老藤,飞一般地来到原地,内力到处,老藤像是一条灵蛇般卷住了那条飞舞不休的月牙铲。
李明堂面无表情的加速催动手上的月牙铲,只是无论那杆月牙铲挥舞的如何迅疾,程玄风的身形总能如影随形地跟上他的节奏。他手中的老藤在强大的内力灌输下,已然坚硬如铁,轻易扯之不断。
一股阴柔至极的内力沿着老藤,通过月牙铲,向李明堂体内逼去。
然而,这股内力尚未逼近李明堂的一双大手,就已经被铲上的那股浩然无匹的真气击得粉身碎骨。而缠绕在月牙铲上的老藤也随之寸寸断裂,不复存在。
程玄风脸上首次变色,刚刚的内力接触之下,他立即知道,能够发挥出如此雄厚霸道的内力,绝非李明堂一人所为。
那根本就是集许、李二人的全身修为为一体,凭借二个宗师级别的超级高手,他们彼此信赖,宛若一人,也只有二人的内力互补,方能达到如此威势。
许海风灵觉之强,几已不在他之下,而他们二人联手之后,无论内力招式也都不逊色于他。
若论精力耐性,那么普天之下,还有何人能够比得过许海风传承于太乙真人的静心诀。
程玄风身形不止,但心中却是苦笑连连。
在这种情况之下,除非他不计后果,宁愿二败俱伤,否则还真的对他们无可奈何。
豁然,他的神情一动,飞一般地后退,手中残余的那一截老藤笔直如剑,向四周瞬间刺出数十下。
一道黑影如鬼似魅地围着他在霎那间转了数十圈,这道身影并非单纯地围着他打转,而是时进时退,视机而动,只要他一个疏忽,那道身影手上的一把闪烁着湛蓝光芒的匕首就会无情地刺入他的身体。
这是什么人?这是什么武功?
纵然是以他的武功灵觉,也仅能勉强自保,而无法做出任何攻击手段,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身影无与伦比的绝对速度。
蒋孔明曾有言,天下武功,无坚不破,唯快不破。
绝对的速度所带来的就是绝对的力量。
程玄风心中的惊讶不是任何笔墨所能形容的,这样的速度绝对是已经超过了人体的极限。就算是在三大宗师中以速度见长的黎彦波也要为之膛目结舌,望尘莫及。
黑旗军,这到底是一只怎么样的部队啊?
无论是人型暴龙秦勇、神箭无敌哲别、还是那个留下了旷世兵书的蒋孔明,都是几乎不可能出现的绝顶人物。
现在又多了一个宗师级别的绝顶高手和这个拥有让他也为之头疼不已,超越了人体极限速度的年轻人。
黑旗军的力量不容小觑,也许他们确实能够抵挡恺撒人的倾国大军。
“许小友,今日老夫奈何尔等不得,不如就此罢战如何?”程玄风闭上双目,仅凭灵觉感应猴孩的一切腾挪变化,时而以藤做剑,一剑挥出,纵然无法伤得猴孩,也要让他为之退避三舍。
绝对速度对付普通人确实可以取得奇效,但是对付宗师级数的高手,其效果自然大减。
李明堂站在许海风身侧,衣袍无风自动,已然鼓起全身功力,准备配合猴孩全力一击。
许海风看着那化作一团黑烟的猴孩,心中犹豫再三,终于叫道:“住手。”
猴孩立即收手后退,飞一般地回跃到他的身后。
至此,程玄风才看清楚此人的面貌,那张长满了戎毛的脸庞任谁看过一次都决不会再度忘记。
许海风沉吟片刻,问道:“晚辈有一事不解,想要求教于前辈。”
“你说。”
“晚辈与程家为敌,不知前辈为何独对晚辈和方大哥二人青眼有加?”
程玄风傲然一笑,只是那笑容中却有着一丝悲苦,他一言不发,只是转身潇洒而去。
感应到程玄风已然远去,许海风再也支持不住,跌坐于地,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喷洒出来。
第六部 燕赵悲歌 第一百七十六章 有胆否
许海风刺出那惊天一剑,看似威风八面,其实所耗的精气神均已达到他所能承受的极限。若是程玄风的掌力再强上那么一分,他便未必能够突破的了。
是以他虽然凭借一股不屈意念,勉强伤到程玄风,但其本人亦是深受重伤。只是那种情况之下,非但不容他运气调养,反而要与李明堂联手再度与程玄风交战,使得伤势愈加严重了三分。
若非猴孩及时赶到,双方再度纠缠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让他值得骄傲的是,他已成功地将演技功夫化入自己的精神世界,致使程玄风始终猜之不透他的伤势有多么严重。
然而到了此刻,他确实已是精疲力竭,缓缓盘膝坐下,顾不得情势危机,就要入定疗伤。
一阵急促地脚步之声传入耳际,许海风眉头一皱,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青年将领手持陌刀,身负一人,正快步奔来。
那青年路过这里,看到神态相貌大异常人的猴孩,微微一怔,再看到气势凌厉的李明堂,呼吸亦是为之一窒。
他的眼力颇为高明,立时便已感到李明堂那浩瀚如海,强大无比的气势,不由地心生骇意。
“刘将军……”许海风一眼认出此人背上的正是老朋友刘俊书。
“阁下何人?”那个青年将领后退半步,下意识地摆出了个防御姿势,喝问道。
许海风并未起身,坐在地上,轻声说道:“许海风。”
“许海风?可是黑旗军统领许大将军?”
“正是,将军是……”
那个青年眼中露出惊喜之色,说道:“末将苍狼军团中营副统领李冠英,参见大将军。”
许海风略微点头,目光移向他背上的刘俊书。
李冠英立时明白过来,解释道:“刘将军在北胜门外阻击匈奴人,力尽昏迷。末将奉命送他去见太子殿下。”
“啊,那北胜门外怎么样了?”许海风询问道。
李冠英昂起了头,高声道:“苍狼军团大统领李博湖上将军亲率三百勇士驻守,决不容匈奴人擅自进入。”
“好,不愧是苍狼军团大统领。”许海风扬眉而赞,他目光一转,到了刘俊书身上,问道:“将军又要哪里去?”
李冠英神情一黯,道:“末将奉命送刘将军去寻太子殿下。”
许海风听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崇敬和骄傲,联想到他的姓氏,顿时心中明了。说道:“太子殿下已往西门而去,李兄若是赶紧一步,当可追上。”
“多谢指点。”李冠英正要离去,突然发觉许海风端坐不动,脚步顿时停了下来:“许将军为何不去?”
“在下身上有伤,调息片刻,自然赶去,李兄只管请便。”许海风微笑道。
李冠英神情一动,看了眼背上的刘俊书,欲言又止。
许海风哈哈大笑道:“李兄,我有这二名手下护法,天下间能够伤得到我的人只怕不多,还请毋需担心。”
李冠英抬头望向李明堂,突然看到他的双目之中暴出一缕精光,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至此方知此人武功深不可测。
他略一拱手道:“既然如此,那么小将告退,后会有期。”
许海风回了一礼,道:“日后相逢,定要与李兄把酒言欢,我们后会有期。”
李冠英重重地一点头,施展轻功,瞬间远去。
西城客栈外,方向鸣神情焦虑地等待着,他的二十名随从早已披甲齐全,整装待发。
“将军……他们来了。”一人高声叫道。
方向鸣面露喜色,举步迎上,然而,当他的目光在来人中一扫,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下来。
“拜见殿下。”方向鸣毕竟是出身世家,虽然心急如焚,却是不曾失了礼数。
“嗯,方卿家早来了?那许将军呢?”刘政启应了一声,抬眼四望,他离去之时,方向鸣尚且留在庭院之内,是以不知其中变故。
方向鸣剑眉一挑,说道:“二弟独自挑战程玄风,此时不知结果,末将正在等候。”
刘政启等人互望一眼,脸上同时露出古怪之色。程玄风是何等样人,纵然许海风再厉害一倍,只怕今日也是难逃此劫了。
“不必等了,我们立即就走,迟恐不及。”张子华厉声喝道。
“不错,快走。”方令德抢上二步,道:“我们即刻赶往西门,那里有军屯之马,可做脚力。”
一行人快步走过,方向鸣看了眼远方的皇宫,一挥手,率领二十名部属随后跟上。
到了西门军营,方令德出示令牌,调了马匹,众人一一骑上,正要赶往大门。却见方向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身后的二十名部属见主将如此,一个个有模学样地站的笔直。
“向鸣,你疯了,快走啊。”方令德大声呵斥道。
方向鸣看向他神情激动的面容,心中涌起一阵暖意,他微微一笑,说道:“二叔,请您护着太子殿下去北方大营吧。”
方令德心中泛起一丝不祥之感,他的眼睛盯着方向鸣,问道:“你呢?”
“小侄答应过二弟,要在西门等他归来,不见不散。”方向鸣微笑地回答道。
“胡闹……”方令德勃然大怒,跳下马来,一个巴掌迎面打去。
“啪……”地一声脆响,方向鸣不闪不避,任由这一巴掌重重地击在脸上,他的脸颊高高肿起,但一言不发,眼中依旧是那样倔犟的执着。
方令德用颤抖的手指指着方向鸣,语不成声地道:“你……你这个小兔崽子,想要我方家绝后么?”
方向鸣再度微微一笑,只是脸上红肿未消,这个笑容看上去颇为古怪,然而此时却无人能够笑得出来。
“二叔,卧龙城中尚有智弟,他的才智不在小侄之下,方家决不会无后。”
方令德只觉得一阵气血翻涌,一张老脸涨的通红,偏偏就是说不出话来。
刘政启等人面面相觑,不知应当如何相劝。
突然,后方一道人影飞跃而至。
张子华脸色一变,大叫:“护驾。”
刘正中和刘华良二人不待吩咐,便已拱卫在刘政启身边,老奉供高承伟更是无声无息地挡在了刘政启身前。此时,众人已然成了名副其实的惊弓之鸟。
“刘将军?”
“俊书?”
二声叫唤分别发自张子华和刘正中之口。
来者正是李冠英。
“苍狼军团中营副统领李冠英,参见太子殿下。”李冠英行礼道。
虽然他以前仅是远远见过刘政启一面,早已不记得其面貌。但是他出身世家,一看刘政启身上的服饰,就自然而然地猜出了他的身份。
“哦,李上将军现在哪里?”
“上将军正在北胜门外阻击匈奴人大军,末将奉命护送刘将军前来,一路上幸得方老尚书,黑旗军许统领指点,这才找到殿下。”李冠英朗声道。
“方老尚书?许统领?”方向鸣神情一振,心中既是伤心,又是惊喜,问道:“冠英,你在何处遇到他们?”
“方大哥,三位尚书大人在御书房前,许统领则在御花园中。”李冠英向他一点头,他们二家交好,彼此之间自然不会陌生。
“许海风还活着?”刘华良诧异地问道。
方向鸣闻言转头向他怒目相视,刘华良话一出口,便知不对,连忙别过脸去,不敢看他。
李冠英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说道:“许统领不知何故,身负重伤,如今正在那里调息。”
“就在那里?”方令德缓过气来,知道既然许海风无恙,那么方向鸣自然不会坚持不走,也就放下心来。
“是,不过许统领身边有二位护卫,其武功深不可测。”李冠英由衷地道。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能够逃过程玄风之手,不过更让他们奇怪的是,究竟是什么人有这样的本事,能够迫使一代宗师程玄风无功而返。
“杀啊……”
突然后方传来一阵喊杀之声,众人回头遥望,西门之处,火光冲天,匈奴人竟然在此刻突袭西门。
“怎么办?”刘华良转头问道。
“去南门。”方令德略一沉吟,说道。
“不行,来不及了。”张子华摇头道。
所有人的眼光之中,同时浮出一个问题——怎么办?
“哗……”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方向鸣掀起铠甲,向刘政启跪倒,道:“请恕臣失礼,借殿下衣袍一用。”
刘政启尚未答话,张子华已然反应过来,说道:“如此拜托将军了。”
说完,他对刘政启道:“请殿下换衣。”
刘政启脸色微变,终于叹了口气,脱下随身锦袍,交给方向鸣。
方向鸣拿过锦袍,转过身来,看向自己的那二十名随从,突然伸手指向一个身材与刘政启相若的汉子,问道:“有胆否?”
那汉子大步上前,顺手扯掉身上披风,将刘政启脱下的锦袍穿在身上,怒声道:“无胆之人,岂配追随将军。”
“好……”方向鸣大赞一声,道:“众家兄弟,上马,随我来。”
二十人同时一声呐喊,齐齐跃上马儿,就要向西门前进。
方令德脸上阴晴不定,豁然拉住了方向鸣的马缰,道:“向鸣,你随太子殿下前往北方大营,我去。”
方向鸣看着这位长者,笑道:“二叔,您未必冲得出去啊,那怕是要误了大事。”
方令德心中一凛,紧握的双手不自由主地松了开来。
李冠英突然将背上的刘俊书递给刘正中,一个箭步,在身边的兵器架上拔起一杆长枪,快步来到一匹马儿之侧,翻身上马,叫道:“小弟不才,愿随方大哥一行。”
方向鸣哈哈一笑,道:“冠英,你的锁喉枪练的怎样了?”
李冠英昂首挺胸,傲然道:“李家族中,除上将军外,就是小弟了。”
方向鸣翘起大拇指,道:“好,那我就放心了。”
随后,他指着一名士卒道:“你……留下,找到二爷,告诉他,大哥失信了,请他原谅。”
那名士卒啊了一声,苦着脸正要说话,就听他道:“你若是不能把话带到,就不配称作红色海洋的勇士。”
说罢,方向鸣大叫一声:“众儿郎,随我杀匈奴鞑子去了。”
众士卒高呼相应,一同策马前行,转眼不见踪迹。
只余下身后方令德老泪纵横,无声哀嚎。
第六部 燕赵悲歌 第一百七十七章 虎毒不食子?
大汉京师,在这一夜上演了无数惊心动魄,感人肺腑的事迹。
在外族入侵,国家遭难的生死关头,固然有贪生怕死之辈,他们卑躬屈膝,为求一己之苟活,不惜背信弃义,卖主求荣。
但,同样的,也有那么一群人,他们舍生取义,精忠报国,为了心中的那一点坚持,他们能够抛头颅,撒热血,他们不计生死,不计成败,他们的丹心碧血,永世长存。
太子府内院,一位端庄贤淑的女子正坐于正厅主位之中,她的年纪并不大,仅有一十九岁,确是青春正茂的大好年华。
她正是当朝太子刘政启发妻,大汉的太子妃,礼部尚书蔡钧芒之女蔡姿佩。
“老臣拜见王妃。”
“免礼,赐座。”
“谢王妃。”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起身落座。
蔡姿佩站起身来,向他深深一福,道:“女儿见过爹爹。”
原来这位老人正是当朝几位重臣之一的礼部尚书蔡钧芒。
“快快起来。”蔡钧芒略略弯身,说道。
“爹爹今晚前来,可是有事要与女儿商量?”蔡姿佩望着面前的老父,数日不见,他竟然显得苍老了许多,可见这几日匈奴人的围城使他伤透了脑筋,已然不堪其忧。
蔡钧芒略微点头,却是不发一言,只是看向女儿的眼光有些奇怪。
“爹爹,您……您这是怎么了?”蔡姿佩大奇,询问道。
蔡钧芒缓缓站起,用手一指窗外,问道:“王妃,您听到了么?”
蔡姿佩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窗外漆黑的夜空中闪烁着无数星光,显得美丽迷人。只是,几缕黑烟袅袅升起,破坏了这宁静的夜晚。
阵阵喊杀之声,虽然距离颇远,但亦是步步紧逼,不断的向这里移动着。
“是,女儿听到了。”蔡姿佩镇静自若地说道。
“不知为什么,匈奴人竟然已经破城了,京师沦陷已成定居,再无回天之力了。”蔡钧芒缓重地说道,他的语气逐渐低沉,最后竟是已带了一丝哭腔。
“女儿知道的。”蔡姿佩起身走到老父身边,在他的背上轻轻敲打。
蔡钧芒闭上双目,平静了一下心情,缓缓地问道:“殿下已经走了吧?”
蔡姿佩嗯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也不知是否想要在那无尽的夜色中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
蔡钧芒睁开那双已然老眼昏花的眼睛,凝视着蔡姿佩的脸庞,突然问道:“佩儿,你……你后悔么?”
蔡姿佩讶然地回首相望,在她的记忆当中,自从她成为太子妃的那一日起,老父就再也未曾用过这样的口吻叫过她的小名了。
似乎,那已经是一件十分遥远的事情了。
“后悔什么……?”蔡姿佩低声问道。
“你可曾后悔嫁与太子殿下?”蔡钧芒问道。
“爹爹何出此言?”蔡姿佩诧异地问道。
“你可曾后悔?”蔡钧芒没有回答,只是坚持地问道。
蔡姿佩垂首,过了片刻,她再度抬头,道:“女儿并未后悔。”
蔡钧芒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说道:“太子殿下身怀复国重任,我们决不能成为他日后的拖累啊。”
蔡姿佩心中一惊,看向老父的眼神含有一丝询问。
蔡钧芒别过头去,缓缓地道:“今日老父来此,是为了见女儿最后一面。”
“爹爹……”蔡姿佩惊呼一声,紧紧地拽住了老父的手,然而,那双大手却是冰冷刺骨,让她不自由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佩儿啊,你知道么?我们蔡家谁都可以做俘虏,唯独一个人不行。”蔡钧芒别过脸去,仿佛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蔡姿佩的一张俏脸上,血色逐渐褪去,仅留下一抹惊心动魄的苍白。
他的手在颤抖,他的身体在颤抖,连他的声音也一样地在颤抖着。只是,他还是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你是我们大汉的太子妃啊。”
他看向女儿的双眼中充满了异样的感情,有伤感,有悲痛,有哀求,有惋惜,但更多的却是无奈。
蔡姿佩默不作声,半响之后,她平静地抬起头来,深深地注视了一眼更见苍老的父亲。
她起身,跪倒,三叩头,道:“父亲您的养育之恩,女儿唯有来世再报了。”
说完,她再度透过窗户,看了眼那充满了无穷黑暗的苍穹,转身进入内屋。良久不见动静。
蔡钧芒浑身打颤,勉勉强强地支撑着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离去。二行老泪在他的脸上无声滑落。
就在他走出太子府之时,耳中听到里面的喧哗之声愈演愈大。
他的嘴角缓缓抖动,喃喃地嘀咕着一句话:“虎毒不食子……虎毒不食子……虎毒不食子啊。”
是夜,大汉礼部尚书蔡钧芒吞金而亡。
方向鸣率领二十余骑来到西门,此时西门之内早已挤满了惊惶失措的百姓,他们拖家带口地想要出城逃亡。
如果匈奴人未曾攻下京师,他们自然不会如此,但此时京师失陷已成定居,这个消息象长了翅膀般地传遍了全城,骚乱象星星之火,逐渐蔓延开来,已有控制不住之势。
西门之外,匈奴人早已布下二万大军,这里并非是他们的主攻方向,之所以布军在此,并辅以佯攻,就是为了防止有人趁乱逃跑。
“快开城门……“方向鸣大声吼道,声音之大,远远传开。
“将军,城外有匈奴人的骑兵啊。”守城的一名千人长看到方向鸣的衣着服饰,知道他的官职远在己之上,只是现在乃非常时期,又怎敢轻易擅开城门。
方向鸣怒哼一声,道:“太子殿下要出城,尔等还不快开门。”
那个千人长心中一凛,向后看去,果然见得一人身着龙袍,虽然仅是四爪金龙,但那正是代表了王爷的身份。
他脸色数变,终于拱手道:“小的未曾接到军令,此城不能开,请将军见谅。”
方向鸣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但他嘴上却是厉声喝道:“你的长官是谁,让他来见我。”
“是大哥么?您怎么回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那名千人长顿时松了口气,后退一步,让出通道,躬身行礼:“见过方将军。”
方向鸣一看,顿时认出来人正是族中兄弟方佑绫。
“佑绫,你来的正好,我要护送太子殿下出城,你下令开门。”方向鸣也是露出一丝笑容,原来西门的守将竟然是自家人,那就好办多了。
方佑绫眉头微皱,不由地犹豫不决,他的目光后移,豁然看到身穿龙袍的那名士卒,他的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却听见耳边传来一道轻微的声音。
“佑绫,太子殿下在后面,你开门,我去引开敌军。”
啊了一声,方佑绫看向兄长的眼中露出询问之色,直到方向鸣肯定地点了一下头。
他神情肃然,豁然转身高叫道:“开门。”
数名士兵得令,立马跑将下去。
方佑绫再度转身,对兄长道:“大哥,小弟麾下尚有二百骑兵,都是我们方家的子弟兵,就让我们送你们一程吧。”
方向鸣摇头坚拒:“不成,你的责任是紧守西门,又如何能够出城。”
惨然一笑,方佑绫说道:“大哥,您莫要骗我,京师还守得住么?”
方向鸣张嘴欲言,但是看到他眼中绝望的神色,这句安慰的话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方佑绫指着兄长身后的二十骑,道:“大哥,就这点人马便想护送太子了么?未免太可笑了吧。”
方向鸣闻言一怔,顿时明白过来。护送太子是何等要事,莫说二百人,就算是二千人也不见得为多。如果仅有他这二十骑打着护送太子的名号出城,那只能是个笑话。别说匈奴人不信,就连他被人点醒之后,此时想来也是不信。
方向鸣脑海中豁然想起了许海风此行所带来的那五十名黑旗军,如果是他们的话,也许能够做到吧。
“大哥,怎么样?”见到兄长仿佛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方佑绫焦急地催促道。
“唉……好吧,你去准备吧。”方向鸣长叹了一口气。
片刻之后,城门已开,而方佑绫动作迅捷,马队也已准备妥当。
方向鸣轻声道:“佑绫,对不起。”
方佑绫抬眼望向这位从儿时便最为敬仰的大哥,笑道:“大哥,我无悔。”
他转头大声喝问:“你们怕么?”
“不怕。”
二百条汉子的厉声怒吼在夜空中回荡,使人热血沸腾。
方向鸣重重的一点头,一拉马缰,道:“随我来。”
他一马当先,率先从大开的城门中疾驰而出,身后二百二十一骑紧追不舍。
他们都知道,此去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十死无生,然而他们之中,却不曾有人畏缩退却,方家的子弟兵,他们从来都是大汉的一面旗帜,是英勇无敌的象征。
他们朝着百倍于己的匈奴人,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第六部 燕赵悲歌 第一百七十八章 出城
灼热的气流在体内不断奔腾,异蛇之血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刺激。虽然战斗早已结束,但它依旧保持着高速不息的流动。
许海风的面色通红,逐渐那股红色已然蔓延至脖颈,胸口,乃至全身。血液的高速奔行,使他的体内产生了极高的温度,那是一种可以使人沸腾的高温。
一股鲜红色的雾气从他的身上缓缓腾起,雾气凝而不散,诡异地将他的全身笼罩在红雾之中。
李明堂和猴孩固守在他的身边,对这番奇景视若无睹。
一阵脚步声从屋顶上传来,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正是姗姗来迟的神箭手哲别。
他看到眼前的情形,立即挽弓在手,退立一旁,与他们二人形成三角之势,全力戒备,有他们三人为许海风护法,只怕就算是程玄风去而复返,也要铩羽而归了。
红色的雾气越来越浓,一股异香亦是飘荡在星光闪烁的半空中,让人闻之欲醉。
再过片刻,雾气几成实质,就像一只硕大的红蛹将许海风包裹在内。
一阵微风吹过,红雾巍然不动,竟然无法带走一丝半点。
京师城内,西门开而复闭,门前尚有上千官兵手持利刃,虎视眈眈地盯着众人。
面对着这些铠甲鲜明,剑拔弩张的城防军,拥挤在城内的众百姓纷纷裹足不前。但是城内喊杀之声渐趋增大,而且正在向这里逐步逼近。
众百姓的脸上无不露出彷徨之色,一些孩童更是放声大哭,场面极度混乱。
刘政启等人早已换了一身装束,他们混在人群之中,那数十个护卫有意无意地在刘政启身边围起了一个防护圈,他们经验丰富,混杂在人群中毫不碍眼,但任何想要靠近的人都被他们坚决地阻挡下来。
刘华良手足无措,轻声问道:“西门被封,那又如何是好?”
方令德自从目送侄儿离去,精神上大受打击,闻言只是看了眼关闭的城门,并不回答。
刘政启眉头一皱,道:“不管那么多了,华良,上去显露身份,叫他们让开去路。”
刘华良答应一声,正要前去,却听一人道:“且慢。”
他立即停了下来,因为他听出发言之人正是张子华。
不知是否因为愧疚之心,自从张子华断臂之后,刘政启对他是信赖有加,言听计从。刘华良心中极为羡慕,如今他只是太子府的一位幕僚,但日后太子登基为帝,不知道他又会官居何位。
不过一旦想到,如此恩宠的代价竟然是一条手臂之时,他就觉得胳膊肘发酸发痛。
“殿下,万万不可。”张子华劝阻道。
“为何?”
“别声张,程家的狗在盯着呢。”张子华的脸孔朝右面微微扯动了一下。
众人小心翼翼的看去,只见右侧的高墙之上,一条大汉迎风而立,正是程家的一品高手之一程家礼。
“若是就此上去,那岂不是要闹得众人皆知,方向鸣将军的牺牲就白费了。”张子华急促地道。
听见侄儿的姓名,方令德精神一震,仿佛大梦初醒般抬起了头,他看了眼四周喧闹的人群,闭上眼睛,艰难地咽了一口吐沫。
然而当他再度睁开眼睛之时,虽然依旧无法掩饰全部的伤痛,但双目之中已是充满了斗志,他低声说道:“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一定要走。而且要快。”
张子华脸色突然一变,道:“不妥。”
“什么?”方令德惊问道,他自然知道张子华能够成为刘政启的首席谋士,自然有其过人之处,不会无故危言耸听。
“不能就这样出城。”张子华言道。
看到众人大惑不解的眼色,他继续道:“若是仅有我等出城,目标明显,肯定难以幸免。”
“啊……”
他们几人都是才智兼备之士,之所以一时不查,其实还是受了程玄风的精神压力,导致了他们的精神恍惚,否则又岂会至此方才醒悟过来。
众人互望一眼,然而急切之间又有何对策可想。
张子华看着前方那负责城卫的千人长,突然问道:“那是何人?”
刘正中仔细一瞧,应道:“老夫识得此人,他是城卫军中千人长齐杰泰。”
“他为人如何?”
刘正中摇了摇头,说道:“他曾在老夫麾下任职,因为幼时贫困,受人欺凌,是以学武有成之后,最爱打抱不平。唉,以他的本事,就算是在黄龙军团做一个万人长都绰绰有余,只是得罪了惠王殿下,毁了大好前途,被贬到此处做一个守门的千人长了。”
“老将军,你说他好打抱不平?”张子华双眉一扬,一点令人心悸的寒星从眼中闪过。
“正是,他就是因为打抱不平而得罪了惠王殿下,犹自死不认错,是以才遭到打压的。”刘正中肯定的答道,毫不掩饰话中的那一丝惋惜之情。
张子华抬头四望,突然转身而出,来到一个怀抱小儿的单身妇人身边,他低声道:“大嫂,对不起了。”
那个妇人适才与家人走散,此时孤身一人,怀抱幼儿,心中正是无措,突然听到有人对她说话,不由得一愣。抬眼看去,竟是一个素昧平生的中年男子。
她心中一紧,正要说话,突觉后脑一痛,立时昏迷过去。
张子华从她怀中接过犹自酣睡正甜的幼儿,回到刘政启身边。
他的这番举动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只听他说道:“若是仅有我等出城,必不可保,为今之计,唯有……乱中求生。”
说完,他盘膝坐下,将幼儿放在腿上,仅余的左手在身上胡乱扯动几下,又在地上拾起一把灰尘涂于颜面之上,顿时显得狼狈不堪。
他抱起幼儿,在众人惊诧万分的眼光之中,跄跄踉踉地挤出人群,快步向齐杰泰奔去。
“站住……”
一身厉喝,数把长枪向他平举而至。
张子华手上暗自使劲在幼儿的屁股上狠狠地一捏,幼儿吃痛,大哭起来。
“扑通”一声,张子华跪倒在地,大声嚎哭道:“将军,救命啊。”
齐杰泰闻言,大步上前,推开他面前的长枪,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喊救命?”
“将军,如今匈奴人攻进城了,他们见人就杀,口口声声说要屠城啊。”张子华大声叫道,声音之大,远远传开,顿时引起一片骚动。
“你说什么?”齐杰泰厉声喝道,他目眦尽裂,心中的愤怒已然达到顶点。
张子华一手抱着啼哭不停的幼儿,一边重重地磕下头去,边磕边道:“将军大人啊,他们从北面杀来了,小的全家除了这个孩儿外,都惨死于匈奴人的马刀之下,皇宫,就连皇宫都被他们攻陷了。”
齐杰泰遥看北方,双手握拳,面目之上青筋暴突,双眼几欲喷出火来。
“将军啊,他们就要杀过来了。小的死不足惜,但小的尚有一子,若是无人照料,必死无疑。您……求您开恩,让我们出城吧,只有出了城,我们才有一条活路啊。”
张子华不停地向他磕头,片刻之后,额头之上已是血迹斑斑。
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声竭力撕的呼喊出来,不但是城门之前的众军士,就连城内拥挤的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之间,近万双的眼睛齐齐注视着齐杰泰。
他额上冷汗涔涔,犹豫不决,抬头望去,只见众多百姓之中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唯独望向他的眼神中有着那么一丝的企盼。
“哇……”
张子华在幼儿的屁股上再度用力一捏,幼儿无知,哭得愈加悲惨。
齐杰泰看了眼啼哭不止的幼儿,又看到张子华手忙脚乱的模样,不由地长叹一声,道:“打开城门,让他们出去。”
他身边的副手脸色一变,上前劝解道:“大哥,不行啊,不得手令,私开城门,那是死罪啊。”
“死罪?”齐杰泰嘿嘿一笑,用手一指门内那些百姓,说道:“那么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惨死于匈奴刀下,做那孤魂野鬼么?”
那个副手哀叹一声,回转头去,不再劝解。
“开门……放行……”齐杰泰大声喝道。
沉重厚实的京师西门在今晚第二次大开。
张子华再次用力磕了个头,起来高声叫道:“蒙将军开恩,大家快走啊。”
顿时人声鼎沸,所有百姓争先恐后地向城门涌去。人潮不断,陆续有闻声而至的百姓加入逃亡大军,整个队伍显得臃肿不堪。
无数的百姓慌不择路,他们四散逃难,城外的匈奴人先是被方向鸣一阵冲击,分去了一半人手,此时任他们天大本领,也无法再度形成合围之势了。
张子华出了城门,与刘政启等人会合。此时,他手中空空如也,怀抱之中的幼儿已是不知去向。
方令德等人望了他一眼,别过头去,竟无一人询问半句。
张子华跳上早已准备好的马背,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快走。”
刘政启凝望了一眼身后的高墙,一字一顿地道:“等着,孤会回来的。”
说罢,一抽马鞭,胯下战马扬起四蹄。
一行人快马加鞭,绝尘而去。
他们的背后则是巍峨的大汉京都。
第六部 燕赵悲歌 第一百七十九章 生擒
皇宫,北胜门外。
李博湖大吼一声,手中丈二红缨枪化作点点星辰之雨,撒向四周的匈奴士卒。
在他的身边,三百余名热血男儿已然十不存一。
他们英勇奋战,宁死不屈,刀折了,他们就用匕首,匕首断了,他们就用自己的拳头,用自己的指甲,用自己的牙齿,他们从未放弃。
场地之上,倒下了上千名匈奴人精锐的尸体。
这——就是他们的杰作,他们的战果。
他们,在这一战打出了不逊色于黑旗军的超级战力,他们,将永铭史册。
李博湖再度大吼一声,本以枯竭的经脉中再度涌现出无穷无尽的真气。
只是他浑身青筋暴突,面容狰狞可怕。
当今之世,唯有一种武功可以使人激发自身潜能,获得远超过平时的强大力量。
然而,在得到超越了自身的力量之时,所付出的代价亦是非同小可。
“天魔解体大法……”
李博湖雷霆暴喝,手中长枪再度散迸发出死神般的光芒。
此时,李博湖每刺出一枪,都要忍受极大的苦楚,他体内的经脉,肌肉,骨骼仿佛正处于烈火焚烧,任何的轻微举动,都会给他带来常人难以想象的剧烈疼痛。
然而,此时,他仿若未觉,
他的精神在飞扬,他的心灵在呐喊,他的魂魄在燃烧。
他藐视地看着眼前那群前仆后继的匈奴人,丈二长枪化作熊熊烈火,烧尽世间一切尘埃。
他的身后是苍狼军团的大旗迎风招展,大旗之后则是皇城北胜关紧闭的大门。
苍狼不倒博湖在,
北门不开匈奴亡。
“驾……”
方向鸣熟练地操纵着马缰,在西门外上万人的大军围堵中寻找着最为薄弱的环节。
括拔鹰遥看西门奔驰而出的那二百余骑,眉头略皱。
以他手下二万精勇儿郎,自然不会将这点人马放在眼中,只是他久经战阵,一眼看出这队快骑非比寻常,若论精锐二字,怕是已不在匈奴人铁骑之下。
况且,此时此刻,突然冲出这队人马,其中必有缘故。
“将军,汉人出来了。”身边的一名将领高声叫道。
“嗯……”括拔鹰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
没有得到他的命令,其余将领纵然是心痒难扰,想要去冲杀一番,也是不敢,这就是匈奴人的军纪,铁一般的军纪。
“国师所言果然没错,他们必定会以西门为突破口。”括拔鹰豁然长笑,侧头问向身边的一位白面书生:“还请先生看看,究竟是何人出城?”
那书生正是程明,他此时呆呆地看着眼前雄伟壮观的京师,眼中的神色极为复杂,对于括拔鹰的问话惶若未闻。
括拔鹰微微一怔,从他的眼中发现了三分惋惜,三分凄凉,三分不甘和一分忿恨。
心中一凛,括拔鹰对于此人的鄙夷之心顿时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丝凌厉杀机。
“程先生……”
括拔鹰重重地咳嗽一声,运上了一丝内力,将声音送入程明的耳中。
程明的身体一个哆嗦,出窍的灵魂归附于本体。
他茫然后望,看向括拔鹰的眼神中充满了询问。
括拔鹰微微一笑,说道:“汉人已然出城,还请先生辨识一番,究竟是哪位大人物?”
他笑意款款,方才的那点杀机早就烟消云散,不翼而飞了。
程明下意识地一点头,举起手上的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番,道:“看服饰,应当是太子殿下刘政启出城。只是他脸上蒙了面巾,无法辨识。咦……”
听到他语气中颇有惊奇之意,括拔鹰追问道:“又何不妥么?”
程明并未放下手上的望远镜,而是一面继续追踪观察,一面回答道:“当先一员大将竟然是北疆大营的方向鸣,他是什么时候来京师的?”
“方向鸣?”括拔鹰的眼中豁然爆出一丝惊喜之色,他的手从身后一探,拿出来之时,便已多了一只望远镜。
凑到眼前,他观看了一番,放了下来,口中自言自语地道:“真的是他,怪不得竟然能将这二百骑指挥的如臂指使。嗯,如果是这位四大家族年轻一代最杰出的将领亲自护送,那么刘政启定在其中。”
他的语气渐趋肯定,到最后已是深信不疑。
“刘政启忝为当朝太子,深受汉贤帝宠爱,如今城破在即,估计是受命北返,要去北疆大营了。”程明娓娓道来,哼了一声,说道:“你们打得如意算盘,又岂能那么容易实现。”
括拔鹰瞅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问道:“先生之意,可是要将他等尽数击毙?”
程明沉吟了片刻,断然道:“不可,刘政启的身份大有用处,如果能够生擒,当能兵不刃血地收降北疆大营中的那半数黄龙军团。”
“先生之意,是要捉活的了?”括拔鹰笑问道。
“正是。”程明点头应道,突然脸色大变,叫道:“不好,他们竟然放箭了。”
括拔鹰抬头一望,脸色亦是微动,喝道:“传令下去,不许放箭,给我生擒活捉。”
“是……”
一名传令兵奉了命令,急匆匆地策马离去。
想要依靠二万人的军队就将京师西面全面封锁,那简直就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所以括拔鹰才会下令,命他们采取不断佯攻的方式,给城内增压,其目的就是为了让汉人官军心惊胆寒,不敢出城而逃。
是以,当方向鸣等人出来之时,首先遭遇的就是这只千人的佯攻部队。
阿瓦旱郁闷的叹了一口气,心中早就将派他出来执行任务的万人长骂了个狗血喷头。
他阿瓦旱在匈奴的金狼军中亦是一个响当当的脚色,一直以来,都以勇猛善战而闻名。在平叛草原各族之时,他身先士卒,立下了赫赫战功。
这个千骑长的位置是他凭借一次次出生入死所得的功勋换来的,其中没有半点侥幸和水分。
他最为擅长的就是攻坚战,以硬碰硬,以力破力,才是他最喜欢的方式。
只是,他的顶头上司却说什么要磨练他的意志,偏偏将这个佯攻的任务交到了他的头上。
所谓的佯攻,就是呼啸一声冲上去,城头上射二箭,他们拨转马头,返身而逃。然后再呼啸一声冲上去,如此反复,让人不堪其扰。
就在他这一轮佯攻返回,正值无精打采之时,京师西门突然大开,二百余骑飞驰而出。
他惊喜交加,立即下令当头迎击。
然而,这队人马却是显得狡猾异常,领头者一个转向,便避开了他的这个千人队,向着夜幕中冲去。
他几次催马,都无法追及,大怒之下,他拔弓就射。
匈奴人的骑射之术天下闻名,阿瓦旱更是百里挑一,堪称翘楚。
他手中的弓乃是极为罕见的五石弓,射程远在一般弓箭之上,一箭射出,一名汉人顿时应声落马。
那个领头的汉将转头看了他一眼,散发着的漫天杀气就连百米之远的他也能感觉的到。
就在他以为这个汉人将领会返身与己一战之时,却见他又转过头去,率领着众儿郎继续奔驰,意欲寻暇脱身。
阿瓦旱大怒,正要加速追击,一匹快骑向他疾驰而来。
“将军有令,不得放箭,请大人将他们生擒活捉。”传令兵高声叫道。
“什么?”阿瓦旱怒目圆睁,厉声喝道:“是哪个混蛋下的这样狗屁命令?”
他为人粗豪,口无遮拦,得罪了太多的人,军中无甚人缘,是以至今尚且仅是一名千骑长,否则以他的勇武和功勋早就荣升万骑长了。
那个传令兵对此见怪不怪,只是高声道:“是括拔鹰将军之命。”
阿瓦旱一怔,口中嘀咕了几句,却是不再喝骂。
括拔鹰乃是匈奴人的骄傲,出身皇室,是冒顿单于的亲侄子,而且天纵其才,不到三十,便已登上一品高手之列。在年轻一代中,无论声望和武功,都是仅次于新晋宗师利智的二号人物。
阿瓦旱就算再粗鲁,也知道自己与他相比,差之甚远。对于这等能够让他心服口服的人,他自然不敢随意冒犯。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哄笑之声。
他转头一看,原来是手下众军士看到他那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那群豪爽汉子们一个个放声大笑。
这就是他的部下,他这个大老粗所带的军队,看似军纪散漫,但是号令一出,无不争先恐后,奋勇杀敌,若论战斗力,纵然是在声名赫赫,威震大陆的金狼军中,亦是一只数一数二的拳头部队了。
他老脸一红,大声喝道:“小兔崽子们,笑什么笑,跟我去捉汉狗。”
“是……”上千匈奴铁骑齐声应道。
第六部 燕赵悲歌 第一百八十章 破蛹
李明堂若有所觉,张开微闭的双目,转头望去。
包裹着许海风的那团红雾似乎有了一丝变化,仿佛有人在中间缓慢地搅动一般,开始一点一滴地旋转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旋转的幅度越来越大。
地面之上慢慢地出现了一团旋风,先是微不可觉地吹动了几片落叶,随后风速渐大,充斥于整个庭院之内。
“啪……”地一声,一道人影破蛹而出,跃至半空之中,一声长啸,连绵不绝,声动九天。
地面之上的旋风像是突然失去了动力,逐渐静止下来,那团诡异的红雾亦是消散无形,不复存在。
许海风在半空中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如同一片羽毛般缓缓下降。
他的灵觉无处不在,他的功力无所不至,至此,他内伤痊愈,功力更进一层,已经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宗师级数高手了。
“恭喜许兄弟终至大成,可喜可贺。”一声长笑远远传来,十里之内,清晰可闻。
许海风抬头眺望北方,脸上浮起一丝笑容,说道:“利智兄不远千里而来,许海风有失远迎,不如你我找个地方,叙叙旧情吧。”
他的声音并不高昂,但同样传遍数里之内,仿佛就在他人耳边说话一般。
只是但凡听到之人,无不在心中泛起一丝寒意,只因在这句看似好友相邀的话中却充满了浓重的杀气。
许海风已然动了杀心。
“今日交手,利智胜之不武,若是许兄有暇,二月之后,我们北方大营相见如何?”利智的声音不咸不淡地从远处传来。
许海风当然知道今夜确实不是交手之时,他朗声道:“既然如此,二月之后,许某在北方大营恭候大驾光临。”
“届时利智必至。”
许海风不再搭话,眼光一扫,看见身边的哲别,微一停顿。他方才全副心神都集中在运功调息之上,根本无暇关注外物,是以竟然不知哲别也来到了此处。
暗叹一口气,若是哲别能够早来一步,四人合力,或许能够将程玄风留下也未必可知。
他抬头望天,脑海中浮现出利智爽朗的笑容,他竟然已经先一步踏足了宗师领域。
想到去年在卧龙城中,他们尚且联手邀斗恺撒第一高手奥本。而时至今日,为了二国之争,他们已经是生死对头了。
这一点,不管他们是否愿意,是否承认,都是一件无可更改之事。
民族的利益始终在个人之上,他们都是一代人杰,同样的,所背负的责任也就更为沉重,纵然惺惺相惜,纵然生死可托,也一样要走上这条针锋相对的道路。
“走吧。”
许海风黯然的道了一声,率领着众人,大步向西门客栈赶去。
皇宫内院,汉贤帝与几位臣子相对而坐,听闻许海风与利智的这段对话,他们脸上均浮现出诧异之色。
“想不到啊,许卿家竟然一举登上宗师之列,真是我大汉之福啊。方尚书,你的眼光比朕好。”汉贤帝夸赞道。
方令天喜逐颜开,丝毫也不掩饰自己的满面喜色:“老臣也未曾想到风儿竟然如此之快便叩开了这道难以逾越的大门。”
“唉……”他叹了口气,说道:“想当初,太乙真人传授风儿武功的时候,老臣一只手掌就可以轻易将他拿下。只是如今,唉……一年半,才一年半啊,真是老了。”
在座众人都是大吃一惊,唐宗翰猛地一拍方令天肩膀,问道:“当兵的,你说什么一年半?”
方令天斜着脸,满面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风儿习武仅有一年半的时间,难道你这个当岳父的竟然不知道么?”
唐宗翰不雅的张大了嘴巴,茫然地摇了摇头。
“方卿不是说笑吧?”汉贤帝的表情比唐宗翰好不了多少,惊问道。
方令天收起了得意洋洋地表情,扫视了一圈,将众人的表情全数收入眼底,微笑道:“皇上啊,你说都这个时候了,老臣还会说笑么?”
汉贤帝等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苏东舜喃喃地道:“一年半……怎么会这么快呢?”
方令天苦笑道:“别问我,老夫也不知道。”
苏东舜看着他,突然问道:“老方,你学武多少年了?”
方令天昂首道:“老夫三岁习武,至今已有五十余年。”
“嗯……”苏东舜继续问道:“我知道你是方家中有数的高手,如今已是一品之列,没错吧?”
方令天白了他一眼,道:“废话,你我相交那么多年,还会不知么?”
苏东舜正色道:“是呀,我就是知道,才奇怪的,风儿练武一年半,已成宗师。而你练了五十多年,却还是一个不上不下的老一品,你那么多的时间都练到那个……那个的身上了?”
他举起双手放在嘴边“汪汪”地叫了二声。
汉贤帝等无不莞尔。
唯独方令天满脸通红,欲辩无词。
汉贤帝大笑过后,对着苏东舜说道:“苏卿,多谢你们了,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来引朕开心。”
苏东舜等人相视而笑,就连方令天的满脸血色也是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原来他刚才是特意运功逼出来的。
汉贤帝拈住了下颚的长须,叹道:“四十年前,先帝他们是否真的做对了呢?”
在这最后关头,汉贤帝纵然不愿提及,但内心深处又何尝不是有着一丝怨怼呢。
“唉……当年的事情并非我等可以做主,事到如今,不提也罢。”方令天黯然摇头,道。
屋子里顿时沉寂下来。
过了片刻,唐宗翰一拍方令天的肩膀道:“不说这个了,如今海风功夫大成,可谓是大汉年轻一代第一人了。你说说看,二月之后,他与利智的比武谁会赢?”
方令天沉吟片刻,道:“想不到匈奴人也有利智这个奇才,武功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已经很难分出真正的强与弱了。所以,我只能告诉你,我不知道。”
“比起托何蒂,他们又如何呢?”苏东舜抬头问道。
“暂时无法相提并论,他们与老一代的宗师级高手尚有一定的差距,但如此年轻就能攀上这武道巅峰,日后的成就绝对不在托何蒂等人之下。”方令天肯定地道。
“嘿嘿,好一个许海风和利智,这让朕想起了黎彦波和托何蒂这二位大宗师对敌数十年的事情了。”汉贤帝击掌道:“他们了不起啊。”
“是啊,他们就是这一代的黎彦波和托何蒂了。”方令天赞同道:“只要大汉与匈奴之间的斗争持续下去,他们终将是一对生死冤家,此事决无可免。”
此时,远处逐渐传来喊杀之声。
汉贤帝侧耳细听,片刻之后,面现诧异之色,问道:“奇怪,怎么匈奴人是从东门冲进来的,他们不是在强攻北胜门么?”
方令天闻言哈哈大笑,说道:“好一个李博湖,果然没有让老夫失望啊。”
只是在他的笑声中却透露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
众人自然知道他们二家的交情,对于他的这番表现并不为奇。
唐宗翰搁在方令天肩膀上的手腕用力压了压,虽然没有只言片语,但方令天已然感受到他的一片赤诚之心。
汉贤帝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心中感慨。他豁然长身而起,道:“好了,时候差不多了,我们应该动手了。”
三位尚书和老太监阿富同时起身拜倒,高呼:“臣等领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片刻之后,自皇宫内院书房起,一把大火汹汹燃起,由于事先布下了重重火油,火势蔓延极快,根本无法救及。
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历时数百年的大汉皇宫在这片火光烛天中化为乌有。
此役,自汉贤帝以下,所有嫔妃尽皆葬身火海,他做到了自己的承诺,除了遍地瓦砾之外,没有给匈奴人留下哪怕是一星半点的东西。
惠王府,大皇子刘政廷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豁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他好似受了惊吓的老鼠一般,立即蜷缩到立柱之后,只是身子尚且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殿下不必惊慌,是老臣在此。”
一道柔和的声音在厅中响起,给冰冷的大厅中带来了一丝虚假的温暖。
刘政廷闻言却是大喜过望,立即跳了出来,叫道:“先生救孤。”
那人微微一笑,却是宰相大人闵治堂。
“殿下,匈奴人已然攻进内城,皇宫即将失陷,老臣恳请殿下即刻启程。”闵治堂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地说道。
“走?”刘政廷惊呼了一声,随后一连串地催促道:“好,走,这就走。”
闵治堂略微撇过头去,不让刘政廷察觉他眼中的那一丝鄙夷之色。
刘政廷毫无所觉,他只是语无伦次的问道:“哪里?哪里?”
闵治堂暗叹一声,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生死关头,才能看清一个人的本质所在。
他心中虽然极端看不起此人,但行动上还是不敢有丝毫怠慢,躬身说道:“殿下可随臣前往北方大营,调动黄龙军团和苍狼军团的十万大军,以图日后东山再起。”
第六部 燕赵悲歌 第一百八十一章 双雄
操控着马缰,方向鸣一双明亮的眼睛敏锐地扑捉到了匈奴人的变化。
他们已不再使用弓箭,而是开始调动更多的兵马,他们的意图非常明显,想要将自己等人就地生擒。
方向鸣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溢出一丝不屑的冷笑,他的目光冰冷彻骨。
亲眼看到自己的子弟兵被人射杀,而他却不能返身为他报仇雪恨。对于他这个爱兵如子的优秀将领来说,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加屈辱的事情了。
只是他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也是必须要做到的事情,就是拖延时间。
匈奴人的举动正合他的心意。
“驾……”
在方向鸣的带领下,二百余骑再次转向,从匈奴人的二个千人队的缝隙中堪堪逃脱。
然而,匈奴人的马术非同凡响,被他逃脱几次之后,立即改变战略,层层布防,处处围堵。随着场地的拘束和时间的推移,方向鸣的马队已经举步维艰。
但他以自己无与伦比的战争天赋硬是在众多匈奴人的包围圈中找到了那最为薄弱的环节,一次次地冲了出去,让匈奴人的苦心付之东流。
不过,他已经无法象开始时那般的轻松自如,每一次冲出包围圈,他都要折损数名部属。至今,二百余人已经仅剩半数了。
然而他毫不气馁,对自己子弟兵的伤亡视若无睹,只是催动胯下马儿,力所能及地寻找着匈奴人包围圈的破绽所在。
阿瓦旱气得七窍生烟,他口中不断地咒骂着负责指挥的那个万人长。
无论是对于战局的把握能力,还是预估能力,这个万人长明显不如方向鸣。
是以,虽然他们动用了数十倍的人力在城外进行围剿,但却始终没有达到目的。
如果是他来指挥的话……
呸……阿瓦旱重重地啐了一口。
“括拔将军,时候不早了啊!”
这个情况程明自然看得清楚,他担心拖延下去,会生出变故,是以进行旁敲侧击的提醒。
括拔鹰微微一笑,正要答话。
豁然,紧闭的城门大开,无数难民如同潮水般地蜂拥而出。
远处观战的括拔鹰脸色一变,道:“不好。”
若是他的二万人马摆好队形,当能将这群手无寸铁的百姓一网打尽。但是,为了捉拿刘政启,他已经调派了将近半数的人马。
他们的存在非但没有起到截杀的作用,反而打乱了自己的阵形,此时再想布下天罗地网,只怕已是回天无术了。
他的脑海中霍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问道:“程先生,你能确定那个身穿龙袍的就是太子刘政启么?”
程明何等聪明,闻言稍一思索,立时明白他的意思。他的眉头跳动了二下,放下了手上的望远镜,说道:“此人身材与刘政启一般无二,但是面貌被遮,看不清楚。”
括拔鹰望着四散逃命的汉朝百姓,目光转而阴冷,下令道:“传令,除留下二千人马做为预备队之外,其余部队给我放开手脚——杀。宁肯杀错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
“是……”传令兵手持令旗快速而去。
程明的眼中不忍之色一闪而过,他望向括拔鹰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充满了怨毒。
括拔鹰若有所觉,回过头来,却看到程明正胁肩谄笑地望着他,眼中的讨好之色愈发明显。
他报以一个看似真挚的微笑,说道:“其实,若想知道此人是否刘政启,也很容易。”
程明的脸上露出了真实的诧异之色,他却想不出有什么方法能够确定对方的身份。
括拔鹰微微一笑,一提马缰,向方向鸣的马队冲去,留下程明一人皱眉苦思,莫非他竟是想要当面询问不成。
括拔鹰催促胯下骏马,飞一般地靠近,同时从背囊中抽出弓箭,就在烈马急速奔驰之际,已然搭弓上弦。
“嗖……嗖……嗖……”
连珠箭法,接连三箭如流星赶月般向方向鸣的马队飞去。
这三箭之中,仅有一箭是射向那身着龙袍之人,其余二箭却是射向方向鸣。
高坡之上的程明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拳头不自由主地握紧,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方向鸣的一举一动。
好一个方向鸣,只见他手中长枪一挑,先将射向自己的第一箭挑飞至半空之中,随后回马一枪,枪尖重重地点在飞向身着龙袍之人的那只利箭之上,顿时将其击裂。
然而此时他力道已衰,这第三只箭已经无力抵挡,眼看就要伤于箭下。
豁然,另一只快如闪电的长枪从方向鸣身后刺到,枪尖点箭尖,强大的冲击力将那只雕翎箭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一名英俊的汉人将领神目如电望向括拔鹰,眼中的不屈之志凝若实质。
“好枪法……”
括拔鹰高声赞道:“阁下何人?”
“苍狼军团李冠英……无耻偷袭小贼,可敢与我一战。”李冠英大声喝道。
括拔鹰哑然失笑,说道:“好一个李家锁喉枪,领教了……若是李将军今日能够留下命来,括拔鹰绝对奉陪就是。”
说罢,不再搭理,在大笑声中,策马奔回。
在急速奔驰的烈马之上,方向鸣和李冠英互视一眼,皆是心有余悸。
匈奴人骑射之术甲冠天下,这个括拔鹰更是名不虚传。
此时,一声长啸从城中徐徐传来,由低至高,渐入云霄,经久不息。
无论是匈奴人中的一代高手括拔鹰,阿瓦旱,仰或是方向鸣,李冠英都是同时色变。
此乃何人,竟有如此修为。
随后,利智与许海风的声音相继响起,众人面上的神色或喜或忧,直至他们约定战期,方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只是心中若有所失。
其中又以括拔鹰和方向鸣二人更是感慨万千,他们都是一代天骄,如果没有这二人,他们就是自己民族中这一代的第一人。
然而,就是这二位已经踏足宗师领域的年轻强者,像是一座巍峨陡峭的高峰耸立在他们的面前,令他们生出高不可攀之感。
宗师,这是一个何等激动人心的名词啊。
三十余年之前,方令天弱冠之年,继承方家家主之位。三兄弟齐心断金,在北方战场上大放异彩,红色海洋重振雄伟,被誉为四大家族当代第一人。
同样在三十余年之前,匈奴哈密刺异军突起,以一介平民身份协助新王冒顿平息三大部落联合反叛,他推行新政,十年之中,沉疴宿疾一扫而空。匈奴国力之强,已至巅峰,从而以平民之身出任国师之尊,打破了数百年来从未有之的先例。
然而,以他们的丰功伟绩,仍旧无法代表他们那一代。
因为,在他们的上面还有二人,二个横空出世,被誉为绝代双骄的英雄人物。
黎彦波。
托何蒂。
这二位宗师的激情碰撞,所绽出的艳丽光芒足以掩盖世间万物。
黎彦波,年少之时,仗剑天涯,快意恩仇。游历北疆,结识方家兄弟,从此踏上了一条与托何蒂针锋相对,旗鼓相当的道路。在北国男儿的心中,他就是战神的化身,一个永远不败的神话。
托何蒂,正因为有了这位大草原上唯一的宗师级人物,匈奴人的铁骑才能在草原上纵横无敌,他就是匈奴的守护神,是草原上大好男儿们的精神支柱。
在他们那一代,这二个人才是各自民族,各自国家的代名词。
如今,又有二颗新星冉冉升起,他们散发出无比耀眼的光辉,正在继承并延续老一代人那充满激情的对话。
“如果没有利智……”括拔鹰双目阴沉,
“如果没有二弟……”方向鸣双目迷离,
“那我就是这一代的翘楚了……”
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如是想到。
他们的身躯同时一震,这个危险之极的念头刚刚萌芽,尚未破土而出,就被他们理智地扼杀在摇篮之中。
此时,此刻,民族需要他们,国家需要他们,他们不容有失。
城中奔出一人,速度极快,双足点地,立时滑出数丈。他的行动立即引起了匈奴人的瞩目,数名骑兵策马围堵,要将其斩于马前。
不料此人豁然加速,竟然快过了疾驰中的奔马,来到了土坡之下。
“括拔将军,这是鄙人家叔,请让人放行。”程明眼睛一撇,立即认出此人正是程家礼,连忙呼唤道。
括拔鹰默默点头,伸手一挥,周围已然搭弓上弦的士卒放下了弓箭,只是依旧保持了极高的戒备状态。
程家礼望了一眼面色阴沉的括拔鹰,口嘴微动,竟是以传音入密之术对程明说话。
程明双目一亮,脸上充满了激动狂喜之色,大笑三声,转头对括拔鹰说道:“将军,大王子已然愿意归附我等,有他在手,刘政启不要也罢。”
括拔鹰淡淡地望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程明脸色一红,终于咬牙道:“若是括拔将军能将他等尽数斩杀,那么在下可以保证,二月之后,北方大营中再无黄龙军团和苍狼军团中的一名士卒。”
括拔鹰凝望他半响,终于道:“好,我信你。”
他转头,漠然地看了眼处于重重包围中的方向鸣,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之色,冷冷地吩咐道:“杀……”
第六部 燕赵悲歌 第一百八十二章 快马
许海风等人一路疾驰,很快来到城西客栈。
虽然哲别的轻功确实不怎么样,但是有李明堂这个大高手在,又怎会轮到他自己走路。
至于猴孩,他的速度着实太快,几个起落间早就到达客栈翘首以待了。
“起来,列队。”
许海风人未到,声先到。
客栈二楼的数十扇窗户几乎同时打开,数十位彪形大汉鱼跃而出,他们踏着稳重的步伐在街面上排好了队列。
在凛冽的寒风之中,他们昂首挺胸,挺立如松,目不斜视。
他们的表现引起了街面上的一阵骚动,此时已是兵荒马乱,众人自顾不暇,突然看见如此铁兵,无不为之侧目。
许海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部下,正是有着他们这些悍不畏死的铁血战士,他才有自信能够在这场席卷整个大陆的战争中取得最后的胜利。
“牵马,我们去西门。”许海风随口吩咐道,身形一动,已然消失在原地。
“二爷……请留步。”
一道声竭力撕的大叫从人群中响起。
许海风的心底升起了一丝不祥之兆,他收住了前进的脚步,一个后跃,便已来到人群之中。
他的身子滑若游鱼,街上的众百姓尚未觉察,他就已经穿过人群中的数处缝隙,来到了那个发话之人的面前。
只是一瞥,许海风便已认出,此人正是大哥方向鸣身边所携带的二十名亲卫之一。
“什么事?”许海风淡然问道,虽然他心中颇为担忧,但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那人张嘴欲言,却又看了看四周,额头之上隐现汗珠,显然是心急如焚,但顾忌此处人多口杂,不敢直言。
许海风眼中寒光隐现,拉着他的手,也不顾惊世骇俗,施展轻功,腾空而去,只余下身后一片惊呼喊叫,咒骂不绝。
带着他来到客栈二楼,际此时分,客栈之中早就人去楼空,也唯有他的黑旗军才会安安静静地呆在原地。
“何事?快说。”许海风放他下来,急促地问道。
他心中似乎有一个预感,若不快些询问,自己势必遗憾终身。
那个汉子低声说道:“大爷此时已然率领众兄弟,带着假太子,出城做诱饵去了。”
晓是许海风这个新晋宗师,亦是被这句话吓得三魂七魄去了一半。
他眼中精光一闪,使人不敢逼视:“怎么回事?”
那个汉子也不迟疑,将方向鸣固执不走,以及李冠英到来,及至最后方向鸣率众离去之事一一道来。他口齿伶俐之极,说话却又简练明了,无怪乎方向鸣会特意将他留下。
“大爷吩咐小的找到您,带给您一句话。”
“你说。”
“大爷说‘大哥失信了,请他原谅’。”
说罢,这个汉子后退一步,向许海风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然而,他才上前一步,就发觉眼前一花,许海风的身形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要到哪里去?”许海风询问道。
“话已带到,小的这就去追随大爷。”那汉子扬眉,暴喝道:“请二爷让路。”
许海风略一点头,说道:“好,那你就随我去吧。”
他伸手一抓,将那汉子抓在手上。骤然腾空而起,身在半空,一声呼哨。马厩中一阵响动,一匹浑身乌黑发亮的骏马挣脱了束绊,闪电般地奔到了大街之上,高高跃起。
许海风落下的身体恰到好处地坐在了马背之上,他扬手一抛,将那个汉子抛向林长空,口中叫道:“保他性命,速出西门增援,猴孩跟上。”
胯下乌云仿佛与他心灵相通,不待吩咐,撒开四蹄,飞一般地远扬而去,一道黑影若有若无地追随其后,霎那间不见踪影。
匈奴人的主阵之中传来一阵号角,方向鸣脸色一变,大声喝道:“大家跟上了。”
听到了号角之声,负责指挥的万人长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的脸上蓄了一层薄薄地胡须,但任何人只要看上一眼,都能猜出他的年纪并不会太大。
此刻,他对面前的这只汉人队伍已是恨之入骨,他们的人数并不多,但滑溜异常。自己每次的精心调动,都无法将他们彻底围困住。
他的脸色微红,只是倔强的性格让他无法放弃。此刻,听到号角之声,他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是绝杀的号角声,一听到这个信号,所有的匈奴人都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
“杀……”万人长从牙缝里狠狠地迸出这一个萦绕心头已久的字眼。
后方的匈奴人开始张弓搭箭,只待前方的匈奴马队跑开,就可以给予那些四处逃窜的汉人以致命一击。
突然,那个万人长放松了的神情再度凝重起来。
方向鸣几乎同时也改变了战术,不再是四处寻暇躲避,而是在一只部队的后面尾随而行。他巧妙地与那只部队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既不过份逼近,也不刻意远离,但这个距离却偏偏让后排的弓箭手生出了一种极为难受的感觉。
他们的眼睛中透露出迟疑不定的神色,这个距离,他们的箭固然能够射到汉人身上,但同样也会落到自己兄弟们的头上,他们持弓的手渗出了些许的冷汗,弓上的箭却始终射不出去。
那个万人长的脸色再度涨红,他的眼睛几欲喷出火来,一只手掌牢牢地按在腰间马刀之上,就要不顾一切,亲自下去给那些卑鄙无耻的汉人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突然,一只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他恼怒地转过头去,正要呵斥,但当他看清了身后之人,满面的愤怒立即转变为难以启齿的羞愧。
“坎吉,第一次上战场,指挥上万大军,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括拔鹰按在他肩膀上的大手重重的压了压。
坎吉愕然抬首,却看见括拔鹰满面真挚的笑容,他喃喃的道:“鹰哥,您不怪我么?”
括拔鹰哑然失笑,劝勉道:“当然不会,要知道你的对手可是方向鸣啊,那个连我也不敢言之必胜的方家翘楚。”
坎吉的眼中掠过一丝感激之色,低下头去,轻声道:“谢谢鹰哥了。”
括拔鹰潇洒一笑,回过头来,露出了一丝冷笑:“如果他所率领的是二万红色海洋,那么我确实不敢言之必胜,但现在么……哼,就凭这百来人就想逃得出去,岂不是太过于目中无人了。”
方向鸣望着前方如同凶神恶煞般冲来的匈奴人,心中暗叹了一口气。
括拔鹰终于还是亲自接手了指挥权。
适才负责指挥的明显是一个初临战阵的雏儿,是以才让他在数十倍的敌军围堵中一次一次地破阵而出。
虽然不知道,为何括拔鹰竟然允许这样的一个人负责指挥上万大军,这等如同儿戏的事情实在不符合他的个性。
但是,在方向鸣的心底,却是十分庆幸,如果不是如此,他又岂能坚持那么久的时间。
只是现在,好运已经到头了,匈奴人终于出动了他们最为精锐的部队,接下来就是生死之战,再无侥幸可言。
拖了那么长的时间,不知道殿下是否已然如愿脱身。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摒弃于脑后,挺枪于胸,大声喝道:“吃我一枪。”
阿瓦旱嘴角上翘,狞笑不已,手中玄月板斧当头劈下,要将他这一枪劈为二段。
方向鸣目光一凝,气贯双臂,枪尖上挑。
“叮……”
金铁交击之声清澈响亮,不绝于耳。
他们二人的身子同时微微一侧,旋又坐好,在疾驰中的奔马之上显得稳如泰山。
阿瓦旱的双臂微微颤抖,一抹细微的鲜红从他的虎头渗了出来。
一股精湛的内力涌入已然麻木不堪的双臂,方向鸣松开的双手重新凝聚起紧握的力量。
二人的战马一触即分,瞬间便已错开。
阿瓦旱一拉马缰,胯下骏马人立而起,他策马回奔,高呼:“儿郎们,跟老子杀……”
方向鸣手中银枪闪动,闪电般的将一名匈奴人挑落马下,厉声喝道:“兄弟们,保护殿下,随我杀出去。”
百余名汉子高声应诺,挥舞兵刃,奋不顾身地朝面前那源源不断涌来的匈奴铁骑冲去。
西门之内,齐杰泰手持钢刀,望着那些拖家带口,狼狈逃窜的大汉百姓,心中一股汹汹怒火冲天而起。
匈奴人,都是这些该死的匈奴人。
“大哥,你看……”
他的副手突然高声叫道。
齐杰泰抬眼望去,只见城中浓烟翻滚,火光渐起。
“是——皇宫。”他咬紧牙关,怒目张望。
正是皇宫大火,难道……难道皇宫已然……
他的心里已经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豁然,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边穿过,随后马蹄之声入耳,一阵劲风拂面。
他骇然回头,只见西门之内人仰马翻,数人跌倒在地,雪雪呼痛。
他转头望向自己的副手,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和不信。
“这是什么?”
“好像……好像是一匹马?”他的副手不确定地回答道。
“一匹马?”
第六部 燕赵悲歌 第一百八十三章 勇和忍
身边的战友尽数倒下,仅余他一人独守雄关。
体内真气几已枯竭。
纵然是天魔解体大法也无法再度催发一丝真气了。
李博湖已是穷途末路,山穷水尽。
他的体内已是残破不堪,五脏六腑尽皆移位,全身上下,血迹斑斑,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极大的苦痛。
然而,此时他却笑了。
他笑得开心而爽朗。
他手中的丈二长枪从地上弹起,一枪接一枪地穿透了敌人的咽喉,他的手上仅有微弱的力气,能够做到这一步所倚靠的并非是他本身的力量,而是借用了每一次与敌人的兵器,与敌人的身体接触而产生的那一点弹力。
就凭那一瞬间的交集,就凭那一丝的微弱之力,他就做到了一击必杀。
他的心灵不断升华,他的意识不断扩张,在这一丈二尺之地,就是他的地盘,他的精神已然与此地合而为一。
所谓天人合一,不过如是之。
在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之时,他终于领悟了精神之道,打开了那扇通往无限可能的神秘大门。
他的一只脚已然迈了进去,他的眼前豁然开朗。
在他的地盘中,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尽皆在他掌控之中。在这里,他就是神,他就是能够主宰一切,无所不能的神灵。
只是……
太迟了……
买买提大步来到哈密刺的身前,单膝着地跪倒。
“怎么样?北胜门取下了么?”哈密刺扫了他一眼,问道。
“尚未拿下。”买买提垂下脑袋,低声道,他的声音中包含着极度的羞愧。
“二个时辰,已经二个时辰了,你们……你们都在干什么?”哈密刺的声音骤然拔高,盯着买买提的双眼中充满了无穷的怒火。
买买提抬起头来,这个铮铮铁骨的热血汉子,他的二眼之中竟然有了一丝水雾,他哽咽道:“国师,我们……我们已经有上千的兄弟倒在了北胜门……”
说到这里,他已是泣不成声。
哈密刺眼中悲痛之色一闪而过,他踏步上前,一脚踹向买买提,将他偌大的身体踢了一个跟头。
“我不管伤亡多少人,我要的是北胜门,我只要北胜门。”他厉声喝道。
买买提张大了眼睛,分辨道:“国师,那个汉将武功高强,儿郎们死伤无数……”
“呸……”哈密刺打断了他的话,冷笑道:“我一直以为草原上的男儿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英勇的汉子,不料今日却会畏惧于孱弱的汉人。你……”
他指着买买提,大声道:“你不配做草原上的英雄,你……是个孬种。”
买买提高大的身躯豁然腾起,他盯着哈密刺的双目中充满了足以燃尽一切的汹汹怒火。
哈密刺面露不屑之色,冷眼相对。
买买提不再分辨,转身大步而出。
待买买提高大健壮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哈密刺紧绷的脸庞松懈下来,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脚步沉重地回到座椅上,眼中同样地浮现起一层水雾,这一刻,他竟显得如此疲惫。
“老师……”
一个年轻瘦小的少年来到他身边,轻轻地在他的背上捶打。
“哈羯,你是否觉得老师太过于严厉了?”哈密刺的目光在自己唯一的弟子脸上飘过,顿时看出了他的一丝不满,询问道。
哈羯的手极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他抬起了头,勇敢的迎上了自己老师那凛厉的目光:“老师,其实我们可以很轻易地取得北胜门的。”
“哦……”哈密刺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问道:“真的么?”
“是……”哈羯的脸色瞬间涨红,他急促地道:“只要调回攻城部队,派出一队弓箭手,三轮箭雨之后,北胜门外保证没有一个活人。或者……或者,通向皇宫的路有很多,弟子就不信每一道门之前都有一个李博湖。何况,东边的大门不是已经攻下了么?”
哈密刺的目光逐渐柔和下来,他轻叹道:“哈羯,你并未亲临现场,就能看出这一点,也不枉我的一番教导。只是,你可曾想过,如果我这么做了,岂不是要告诉世人,他李博湖勇猛无敌,我匈奴无人能挡么?”
哈羯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老师,您不是常教导我,二军对战无所不用其极么?又为何突然变得如此迂腐了?”
哈密刺伸手拍了拍他瘦小的肩膀,问道:“哈羯,我们匈奴一脉能在大草原上力压各族,统领群雄,更与汉人对战数百年,你知道凭的是什么?”
“凭的是勇气和隐忍。”哈羯挺直了胸膛,大声说道。
“不错,我们能够屹立数百年不倒,所凭仗的正是悍不畏死的勇气,以及坚韧不拔的隐忍。”哈密刺的语气逐渐拔高,他激动地说道:“草原之上,生存条件艰苦,民族众多,然而肥沃的草地毕竟有限,为了抢夺一块足以安生立命的地方,其代价往往就是一个部落的消逝。能够在这个地方称雄称霸的,才是真正的男儿汉。”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眼之中尽是一片狠辣之色,高声道:“我们匈奴人能够称霸于此,其中并无半分侥幸。谁都知道,天下间,拥有无敌英武的勇士正是我们匈奴的好男儿。如今,李博湖已然镇守此地近二个时辰,他的勇武之名已然铭刻在所有匈奴人的心中,这……绝对不可。我宁愿再倒下一千人,也要将他光明正大的当场击倒。”
“老师……”哈羯惊呼一声, 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天下间没有人能比匈奴人更狠,更凶,更强。唯有匈奴人才是天下第一英勇无敌的种族。”哈密刺转而望向皇宫,响亮的声音回荡在屋中:“你要记住,勇和忍才是我们匈奴一族的立国之本,只要不丢弃了这二个字,我们匈奴一族就将永世长存。”
哈羯满面通红,高声应道:“是,老师。”
哈密刺凝望着北胜门的方向,久久不发一言。
然而哈羯却不曾知道,他老师的心中正在无言的懊悔,若是能够在接战之初,便动用弓箭手,那么也就不必让这许多英勇的汉子白白送死了。
“哈羯,传令,请利智宗师前往北胜门。”
“老师,您……”
“若是买买提战死,那么就请利智宗师亲自出手,请他务必要以雷霆千钧之势,一击必杀。”
北胜门外。
买买提大步而至,他双手抓住自己上衣领口,用力一撕,顿时裂为二片,露出了一身波浪般起伏的古铜色虬结肌肉。
他气沉丹田,浑身骨骼咯咯爆响,一股嗜血的暴戾杀气冲天而起。
买买提虎目一瞪,高声喝道:“都给老子滚开。”
旁边的匈奴军士潮水般的退了下来,虽然他们刚勇过人,无人愿做逃兵,但是面对一个如同死神一般的男人,他们的心中毕竟还是有几分胆怯的。
买买提也不搭话,挥动着手中百炼钢刀,冲上前去,就是一刀劈下。
已经将近油干灯尽的李博湖感到了一股惨烈凶厉的杀气从刀中无穷无尽地散发出来,顿时明白眼前之人已然存了必死之心。
他这一刀已是凝聚了全身之力,刀去而无返。
虽然他本身已是空门大开,只要轻轻一枪,必能取其性命。然而,他如此奋不顾身,那拼命一击又岂能等闲视之。
李博湖轻叹一口气,他的枪平举刺出,在买买提的刀锋上一点,借力横于半空之中。
买买提怒不可遏,他勉强收住了前冲的脚步,因为一杆长枪已然摆在了他的面前。枪长一丈二尺,枪尖所指,正是他的咽喉所在,只要他再前进半步,那只闪烁着刺目光芒的枪尖就会穿喉而过。
他并不惧于死亡,只是若白白送死,却非勇士所为。
买买提大吼一声,一刀重重地向枪身斩去。
李博湖的双目已是逐渐模糊,他已经看不清面前的景物,只余白蒙蒙的一片,他知道,他的生命即将结束,自己已然支持不住了。
然而,他的灵觉却依旧活泼非常,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面前那名的汉子的一举一动,甚至连他的体内真气走向都了如指掌。
他的嘴角撇现出一缕不屑的笑容,长枪凝立不动,待刀枪相交之时,他的长枪像是突然拥有了灵性,飞到半空之中,重又划了一个半圆,再度回到原地。
买买提浑身上下已然被汗水浸透,他一刀快似一刀,若是稍慢分毫,那杆长枪势必就此刺穿他的咽喉。
就在这短短的一刻钟,他已施展出了有史以来最快,最狠的刀法,只是人力有时而穷,他的速度已然超越本身极限,再也无法快上哪怕是那么一线了。
李博湖豁然发力,长枪脱手而出,如离弦之箭,如游龙飞舞,笔直地向买买提飞刺而去。
买买提刀势已尽,躲避不及,自付必死。
突然一只大手伸出,将飞舞的丈二长枪牢牢地握在手中。
一个伟岸的背影出现在买买提的面前。
他的目光深邃明亮,凝视着犹自挺立不倒的李博湖,以及他身后的那面苍狼大旗和腾起的漫天火光。
良久,他长叹一口气,抛下手中银枪,就此远遁而去。
第六部 燕赵悲歌 第一百八十四章 我无悔
苦战,方向鸣已然陷入有生以来最为艰辛困苦的一战。
无可否认,匈奴人的马术始终要比方家的子弟兵高出一筹,一旦他们有了一个优秀的指挥官,那么他们的作战能力与先前相比顿时判若二军。
“呼……”
伴随着一道凌厉的刀锋裂空之声,阿瓦旱再度纠缠上来。
方向鸣的枪尖闪电般刺出,二人的兵刃已是不知道第几次在半空中相遇了。
一声脆响过后,阿瓦旱大呼一声:“好汉子,过瘾啊……”
突然,另一杆长枪从方向鸣的身后悄然无息地刺出,目标正是他的咽喉要害之处。
阿瓦旱大惊失色,他对敌经验丰富无比,就在马背之上顺势后仰,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这阴狠毒辣的锁喉一枪。
战马疾驰而过,阿瓦旱犹是心有余悸。
方向鸣和李冠英同时在心中大叫可惜。
他们知道今日定然无法幸免,那么唯一的目的就在于多拖延一点时间,除此之外,尽可能地多杀几名匈奴鞑子。
杀一人够本,杀二人赚一个。
特别是遇到如阿瓦旱这等勇猛无双的悍将,要是能够将其斩于马下,对于匈奴人的气势将是一个严重的打击。
他们二人在马上一个眼神,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方才的那连环一击实在是蓄谋已久,若是阿瓦旱武功反应稍慢半拍,此刻早已是命丧黄泉了。
然而这样的机会也仅有一次,想不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又是一队骁骑迎面冲来,方向鸣打起精神,叫道:“狗杂碎们又来了,兄弟们放手杀啊。”
“是,将军。”数十人齐声喝道。
方向鸣手中银枪微微一颤,只听声音,他便知道此时能够跟在他身后的人已然不足五十。经过那么多次惨烈的冲杀,他的部队已经减员八成了。
一股强烈的怒火和不甘从心底涌起,他手中银枪幻出千朵追命夺魄,色彩绚丽的枪花朝面前的匈奴人散去。至此,他再无保留。
与他的大面积攻击不同,李冠英紧随他的侧翼,手中长枪仅有二个动作,刺出,收回,周而复始,循环不息。
李家锁喉枪在他的手上表现的出神入化,每一枪刺出,总能带起一缕血箭,勾取一条魂魄。
他们二人配合默契,如下山猛虎,势不可挡,在他们的带领下,众人奋力拼杀,终于冲开一条血路。
高坡之上,坎吉虎目圆睁,直看得血脉芬涨,他豁然拔出腰间马刀,策马向前奔去,高声叫道:“鹰哥,我去。”
然而他的意愿并未实现,一只大手已经牢牢地拉住了他的马缰,任凭马儿如何挣扎扭动,那只大手始终是分毫不动。
坎吉无奈地看着这只大手的主人,如果是其他人,哪怕是他亲生兄长在此,他也会用手中的马刀斩断缰绳,再度冲下去。
但是,在匈奴这一辈中,他最为佩服的仅有二人,利智和括拔鹰。
这二个人正是匈奴年轻一代中所有人的偶像,对于这些热血少年们来说,他们的话往往比自己的长辈还要管用的多。
因为他们是英雄,而匈奴人最为敬佩的正是这样的英雄。
“鹰哥,您为何不让我去。”坎吉委屈的问道。
括拔鹰看了他一眼,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中充满了和善的笑意:“你太小了。”
“我已经一十六岁了,已经成年了。”坎吉挺起了胸膛,那并不健壮的身躯却自有一股壮志凌云的冲天豪气。
“是,你是成年了。但方向鸣却是正值壮年啊。”
见到坎吉犹自一脸的忿忿不平,他笑道:“坎吉,就连我与他单打独斗,也不敢说能稳操胜券,难道你还能比我更厉害么?”
坎吉的脸儿一红,喃喃的道:“鹰哥,我又怎么能与您相比?”
“如果明知不敌,还要凭一时的血气之勇,枉自送死。那么就不叫英武,而叫鲁莽了。”括拔鹰叹了口气,道:“你是单于最小的儿子,但单于却在你身上寄予了厚望。你可不要辜负单于的期望啊。”
“是,鹰哥。”坎吉低下头,也不知道是否听了进去。
“唉,若是再过十年,为兄定不拦你。”
坎吉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服之色,他这么说岂不是摆明了自己在十年之内无法追得上方向鸣。对于他这种心高气傲的人来说,再也没有比被人小觑更加难以忍受的事情了。
括拔鹰安抚了这个自出生以后便一帆风顺的天之骄子,他的目光再度回到战场之上,嘴唇轻轻张动,以一种低微至无人听闻的声音自言自语:“方向鸣啊,没能与你公平一战,也许是我这一生中最大的憾事。”
又是一对骑兵包抄而至,方向鸣凝神持枪,一马当先,杀入敌阵。
背后的李冠英狠狠地骂了一句:“杀不尽的匈奴狗。”
他紧紧地跟随在方向鸣的背后,为他挡住了所有来自侧翼的攻击。
方向鸣就像是一把锐利的尖刀,撕破了匈奴人的马阵,再度冲了出去。
只是,他抬头一看,顿时面色大变。
在他的面前百米开外,有二队千人骑,人人坐于马上,挽弓搭箭,不用问,他们的目标就是自己这队人马。
仿佛经过了千百遍的演戏,匈奴人的马队顺势向二边疾驰而去,仅留下空地之上孤零零的二十余骑。
经过了二次冲杀,人数再度锐减。
方向鸣至今仍然想不通,为何匈奴人会一改初衷,不再顾忌刘政启的性命。莫非他们已然知道这个是假的太子殿下了么?但此时,已容不得他再行思量。
他银牙一咬,高叫道:“向前冲……”
他知道此时唯一的生路就是快速通过这段百米的距离,无论是后退还是侧行,都只有死路一条,他是别无选择。
他身后众人,除了假扮太子的侍从之外,尽皆带伤,但他们毫无惧色,一声令下,人人争先。
“放箭……”
一声高喝,一个千人队的弓手齐齐松开了他们手中早已拉满了的弓弦。
一阵箭雨铺天盖地地向他们飞来。
方向鸣手中的银枪舞得如同滚动中的车轮,将全身上下守护的水泄不通。
突然,背后一声惨叫,他心头一颤,这声音如此熟悉,他悲啸一声:“佑绫……”
回头一看,方佑绫腾空而起,以自己的身体为盾牌,挡在了那名假扮太子殿下的侍从之前。他的身上插满了箭矢,惨不忍睹。
“我无悔……”
他的耳中仿佛响起了在出城之际,方佑绫所说的那句话,那张年轻的,充满了蓬勃朝气的大眼睛永远的瞌了起来。
“我无悔……”
方向鸣热泪盈眶,他拍马前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给自己的弟弟报仇雪恨。
“放箭……”
第二组千人队射出了他们手中的利箭。
方向鸣大吼一声,全身功力运至极致,一杆长枪仿佛突然拥有了生命,变得活龙活现。硬生生地将所有弓箭拒之门外。
然而,一声异响传来,一只特制的雕翎箭从方向鸣的身侧穿过。此箭速度之快,角度之刁,时机把握之准,皆为上品。
方向鸣眼睁睁地看着这一箭穿过了自己的枪影,向身后飞去。想要封堵,却是力不从心。
“哼……”
装扮刘政启的汉子重重地哼了一声,被这一箭穿胸而过,再也拿不牢缰绳,坐不稳马匹,重重地跌倒在地。
方向鸣嗔目切齿,然而此时又是一片箭雨当头而下,他奋力抵挡。只是顾得了人顾不得马,胯下北疆良驹一声悲鸣,倒地而亡,在它的脖颈之上,插了一只几乎没颈的雕翎箭,可见发箭之人,力大无比。
方向鸣一跃而起,至此,身边仅余李冠英一人,其余人等尽数战死。
面对上千名匈奴弓手,又失去了赖以为生的马匹,他们二人知道今番必死无疑。
此时,他们心中所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情,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否已然脱险。
阿瓦旱放下了手上的五石弓,刚才的那二箭正是他的杰作,而此时这二人已是瓮中之鳖,再无可能脱身,他自然不屑于落井下石了。
又是二轮箭雨过后。
方向鸣已是身中三箭,而李冠英则半跪于地,全仗方向鸣全力守护,方才幸免于难,只是,他们躲得过这一次,还能躲得过下一次么?
弓箭手们再度拉开了他们手上代表着死神的强弓。
他们二人相视而笑,尽忠全义,纵死——又有何妨。
黄蜂般蜂拥而至的箭雨发出刺耳的尖啸,方向鸣提起银枪,忍受着伤口上火辣辣的疼痛,重新挥舞起来。
只是,他知道,自己已无法躲过这一轮的箭雨了。
然而,他的眼前突然一暗。
一朵乌云飘过,像是大海深处的无尽漩涡,将所有的箭矢全部吸入,绞成粉碎。
方向鸣抬眼望去,双目中是无比的惊喜和激动。
马上骑士转头一笑,仿若朝阳初升般的灿烂而耀眼。
“大哥,小弟应约而来。”
第六部 燕赵悲歌 第一百八十五章 黑旗军
西门,城门大开,无数的百姓倒涌而回。匈奴人在屠杀了一批出逃的百姓之后,干脆逼近城门,想要就此断绝源头。
城外的百姓畏惧匈奴人的凶恶,拼命地退回来,里面的百姓又想要走出去,挤在一起,混乱不堪。
人皆有私心,在生死存亡之际,他们自相践踏,死伤无数,齐杰泰等官兵看得心急如焚,却是无可奈何。
“大哥,京师是守不住了,我们不能呆在这里无所作为啊。”一个百人长在齐杰泰的耳边大声吼道。
齐杰泰看着城内火光滚滚,又听见城外百姓不断传来惨叫之声,心中犹豫不决,不知道此时应该做何取舍。
按照他的本意,救援皇宫比任何事都要重要。但是眼前凄惨的场景又让他如何能够置之不理。
他狠狠地一跺脚,终于在心中有了决断,道:“兄弟们,随我出城杀匈奴人。”
由于天色昏暗,城墙之外,人马混淆,大汉官兵顾忌伤及百姓,兼且匈奴人并无攻城之意,是以他们虽然居高临下,但却不敢随意放箭。
豁然,一阵整齐激烈的马蹄之声由远至近,齐杰泰久经战阵,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来者非同小可。
他看着杜塞了城门的那群懵懂百姓,不由地面现惊容,大声喝道:“大家快散开,有惊马来了。”
他的声音极大,众百姓尽皆得闻,只是此时稠人广众,又如何能够避得开。
马蹄之声转眼即至,这数十骑人人黑衣黑裤,在黑夜里仿若鬼神再世。
他们根本不理会城门口拥挤的人群,直冲上前。
齐杰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就这样笔直地从人群中冲了过去,无数百姓躲避不及,被他们无情地撞倒在地,血流满面,惨不忍睹。
然而,他们却恍若未觉,依旧保持了极高的速度,转瞬之间,便已出了西门。
齐杰泰大步奔上城墙,借着火光,他目力所及,正好看到这一骠人马冲进了匈奴人的马队之中。
当先一人手持一杆奇门兵刃月牙铲,挥舞起来,势不可挡,手下竟无一合之将。
匈奴人首领正要下令拦截,突然脑袋向后重重一扬,顿时跌落马下,当场身亡。
齐杰泰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他脖子上透出了一只箭矢,只是这一箭是何人所发,是何时中的,他却毫无所觉。
匈奴人瞬时大乱,二千人的队伍被这数十人一冲而过。
城墙之上的齐杰泰心中惊骇万分,这些是什么人,是敌是友,竟有如此威势。
他的眼前豁然一亮,一缕光芒从那天地一线之间徐徐射出。
天,已然亮了。
箭雨,铺天盖地。
在如此密集之下的箭雨之中,尚有人能存否?
宗师,何谓宗师,能人所不能者,是谓宗师也。
许海风,这位新晋宗师完美地诠释了这一个名词所包含的强大实力。
许海风脱下外套,也不见他用力,然而这件宽大的衣帛便开始转动起来,仿佛一团浓密无间的黑雾,漫天的箭矢射到上面,顿时像是失去了前进的力道一般,朝着二边自动滑落。
他竟然以一人之力,拦下了所有的箭矢,外衣挥舞的范围极大,将三人一马全数笼罩进来。匈奴人弓箭虽利,却是无法伤他分毫。
“二弟,你不该来。”方向鸣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地苦笑。
许海风挥舞着手中的衣帛,显得潇洒自若,浑不在意。他转头佯怒道:“大哥,你想失信么?小弟却偏不从你所愿,哈哈……”
爽朗的笑声传入耳际,方向鸣只觉得鼻头微微发酸,他的目光下移,却看见乌云肚腹之下竟有一人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自己。
方向鸣一惊,仔细看去,不由地哑然失笑,原来是猴孩轻若无骨地搭在乌云之下,怪不得方才竟然没有发觉。
“猴孩,为他们裹伤。”许海风吩咐道。
“是……”猴孩答应了一声,身形一动,已经站在方向鸣的身旁,以他一品高手的目力,尚且未曾看得清楚,此人速度之快,确实天下无双。
方向鸣二人突觉伤口之处剧痛无比,随后一阵清凉,似乎有什么东西涂抹在伤口之上。
他们低头看去,只见身上的利箭已然拔出,而伤口之上一层薄薄的粘液堵住了其下的鲜血。他们讶然相望,好快的手法啊。
高坡之上,括拔鹰脸色阴晴不定,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最后关头竟会杀出来这么一个有资格力挽狂澜的人物来。
许海风竟然能够晋级宗师之位,确实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对于黑旗军能够抵挡恺撒人入侵的信心又多了几分。
与黑旗军的秘密协议,就算是在匈奴高层亦是一件极端机密的事情。然而,括拔鹰的身份自然允许他参与其中。
如果许海风身亡于此,黑旗军又岂能善罢甘休,恺撒人的数十万大军又由谁去抵挡。国师哈密刺的全盘计划就将尽数付之东流。只是,若放他们就此离去,自己又如何向手下的一众将士交代。
括拔鹰深锁着眉头,心中后悔万分,早知如此,便当亲自出手,若能早一步将方向鸣击毙,也就不会有此烦恼了。
“鹰哥,您怎么了?”坎吉看到括拔鹰始终犹豫不决,心中奇怪万分,询问道。
括拔鹰如梦初醒,他看着战场上威风凛凛的许海风,心中无端地升起一股嫉火。
宗师,宗师又怎么样?如此年轻便已踏足宗师之境,日后必为匈奴心腹大患,既然有此难得机会,又怎能轻易错过。
纵然是恺撒人入侵中原,那也不过是三家争雄的局面,我们匈奴人又何曾惧怕。
想到这里,他杀气大盛,手中马鞭轻扬,高呼道:“弓箭手,射……”
许海风淡然一笑,虽然他无法看见括拔鹰的面容,但是却可以感受到他的气势变化,从而推断出他的心理转变。
一感觉到那股凌厉的杀气,他就知道括拔鹰杀心已动,想要将自己留在此地。
他与程玄风毕竟不同,后者归根结底还是一个汉人,何况心中更有牵挂,是以纵然在最后关头,还是留了一手。但他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匈奴人,他并不在乎中原的江山是否沦陷,他所在乎的只是最后的胜利,只要最后能够霸占中原这片大好河山的是匈奴人那就足够了。
箭雨遮天蔽日般向他们几人飞来,许海风手中的大褂舞动的愈发快捷,在强大的内力支持下,这件由普通衣料缝制的大褂坚若金刚,无坚可摧,任凭箭雨再强烈一倍,也是无法伤其分毫。
宗师,这才是宗师级数武者的真正实力。
只是,宗师再强,也仅是一个人。一个人再强,又岂能强得过千军万马。
若是在房舍林立,弄堂遍布的城市之中,只要宗师级高手随意一躲,人数再多也将无可奈何。
但,在一望无垠的平原之上,纵然是如黎彦波,托何蒂之流的老牌宗师级数高手,遇到装备精良骁勇善战的大队匈奴骑兵,也唯有退避三舍的份儿。
京师西侧,地势平坦,无遮无拦,正是骑兵纵横的大好场地。
许海风看似轻松写意,其实已是竭尽所能,若非他跻身宗师,体内真气循环不息,源源不绝,早就禁不起如此的消耗了。
不过,如此全力施为,他又能坚持多久?
方向鸣虽然尚未达到这等至高境界,但是却知道这番道理。
他扫了眼处于许海风保护网之中,不时晃动一下长尾巴,显得悠然自得的乌云,突然叫道:“二弟,乌云速度天下第一,以你的身手,骑上它,当可轻易离开。带上冠英,你们快走。”
李冠英身中七箭,虽然不是要害之处,但流血过多,已是半昏迷状态。然而,在朦胧间听到此话,立时清醒过来,勉力叫道:“不可,大哥你们走,别管小弟。”
许海风全身真气狂涌,无尽的内息通过那块脆弱的布帛散发出来,他以自己的表现诠释了宗师这二个字的真正含义。
纵观历史,这样的情景也是独一无二的了。
许海风当然知道,这样下去的唯一后果就是力尽身亡。如果他凭着乌云的速度,就算是带着这二人,也未必就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只是,他心有不甘,括拔鹰欺人太甚。
既然他要置己于死地,那么不给他留一个天大的惊喜又怎么能对得起自己呢。
此时,天空骤然出现一缕光芒,红彤彤的太阳终于开始徐徐升起。
许海风侧耳细听,突然开心之极,回首笑道:“大哥,李兄,你们不必推让,小弟早有安排,今日若不能将你们平安带出此地,从此不再言武就是。”
听到他话中那充满了自信的语气,方向鸣二人不约而同的放下了心,虽然他们还看不出为何许海风竟能如此肯定,但他们就是毫无理由地选择了相信。
或许这就是宗师的魅力。
骚乱从匈奴人的后方象瘟疫般蔓延开来,一只数十人的黑衣骑兵,箭一般地贴着弓箭手部队飞驰而至。
他们终于来了。
第六部 燕赵悲歌 第一百八十六章 离京
正常情况之下,由李明堂领衔的那数十人就算再厉害十倍,也无法对上万人的匈奴大军造成太大的影响。他虽然是位宗师级数的绝顶高手,但毕竟不是秦勇。
然而,在这只队伍中,却有着另一个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的关键人物。
神箭手哲别。
他藏匿在人群之中,不显山,不露水,但随着每一次的弓弦响动,都有一个匈奴将领翻身落马,一命呜呼。
哲别本来就是匈奴人氏,对于他们的了解远在所有人之上,只要一看服饰,神态,整只队伍的排列,就能推断出这只部队的最高长官是谁。
开天弓的射程达到了恐怖的千米距离,他的眼力更是高明无比,在队伍中不断高声呼叫,负责指挥前进的方向。
按照他的指点,再凭借李明堂那达到宗师级别的武功,神阻杀神,佛阻杀佛,一路畅行无阻。
哲别控制着队伍并非沿着一条直线前进,而是率先冲向队伍的指挥官。
越是靠近主将,护卫自然越是众多,匈奴人奋力抵挡,就算是李明堂一时半刻也难以靠近。
只是,他更本就无需冲到匈奴将领的身边。
千米,只要达到千米距离,哲别招呼一声,李明堂便扭转马头冲向另一个方向。
而此时匈奴人会惊恐的发现,他们的千人长已经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千人长之后,便是百人长,每一个敢于率领本队士卒前来拦截的匈奴百人长都会成为他优先照顾的对象。
他们一路行来,穿越了四个千人队的本阵,就有四位身经百战的千人长和二十余位百人长永远地躺在了京师城外。
匈奴人是英勇的民族,但是再英勇的人,再英勇的士兵,除非他们能够达到血酒战士那般对于一切均能漠然置之的冷血地步。否则,当他们看到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长官一个个地莫明其妙地惨死之时,那种惊惧绝非笔墨所能形容。
失去了指挥系统的匈奴人马队终于开始了不自由主的喧哗和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