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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封神天下》》 · 伯屹、凤凰、冲田、金魔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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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样一个人物,却始终无法在东夷军中得到和他的才干相乘的地位,除了这些风评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不得不提到的原因是,他父辈是殷商人,因为犯了罪,才逃到东夷的。

对于他身上流淌着的殷商的血液是什么感觉,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无论商军再怎么有气势也好,也不可能维持太长的时间,他手中的兵力是对方的十倍,伯衡绝对有自信可以商军困死在山谷中。

果然,没有过多久,东夷军在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就已经显露无遗了。源源不断的兵力,削磨着商军的意志和体力。东夷军完全不需要把商军赶回山谷了。一来商军已经抱定必死的觉悟,无论如何也不肯再退回,另一方面,东夷军已经可以将商军彻底绞杀了。

然而,在只差一步就可以把商军击溃的时候,东夷军却遭受了灾难。

所有的人都听到了一种隆隆的声音。发出这种声音的并不是商军的援军,而是夹杂着沙砾和碎石的暴风。

毫无征兆的狂风突然从山谷中涌出,席卷了整个战场。如果说刚才在战场上的主基调还是血红色,那现在则完全变成了一片黄沙漫天的土色。千万不要小看风的力量,绝对没有一支军队可以如同肆虐的风一般把大地蹂躏成这个样子。

正文 黄金卷一(51)

虽然同处在这种灾害性的天气中,对于顶风的东夷军和顺风的商军来说意义却截然不同。东夷军受到了风的阻力以后,完全没有办法再继续冲锋。弓箭完全没有了作用,成为了废物。更糟糕的是,风中夹杂着的沙子飞进了人和战马的眼睛,如果说这对人的影响仅仅是暂时丧失了视力的话,那么马却会因此而狂暴的躁动起来。

一旦从马上摔下来,决大多数人立刻会因为摔伤而动弹不得,只能等待着对方的杀戮或是俘虏。不知道有多少东夷的骑兵被失去了控制的马匹甩了下来,葬身在刀下。

伯衡将军非常清楚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进攻下去了,但是他下达的撤退命令却完全没有办法被传达,传令兵的嗓音以及代表撤退的锣声完全被湮没在风声和战马的哀鸣声中了,东夷军就这样失去了指挥。

当然,商军的情况尽管因为进攻方向的原因而好的多,但是同样也无法保持统一的行动。战场上已经形成了一片混乱的局面,甚至因为视线的缘故,连敌我也并不能分辨的很清楚。

伯衡将军抽出了自己的剑,向着战场的深处冲去,他并不是想要去斩杀敌人,而只是想尽量多的掌握住自军的状况,把命令传达给士兵们。但他马上就发现,就连这一点也是现在根本就做不到的。能够在狂风中勉强控制住战马的,只有他自己和少数最优秀的骑士。而大多数人,即使听到了命令,也根本已经无法按照自己的意图活动了。

然而,暴风却没有任何止歇的迹象,不仅仅是东夷军,连商军也已经被拖进了混乱的漩涡。多数人已经放弃了人与人之间的战斗,而全力以赴的和天气搏斗着。

这绝非人间能有的景象,伯衡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几年,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天气。

“难道……是鬼神的力量吗?”

就在心里一犹豫的时候,如鬼神一般的敌手已经借着风势冲到了他的面前,肆虐的狂风似乎对那个年轻人毫无影响力似的,当伯衡正在为此心惊不已的时候,一颗头颅已经滚到了他的脚下。

那是他自己的头颅。

“东夷贼寇听着!你们的将军已经被我斩杀,想要活命,就快些投降吧。”

没有人能够在这样的狂风声中发出如此豁亮的声音,但是,战场上的每一个东夷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人类的喊声,而是神魔的声音。

伯衡将军阵亡的消息变成了一道无形的风暴,与此同时,真正的风暴却突然止歇了。天空又重新恢复成万里无云的样子,不能不让人觉得,刚才那一场风暴,就是上天为了保佑寿王才降下的。

在静止了片刻之后,第一个东夷士兵将手里的兵器抛到地下。接着,金属和地面的撞击声开始持续不断的响了起来。

第一次带兵出征就斩杀了敌人的大将,不能不说是了不起的战绩,但和折损了商朝大军的右翼比起来,又实在算不得什么功劳了。因为行动缓慢的缘故,陷入苦战的,绝不不仅仅是闻仲与黄飞虎,身处最危险境地的,是寿王的残兵。然而,无论是谁,都没办法接近寿王的部队,因为,那里是东夷军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寿王带领的商军的突围行动比预想的结果要好一些,一共有上千名骑兵成功的逃了出来。而寿王自己,虽然失去长戟,但人和战马都安然无恙。

尽管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但却丝毫也掩盖不了商朝大军已经被击溃的事实。只有一千名士兵幸存,而且又几乎都负了不同程度的伤,简直和全军覆没没有什么差别,而且,深陷在这个山谷之中,插翅也难飞,真正的全军覆没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但即使是这样,寿王也没有放弃最后一丝希望,他重整着军队,如果坚持的时间再长一些,或许就能等到援军的到来。

正文 黄金卷一(52)

但是,已经不可能再等待,深陷这个山谷将近一天时间,所有的人粒米未进,这样下去,用不着东夷军进攻,自己就先垮掉了。

商军到山谷口试图突围的时候,但迎接他们的,却是倾泻而下的箭雨。

在遭受了猛烈的袭击后,商军不得不再度后退进山谷。东夷军也没有追赶,因为商军的崩溃已经是时间问题,没必要急着对他们赶尽杀绝,正因为这样,商军才暂时躲过了一劫。

寿王并不知道现在的战局,但是,战败的事实反而压制了他性格中的冲动一面,使他可以完全冷静面对这一切。然而,对于其他商军战士们来说,这已经彻底失去克制了。反正无论如何也是死路一条,与其这样窝囊的死去,倒不如索性出去拼杀个痛痛快快。

殷商人个性豪勇,每个人都是不怕死的战士。

“寿王!我们突围吧!”

“就算突不出去,我们也得多杀几只东夷的狗!”

“寿王!下令吧!”

“寿王!”

……

商朝大军的激愤到达了一触及发的临界点,但从某种角度讲,这却只能说是激愤下的不理智行为。无论当初是多么的强大,现在的这支商朝大军已经完全没有了能够突围的实力。如果仅凭着一时的冲动贸然的行动,那么,最后也就只能落得真正彻底的全军覆没的下场。

话虽如此,但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呢。

寿王从战马上跳下来,挥手稍稍压制住骑士们的躁动: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无论如何,我们都得承认,这一次我们是失败了,商朝大军因为我们而蒙上了污点。而且,我们的战友们也有许多牺牲在这条河谷里。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我自己也能得到这份战死的荣誉,而不是背负着耻辱继续活着……”

刚才还十分嘈吵的战士们忽然变得一片沉寂,他们在以往所有的战争中,都无一例外的取得了胜利。正因为一胜再胜,从来没有失败过,因此所有的商军战士都把这种“不败”的名誉看得更加的宝贵。比起自己身上的伤痛和失去战友的悲哀,这种至高无上的荣誉的丢失才是他们最难以承受的痛苦。所有的战士都低下了头,还有人默默的流下了泪,山谷里只听得到寿王一个人的声音:

“但是,既然上天并没有把我们的生命如同战友们那般的剥夺,就证明还有使命等待着我们来完成。因此,我们能用手中的武器夺回失去的荣誉,我们不会战死在这里,我们会顺利离开这个地方。”

寿王把手里的剑高高的举过头顶,然后奋力的插进了地面。殷商人把佩剑看得极为宝贵,有着“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信条,寿王把剑留在了这片给予了自己战败命运的战场上,正是以此来表明一种决心。

忽然,商军的战士们发出了响彻云霄的呼声。那是一种包含了多种情绪的呼声,悲愤、哀伤、誓言……但是其中却不包含一种叫做绝望的负面情绪。无论如何,商朝大军因为他们主将的宣言而重新振作起来了。

在这种呼声中,寿王将军下达了他在这场战斗中的最重要一个命令:

“全军突围!”

当寿王率领着商军,再次出现在山谷口的时候,他们展现的气势完全压倒了东夷。

“这些人都疯了吗?”

伯衡将军看着商军疯狂的行动,喃喃自语着。

提起这位伯衡将军,在东夷军中的风评并不是很好。原因不是因为才能有什么缺乏,而是他的性格上有些让别人难以接受。总的来说,伯衡是一个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孤僻的人,如果只是这样还好,关键是他做事情过于认真,对别人的错误也从不抱持宽容的态度。

正文 黄金卷一(53)

举一个例子来说,有一次他的一位部将因为喝醉了酒,与某个村庄村民们发生了口角,借着酒劲放了一把火将村里的粮仓烧毁。等到第二天他清醒了以后,马上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大错误,不仅到村子里去陪了罪,还表示愿意拿出钱来赔偿村里的损失。但是,这件事情在第一天的晚上就被人报告给了伯衡,结果他下令逮捕这位部将,并且按照军法要对他处以绞刑。

事情到最后演变成村民们都来为这位部将求情,并表示既然没有造成人员的伤亡,他也已经愿意赔偿损失,就不想继续追究他的责任。但是伯衡却主张:“损害了别人的财产当然要赔偿,但是违反了军纪也要受到惩罚,两件事情不能相互抵消。”结果还是处决了那名部将。

尽管这种严苛的治军方式遭到了许多人的批评,但是不可否认的一点是,伯衡率领的部队军纪确实是最严明的,从战场表现出的强大战斗力就可以反映出这一点。他曾经在五年前一次边境战争中。在一天之内,七次击败了敌人的军队,以至于当敌军第八次发动进攻的时候,看到了他的旗帜,便自动的退兵了。

但是这样一个人物,却始终无法在东夷军中得到和他的才干相乘的地位,除了这些风评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不得不提到的原因是,他父辈是殷商人,因为犯了罪,才逃到东夷的。

对于他身上流淌着的殷商的血液是什么感觉,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无论商军再怎么有气势也好,也不可能维持太长的时间,他手中的兵力是对方的十倍,伯衡绝对有自信可以商军困死在山谷中。

果然,没有过多久,东夷军在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就已经显露无遗了。源源不断的兵力,削磨着商军的意志和体力。东夷军完全不需要把商军赶回山谷了。一来商军已经抱定必死的觉悟,无论如何也不肯再退回,另一方面,东夷军已经可以将商军彻底绞杀了。

然而,在只差一步就可以把商军击溃的时候,东夷军却遭受了灾难。

所有的人都听到了一种隆隆的声音。发出这种声音的并不是商军的援军,而是夹杂着沙砾和碎石的暴风。

毫无征兆的狂风突然从山谷中涌出,席卷了整个战场。如果说刚才在战场上的主基调还是血红色,那现在则完全变成了一片黄沙漫天的土色。千万不要小看风的力量,绝对没有一支军队可以如同肆虐的风一般把大地蹂躏成这个样子。

虽然同处在这种灾害性的天气中,对于顶风的东夷军和顺风的商军来说意义却截然不同。东夷军受到了风的阻力以后,完全没有办法再继续冲锋。弓箭完全没有了作用,成为了废物。更糟糕的是,风中夹杂着的沙子飞进了人和战马的眼睛,如果说这对人的影响仅仅是暂时丧失了视力的话,那么马却会因此而狂暴的躁动起来。

一旦从马上摔下来,决大多数人立刻会因为摔伤而动弹不得,只能等待着对方的杀戮或是俘虏。不知道有多少东夷的骑兵被失去了控制的马匹甩了下来,葬身在刀下。

伯衡将军非常清楚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进攻下去了,但是他下达的撤退命令却完全没有办法被传达,传令兵的嗓音以及代表撤退的锣声完全被湮没在风声和战马的哀鸣声中了,东夷军就这样失去了指挥。

当然,商军的情况尽管因为进攻方向的原因而好的多,但是同样也无法保持统一的行动。战场上已经形成了一片混乱的局面,甚至因为视线的缘故,连敌我也并不能分辨的很清楚。

正文 黄金卷一(54)

伯衡将军抽出了自己的剑,向着战场的深处冲去,他并不是想要去斩杀敌人,而只是想尽量多的掌握住自军的状况,把命令传达给士兵们。但他马上就发现,就连这一点也是现在根本就做不到的。能够在狂风中勉强控制住战马的,只有他自己和少数最优秀的骑士。而大多数人,即使听到了命令,也根本已经无法按照自己的意图活动了。

然而,暴风却没有任何止歇的迹象,不仅仅是东夷军,连商军也已经被拖进了混乱的漩涡。多数人已经放弃了人与人之间的战斗,而全力以赴的和天气搏斗着。

这绝非人间能有的景象,伯衡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几年,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天气。

“难道……是鬼神的力量吗?”

就在心里一犹豫的时候,如鬼神一般的敌手已经借着风势冲到了他的面前,肆虐的狂风似乎对那个年轻人毫无影响力似的,当伯衡正在为此心惊不已的时候,一颗头颅已经滚到了他的脚下。

那是他自己的头颅。

“东夷贼寇听着!你们的将军已经被我斩杀,想要活命,就快些投降吧。”

没有人能够在这样的狂风声中发出如此豁亮的声音,但是,战场上的每一个东夷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人类的喊声,而是神魔的声音。

伯衡将军阵亡的消息变成了一道无形的风暴,与此同时,真正的风暴却突然止歇了。天空又重新恢复成万里无云的样子,不能不让人觉得,刚才那一场风暴,就是上天为了保佑寿王才降下的。

在静止了片刻之后,第一个东夷士兵将手里的兵器抛到地下。接着,金属和地面的撞击声开始持续不断的响了起来。

第一次带兵出征就斩杀了敌人的大将,不能不说是了不起的战绩,但和折损了商朝大军的右翼比起来,又实在算不得什么功劳了。

蒙,亨。匪(非)我求蒙童,蒙童求我。

初诬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

彖曰: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时中也;匪(非)我求蒙童,蒙童求我,志应也;初诬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蒙以养正,圣功也。

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德育。

太阳已经隐没到地平线以下,只是天还没有彻底黑透。要是运气不错的话,在天黑到完全看不清路之前,如果可以找到了一户人家可以让杨戬他们过夜就最好了。不过,这只是杨戬一个人的想法,走在前面的龙吉丝毫没有要找地方投宿的意思。

要是实在找不到的话,那就只好在野外露宿了,但是在这样的寒冷的野地里露宿一夜的话,难保不会感冒。

自从把杨戬从地牢里救出来之后,龙吉就再也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话,杨戬跟着他一直走,出了嚣城,在一片荒郊野地里走到现在。

不过,现在已经出了城郊的范围,进入到一片不见人烟的荒野之中。在这样的地方,有人家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使找到一两间有人住的房子,大概也是在别处穷得生活不下去的难民。就算他们愿意,恐怕也没有地方一下子收留两个人过夜。

这个人真的是小吉吗?杨戬在心里想着,她和小吉真的一点都不一样,完全是两个人,如果说小吉是那种普通的女孩的话,那龙吉就想是一位女神吧

周围的亮度已经越来越暗了,确实不能在走了,几天的牢狱生活让杨戬那本是壮健的身体变得伤痕累累,再也承受不住了。

正文 黄金卷一(55)

“我说,我们休息一下吧。”

龙吉回过头,像是有什么迷惑不解的事情似的望着杨戬,忽然,她像是恍然大悟了一般。

“嗯,我们在这里过夜吧。”

真的等天完全黑了的话,连找木头生火这样最基本的要求都没有办法达到。他们找了一处没有积雪的地方停下来,杨戬去找了些柴火。

似乎几天前下过大雨,完全干燥的木头是找不到的。潮湿的木柴不但不容易点着,还会冒出非常呛的黑烟。好在这只是一开始的情况,后面的木柴被前面的火烤干,就不会继续这个样子了。

杨戬隔着篝火望着龙吉,龙吉似乎有些恼怒似的回瞪了他一眼,杨戬赶紧把目光移开,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两个人都没有话说。杨戬低着头,不是偷着用余光看看龙吉。Qī.shū.ωǎng.而龙吉虽然经常直视着杨戬,但目光里却缺乏好感的因子。

北风带来的透骨寒气,使得杨戬不禁把身体向前缩了缩。他捡起几块松木,把它投到那堆篝火里去。松木燃烧时会发散出一种特有的淡淡清香,还发出毕毕剥剥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这样实在太奇怪了,杨戬决定不管是什么也好,总之一定要和龙吉说点东西。但是在他的决心还停留在头脑这个层面时,龙吉却先开了口。

“你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没有?”

“奇怪的声音?”

“好像是什么野兽的叫声。”

龙吉非常警觉的侧耳捕捉着周围的动静,杨戬也学着她的样子,但是却除了风声和烧木柴的声音之外却什么也听不到。

“不会错觉吧?”

“别说话,又来了!”

“你说的,是不是那些东西?”突然,杨戬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因为某种外来的因素而凝固起来。虽然他仍旧什么也没有听到,但是却看到了。

那是在空中漂浮着的点点红光,一种透露出魔性的红光。尽管颜色和光这些东西按理说是不存在什么穿透力的问题,但杨戬还是觉得那些红光具有刺破中间隔着的黑暗,直刺自己心底的力量。

那是某种动物的眼睛,这一点杨戬可以确定。但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这种魔性的红眼是不属于任何一种这个世界上的生物的。

“我去那边看看。”龙吉将两把剑都拨出,站起身向着那些红光走去。

“等等,我和你一起过去。”

杨戬想跟上她,却被龙吉拒绝了。

“呆在这个地方不要动,你过来也帮不上什么忙的。”

虽然并不认同她这句话,但是,杨戬却不知为什么不由自主地照着她的话去做,他只是目送着龙吉的身影渐渐的溶入到那些红光之间,那片显得更加深沉的黑暗之中。

奇怪的是,刚才龙吉就说听到了野兽的叫声。但直到现在杨戬才听见了一点声音,而且不是动物的叫声,而是剑划破空气以及打在不知什么硬物上的清脆碰撞声。龙吉一定是和那些野兽,姑且先称其为野兽吧,龙吉一定是已经和它们开始了搏斗。杨戬可以清晰的听到她急促的呼吸,还可以看到那些红光点令人眼花缭乱的无序移动。然而,他却听不到那些野兽的任何声音。

这种奇怪的感觉是难以形容的,反应到杨戬的心里就变成了一种无法释怀的恐惧感。他觉得龙吉好像是进入了另一个次元,正在一个人同虚无但危险敌人战斗着。一想到这里,杨戬就觉得自己不去帮她不行。姑且不论小吉,杨戬和龙吉只认识了半天,彼此的印象也说不上好。但责任感这种东西就和爱恨或是其它感情一样,有的时候完全是凭空产生,根本是没有任何理由的。

正文 黄金卷一(56)

想到这里,杨戬站起身来,向着刚才龙吉过去的那些红光所在的方向跑去。

所幸,当杨戬赶到那里的时候,龙吉还平安无事的样子。

“我不是叫你守在那边吗,为什么跑过来了!”龙吉那双淡紫色眼眸在黑暗中会发出淡淡的光,具有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现在,从那魅力十足的眼眸里流露出的,是一种责难的目光。

“虽然是你救了我,但也不是什么都得听你的吧。”

“那你自己小心点!”

出人意料的,在愣了一刹那之后,龙吉并没有把杨戬的话顶回去。

直到了这么近的地方,杨戬才看清了那些红眼的本来面目,很像是狼。但是狼的眼睛在黑暗中应该是发出绿光,而且从它们向上竖起的尾巴来看,或许应该说他是一种狗才对。只不过这是一种比狼还要精悍凶残,还要具有攻击性的狗。

它们迈着大步,低垂着头,似乎承受着很大的身体负担似的。它们牙齿和利爪反射着亮光,如果被它咬住或是抓一下,一定会受到严重的伤害。被数十只这样的狗围住,无论对多么出色的战士来说都是危险的。

这些狗的行动异常敏捷,杨戬的几次斩击都落空了。更严重的是,杨戬依然听不到它们发出的哪怕是最细微的声音。即使这些野兽不会发出吼叫,至少它们的动作应该会有动静才对。比如腾空而起之后落地要发出声响,即使它们脚上长着再厚的肉垫也应该会产生细微的动静。

然而却没有,杨戬的耳朵依然只能听到自己和龙吉发出的声音。他越来越确信这些野兽不是属的这个世界上的生物,但知道了这一点却对战斗本身没有任何助益。

现在,杨戬只能依靠视觉来确定对手的位置。对于一个剑手来说,失去了听觉或许是比失出视觉更严重的一件事情。因为视觉是有死角的,除了面前之外就是一片秃法感知的虚无。这不仅在实际上,而且在心理上也会给剑手带来沉重的负担。

杨戬拼命的不断移动着自己的位置,让视线可及的范围尽量大一些,但这样也弥补不了听觉的缺失。忽然,他的后背抵触到了什么东西。

一种特有的柔软触感和温热的感觉,是龙吉的背。

“不要慌,有我在没有东西能伤害你。”

“……”

勿庸置疑的一点是,龙吉自己是能够察觉这些野兽的声音的。否则她刚才不可能只靠耳朵察觉它们的接近。这些狗并不是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杨戬无法感知罢了。

龙吉一定是看到了杨戬的窘态才过来和他背靠背的。换句话说,就是她是为了保护杨戬才效样做的。以她自己的能力,完全不需要依靠杨戬。

看起来自己不但没有帮她的忙,反而成了她的负担。了解到这一点后,杨戬的心情说不沮丧是假的,但是现在却没有时间流给他来自怨自艾。就算背后不得不依靠龙吉,至少自己要守住面前,否则就真的彻底变成她的包袱了。然而,即使只想做到这一点,对杨戬来说也并不容易。

这些狗的进攻特点,就是一拥而上。每一次它们发动袭击的时候,杨戬和龙吉都会同时遭到来自四五个方向的致命攻击,杨戬只能尽力的抵挡。从刚才开始,他的背后就不时有奇怪的强烈闪光出现,但他已经没有余裕回头去确认究竟发生了什么。

终于,在连续几次只是勉强屏退了那些野兽之后。杨戬第一次把三尖刀插进了一条狗的胸部。

黑色的冰冷液体流到杨戬的手上,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些野兽有了比较真实的触感。但是,片刻之后,发生了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现象。那条狗的身上,竟然爆发出强烈的黄光,这使得杨戬在短时间内失去了视力,所幸其余的野兽没有趁他跌入无声无光的虚无世界时对他进行攻击。

正文 黄金卷一(57)

“小心,它们死的时候也会伤人!”

杨戬现在明白刚才在背后不断的出现的强烈闪光是什么了,在自己击毙第一只野兽之前,龙吉的斩获已经至少是自己的十倍。尽管如此,现在包围着他们的狗却至少还有三十只以上。

杨戬现在完全不会去担心龙吉了,他知道,如果没有自己的话。龙吉说不定已经将这些怪物消灭干净了。现在需要担心的是他自己,因为他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受过伤,但谁知道被这种怪东西伤到的话,会不会一下子就要了命。

“向东方走!”

龙吉突然低声说着,会意的杨戬和她背靠着背,一边用手中的兵器继续砍杀着狗,一边向着东方走过去,在那边,有一棵参天的古树,看上去,七八个人也环抱不过来。虽然不知道龙吉是怎么在一片黑暗中确定了那棵大树的位置的,但既然她可以听到自己听不到的声音,想必也可以看到一些自己看不见的东西吧。

“靠着那棵大树!”

就像是交托什么行李一样,龙吉一边说着一边离开了杨戬的背后。提着她那两柄短剑冲进了地狱犬密集的地方,只见连续不断的火焰升腾成了-幅绚丽多彩的场景,不但再没有刚才的诡异颤栗感,反而让人有些壮观的印象。

如果说对于野外普通的旅人们来说,无声无息的恶狗们是一场噩梦的话。那么,龙吉的存在就是这些恶狗直到灭亡之前,都不会消失的梦魇。

杨戬知道龙吉绝非凡人,但每次看到她用剑的时候,却还是不免惊叹感慨。在今天之前,他对自己的身手还有着自信,然而看到龙吉的剑术,却绝对和自己不是一个级次。

至少,自己到现在还只不过是她的担而已。

恶狗的数量越来越少,事实上,他们并不是多么难缠的敌人。只要克服了那种心理上的不适应,就很容易对付它们。从龙吉一个人就能将他们消灭干净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这些生物的孱弱。

只是,在地狱犬被斩杀干净以后,刚才激战过的地方重新变回了一片万籁俱寂的旷野,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来。恶狗们凭空出现,又好像凭空消失一般,实在让人有一种冰冷的不适感。就好像刚才的事情,真的只是一场噩梦罢了。

“小吉……”

在发了三秒钟以上的愣后,杨戬终于反映过来,“小吉”从此又成为正式的代称了。

“小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恶狗本来就不是你们人间界的生物,死掉以后,当然会回到它自己的世界了。”

“我们人间界?”

龙吉在一瞬间注意到了自己的疏忽,迅速将这个话题岔过。

“是共工!共工的力量又开始出现在到这个人间了。”

“共工?”

共工是上古的水神,传说中,他和火神祝融相斗,战败后魂魄皆散,至今仍然游荡在天地之间。

“还有一件事情……小吉,你究竟是什么人?”

“现在,你记住我的名字叫龙吉就可以了。”

龙吉的脸上,露出了颇有意味的表情,只是到现在,杨戬猜不透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意味。

好了,让这些东西消失掉吧。

龙吉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根长杖,这根杖,似乎原来是剑,在一瞬间变成了拐杖一样的东西。

“这个拐杖是什么东西?”

“这不是拐杖,是一根法杖。”

“法杖,法杖是什么东西?”

“别问那么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如果把时光倒退三十年,“风塚”就只是一组没有人烟的荒芜山丘而已。对于动物和植物们来说,这里是一片可以自由生存的乐土,但是对于人类,风塚则只是一个远行时需要翻越的障碍罢了。

正文 黄金卷一(58)

一件事情彻底改变了风塚的面貌,在群山之中,发现了铜矿石,而且似乎是永远也采不尽那么多。

红铜色的黄金为风塚带来了繁荣,在山脚下建立起了如星罗棋布般的矿工村落,接下来逐渐发展成了几个综合城镇,再融合成一个较大规模的都市。直到现在,每年都还会有数以百计的流浪者到这里来寻找谋生的机会。矿工的生活虽然辛苦,但却比吃不饱饭要好得多了。

但是,也许是数十年,也许是数百年以后。山中的铜矿必定有被挖空的一天,到了那个时候,眼前的繁荣将会不可避免的没落吧。城市变为废墟,人们迁徙离开这里。风塚将重新变为一片没有人烟的荒原,往日的繁盛就像是只在梦境中出现过的气泡一样的碎灭。一个依靠着上天赐予的宝藏营造出的繁盛,在挥霍完神的恩惠以后必然走向定一个极端……

当然,这并不是现在龙吉和杨戬需要考虑的问题。

深夜时分登山,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过的经历。抬头向上望去,漆黑的山峦遮挡住了大半的夜空,会让人有一种压倒性的受迫感,好像是天都要倒下来一般。如果是在无月的星夜,恐怕没有人能够坦然面对这样的景象。

好在今天是满月之夜,略发碧绿色的皎洁月光洒满了整条山脊。所以即使不熟悉地形,从山路之外的天然小径向上攀爬亦不困难。在午夜之前,杨戬和龙吉就已经从侧面登上了风塚铜矿北山第四号矿井。

矿井坑道口的防备并不严密,只有两名看上去睡得很熟的士兵,但为了保险起见。龙吉还是把他们制服,绑起来,放在矿坑口,她并不想真的伤害到他们。

他们找材料做成火把,进入了矿坑。

三盏油灯的发出的微弱黄光并不足以照亮整条坑道,无论是前方还是身后,都是一片仿佛要将人吞噬的漆黑。龙吉走在前面,杨戬则根在后面。按照阶级来说,这么做并无不妥。但是,如果考虑到男性的心理立场,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突然,龙吉停下了脚步。

杨戬顺着她愣住的目光看去,至少有十名以上的男子尸体横躺在地面上。从尸体的腐烂程度上看,他们都已经死去很久了。

龙吉蹲下来,把火把放在一具尸体的旁边,用手翻动着检查。接着,用同样的动作几乎把所有的尸体都检视了一遍。她决非凡人,应该是已经不把死人当作一回事。但看着一名妙龄少女,若无其事的在尸体中翻来翻去,却还是让人感到不自然。

“似乎是因为被抽光了血液而死亡的。看起来所谓的怪物是真有其事。”

“怪物,什么怪物?”

龙吉并不太爱说话,杨戬只是一直跟着她而已,因此,很多事情并没有说明。

“也是共工的缘故,共工的神力外泄,就成了很多怪物,你看,他们的伤口都在下半身。”

“下半身……这说明什么呢?”

“大概就是现在的情形!”

龙吉突然指着杨戬的背后叫了起来,杨戬回头看到有五六根像鞭子一样的黑色触须从地下冒了出来,不停的晃动着。龙吉一言不发的把因为看到这种场景而惊呆了的杨戬推到身后,同时拔剑向着那些东西刺去。

杨戬学着他的样子,挥出了自己的三尖刀。

“不行!不要太接近它!”

龙吉大叫着提醒她,但已经来不及了。杨戬面前的触须突然消失不见,不,准确的说,是迅速的缩入了地下。接着,它们在稍后面的地方又重新冒了出来。不仅如此,在他的背后,也出现了数量更多的触须。杨戬的身影一下子就隐没到令人作呕的奇怪东西中去了。

正文 黄金卷一(59)

龙吉迅速作出了第二反应,两把短剑分别斩向了黑色触须,有超过五条被砍断,落在地上翻腾扭动,把墨绿色的液体甩得到处都是。即使是这些被砍断的触须也并没有立刻失去活力,而糟糕的是更多的触须正在破土而出。

“这些东西怎么砍也砍不完的!本体应该在地下,要想办法!”

虽然龙吉这样喊,但她自己也不能放着这些触须不管。每一条触须的顶端,都连着无数像针一般的口器,如果被它们扎中,大概一瞬间就会被抽干血液,就像那些变成了尸体的矿工一般。

被触须围困在中间的龙吉突然腾空跃起,一支手吊住了矿坑上方的支撑架,身体悬在半空中。接着,她松开了手,在落地前变成了双手握剑的姿势,借助身体的重力,狠狠地把剑插进了地面。

只是一瞬间,所有的触须就又重新缩回了地下。一瞬间后,伴随着某种刺耳的声音,整个矿坑发生了剧烈的晃动。不少煤块从洞顶掉落,看起来随时都有发生坍塌的可能。

龙吉把剑拔出,发出刺鼻气味的液体从地下一直喷射到洞顶。突然,她脚下的地面剧烈的隆起,把她的身体一下子抛向了后方,幸好杨戬及时接住了她。

“终于出现了!”

龙吉面色苍白的说着,事到如今,连她也无法坦然面对冒出的怪物。那是一个椭圆形的物体,体积几乎和整个坑道一样大。也就是说,它已经把逃走的道路完全堵死了。从形态和颜色上看,这只怪物会让人联想到长了霉的烂苹果。不过可以肯定,即使它真的是苹果的话,也绝对不会有人想要吃它。

无数的黑色触须在他们的身前乱甩乱舞,根本无法进身。在它的头顶上,如果那能够称之为头顶的话,有一个不断涌出液体的伤口。那是刚才龙吉用剑刺伤的,但现在看起来,就像是苹果上一个微不足道的虫洞一般。

“现在怎么办?”

“没有办法,实在打不过就赶快逃走吧。”

“往哪里逃?”

“当然是向反方向才能叫做逃走!”

“反方向……”

虽然被逼着向里面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这样的行动客观上却绝对不是明智之举。逃跑的目的是为了求生,也就是要想有生存希望的地方跑才对。可他们现在越是跑,就距离可以逃生的洞口越远。

虽然怪物移动的并不快,已经被甩开了一段距离。但矿洞是矿工挖出来的,决不可能有好事的人在另一端挖出第二个出口。而且,也不可能无限深,迟早他们会被赶到无处可逃的尽头。但是现在,除了继续逃跑之外却没有其他的选择。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两支火把都还完好无损,杨戬和龙吉在逃跑之际还记得为自己保住照明的器具,也说明他们并没有放弃希望。火光使得他们看到坑道在前面似乎是有了岔路,侧面的一条远比正面的狭窄,大概是刚刚开凿的。

龙吉当机立断的拐进了岔路,杨戬也跟在后面。但只跑了几步,他们就不得不停下来。

“没有路了!”

哪里是什么岔路,至多是工人们为了休息开凿出的一个洞穴罢了。

“是我的错!”

龙吉显得有点沮丧,但现在并不是需要她勇于承认错误的时候,杨戬好心的安慰着她:

“即使向前跑也快要到底了,而且,这么狭窄的洞口,那个怪物应该挤不进来吧。”

“虽然怪物的身体可能进不来,但它那些怪手也进不来吗?”

龙吉指出了一个值得人诅咒的事实。洞口虽然狭小,但却太浅了,这个深度那些触手是绝对可以富富有余的进来肆虐。他们再厉害也不可能把那些触手都砍断,更何况这个怪物的触手是不是有限条都是一个问题。

正文 黄金卷一(60)

“等等!杨戬,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突然,龙吉显出很警觉的样子,像是发现了什么能救命的东西。听她这么一说,杨戬确实也感到有一种细微的气味从洞口传来。

“是‘火气’!”

火气是一种遇到火就会爆裂的气体,如果到了一定含量的话,甚至可以把整个坑道都炸掉。

传来的“火气”的味道,像是从那头怪物身上发散出来的。说不定这些“火气”就是他呼吸时排出的气体。虽然这很不合情理,但这个怪物的出现本来就是一件不合理的事情。

龙吉那有如紫水晶一般的眼眸中,突然放射出无比坚毅的光。她把剑放到地上,双手拿住了一支火把。

“等等!小吉,你要做什么?”

“我要炸死那个怪物!”

“不要胡来,如果‘火气’爆炸的话,我们也会和他一起被炸死的!”

“那样也比只有他能活下来好得多!”

说完这句话,龙吉从洞口跃出,把燃烧着的一团火焰抛向了烂苹果一般的怪物。

局部的“火气”浓度早已超过了爆炸的限量,燃烧着的灼热气体变成了毁灭一切的怒涛。在千钧一发之际,龙吉纵深奋力一跃,以一个前翻的姿势重新回到了那个洞穴中,也因此避过了炙热的能量乱流。但即使是这样,爆炸的冲击力还是使她的身体撞倒了岩壁上,所幸这些岩壁是已经被挖松的岩层,不像普通岩石那样坚硬。

至于杨戬,因为及时的趴到了地上。所以没有受到什么重伤。

外面传来了天崩地裂般连续爆炸声,“火气”至少连续爆炸了五次,怪物绝没有幸存的道理。现在高兴可能还是太早了,如果坑道发生了坍塌,那么迟早还是会因为没有水和食物被困死在坑道里面,而且那种死法或许比被一瞬间炸死还要难受。但不管怎么说,暂时保住性命无论如何也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小吉!你还好吗?”杨戬先从地上爬起来,他很担心的是看起来撞得很重的龙吉的状况。

“我没事。”

回答的有些勉强,龙吉的一条腿跪着,两只手也在帮助着支撑身体。不过片刻之后,她终于站直了身体,看上去并没有大碍。

现在的情况还不稳定,外面的“火爆气”随时都有可能再次爆炸。因此,两个人又在洞穴里逗留了一会儿,才走出了那个洞穴。

最幸运的事情莫过于坑洞并没有坍塌,而那只怪物已经不知去向。当然不是逃走了,而是被炸死后回到了它自己的那个世界。幸好它不会留下尸体,否则坑道即使不塌方也会被它的身体堵的死死的。杨戬他们可不会像它那样打洞,恐怕一辈子也别想从这里出去了。

“我们继续向前走吧!”

遇到了这种事情还要向前走,确实是符合龙吉性格的做法。杨戬知道自己反对也是没有用的,更何况事到如今,不把事情查清楚就回头他自己也不会甘心。

果然不出杨戬的预料,坑道已经接近路的尽头。但是出人意料的是,在这条矿井的末端不是一堵岩壁,而是一处异常宽阔的场所。

如果说这是为了以后拓宽坑道而准备的话,那也实在是过于夸张了。这个空穴的体积,足以和自己家中的庭院相比,杨戬的家族,在当地是个有名富户,有一个非常宽敞的庭院。在矿井的深处挖出这么大的一个空间,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呢?

“我们分头调查一下,我去左边,你向右走。”

杨戬顺着的岩壁移动,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那些矿工也真是精力过剩啊!居然挖出这么大的一个洞来,就是几百人熊进来也填不满哪。”

正文 黄金卷一(61)

“要是刚才的那种怪物,几十只就装不下了吧!”

“你不要随便开这种玩笑啊!”

杨戬激烈的向龙吉抗议着。在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几十只烂苹果怪物并排向自己扑来的场景,那确实已经超出了“恐怖”这个词所能涵盖的范畴了。

如果这里真的那些怪物的老巢的话,那现在正确的选择应该是二话不说的迅速逃走才对。杨戬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凉,赶紧把那些想法赶出了脑海,而龙吉则好像还没有解恨似的用手锤了一下岩壁。

“要是再出来那种东西……”

“咚!”

两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杨戬把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那一种,也就是龙吉的说话声排除掉,剩下的好像是敲击中空东西的声音。

龙吉也注意到了那种异响,用手继续的敲击了几下。

“咚!咚!……”

“这里面是空的?”

“不管怎么说,砸开来看看就知道了!”

杨戬说着拿刀出来,即使里面真是空的,用手也不大可能切开岩壁,三尖两刃刀到还可以一试。

正当杨戬正把力量集聚到手腕上时,龙吉突然说:

“该不会一切开就又跑出怪物来吧!”

听她的语气不像完全在开玩笑,好像有点真的担心似的。

“……不要吓唬人哪!”

“好了,我不说了。”

杨戬第二次集中精神……

“啊--!”

龙吉坐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像是受到了过度的惊吓。杨戬蹾到她身边:

“小吉,你怎么了!”

但是龙吉好像已经因为惊吓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她颤颤巍巍的举起右手,指着前面。

那里有一条手腕粗细的大蛇正高扬着头,两只眼睛放射出墨绿的寒光,猩红色的信子随着“丝丝”的声音一出一冒。

“快点,斩断它!”

杨戬用尽量小的动作把剑举到胸前,然后突然出手,只见寒光一闪,大蛇就被斩成了两段,蛇头掉落在地上。他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擦去了头上的冷汗。

“小吉,你被它咬到什么地方了?”

“没……没有……”

“可是,那你为什么会……难道是因为害怕的缘故。”

在这个世界上,几乎一半以上的人都会怕蛇,杨戬自己也有点怕。而且,龙吉的反应客观的说并不算太夸张。要是那些贵族的娇小姐,吓晕甚至当场吓死过去都不是没有可能。但是,龙吉对像刚才那样的怪物都好像无所畏惧,杨戬怎么也想不通她会对蛇有这么大的恐惧心理。

“不是害怕,那不是蛇!”

“不是蛇?”

“那是符咒,一定是有人在这里下了符咒。”

可是,在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符咒呢?

漫漫长冬的冰雪还没完全消融,凉意也尚未褪去。本应是温暖和煦的春风吹过的时候,人们还是偶尔会感到阵阵直透心脾的恶寒。天行有常,冬日里在华夏大地上横行的风暴现在已经收去了肆虐的锋芒。在这个冬春交更的时节,平原上只有由长矛和盔甲组成的青铜洪流。

商朝大军的行动并不顺利,除了寿王缺乏经验,轻敌冒进的原因之外,最主要是因为帝乙的本队缺乏行动力,而这,又是因为崇侯虎和鄂崇禹两个人似乎是有意的拖延,加之商军中央的主力粮草接济多有问题,行动十分缓慢,帝乙为此大发雷霆,但是,现在的情势,又使他没办法治罪于那两个人。

算上反叛的姜桓楚,四大诸侯里,姬昌和姜桓楚年长,而崇侯虎和鄂崇禹年少,连年长的老臣都公然打起了叛旗,难保年轻的诸侯会各怀异心,其实,这也怪不得,帝乙虽被称为大王,但在一般人眼里,他却并非是商汤一样的有道明君。连年的征战,早就让殷商天下人心背离了。

正文 黄金卷一(62)

尤其是崇侯虎,他的人依然在自己领地的都城中,根本就没有出兵的意思,更有甚者,商军粮草接济不利,也和他多有关系,似乎粮草队一经过他的境内,就会出现各种问题,崇侯虎甚至公然拦截帝乙的粮队,这让帝乙既大为光火,也略有些无可奈何。帝乙不得不化整为零,让粮队化装成商人,以小队的形式自行通过崇侯虎的领地。

这样看来,崇侯虎很有可能已经倒向了姜桓楚,这样不仅会切断商军的补给线,而且,崇侯虎甚至有可能会突出奇兵,攻下朝歌,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除了崇侯虎,还有件事情也让帝乙烦心,那就是寿王的事情。本来这次带寿王出征,是为了让他立下功劳,为日后继承大业积累实绩,然而寿王现在的表现,至多可以说是功过相抵,其实是过大于功,当然,这也是因为东夷军太过凶悍,连闻仲和黄飞虎这样的身经百战的军中支柱也未免陷于苦战,更遑论初出茅庐的寿王了。

“苦心就这样白费了不成。”

帝乙略显闷闷不乐的坐着,闻仲看出了他的心思。

“陛下,其实,现在有一件事情可以挽回情势。”

“你是说出使北伯国的事情吧。”

“陛下圣明。”

帝乙一下子就看出了闻仲所想,他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件事情,但一来此事责任太过重大,二来又十分凶险,帝乙实在是不放心将此事交给寿王处理。说到这件任务,闻仲倒是第一人选。

“闻仲啊,这件事情,还是卿亲自去比较妥当。”

“陛下明鉴,若是微臣前往,定无法洞悉崇侯虎的真实动向。”

闻仲说得不错,若是他去,崇侯虎必定守起狐狸尾巴,假意逢迎。而寿王前往,则未见得有这许多麻烦,寿王虽是王子,却远没有闻仲有名,若是化妆前往的话……

“这么说来……”

帝乙暗暗的攥了攥拳,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这样也好,若是寿王真的能说服崇侯虎出兵的话,定是奇功一件,即使没有成功,若是发现崇侯虎反叛的证据,功劳也是不小。

“只是,由谁跟从寿王去才好呢?”

“武成王殿下的妹妹黄飞英,通晓咒法,微臣想,由他协助寿王殿下,定会有所助力,何况,寿王殿下和黄飞英两个人,也定可以瞒过东夷的探子。”

确实,一位少年和一位少女,不会引起太多的怀疑,而且这位黄飞英,正是重臣黄飞虎的妹妹,帝乙早就有意和武成王结亲,若是两人能够产生情愫,那是再好也不过了。

不过,这样一来,此行就更加凶险了吧……

想到这里,帝乙不禁为自己觉得好笑,倘若我帝乙的儿子是这般无用,又凭什么继承大业。

从北伯国的南方陪都北域城到南部最重要的门户梵城之间,密布着错综复杂的公路网。如果不考虑路程远近,只做单纯的数量统计的话,从梵城到北域城可以选择的路线多达数十条。在梵城,有这样一句著名的谚语:

无论你选择怎样的道路,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可以走到北域城

谚语的本意,自然是为了激励人们应当坚持不懈。但这却从一个侧面,生动的反映出两个城市之间交通发达的状况。

但无论是哪一条道路,都要在一个地方交汇到一点,然后再向两侧放射状铺开,这个交汇点就被命名为北域关。

当初这样设计道路,主要是出于国都安全的考虑。北域城和梵城所处的地带,正是广阔的河套平原。一旦有外敌从海上入侵,倘若攻克了梵城,整个北域城就将陷入门户大开,无险可守的境地。所以,早在数百年以前,北伯国的初代北伯侯在修筑北域城时,就煞费苦心的让从南部海岸重要港口通往北域城的道路,都在一个点汇集,并在那里部署兵力,在平地上建造了一座新的城市。以后,在几百年的时间里,在梵城和北域城之间,虽又新铺设了许多条新的道路,但却没有一条可以不经过北域关而直通北域城的。

正文 黄金卷一(63)

只是,那位北域城的先辈建国者,要是知道自己煞费苦心设计的北域城的门户,在千年以后居然是被别人的军队控制着,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从一出北域关的时候开始,黄飞英就感觉总是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似的,驻足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飞英,你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好像有一个人在跟着我们似的。”

“何止一个,他们一共有三个人才对。”

“寿王貌不经意的回答着,黄飞英听了却双眼瞪圆,显然是大吃了一惊:”

“这么说,殿下你早就注意到了!”

“嘘,小声点……”寿王把手指放在嘴上,作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别让他们听见了。”

在经过了几天的跋涉,寿王和黄飞英进入了北伯国,虽然暂时脱离了前线,但寿王知道,此行却比战场更加凶险。

尽管崇侯虎表面还是效忠帝乙,暗中却很有可能已经和姜桓楚勾结,若是自己形迹败露,为了不让北伯国在暗中勾结东夷军队的消息外泄,崇侯虎必定会想办法封住寿王和黄飞英的嘴。虽然说即使她不这样做,两个人也未必就能对他如何。不过,为了预防万一,想必他是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手下留情的。

同样是危险,摆脱对自己一无所知的军队和杀手,比摆脱已经盯上自己的人要容易得多。

寿王早就料定,现在潜伏在后面跟着他和黄飞英的,一定就是父王派来暗中保护他们的密探。尽管对此,寿王略有些反感,而且,这样更容易招致怀疑,不过,他们也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主动的行动才对。所以,现在并不用太在意他们。如果强行摆脱的话,反而容易招致危险。

虽然,就这样一直被人盯着总还是一件令人感到别扭的事情。可是在这种时候,也唯有暂时忍耐了。

此行的目的,当然是充当使者,但在此之前,却要先隐藏身份,暗中调查。尤其是那些抢劫粮队的强盗的事情。

距离北域关越来越近,身旁经过的行人车辆也多了起来。其中最多的,还要数为各种商人运送货物的运输队,看那些车上都是大木桶的,一定就是酒。而码放得整整齐齐用帆布包着的,八成是丝绸。至于哪辆车里运送的是粮食,那可就不是一眼可以看出来的了。

根据寿王的判断,如果那些打劫粮食的人只是一般的强盗的话,一定会等商队过了北域关,也就是到了现在自己所处的这一侧才动手,为的是避免转运的时候还要被北域关盘查。可如果他们要是朝歌的军队装扮的话,那必然会在北域关的那一边行动。然后,利用北域关做中转,再秘密运往各地。现在自己已经很接近北域关了,还没有遇到有商队被劫的痕迹。这样看来,如果那些粮食强盗是真实存在的话,那么,是东夷军队装扮的可能性很大。

北域关虽然单就名称上看,只是一座关卡,不过它其实也是一座设施完备的城镇。规模自然是不能和北域关相比,但比起黄飞英父亲做领主的费加城,却还要大一些。

然而,北域关是一座典型的军镇。在街道里穿行的人当中,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是一身戎装的士兵。他们穿着的虽然还是绘有北伯国徽章的铠甲。但从他们说话的口音来判断,这些人,确实应该是朝歌的军人没错。

北伯国哪里还算是个独立国家,不仅心脏里被钉了一根刺,连自己的咽喉都被人家卡的紧紧的。

寿王并非有意讽刺,这只能说是他的一种感慨罢了。但话刚一出口,他突然想起这么说可能会惹黄飞英不高兴,毕竟她是北伯国人,没有人会愿意别人这样去评论自己的祖国的。

正文 黄金卷一(64)

不过,黄飞英只是脸色微微的一变。而且,这种变化还是只有忧虑和困惑,并没有一点要生气的意思。

寿王不禁长出了一口气,说起来,通过这么多天的接触,寿王发现,黄飞英的性格本就是要温婉娴静只不过,黄飞英这些日子,实在是有些过于的安静,甚至不怎么爱说话。不知是因为她本性如此,终归还是给她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要去调查那些粮食强盗,冒然行事只会给自己增加危险。寿王和黄飞英先随便找了间旅店,打算休息一下,然后想办法慢慢的收集一些情报,然后再决定下面的行动。

刚刚进屋落脚,放下行李,就听见旅店的外厅里传来了一阵大声争执的声音。

“飞英,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我和你一起去好了。”

两个人从房间出来,只听见争吵是愈发激烈了。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我在这儿也不是住过一次两次了。”

“话不能这么说,苏护大爷,本店的规矩就是不能赊账,总不能为您一个人坏了规矩。”

“混帐!那些东夷的兵痞欺负我们,你是北伯国人吧,居然也和他们一道欺负自己同胞,你这种家伙,根本不配作北伯国人。”

争吵的双方一个是这个旅店的伙计,另一个则是一脸胡茬,矮矮胖胖的中年人。看他面红耳赤的样子,想必是发了很大的火。在这个满是朝歌士兵的地方,敢把骂他们话喊得震天响,不知应该说他是豪爽呢,还是莽撞。

请问,你们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来得正好,小姑娘,你来评评这个理!那个被伙计叫做苏护的人,一把拉着黄飞英的胳臂把她拉到了他和伙计中间,从黄飞英眉角蹩起,有些吃痛的表情中看,他的手劲相当不小。

“你说,我每次进货路过这里,都是住在这个地方,哪次欠过住宿费没有给他!光是给他的赏钱,就不知道够住多少次的了。这次回来路上,被那些土匪抢了个精光,我说先在他这里住下,等下次来的时候在一并付账,这个家伙,就是说什么也不肯同意。”

苏护越说越激动,那些不堪入耳的字眼又开始冒了出来。

看他身上穿的衣服,虽然已经破破烂烂而且脏兮兮的,但透过泥土,却可以看出确实都是用价格不菲的上等布料制成的,一看就象是刚被人打劫过的富商。

苏护和伙计又开始吵了起来,弄得夹在两人之间的黄飞英尴尬无比。一双眼睛向寿王投射着求助的目光,寿王赶紧过来,先把黄飞英从苏护的手里解救了出来,然后对着那个伙计说:

“这样你看行不行,这位苏护老兄这次住宿的费用,就由我来支付吧。”

不管是由谁来支付,钱还不都是一样的。不愧是深通生意经的伙计,刚才还扳着的冷面孔,马上就换作了一脸堆笑,也不知道他怎么能做这么快的就做出转换。

“那当然可以,当然……苏护大爷,里面请吧!”

“呸!只知道钱的生意人!”

苏护的显然无法对刚才的事情释怀,带着一脸怒气狠狠地骂了那伙计一句。

你自己不也是生意人吗?想到这里,寿王有点想笑,但还是硬生生的把笑意吞到了肚子里。

苏护毕竟是被两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帮助,他当然要向寿王和黄飞英表达谢意。两个人就在借这个机会在苏护的房间里座了一会儿,说话的内容自然也离不开苏护遇到土匪的事情。

果然,苏护长期以来从事的就是粮食买卖,不过和大多数商人选择委托船队不同,他自己经常跟着船队一起去大河下游进货。两个月前他又随着商船队出发,一番辛苦之后,终于运回了大量上好的粮食。由于这段时间一直不在北伯国国内,所以自然无从得知出现了粮食强盗的事情。结果,毫无防备的他们,整整二十车粮食全被抢劫一空。负责运输的工人被杀掉好几名,其他的也不知去向。苏护自己还算运气好,虽说财务被洗劫一空,人倒是勉强逃了出来。

正文 黄金卷一(65)

以他的财力,这一次的损失还不至于让他的商会倾家当产。但即便如此,这口恶气却无论如何也难以咽下,更何况,刚才还被势利眼的伙计羞辱了一番。

“那么,那些土匪是什么人,你看清楚了吗?”

“什么人?还不就是那些东夷的兵痞!”

一提这个,苏护的火就不打一处来,几乎又要开始大吵大闹了起来。

寿王赶紧示意要苏护小声点,这些话,要是被满街都是的朝歌的士兵听了去,一定是不会有任何好处的。

“你怎么能那么肯定他们就是东夷的人?”

“除了那帮兵痞以外,还有什么人能骑着东夷马来劫道?”

这么一来就不会有错了。苏护所说的泰山马是一种只产于东夷西部高原的马,这种马的体形比一般的马高大的多,无论从奔跑速度、还是耐久力上都远比其他马来的优秀。这也是为什么朝歌的骑兵团比其他国家要强的多的原因之一。

虽然泰山马在朝歌绝对算不上什么稀有的东西,但为了保持自己骑士团的优势。长期以来,姜桓楚一直视泰山马为最重要的战略资源,严格禁止出口。如果走私的话,是会被判处杀头的重罪。

当然,再严格的禁令,也不可能保证一匹泰山马都不外流。但是,泰山马有个特点,只有纯种的才会特别的优秀。所以,尽管近年来各国都在致力于让通过各种途径得来的泰山马,和本地的马匹一起繁衍后代的工作,也的确培育出了一些良种,但始终与纯种泰山马相差甚远。一直以来,也只有朝歌的骑兵队才能装备大量的泰山马。

可是这么一来,就更令寿王感到奇怪了。照理说,要是东夷军方暗中与那些粮食奸商勾结,派出军队化装成强盗的话。应该是化装的更严密些,至少不应该露出像泰山马这么大的纰漏来,抢劫商队又不是大规模的作战,从当地找一些马匹或是干脆就出动步兵也应该是一点问题也不会有的。现在朝歌这么做,倒象是故意在表明自己的身份似的……

“小兄弟,你在想什么呢?”

“看寿王这么久都低着头没有说话,苏护有些疑惑的问着。”

“没……没有什么?”

也不是特意的要保密,只是寿王觉得没有对他说明的必要。

按照原计划,寿王打算乔装从北域关出发,到苏护被劫的地方去调查一番,只要是能亲眼看见东夷军队化装成的强盗,马上就可以确定崇侯虎确有反心。至于后面的事情怎么处理,那就不是寿王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一听说寿王和黄飞英原来是受委托来调查粮食强盗的事情,苏护马上就来了精神,非要跟着两人一起去不可。起初寿王还担心他被那些劫匪吓坏了,怕他不肯带路。哪知道,当事人自己却是如此的积极的态度。可能是他还对夺回那批粮食,弥补自己的损失抱着一线的希望吧。要真是那样,寿王只恐怕自己会令他更加失望,因为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应付差事,根本就没有帮他夺回粮食的打算。

休息了整整一个上午,等到黄飞英的脸色稍好了一些以后。三个人打扮成旅游者的样子,出了北域关,向梵城的方向前进。

出关的时候,寿王还怕常年在此过往行商的苏护,会被守城的士兵认出来,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建议他用布把脸包起来。不过,这实在是他有些过虑了。每天从北域关出入的商人成百上千,士兵又不是开旅店的,盘查完全是职责所在,得过且过,谁会去记得一个要好几个月才会通过一次的商人。

正文 黄金卷一(66)

在大道上走了大约有一个小时,眼见远处的北域关已经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楚了。一路上只是这么走也确实很无聊,苏护清了清嗓子,开始唱起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乡村小调来。

如果说刚才只是无聊,那现在就完全是痛苦了。苏护的歌,跑调不说,单凭他那嗓子的音色,也对人是一种折磨。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音量绝对够大,可是,难听的歌声,音量越大岂不是越糟糕。

看黄飞英的表情,大概也是在尽力的忍耐着吧。关键问题是,偏偏当事人自我感觉良好,越唱越起劲,也越来越难听,这让寿王的忍耐逐渐到达了极限。

虽然破坏别人的兴致多少也要算是不道德,但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我说苏护大哥呀……”

寿王的话还没说出口,苏护忽然拉起一个高腔:

“呜!”

这就太过分了,那里还是唱歌嘛,分明就是野兽的嚎叫。

麻烦您停下这种可怕的声音好不好!

寿王终于忍无可忍,回过头对着苏护叫着。

可是,苏护确带着一脸无辜的表情分辩道:“这种叫声可不是我发出来的。”

不是你,难道是我或是黄飞英不成?看来他总算是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唱的实在是难听,在想办法抵赖吧。

“呜!”

相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寿王看清楚了,苏护的嘴确实是一动也没动。那这种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莫非他还会腹语?

这当然不是苏护的腹语,而是货真价实的野兽叫声。道路两边的树林里,突然蹿出来七八只一身漆黑的野兽。体态有些像猫,却比猫要大上许多倍。

这是什么东西?寿王在脑海里努力的搜寻着,忽然想起一种已经忘了是听谁说过的动物,就是那个……没错,是黑豹!

“你看,是他们发出的怪叫吧,还说是我的歌声!”苏护不服气的向寿王抗议着。

那也是被你那可怕的歌声引过来的!

身旁一老一少两个男人这个时候居然还在争吵不休,这可急坏了黄飞英。那些黑豹显然是已经盯上了他们,随时有可能扑上来,他们竟一点紧张感也没有。

“辛,怎么办?”

尽管应该是称殿下才对,但现在有苏护在身边,黄飞英便以辛来称呼寿王。

“只要用火打发他们就好了。”

寿王说得没错,只要是野兽,就一定怕火。黄飞英这才明白寿王为什么能那么冷静。她迅速的念动咒文,和寿王一起释放火焰。一瞬间,青色和红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激起了遮天蔽日的尘土和烟雾,眼前只看得到浓烟滚滚,一点也不见黑豹的踪影了。

黄飞英释放火球的时候,并没有直接瞄准黑豹,而是瞄着那些黑豹跟前的地面。她内心并不想真的打中,只要是能把那些黑豹吓跑就可以了,没有必要真的去伤害它们。

然而,刚才只是视线被挡住了而已,当烟雾稍散,又可以看清的时候。她却发现黑豹们不但没有被惊走,反倒一步一步异常镇静的接近他们。

又是一阵青与红色的火球风暴,可情况依旧,这些黑豹根本就不害怕火焰,仿佛在它们眼里,寿王和黄飞英的法术只是不值一提的把戏而已。

不可能,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寿王的额头,忽然间已经渗满了冷汗。黑豹这样慢慢悠悠的接近,比一下子猛扑来更让人觉得可怕,因为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突然发动攻击,因此也无法防备。

“飞英,没办法了。”

寿王知道以黄飞英的性格一定不想伤害这些黑豹,可现在的情形,已经不允许她继续抱有那样的想法。

正文 黄金卷一(67)

黄飞英默默的点点头,目光中露出了坚毅的神色。

第三次的火球攻击,完全是瞄准了黑豹的身体放出的。然而,这些以前只是听说过的动物却比寿王想象中更加凶悍。他们的身体异常矫健,行动比火球还要迅捷。火炎还没到它们身前,它们早就一跃而起,避过了所有可能对他们产生伤害能量风暴。其中的一只,还一边发出了震人心魄的吼声,一边向着寿王飞扑过来。

猝不及防之下,寿王再想拔刀,已经来不及了。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作出了反抗,右手拼着被咬伤的危险向黑豹抓去,黑豹的爪子离寿王的脸只有一纸之隔,但寿王还是先卡住了它的脖子。

看那黑豹的样子,嘴角流淌着粘液,锋利的尖牙眦出颌骨,两只眼睛因为愤怒而发红,脸上一幅无比凶恶的狰狞面貌。

黑豹的这个模样绝对不是正常的,好像是因为什么原因发了狂……

可是,寿王实在是没有时间再深想下去。被他卡住喉咙,提在半空中的黑豹,四肢爪子在胡乱的扑腾,奋力的挣扎。一只前爪在寿王的手臂上抓了一下,顿时留下四条深深的血痕。

痛觉一瞬间像毒液般流遍了全身,寿王拼命用意识压制住大脑发出想要松手的反射命令,仍旧死死的卡住黑豹的脖子。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松劲,让黑豹一挣脱,它那致命的尖牙在一瞬间就可以切断自己的喉管。

其他的黑豹也接二连三的扑上来,黄飞英看到寿王已经脱不开身,就伸手把寿王腰上别着的刀从刀鞘里抽出。因为一旦太接近了,法术就起不了什么作用,只有刀才可以挽救自己。

“呀!呀!”

这恐怕是黄飞英第一次用刀,刀到了从没练习过刀术的她手里,实在是和一根木棒没有什么区别。黄飞英两只手握着刀柄,挡在寿王的身前,用尽全身的力量挥来挥去。不过这样实在是用处不大,不仅没有打到任何一只黑豹,反倒是寿王几次差点被她误伤。

好在这些黑豹虽然不怕火焰,却似乎一时间被黄飞英的气势震慑住了。虽然还是在她的面前不停的跳跃冲刺,却一直没有做实质的攻击。

尽管如此,寿王却知道,黄飞英这样肯定撑不了多久。一旦黑豹真的扑上来,肯定一下就能让黄飞英受重伤。情急之间,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又加重了几分,想要把手里的那只掐死。

呜……呜

那只黑豹被寿王完全制住了,爪子已经垂下停止了活动,发出的吼叫也越来越微弱,近乎变成了一种呜咽的哀鸣。两只眼睛里的凶光也一扫而空,涣散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最后求生的欲望。

尽管它刚才是如此的凶恶,但现在已经放弃了抵抗,寿王感到它已经到了生死的边缘,再用最后的气力向自己求饶。虽然他知道只要在再加一把劲就可以把他掐死,而且也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必须这样做,但活生生的将一个生灵这样扼杀,寿王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他的肩膀用足了力气,硬是将这只奄奄一息的黑豹远远的抛了出去。

黄飞英,把刀给我!

手中没有负担,寿王当然不能再让黄飞英在前面冒险,其实黄飞英早就不想再拿着刀了,这把刀用起来,比她想象当中要困难得多。她自己也知道,除了能吓唬吓唬这些黑豹之外,丝毫没有任何的作用,刚才是骑虎难下,现在听寿王一喊,赶紧把刀交给寿王。

就在两人传刀的一刹那,有三只黑豹从不同的方向分别向两人扑过来。寿王一闪身,躲过了一只,右脚顺势一蹬地。回旋着挥出一刀,将第二只迫退。但是,最后一只黑豹的目标是黄飞英,一只锐利的前爪,向着她的背部抓过来。黑豹的速度实在是太快,黄飞英根本不可能闪的开。

正文 黄金卷一(68)

千钧一发之际,却听见一声哀号,那只黑豹的身体突然向后飞去。原来,是刚才一直躲在后面发抖的苏护,突然间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飞起一脚踢到了黑豹的肚子。别看黑豹动作敏捷,可要论力量,却比不上人类,被苏护汇集了全身力量的一脚踢上,发出了一声惨叫,趴倒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了。

怎么样,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得看北国商人的精神吧!

什么北国商人的精神?要不是你一开始就躲在后面,恐怕连那些黑豹也没有把你当回事,否则那一脚哪有那么容易踢中?

虽然对苏护说的话不服气,但寿王却不得不感激他救了黄飞英,但显然现在还没到可以道谢的时候,七只黑豹里有两只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可面对剩下的五只,仍然一不小心就有生命危险。

尽管现在刀已经到了寿王手里,他也称得上是一名出色的刀手。可那些黑豹上窜下跳,灵活非常,寿王竟也不能伤它们分毫。倒是在黑豹得尖牙利爪下吃了不少的苦头,受了不少轻伤。好在,黑豹平时是独居动物,不像狼那样擅长合围攻击。不然,根本撑不到现在,三个人就已经难逃一死了。

刀交给了寿王,又因为怕误伤了他而不能放法术。黄飞英一时除了担心焦急的看着寿王,什么事也做不到。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感觉到自己左侧的森林里有一种奇怪的法术波动。力量并不强,却带着一种奇怪的邪气。

并不是每个法术师都可以感知到其他法师法术的特性,但黄飞英却天生具有这样的异能。就像她第一次遇到寿王的时候,就感到了善良而清澈的法术波动,从而产生了一种天然的亲近感。而这次,她感受到的是一种充满了诱惑力的邪恶法术波。

被这些黑豹围困,不可能到里面去一探究竟。但黄飞英却有一种直觉不去攻击他不行的直觉,这种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那种法术波中蕴藏的邪气,似乎在撕裂着她的精神一般,黄飞英几乎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而做出了行动。

这次她念动的并不是自己最擅长的火焰法术,而是属于水法术的一个咒文冻结。黄飞英知道,向着满是树木的森林里释放火炎是很不理智的做法,因此她选择了这个咒文。

说起来,水法术和火焰法术是两种性质完全相发的法术,放眼整个天下,也没有几个人能同时掌握这两种咒语。而像黄飞英这样年轻就可以熟练使用的,几乎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

亮蓝色的光从黄飞英手里升起,飞射进森林。不久,就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无影无踪……仿佛任何事情都发生过一样。但黄飞英却可以感觉到,那种邪恶的波动,随着自己的攻击突然消失了……

几乎是同时,寿王的眼前也发生了不可思议的现象。刚才还凶恶异常的黑豹们,这会儿却一只只的安静下来,那种狰狞的神色也消失无影无踪,虽然还在呜呜的发出低沉的叫声,却真的像一只只大猫一样,在自己的面前摇晃着尾巴。

似乎是对寿王的好奇心逐渐用尽了。过了一会儿,一只黑豹调转过头,向着森林的方向走去,别的黑豹也陆续跟着它纷纷走开。就连那两只受伤的,也都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走进了森林。眨眼的功夫,就已经不见踪影。

寿王刚才注意到了黄飞英的行动,知道眼前的变化,一定和她刚才有些莫名其妙的向森林里放出的咒文有关。他走到黄飞英身边,顺着黄飞英的眼光望去,却除了一大片森林外什么都没有看到。

正文 黄金卷一(69)

“飞英,那里有什么?”

好像……刚才好像有人在那里控制着那些黑豹,不对……那应该不是人!

“不是人?”

“对!不是人,那个人的身上有一种和普通人类完全不同的气息。”

虽然不明白黄飞英说的气息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但寿王却知道她拥有着自己不具备的感知力,因此,他相信黄飞英说的是事实。只是,黄飞英自己也无法形容,那不是人类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哎呀,辛,你受伤了!”

黄飞英忽然发现寿王胳膊上刚才被黑豹抓伤的伤口,现在虽然已经不再有血渗出来了,但她一见却还是非常紧张的样子。

“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的。”

“不行,把胳臂伸过来,我给你包扎。”

“其实不用包扎了吧,真的不要紧了……”

“快把手伸过来嘛!”

黄飞英的脸上,透露着不容商量的表情。

事到如今,寿王又怎么能继续推辞,只有乖乖的把胳臂伸过去了。

一直被丢在一边的苏护,看到了这个情景,半垂着头,表情好像有点失落似的叹了口气。然后自己在自己刚才也被黑豹抓伤的腿上缠上纱布。

姑且不论这种不平衡的心态是不是他这个年龄的人应该有的,寿王此刻却无暇享受这种令苏护羡慕不已待遇,从刚才的事情当中,他知道现在的处境实际上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这么看来已经有人想要除掉我们了。

如果黄飞英说得没错的话,那就是说有杀手已经展开行动了。虽然目前还没有证据可以确定就是崇侯虎的人,但既然自己还没有做出越轨的行动,东夷的人应该是不会这么早就轻举妄动才对。

这么说来,那三个帝乙派来跟踪自己的人这会儿倒是隐藏的很好,寿王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察觉出他们的存在了。不过,他们也很有可能根本就是被谁不知不觉地干掉了。

虽然对自己现在的处境,说一点都不紧张是假的。但寿王非常清楚,这个时候要是惊慌失措,那就正中敌人下怀了。因此,他暗暗的下定决心,唯今之计,还是以不变应万变,照原计划去调查粮食强盗的事情。

寿王看了看其他两人的脸色,黄飞英看上去还算平静,可是能够感到,她是在拼命压制着自己的不安吧。倒是苏护,别看刚才见到黑豹吓得就象是被惊破了胆的兔子,现在却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不过,他不害怕可不是因为胆子大的缘故。而是根本就把刚才的事情当成了意外,不知道因为同行的两人的缘故,自己也被人列入了某些人的狙击对象吧。

从梵城出发的一支商队,此时正在接近北域关。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距北域关也只剩下了半天的路程。虽然早就听说出现了粮食强盗的事情,所幸到现在为止还一直是平安无事。

远远的已经可以看见北域关城门的轮廓,商队长用手擦擦流下来的汗水,不禁松了一口气。只要是到了北域关,就会有新的商队过来接手,那时候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为了运送这整整三十车的粮食,商队的大老板这次也算是不惜血本的雇来了二十名佣兵来保护商队的安全。若是一般的匪徒,恐怕是也不敢打这支武装商队的主意。只是,据说这次出现的粮食强盗异常的凶恶,几支差不多规模的粮食商队也无一例外的遭到了袭击。所以,这几天来,他们每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一直是在惴惴不安中度过每一分钟。

幸好,这种日子终于就要到头了。

正文 黄金卷一(70)

想到这里,商队长掉过了马头,对着整个商队大喊着:

“大家加快速度,马上就到北域关了!”

但是,不幸往往是在人们看到希望的彼岸时才展现它残酷的容颜的。该来的终究会来,不是想躲就可以躲得掉的!

只听见一阵马蹄响动,从两旁的密林中,突然闪出了一队人马,迅速的包围了商队。一共有四五十个人,看他们的样子,骑着高头大马,身上是强盗们惯穿的粗布短衣,脚上却是一双双骑兵马靴。

商队长拼命的维持着镇定,用微微发颤的声音对他们喊着:

“我们是从梵城经过的合法商队,你们是什么人?”

商队?我们要找的就是商队!一个看似是领头的强盗操着生硬的中原口音做了回应。

如果就这么抛下货物逃跑的话,赔偿这些粮食的损失的费用,大概他们一生一世也还不清。为了妻儿的生计,商队长也别无选择。虽然看上去几乎没有胜机,但他还是命令所有的佣兵,誓死保护这些粮食。

“苏护大哥,抢劫你的强盗,就是这些人吗?”

“没错,这帮兵痞,烧成了灰我也不会认错了他们!”

在不远处,寿王和黄飞英以及苏护正躲在树丛中。在向苏护确认了那些强盗的身份以后,寿王一直以来的那种疑惑,却更加深了一层。

不会有错!这些强盗确实像是殷商的军队装扮的,但是,他们的化妆技巧,也实在差得离谱了些。无论如何也令人觉得,他们根本是故意让人们知道他们的身份,这么做,难道是为了向北伯国示威吗?

还有一种可能,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把这些事情嫁祸给殷商呢?

“辛,不去救他们吗?”

黄飞英攥着拳头,看着商队的人被那些强盗杀戮的场面。她很清楚现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但是却依然无法眼睁睁的袖手旁观。

“对不起……而且,已经来不及了。”

寿王也不是不想去解救那支商队,但目前的状况,实在是有心无力。只希望那些商人和佣兵们可以快些逃走,这样或许可以保住一条命。

护卫们还算是勇敢,但毕竟不是数量上占优势又装备精良的强盗们的对手。此时已经有一大半被斩杀了,在那里面,也包括那位商队长。剩下的人拼命的突围出去,那些强盗也不追赶,他们因此得以保全性命。

“好!收队了!”领头的强盗一声吆喝,有几个人下了马,跑到商队遗弃下的马车上面。从他们下马时那整齐划一的动作上,寿王更加确信了他们一定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军队。

安静一点,他们过来了!

寿王压低声音,身体向后缩,使那些要从这里经过的强盗不至于发现他。

三个人屏住了呼吸,唯恐发出一点动静,默默的听着那些强盗经过所留下的马蹄声和车轮吱吱嘎嘎的声音。

寿王和黄飞英隐藏得很好,但苏护此时却已经是冷汗直冒,倒不是因为害怕那些强盗的缘故,而是现在在他的鼻子前面,正好有一只螳螂在挥舞着它那两把锋利的镰刀……

啊!

苏护突然一声惨叫,那只螳螂终于还是毫不客气的给了他那肥厚的鼻子一下子,疼得他忍不住叫出了声。

谁!出来!

刚好从这里经过的一名强盗差点被这声突然的怪叫吓得掉下马去。立刻,三四名强盗围聚过来,以半月形围住了寿王他们隐藏的树丛。

“别……别动手!”

寿王高举着双手站了起来,黄飞英和苏护也跟着他走出了树丛。

“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我们只是要去梵城游玩,这是我叔叔,这个……是我的……”

正文 黄金卷一(71)

寿王故意装出一幅不好意思的样子,而黄飞英,脸也像他一样一下子就红了起来,这可不是装出来的。不过,在强盗的角度看来,这倒是非常自然的反应。

那你们躲到那里面干什么?

“看见前面有人在打架,飞英非常的害怕,所以就……我想可以借机会……就抱着她躲到那里面。没想到,我叔叔一点也不体谅年轻人的心情,居然跟了进来……飞英气我叔叔打扰我们的好事,用手掐他……结果就……”

寿王在那里口不择言的哄骗强盗,听得黄飞英脸上一阵一阵的发烧,虽然现在胡说八道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但寿王编出的那套鬼话实在是让她尴尬得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

强盗看见两个人扭扭捏捏的样子,忽然哈哈一笑,显然是相信了寿王的话。

“好啦!快点过去吧,下次年轻人出来玩,可不要带着老家伙了。”

被叫成老家伙的苏护气得差点就蹦起来找那个强盗理论,好在他还明白所处的状况,总算是强压怒火,没有鲁莽行事。

寿王心里不禁长出了一口气,这回好歹是连哄带骗的过了关。

“等等!”已经准备掉头走了强盗中,突然有一个叫了起来,引得所有的强盗又都把马头转了回来。

“我说好像在哪见过你!那名强盗盯着苏护,没错,你就是前天……”

被他这么一说,所有的强盗都好像是逐渐想起来的样子。寿王不禁暗叫大事不妙。

“其实呀……”

寿王故意拖长了说话的尾音,趁机一步一步的走到那名强盗的身边去。正当那名强盗还在等着听他下面会说什么的时候,寿王突然一伸手,把他从马背上硬拽了下来。

还没等其他的强盗们反应过来,正在愣神的功夫,寿王敏捷的翻身跳上马背,一脚又把旁边的另一名强盗揣了下去。

“飞英,苏护大哥,跑了!”

刚才寿王接近那些强盗的时候,一直在给两人打眼色。现在听他一声喊,苏护不愧是常年东奔西走的北国商人,他有以他那幅体形而言算是相当敏捷身手,迅速翻身上了另一匹刚失去主人的马。

“飞英,上来!”

寿王伸手一拉黄飞英的手,黄飞英同时一用力,跳到了寿王和马头之间。一瞬间,整个身体都拥进了寿王的怀里。

现在可不是想入非非的时候!寿王忙把刹那间洪水般涌入的杂念赶出了大脑,用力一踢马肚子,那匹战马长嘶一声,飞快的向前跑去。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反应过来的强盗们当然不能就这样放任他们跑掉,数十个人催马从后面追赶了上来。

一看到这种情况,苏护也不知道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团什么东西,向着强盗们扔去。在最前面的一个强盗用手里的刀一挡,那团东西突然发生了爆炸,顿时火光四射,烟尘滚滚。趁这个机会,三人和强盗们拉开了一些距离。

那是什么?黄飞英带着略显吃惊的神情,颇感兴趣的问着。

这是从东方带回来的一种叫火莲的东西。苏护脸上露出了些许自豪的表情,别看刚才那个只能冒冒烟,要是攒多了,可比你们的法术还要厉害!

虽然刚才躲过一劫,但寿王和苏护都是第一次骑泰山马,操控上自然比不上那些强盗熟练。而且,寿王和黄飞英还是两个人骑一匹马,至于苏护那匹马,负担也决不会比他们来的轻,速度难免要受影响。跑了没多远,那些强盗便又从后面赶了上来。

“苏护大哥,赶快再仍一个那种火莲呀!”

正文 黄金卷一(72)

没有了,刚才那是最后一个,其他的,都在上次逃跑的时候用完了。

果然是还是靠不住!刚才寿王还在奇怪,怎么那些强盗对苏护的火莲好像是早有准备似的,也不惊慌,烟雾一散马上就又追了上来,原来那些强盗是早就挨过苏护的这种东西,知道它只是声势吓人,并没有什么实在的杀伤力。话说回来,要不是因为这样,他们也不会记得苏护吧。

要是这次被他们追上,那就是被苏护害死的。

两匹泰山马的奔跑速度已到极限,没有任何可以再加速的可能。眼见强盗们已经追到跟前,寿王一咬牙,把缰绳交给黄飞英,自己拔出了刀,准备迎战。

突然,路旁的密林里响起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寿王觉得那种声音有些耳熟,莫非是……

只见七道黑影从林中窜出,果然,又是那七只黑豹!真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这一下恐怕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正当寿王感到走投无路的时候,那些黑豹竟然向道路的两边闪开,放他们过去。然后,突然七只一起发出吼叫,向着后面追赶而来的强盗们猛扑了过去。

黑豹的吼声,虽然没有雄狮那样惊天动地,但七只同时发出的声音,气势却也颇为惊人。就算人可以勉强鼓足勇气,不被它吓坏。但马却本来就惧怕黑豹这样的食肉猛兽,碰上了这种情况,那里还能受得了。寿王顿时觉得座下一阵躁动,赶紧拼命的拉缰绳,这才勉强的控制住马。苏护更惨,差一点就被一惊而起马甩下去,缰绳已经脱手。不过,他还是顽强两只胳臂死死的抱住马脖子,整个身体贴在马背上,硬是坚持着没有掉下马去。

黑豹是在寿王他们的背后,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样子。而且,黑豹发出吼声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得够远,这才没有让马彻底失去控制。然而,面对着黑豹的强盗们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的马见到呼啸着扑过来黑色怪物,早就吓破了胆,嘶叫着疯跑了起来,那里还是骑手们能控制得住的。有的强盗一下子就被甩飞了出去。摔得灰头土脸,那还是幸运的,有的虽然身体摔下了马,脚却被马镫死死的缠住,就这样被发疯发狂的马拖在地面上滑动。还有的,两匹惊了乱跑的马撞倒一起,双双的倒地,那可怜的骑士就被压在下面。

纵然是没有被惊马残踏,却还要面对凶猛的黑豹,许多强盗被扑来的猛兽咬掉了手脚,有的甚至被咬断了脖子。顿时血肉横飞,情形惨不忍睹,那些强盗那里还有心思去追寿王他们。

尽管是要追赶自己的敌人,但看到他们遭此横祸,黄飞英还是只看了一眼就再也不敢回头。寿王也是尽力的打马加快速度,想早一点躲开这出惨剧。只有苏护很兴奋的样子,刚想拍手叫好,胯下的马一个变速,又差点掉下马去。只得紧张的抓住缰绳,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口气跑了好一阵子,直到那些强盗和黑豹们都已经看不见了。看自己骑的马也呼吸急促,汗流浃背,三人这才放慢了速度。

“真是奇怪,那些黑家伙为什么会帮我们?”苏护侧着头,一幅疑惑不解的样子。

“这个,我也很奇怪……”

“我想,它们大概是为了报答辛你的不杀之恩吧。”

“只是些野兽,应该还不至于会报恩吧。”

“不,动物是一定会记住恩情,比起人类来,它们这点是要强得多了。”

寿王也承认,除了苏护的这种说法,也实在是没有再好的解释。刚才和黑豹搏斗时,寿王确实放过了一只几乎被自己掐死的黑豹。可是,这样就说自己有恩于那些黑豹,也实在是有些勉强了。

正文 黄金卷一(73)

想不出结论的事情就不要想,这就是苏护的行事哲学,看着寿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马上又把话题拉到别处去了。

“喂!辛,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嗯?你指哪些话?”

“我是问,我进那片树丛是不是真的打扰了你和飞英?”

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不清楚?寿王这才明白了苏护原来是在揶揄自己,不免心里暗骂。弄不好他还在意被那些假扮成强盗的商兵叫成老家伙的事情,在寻找心理平衡呢。只是,他又提这件事情,寿王弄不好会有点麻烦了。

果然,前面的黄飞英低下头去,好像是有点责怪寿王的样子。

寿王瞪了苏护一眼,正想着该怎么和黄飞英解释的时候。突然,觉得底下一歪,马竟然向一旁瘫倒了下去。

失去了平衡的寿王,紧紧的抱住黄飞英。两个人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以后,黄飞英压在寿王身上。

目光相接,寿王在黄飞英那有如夏日里雨后夜空一般的眼眸里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忽然隐约感觉有一种难以压制的冲动,悄悄的从心底升起。

“哪……辛,可以放开我吗?”

虽然从刚才掉下马来到现在已经有好一阵子了,但寿王的手却还把黄飞英抱得死死的。更要命的是,他竟然一点也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直到黄飞英这么一说,他才慌忙把手放开,但是目光却依然没有离开黄飞英的脸上。

对视了好久,黄飞英脸一红,把头转开。然后,从地上爬起来。

寿王自己也说不清现在是一种什么滋味,好像是,有点遗憾的感觉,要是刚才不放开手就好了……真混帐,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飞英,你没事吧。”

黄飞英没有说话,默默地点了点头。

再看那倒在地上的马,却是浑身发抖,四肢抽搐,嘴角还不停的涌出红里透黑的血沫子,竟然已经快要气绝了。

闻名天下的泰山马,居然是如此的孱弱。难道只跑了这么一小段路,就累的死掉了?看来这个世界上徒有虚名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正在纳闷的时候,苏护的马居然也摇摇晃晃的向一旁倾倒。好在有寿王和黄飞英的前车之鉴,苏护总算是有所防备,才不至于像他们一样摔得那么惨。

这些该死的畜牲这么不禁使唤!跑了两步就废了!苏护用脚踢了踢两匹已经僵死不动马,啐了一口骂着。

寿王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马吐出来的血,仔细的看了看,又伸到鼻子边闻了闻。那血颜色出奇的深,几乎变成了纯黑色。沾了那血的手指,也有一种巨烈刺痛的感觉,眨眼的功夫,竟然已经开始红肿了起来。

“飞英,你看。”

“这……难道是有毒吗?”

“没错……小心!”

寿王突然大叫了一声,然后伏低了身体,单膝跪地,两只手放在胸前,保持着一幅戒备的姿势。

“辛,你是怎么回事,干吗一惊一咋的?”

苏护一边问,一边向这边走过来。

不要动!

被寿王的喊声吓了一跳,苏护刚迈出去的一只脚悬空着停了下来,身体差点因此失去了平衡。好不容把脚收回,站稳了之后,他开始对着寿王喊了起来:

“别故意吓唬人好不好,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想象那两匹马一样的话,就不要动!”

这么一说,苏护真的是一动也不敢动了。看寿王那严肃的表情,一定不是开玩笑的。虽然搞不清状况,总之还是先听他的话比较好。

看苏护老实的不再动弹,寿王这才转过头来:

正文 黄金卷一(74)

“飞英?”

黄飞英表情紧张的点了点头。顺着阳光,她也清楚地看到,现在他们的周围的空气中,漂浮着无数轻轻柔柔细丝,好像是蚕丝,不,还要更细一些,像是蜘蛛丝一般。危险的是,那些细丝都发着湛蓝湛蓝闪闪发亮的颜色,这说明了那上面有着足以致死分量的剧毒。

对付这样的东西,拿刀去乱打乱挑是绝对不行的,几乎毫无重量的细丝,一遇到震动就会四处飘散,哪怕是身上沾到一点,也是非常危险的。要是用风吹,或是用火球之类的法术来打,那简直就可以算是和自杀差不多的行为了。

“飞英,你是不是会冻结的法术?”

刚才在和黑豹战斗时,寿王看见了黄飞英施展那种法术,虽然他自己并不会那种法术,却还是有相关的知识在。

嗯!黄飞英点点头,她立刻明白了寿王的意思,开始念动咒文:

黄飞英现在念动的,严格说不能算是很正规的咒语,寿王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咒文。她是把冻结的咒语稍加改动,专门应付现在的状况。一个有本事的术师,完全可以打破那些公式化的咒语,创造出自己特有的咒语。现在的黄飞英,虽然还达不到那种随心所欲的境界,却也能在对一般的法术进行简单改良了。

黄飞英的身体周围,升腾起一片白色的雾气。方圆十几米的范围内,逐渐展现出一片浅蓝的色彩。虽然早在身旁布下了火的领域,寿王感觉不到寒气的存在,但看着这样的景象,他还是不免打了个寒颤。

空气中飘散的细丝受到了寒气的侵袭,像霜一样扑扑簌簌的降落下来,渐渐的,竟然在整个地面积了厚厚的一层。这才让人清楚的感到密布在这附近的致命毒物有多大的数量,也难怪那两匹马会承受不住了。但究竟是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布下如此繁复的陷阱呢?

“辛,那边好像有人!”

黄飞英盯着树林的方向,她在施放咒文的同时,感到那里有一种特别气息。有些像刚才自己攻击的那个不是人类的东西,但又有些不同的地方,她也不能确定,刚才在操控黑豹的是不是就是这个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那位隐藏着自己形迹杀手突然发动了攻击。无形的气流就像是一把利刃一样,在经过的地面上划过一条深深的痕迹。正因为这样,寿王才及时发现了危险,在推开了黄飞英以后,自己也安然无恙的躲过了这次袭击。

这样就沉不住气了吗……

对方的攻击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寿王看准了机会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击。两片火花就像飞箭一样顺着那条痕迹打回去,被击中的大树焦糊糊的奇腰折断,再也无处藏身的杀手终于现出了原型。

如果仅从脸部的轮廓看,那是一个相当美艳的女人。但是想必任何人也不会觉得她的面貌赏心悦目,而只会有一种恐怖的感觉。她的脸上泛着一片死人般的青紫色彩,一头墨绿的卷发也令人感到非常不舒畅。

感觉倒是挺敏锐的,小子们,可是只有这样是救不了自己的命的!

那女人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意。紧接着,唰的一下子,就从寿王的眼前消失了踪影。

不见了?寿王心中产生了片刻动摇,但瞬间之后,他就作出了正确的判断……

不对!是在上面!

寿王当即一侧身,向前跨出一步。与此同时,刀也应声夺鞘而出,回手对着半空挥出了一道强烈的半月型斩击。

原本抱着一击必中心理的女人没有想到,寿王不但可以成功的躲避,竟然还能做出反击。但是她反应奇快,身体在空中一个翻转,在让寿王的斩击落空之后,双脚稳稳的落在地上。

正文 黄金卷一(75)

“好俊的身手,连我都忍不住想要夸奖两句了。我是菡芝,说出你的名字。”

[人物说明]

菡 芝:半 神 人:赵公明的情人,三霄的朋友。

神力级别:丁

居所或神庙、祭坛:南海,花岛。

年龄:看上去20多岁。

相貌:漂亮,墨绿色卷发。

宝物:戮目针。

座骑:花翎鸟。

术法:百花迷香。

战斗方法:术法。

性格:温柔,痴情。

虽然早就料到这个杀手和东夷有关,但没想到竟又是个有法术的异人。寿王不禁想起那次在山谷里遭遇会使用异地之法的异人的事情。

“我叫辛!”

“好,辛!小心了!”

菡芝发出了决斗再次开始的讯号,手里的利刃,向着寿王胸前刺来。她手里的武器,其实不过就是一把短匕首而已,却屡屡逼得寿王不得不向后退。除了她武艺高强,出手凶狠的缘故外。那柄透着幽蓝,一看就是淬过剧毒的匕首也令寿王十分的忌惮。不仅如此,不知不觉间,菡芝又在周围布下了那天罗地网般的毒丝,使寿王连躲闪的动作都受到了限制。

一到退无可退的时候,还是要先考虑躲开那柄匕首。寿王的身上已经沾上了不少毒丝,浑身上下,有一种几乎要麻痹的感觉。看来少量的毒丝虽然不至于让他送命,却已经开始对他的身体逐步产生损害。

突然间,正在向前疾刺的菡芝,整个身体都凝结上一层薄薄的白色霜气。她被寒气侵袭,身体中的血液似乎也在一瞬间被冻结,立即就完全动弹不得。

又是那个……菡芝脸上愤怒无比的表情使得她本就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加的可怖,已经是第二次了!

与其说是对对手,倒不如说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而愤怒,刚才在操控黑豹的时候,她就已经吃过一次黄飞英冻气的苦头。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次黄飞英用的咒语比第一次的要厉害的多。不仅把她的身体冻住,就连那些毒丝,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了。

“现在你已经不能再动了”寿王一边把刀收回鞘中,一边走近菡芝,“如果你肯老实的回答我的问题,我们就饶你一命。我看你不是凡人,是谁派你来的?”

“哈哈哈哈……”

得到的回应竟然是一阵透露着狂妄的刺耳笑声,菡芝的嚣张态度好象她才是胜利者似的。

“通天说得没错,你还真是不一般。”

“通天?那是谁?”寿王一皱眉。

“你早晚会知道的。”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

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

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

川,往有功也。

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

事情已经了结,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的苏护,见粮食反正也不可能追得回来,只得就此作罢。他告别了寿王和黄飞英,独自去组织新的商队去了。直到最后,他也不知道寿王是王子的事情,不过,寿王却一直没有忘记他,这个人虽然毛病不少,但却有着一股正气,后来,寿王登基以后,让这位苏护作了冀州侯,而苏护的女儿,却也引出一场惊天的浩劫,这就是后话了。

不过,对于寿王和黄飞英来说,任务却刚刚开始。看来,崇侯虎和东夷确有勾结,只不过他似乎并非决意公开和朝歌决裂,应该说,他还在东夷和商朝大军之间举棋不定吧。

事到如今,再在北伯国西带着也毫无意义,两人日夜兼程,直奔北伯国的国都北域城而去。

正文 黄金卷一(76)

虽然来到了北域城,但两人也没有急于解释自己的身份,而是找旅店住了下来,一边收集崇侯虎的消息,一边打听商军与东夷的战况。

战局现在已经趋于平稳,商军和东夷相互对峙,谁也压不垮对方。至于援军,崇侯虎自不必说,南伯侯鄂崇禹也是迟迟不肯发兵,让商军渐渐的有落了下风之势。

而另一方面,黄飞英则打听到有东夷的使者来到北域城的事情。

“果然,崇侯虎从来也不是那么老实的。”

“殿下,现在应该要怎么办?”

“对于叛贼的来使,公开表示效忠的仪式,应该是要斩杀掉的。既然现在崇侯虎下不定决心,就让我们来帮他下这个决心好了。”

对于整个晚上都要负责看守庭院的卫兵们来说,在巡逻过程中感到尿意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擅离职守是一名士兵绝对不应该出现的行为,但生理需求的迫切,却也并非任何时候都可以用意志力来解决问题的。

一名卫兵急匆匆的离开了自己的岗位,跑到了院墙边一颗大树的后面,把长矛倚在墙上。接着,就只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和如释重负般的吐气声。

当卫兵仰起头享受那一刻的舒适感时,却看到树上闪下一条黑影,她的手中握着坚硬的石块,借着从树上落下的作用力,用石块狠击卫兵的头部。可怜的卫兵就连一声惨叫也没有发出来,就直直的向前倒了下去。

皎洁的月色下,绸缎一般的黑发显出特别的亮色光彩,黄飞英那端正清丽如同美少年一般的脸上稍稍显出厌恶的神情:

“真是一群没有教养的士兵!”

她并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卫兵的感受,但是却没有办法容忍在别人的庭院里随地便溺的粗鲁行为。本来黄飞英只是想躲在树上想观察清楚驿馆目前的戒备情况,看看从什么地方比较容易突入到里面。她知道驿馆的庭院里一般每晚会保持五名巡逻卫士,而且都是东夷使者自己带来的士兵。这让女侍卫长安心了不少,因为如果负责守备的是北伯国军,随便的杀死他们一定会对后面的事情产生不良的影响。

正准备从树上下来的时候,偏偏就有士兵自己跑过来做那种事,只好顺手打晕了这名士兵。

黄飞英弯下腰,想要把他拖到更隐蔽的地方。但她的手突然像被烫着了一样缩了回来,因为她看到那名卫兵的身体正好压在了一滩水迹上面。

在犹豫了几秒钟之后,黄飞英皱着眉头从他的身体上跨了过去,她决定就把他留在原地。

经过了刚才的重新确认,现在庭院里只剩下四名卫兵,其中两名守在驿馆的门口,而另两名则在两侧来回巡视。

黄飞英不禁后悔没有带弓弩出来,否则现在就可以无声无息的轻易解决他们。这些卫兵应该还没有成为她的对手的资格,但是如果仅凭着刀想要同时打倒他们,而且不能惊动其他人,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把身体向后缩,隐藏在低矮的树丛中间,针一般的枝叶刺痛了她的皮肤。但她现在却一点也不想为此抱怨,因为如果不是院子里种植的都是这些常绿的针叶灌木,在这样一个阔叶树已经落叶的季节里,她还真是不容易找到这么合适的藏身场所。黄飞英用力的摇动周围的灌木,让它们发出一阵声响。两个守门的士兵听到了这些异响,相互对视了一阵之后。其中一个拔出了刀,战战兢兢的向这边走了过来。

看见有人过来了,黄飞英迅速的从树丛里退出,两只手吊住旁边树木的枝桠,敏捷的翻身,尽量的将身体隐藏在光秃秃的树冠里。

正文 黄金卷一(77)

“谁!出来!”

从那名士兵微微发颤的声音里可以感觉得出他害怕到了极点的情绪,他并不敢探头钻进树丛里去确认那里面有什么,而是把手中的刀伸进去来回的拨打。搅和了一阵子,也没有发现动静。大概刚才的声音是风或者野猫之类小动物发出来的吧。他安心似的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身,准备回到门口去。

这样的机会黄飞英岂会放过,和刚才打倒第一名卫兵的手法如出一辙,马上令这名士兵也趴到了地上。

同伴去查看情况,过了这么久都还没有回来。留在门口的另一名士兵的心里,恐惧的感觉也愈发的加重起来。但如果现在就叫出其他正在驿馆内熟睡的士兵,而之后又确定没事的话,那么他不但会遭到嘲笑,甚至大概还会因为无故的制造紧张气氛而受到处罚。所以现在只能由他自己去确认情况,不得已的,他也双手紧握着刀,用非常僵硬的动作一步一步的向树丛接近。

当他的视线落到横卧在地上同伴身上的时候,他终于确定是出事了。张开嘴想要大喊以召来其他的卫兵,但不可思议的情况发生了,他却只觉得颈部传来一丝冰凉的感觉,自己的呼叫竟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出手如风一般迅捷的黄飞英在他喊叫之前的一瞬间,用短刀割断了他的声带。那名卫兵虽然并没有马上失去意识,却当即丧失了发出叫声的能力。

对黄飞英来说,普通的短刀已经足以切断卫兵的喉咙了。

从士兵迷惘的眼神中可以看得出来,他到死也没有明白自己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

黄飞英弯下腰,将他的尸体拖到灌木丛的后面。就在这时,她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危险从背后接近的声响,她没有转过身,短刀从另一边腋下刺出,命中的触感紧跟着透过右臂传回到大脑。

“为……什么!”

第四名卫兵也只剩下了呻吟的气力,他的胸口被刺穿,没有挣扎多久就死去了。其实他本来是有机会彻底阻止黄飞英的,但是在他发现了危险的刺杀者,作出正确行动前的一刹那,他却忽然产生了一个人击毙刺客,独占全部功劳的贪婪念头。这使他没有大喊召集同伴,而是自己悄悄的接近了黄飞英的背后。可是,虽然他具备了勇气和野心,但却没有让它们实现价值所必需的力量。

就在这名士兵倒下来的同时,最后一名卫兵也遭受了同样的命运。他是被同伴的呻吟声惊动,从驿馆的另一侧绕过来的过程中被寿王伏击,也是一刀就结果了性命。

两名刺客彼此用目光确认了对方的情况,黄飞英用手向上指了指,寿王点点头,然后一个人从大门冲进了驿馆。

东夷的正使姜文雄被一阵喊杀声从睡梦中惊醒,他的寝室在这座三层驿馆最上面一层,而下面的两层则是其他使节团成员的住所。姜文雄是姜文焕的弟弟,姜桓楚的三子,已经担任东夷的外交官有五年多了,是一位非常富有经验的官僚。现在的异动并没有使他惊慌失措,他从床上爬起来,取下了墙壁上挂着的刀。

他想出门到楼下去确认发生了什么事情,却突然有人从房门的对面破窗而入,到处飞溅的玻璃碎片反射着月亮的银光,在黑暗中发散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寒光。

“你是什么人,胆敢擅自闯进这里来!”

颇具气势的怒吼化作了无形的波浪,袭向了矗立在黑暗中的人形。但是,这样的魄力却不足以对刺客产生影响。

正文 黄金卷一(78)

“也许你以为你并没有罪,但是我必须要杀死你,因为你是逆贼,有什么遗言吗?”

黄飞英并没有嘲讽对方的意思,这样问完全是发自内心的。

“别得意忘形了,小子!”

可能是从对方的声音中听出了他是一位少年的缘故,使姜文雄产生击败对手的信心。就一名文官而言,他的刀术应该算是相当不错的程度,但和对手比起来,却简直不值得一提。除了率先发动的一次斩击以外,他能做到的事情,就是抵挡住了对手的头两刀,而寿王第三次攻击,则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来承受了。

短刀的切口从肋骨一直深入到腹部,不只是血,连折断的骨骼也从伤口刺出到体外。姜文雄倒在满是窗沿碎片的的地上,暗红的血液在他身下形成了小小的池塘。他已经知道自己没有生还的机会了,但还是想在弥留的最后时间里确定一件事情。

“你……你是商军使者……”

“是的!”对他隐瞒已经没有必要,寿王回答了他的问题。

“是……是这样啊……可是,你不像是普通人……”

“我是帝乙大王的儿子。”

“帝乙大王的……这么说,你是……”

沉重含混的声音连成了持续的哼鸣,当它止歇的时候,姜文雄的生命也同时结束了。

现在要寿王马上做的事情,就是要到楼下去。因为自己的搭档,那个叫做黄飞英的少女依然在那里和数十名东夷的士兵们战斗着。

东夷人虽然在数量上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但在他们当中,却没有任何一名出色的战士。差别过大的实力使他们在黄飞英和寿王的眼中,不过是只能承受刀击的活靶而已。虽然将东夷使节团中数十名成员全部杀死是有些残忍,但这些人里面,既没有女人也没有儿童,全部都是商军的敌人。况且,东夷在战场上对商军的战士也是采取同样斩尽杀绝的态度。现在,只是在他们身上讨还血债罢了。

无论是气势还是实力,东夷人都处在绝对的下风,他们可以仰仗的,唯有数量上的优势而已。但当这点优势也开始逐渐丧失的时候,东夷人的抵抗意志完全崩溃了,他们开始丢下武器,为的是逃跑的时候能减轻一些负担。但在殷商的年轻刺客搭档面前,他们就连逃跑的能力也显得不足。其中最远的一个,也仅仅是逃到了庭院的中央,就被寿王的长刀斩去了首级。

“看起来,我们是成功一半了!”

寿王用衣袖拭去了刀上的血迹。对他来说,这次的战斗谈不上辛苦,但是因为斩杀的敌人太多,衣服上也已经是血迹斑斑了。既然已经是这样,他就索性以保持刀的清洁为优先考虑。

“剩下的一半就不是我们努力的范畴了。”

“对了,现在要怎么办,逃走吗?”

“即使想要逃走也没有机会了!”寿王向着驿馆外面的街道望去,无数只火把正在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驿馆中发生的流血事件惊动了北伯国的治安军,有至少超过五百名的弓箭手已经将驿馆团团的包围,如果黄飞英和寿王想要强行突围的话,一瞬间就会被他们射成刺猬。

“北伯国兵来的也真是时候啊,刚好没有救到东夷人,也没放跑了我们!”寿王的泰然自若的批评着,会被抓到也是早在他估计之中的事情,所以一点也不会为此而惊慌。

“恐怕不是恰巧,而是有人在背后掌握着他们出现的时机吧。”

“那崇侯虎也实在是说不上高明了。”

“听着!”寿王突然把刀高高的举过头顶,对着士兵们大声的喊道“我是帝乙大王的儿子,寿王殿下,快叫崇侯虎来见我。”

正文 黄金卷一(79)

从事情的最后结果看,东夷是受害者。如果不对朝歌的凶手作出处置,东夷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但如果处置了朝歌的使者,则意味着公然打起叛旗。现在摆在北伯国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将黄飞英和寿王送给东夷,与朝歌表示决裂。要么就把诛杀东夷使者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索性攻打东夷。至于置身事外的可能性,已经随着这次寿王和黄飞英的行动而不存在了。

崇侯虎决不是一位途有野心却缺乏才智的人,近年来北伯国无论是生产还是军力,都得到了稳步顺利的发展,这就是他能力的最好明证。他之所以没有像姜桓楚那样走上试图征服天下的道路,所缺乏的,不是实力野心而是契机。

现在,显然还不是契机。

崇侯虎和鄂崇禹两支援军的到来,让商朝大军的军势顷刻间超越了东夷,出使北伯国的寿王自然是立下奇功。在寿王斩杀了东夷的使者之后,自知没有退路的崇侯虎立即向寿王表了忠心,说没有出兵是受了东夷的蒙骗,寿王也许既往不咎,之后的战争中,北伯国军自然是三军用命。

加上闻仲、黄飞虎和姬昌这些名将的表现,几次大会战之后,东夷军的主力遭到了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完全失去了反击之力。姜桓楚率领残兵兵退回东毫城,试图利用东毫城那厚实的城墙进行防御,而他的儿子姜文焕,则率领另一部分军队固守东角--这个东毫城的最后门户。

因为战局已有好转,另一方面,后方也越来越难以维系庞大的粮草开支,帝乙本人索性先率领一部分军队先期返回朝歌,一方面节省开支,另一方面则是亲自督办粮草。闻仲升格成为了商军的总帅,而寿王破格成为了副帅,攻破东夷的大功若是寄在他的账上,之后继位便无人再能说三道四。至于负责攻略东角的统帅,则是之前一直和他配合行动的姬昌。

根据探子的回报,现在在东角的守军不过三万人,而姬昌率领的军队则达到了六万之众。

所谓的东角,是东毫城前的一座山谷,东夷军在这里修筑了要塞,并且派兵驻守。

和在一定程度上依赖骑兵为主力的商军不同,在东夷军中,步兵才是主导的力量。这一次为了对付商朝大军,才刻意的增加骑兵的比例。不过即使是这样,东夷骑兵无论是在数量还是质量上,都无法和商军相比。他们起到的,主要还是牵制和掩护的作用。

东夷军正面作战的通常方式,是把部队划分为五百人左右的方阵。方阵的两侧是骑兵,而中间则是手持弓箭的步兵。遇到了敌人后,步兵首先是一阵乱射,在给敌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之后。骑兵便会从两侧包抄到正面进行冲锋,而步兵也会换上刀或是长矛继续前进,依靠密度极大的集团性攻击打垮对手。

针对东夷军的特点,姬昌率领的六万军队中,除了四万步兵和一万轻装的骑兵之外。而另外一万,则是身穿着厚重的青铜铠甲,手持盾牌和青铜长矛的重兵。这些重骑兵,被排在了商朝军阵的最前面。

重骑兵群的冲锋,气势极为骇人。他们在冲锋的时候,几乎不会保持任何阵型,而是发挥战马的极限速度,凭借着冲击力突破敌阵。一名重骑士向你冲来的时候,唯一正确的反应就是闪躲。因为一般的战士无论是依靠盾牌还是甲胄,都没有办法抗衡那种摧枯拉朽般的破坏力。

不仅仅是弓箭失去了作用,东夷军的骑兵们也如泥塑般脆弱。碰到了天下上最坚强的骑兵对手,他们几乎是一触即溃,而把背后更加软弱的步兵暴露在商朝大军的铁蹄下。

正文 黄金卷一(80)

虽然商朝大军在兵种强度上占了绝对的优势,但是在战争开始的那一段时间里,两军却处于一种均势。对于商朝大军的骑士们来说,唯一的问题就是对方的战将,名叫恶来的将军的存在。

[人物说明]

恶来:启、衍手下,纣王宠臣,衍的门人,事主衷心,衍死

后,伺机复仇

体貌:身高202,体重112公斤,黑壮巨人,有一身怪力

兵器:105斤巨型长矛

“那个家伙难道是怪物吗?”

看到恶来的商军战士们,在倒吸一口凉气以后,恐怕都会有这样的感叹。从一开始就以凶猛的姿态冲锋在东夷军最前面的恶来,根本就是一只不折不扣的野兽。他的双手各提着一把车轮大小的战斧,毫无疑问,那种战斧本来是应该双手使用的。他不仅没有穿铠甲,而且根本就是赤裸着上身,古铜色肌肉上布满着密密麻麻的伤痕,让人一见就会产生不寒而栗的厌恶感。

只要是恶来经过的地面,立刻就会变成一片血色的泥泞。商军骑士引以为傲的铠甲,在他手里简直就像一张薄纸一般。恶来对战斧的运用,其实并没有什么技巧可言,但是充斥着梦魇一般的力量。他把对手的青铜板甲连同里面的肉体一同击毁,把一个个商军的骑士变成混杂着青铜碎屑和血肉的碎块。

“谁是你们的主将?”

有如山崩一般的声音根本就不是询问,而是嚣张的吼叫。他用左手的斧背将一名商军骑兵的头盔连同头颅一同砸碎,而另一把战斧则将没有脑袋的尸体挑起,在空中挥舞着,任由喷出的鲜血淋遍全身。

尽管对手超出想象的恐怖,但并不是所有的商军战士都被他吓倒。参将白乙双手紧握着长矛,向恶来发出了挑战。原本他是想凭借的武器长度的优势在远距离刺死这个怪物,但恶来却顺着他刺出的方向反击了回来,长矛的锋端被战斧削断,但战斧却没有因此而停下来,跟着被削断的,还有白乙的手腕和脖子。

姬昌阵中的勇将们并非没有听到恶来的嚎叫,但是他知道自己没有打败这个怪物的胜算。一个个回避了对方的挑战,然而,副将黄飞豹却已经催马冲了上去。

黄飞豹是黄飞虎的弟弟,刚刚年过二十,同样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勇者,他的长刀成功的挡住了恶来的战斧,并且作出了反击。长刀和战斧之间迸发出清晰的火花。周围的士兵几乎忘了所处的是战场一般,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和自己完全不属于同一个级次的决斗。

黄飞豹的战技确实已经达到了一名战士所能达到的极限。但恶来的力量,却似乎完全不局限于人类的范畴。黄飞豹的每一次斩击,都比上一次更加的沉重和艰难。而恶来的战斧却越来越疯狂,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战斧将长刀折断,而黄飞豹的生命也就此走到了终点。

两柄战斧同时深嵌于黄飞豹的左胸和右胸,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都从已经大到不能叫做伤口的缝隙喷发了出来,但就是这样才让黄飞豹的死有了价值,大量的血液一下子涌进了恶来的眼睛。当他的双手下意识的去揉眼睛的时候,黄飞豹的尸体正好带着那两柄战斧从马上坠了下去,恶来就这样失去了武器。

尽管如此,却再没有一个人再敢于向已经失去了武器的恶来挑战。这实在不能责怪商军战士懦弱,因为连他们之中最强的黄飞豹将军都如此轻易的丧命。在那种压倒性的震撼感前,勇气是没有任何存在的余地的。

正文 黄金卷一(81)

因为这个原因,恶来得以顺利的返回了东夷军的阵营。

即便那个恶魔已经回去了,却还是没有一名商军战士敢于前进一步,姬昌也不得不鸣金收兵了。

一望无垠的旷野上弥漫着棉纱一般的雾气,视野中满是白茫茫的单调色彩。不仅远方巍峨的山脉已经在浓雾中隐去不见,就连近处的景物也变得模模糊糊的。天已经逐渐亮了起来,但太阳还没有浮到地平线以上,不过大概用不了多久,阳光就将刺破浓雾,把金色的晨晖均匀的洒落到大地上。

很有可能登上西岐下一个至尊之位的伯邑考,用左手轻轻的安抚着有些躁动的坐骑,显然马儿比人类更加不适应这样的天气。他的身上穿着青铜的甲胄,手中提着长戟,而用惯了的剑则佩在腰上。虽然他的身材还有些少年的单薄,但却比任何一名骑士都显得更加英挺。

姬昌命令部队停止前进,他端坐在自己的纯白色坐骑上,目光向着远处望去。

伯邑考策马走到了父亲的身边,顺着父亲的目光望去,却没有发现任何值得一看的东西。

“父亲,为什么停下不走了?”

“前面就是东夷的军阵,虽然现在看不见,但等到雾散了以后,就可以清楚的看到了。”

“那么为什么不进攻呢,突然袭击不是更好吗?”

“因为东夷军也已经做好了准备,现在已经没有办法‘突然’袭击了!”

姬昌并没有特异功能,伯邑考肯定他的眼睛并不能比自己看到更多的东西。但是,他却可以断定掩藏在浓雾中的东夷军的动向,靠的是敏锐的判断力,尽管判断力这种东西没有办法明确的加以描述,却是切实存在的。事实上,除了姬昌以外,还有几个人也可以透过眼前的迷茫看到潜藏的敌人,毫无疑问,黄飞虎就是其中的一位。

“东夷军也不会在雾散之前就贸然进攻,大家先原地休息一下吧!”

虽然黄飞虎这么说,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因此就把神经松弛下来。无论是商朝大军还是东夷军,都已经觉察到敌人就在附近,但是谁也看不到对方。即将变为战场上原野陷入了一片可怕的寂静之中,气氛紧张得好象是凝固了一般,时间在无声无息中一分一秒的前进着。

雾就要散了……

“全军突进!”

完全不能断定率先发出进攻指令的是商朝大军还是东夷军,或者两军根本就是同时看清了对方的阵式。刹那间,两股甲胄的洪流汇碰撞到了一起,形成了激烈的回旋。随之而来的,还有那完全不次于惊涛骇浪咆哮的声响,那是一种喊杀声、金属的交击声、战马的嘶鸣声、哀号声交织的声音,一种特有的“战场的声音”。

对于任何一个第一次亲眼看到这种景象的人来说,面对着如此壮观的场面,都不可能没有任何的感受。

“邑考,你在害怕吗?”

姬昌发现他身边的伯邑考正在发抖,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看轻这个儿子。因为他自己也曾经历过这样的第一次,那个时候给他鼓励的,正是他的父亲。

“不……不是害怕吧。”

既不是谎话也不是真话,米洛森自己也不能确定究竟是在恐惧着还是在兴奋着,抑或两者兼而有之。忽然,他感到自己的右手有一种温热的感觉传来,是父亲用自己的手牵住了他的手。

“不用担心,男孩子应该更坚强一些!”

不知道一般的处于反抗期的少年听到父亲这样说会作何感想,也许有人会视为一种奇耻大辱吧。但伯邑考却没有耻辱的感觉,而且他也感到自己渐渐的镇定下来了。

正文 黄金卷一(82)

现在的黄飞虎又是什么心情呢?伯邑考向着那位将军望去,然而此时的黄飞虎却已经和他这几天印象中的那位皇帝有了些许差别。平日里一直挂在脸上的轻松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坚毅的表情。也许只有在战场上,黄飞虎才有这样冷峻的面孔、如此锐利的目光,只有在这一刻,他才有着如此的霸气。

这就是真正的战士吗?

山谷前面的开阔地并不是很大,商军无法一次性投入太多的兵力,现在在战场上的商军,与东夷军几乎相等,都在三万人左右。然而,奇怪的是,姬昌却没有使用对东夷军有绝对优势的重骑兵。商军的构成,是以手持半人多高盾牌的步兵为主,加上一万名轻骑兵组成的。

单从战斗力上比较,双方势均力敌,因此战斗很快就演变成了相持不下的胶着局面。商军的优势是骑兵,而步兵却稍稍不及东夷军强悍。现在的两支军队,维持着令人有些难以置信的平衡,从交战开始一直到现在,已经将近两个小时,双方居然都没有办法向对方的阵地推进一步。

然而,出现了这样的结果,却不是偶然的。而是姬昌经过了计算而刻意谋求的局面,目的就是把东夷军控制在当前的范围内,以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姬昌所说的“怪物”,指的就是东夷的先锋大将恶来。从那些侥幸逃回的战士们的口中,他已经对这一号人物有了大体的印象,并且也专门针对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手持两把战斧,有如凶神一般的恶来真的出现在战场上时,姬昌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姜桓楚从哪里找来了这么一个怪物,他真的敢让这个怪物站在他的宫殿里吗?”

仔细的想起来,恶来既然是一位将军,在姜桓楚召见群臣的时候也一定会上殿,而且还会站在距离他很近的位置上。如果在那个时候恶来发起狂来,恐怕不仅是姜桓楚自己,所有的东夷的重臣都会被他撕成碎片。如果是那样的话,这场征东夷的战争也不用打起来了。

但是,现在却不是替别人担心的时候。如果不想点办法的话,首先会被恶来撕碎的不是姜桓楚,而是姬昌自己。

“黄将军……”

以黄飞虎的级别,是不应该在屈居在姬昌阵中的,然而这次他却甘愿作为副将,是因为他早就打算自己上阵拼杀一番。那个叫恶来的怪物,刚刚斩杀了他的弟弟,不能不说黄飞虎有一点点私心。但是,他却并没有因为弟弟的死而迁怒姬昌,他的目标,只有恶来一个。

“姬昌大人,让我把他的人头带回来!”

“不行,黄将军,太危险了!”

“我不会有事的!”

无论从身高还是体重上比较,恶来都要远超过黄飞虎。事实上,黄飞虎是一位身材魁伟的男子,但恶来却是不折不扣的巨人。自从弟弟战死战死的消息后,黄飞虎就一直期待着与那个传闻中的怪物交手的机会。或许在商军的战士中,恐怕只有他至今还保有着这样的想法。

恶来也在商军的骑士中发现了这名雄壮战士的身影,他从黄飞虎身上感到了与众不同的气势。于是,他抛下了其他人向着商军的勇将冲来。巨大的战斧砍到特别加厚的盾牌上,发出了山崩地裂般的响声。恶来的蛮力简直难以想象,黄飞虎的左臂感到了麻痹,然而他却承受住了这一下,右手的青铜长棍也同一时刻作出了反击。

黄飞虎的棍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道都无可挑剔,但碰到了恶来的战斧却像是砍在了铁壁上一般,被轻易的弹开了。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公平,姑且不论其他的方面,至少在力量上,两个人的差距就像是成人与孩子一般。

正文 黄金卷一(83)

但是黄飞虎却没有因此而丧失信心,在对恶来的强悍有了切身的体会之后,他开始尽量回避和对方硬碰硬。无论是右手的棍还是左手的盾,在抵挡战斧的时候都会选择巧妙的角度。同时,他也在伺机寻找对方的破绽予以反击,只是恶来暂时还没有给他任何得手的机会。

尽管如此,优势依然明显的在恶来的一边。黄飞虎的顽强抵抗不仅没有令他的嚣张气焰有所收敛,反而让他更加的狂躁起来,两柄沉重的战斧在他手里上下飞舞着,简直就像是风车的叶片一般,带着呼呼的风声不断的击打在黄飞虎的盾和棍上。

已经没有人敢于介入他们的这场搏斗,开始还有几名商军的骑士想乘机偷袭恶来,却被他的战斧轻易的打成了一堆血肉块。实力和那两人有着天壤之别,即使勉强插进去也无力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只是白白丢掉性命罢了。渐渐的,两个人的四周已经没有了别的兵马,彼此的敌人也只有对方而已。

“不打倒那头怪物,东夷军就不可能会被击败。”

姬昌神色凝重的望着战场上两名大将的酣战,他完全看得出来黄飞虎和对方实力之间的差距,但是手下却没有另一名足够豪勇的将军可以助他一臂之力。主将大占上风的场面也鼓舞了东夷的士兵们,商军在逐渐的被压制,如此下去,败阵只是迟早的事情。

“如果闻仲大人在就好了……”

即使闻仲真的就在这里,身为主帅的他也不太可能会却去恶来战斗。不过,在姬昌心里,能够打败恶来的,只有闻仲一个人而已。

恶来持续不断的猛烈攻击虽然没有击垮黄飞虎的斗志,但是盾牌却已经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轰然的断裂成了两半。黄飞虎果断的抛弃了剩下的半块盾牌,将他掷向了恶来的脸部,半块盾牌在战斧的利刃下再度断裂成两块,连加厚的盾都可以如此轻易的砍碎,恶来的力量实在是只能用恐怖来形容了。

伯邑考不禁轻声的尖叫了一声,在她看来,黄飞虎的处境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境地。其实不仅是他,几乎所有的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只有一个人例外,在姬昌的脸上,忽然显出了一丝别人察觉不到的释然。

在姬昌眼里,黄飞虎已经开始占据优势了。丢掉了盾牌以后,黄飞虎已经无法执著于防御恶来的战斧,开始不断的进行躲闪。而且,黄飞虎现在已经空出来的左手抓住了缰绳,这使得他的战马比以前更加的容易控制,行动已经灵活多了。

黄飞虎的脸上,显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毅,尽管不得不承认,对手比自己更加的强大。但他却从来也没有想到过退却,这是一种战士天生的本能,也是他以往战胜无数敌人的力量根源。

五色的神牛突然向前疾冲,借助着坐骑的力量,黄飞虎向恶来发动了最猛烈的一次攻击。而恶来既没有躲避也没有防御,而是怪叫着用右手的战斧反劈了过来……

在一瞬间之后,伴随着铿锵的碎裂声,有两样东西飞了出来,是黄飞虎的半截断棍和恶来的一把战斧。

几乎没有人能够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尽管黄飞虎借用了坐骑前冲的力量,交击的那一刹那,依然是恶来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黄飞虎的长棍被一斩两段,但是这却造成了戏剧性的变化,握在他手里的下半截断棍,并没有改变方向,而是从恶来的战斧旁边擦了过去,将恶来的右肩胛打碎。

痛苦的凄厉吼叫声响彻了整个战场,剧烈的疼痛而使恶来的脸部扭曲,变成了更加狰狞的面貌。如果是普通的人,即使不倒下也应该会因为右臂的伤势而变得行动迟缓才对。但恶来却没有,他甩下了已经和他交换了位置的黄飞虎,向着正前方冲去。而黄飞虎因为失去了武器,错过了给予他致命一击的机会。

正文 黄金卷一(84)

恶来咆哮着向商军的后方冲去,身上染满了血的巨人,更像是一只厉鬼,他的目标是商军的统帅姬昌。商军的骑士们上前阻拦,但却完全挡不住他的前进,防御的阵型只是被他一个人就撕开了。而在这个时候,只有一个人是抱着坚定的信念向着他冲去的,那就是黄飞虎。

商军的骑士们付出了十几条生命也没有阻挡住的怪物,在距离姬昌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终于停了下来。黄飞虎的断棍刺进了他的后背,但即使是这样,恶来也没有立刻就停止活动,他仅剩的那只左手举起了战斧。不过恶来的动作却到此为止,战斧不是挥落而是掉落下来的。

恶来那像一座山丘一般的巨大躯体,被黄飞虎挑离了马背。即使如此,恶来也没有断气,他只是昏了过去,数名士兵一拥而上,用几道手腕粗的绳子缚住了这头野兽,直到此时,所有的人才相信威胁已经解除了。

恶来终于被黄飞虎生擒了。

“现在该是建立自己武勋的时候了!全军突击!”

“喔!”

商朝大军发出了迄今为止最有信心的声音。

恶来的战败,使得战场上的形势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对东夷军来说,不仅仅是战力上受到了的损失,而且在他们心理上,也已经蒙上了根本不可能战胜商朝大军的阴影。

从怪兽一般的恶来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的那一刻开始,东夷军就注定是要战败了。

尤其是击败了他的黄飞虎,无论是在东夷军还是商朝大军战士的眼睛里,都已将变成了战神一般的存在。他所到的地方,东夷军的阵型立刻就会崩溃,而商朝战士们的士气则会空前的高涨起来。

但是,要将近三万的东夷军彻底的歼灭却也不是那么轻而易举。恶来虽然是这支部队的支柱,但部队运作则一直是由姜文焕来完成的。因为这个原因,现在虽然恶来已经战死,东夷的指挥却没有瘫痪。姜文焕拼命的维持着不断后退的东夷军的阵型。在经过了一段时间慌乱之后,东夷军终于完成了重整,后退到东角山谷的里面组成了防御阵型。

“这个小子。”

如果当初没有放过他的话……

在黄飞虎心里,涌起了一种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欣慰的感情。

虽然商朝大军一直主导着战场的局势,却没有办法进一步的推进。狭窄的山谷和要塞限制了他们的行动,使他们没有办法突破东夷军的防线。

在姜文焕的脸上,依然是雕刻一般的冰冷表情。跟随他多年的老兵们最近早已习惯了他的这幅惯有面孔,无论谁也无法察觉此时在他心里产生的细微变化。清晨的寒意并没有让他的观察力产生丝毫的迟钝,从商军军的冲锋的阵型来看,姜文焕知道对方今天绝不会像前几日一般,仅仅是试探性的进攻一下,就鸣金收兵的。

商军军今天的阵势比前几天要厚重许多,这是因为闻仲把更多的兵力一次性的投入了战场。而且,今天商军军也并不像以前一样是针对一个点的集中重点进攻。而是摆出了横阵,象一波波海浪一般的全面冲击着东夷的整条防线,在绵延数里的战场上,每个地方都在发生着激烈的战斗。

“他们这么进攻,究竟是在想些什么呢?”

姜文焕隐隐约约的意识到,对方并不是想要突破自己的防线。因为无论从那个方面看,闻仲现在的损耗都要比自己大的多,除非说他有着远超过自己的兵力补充,否则,这种全面的战法是没有任何机会压垮自己的防线的。虽然现在从表面上看,商军的部队还在一波一波的投入战场,兵力很充足的样子。但本方军队现在在最前线的,也不过是三分之一的兵力,自己手里也同样掌握着数量可观的后备部队。

正文 黄金卷一(85)

像这种样子的消耗战,正是自己一直在希望的。可是,目前把战局引入消耗战的,却恰恰是自己的对手。无论怎么想,如果商军的皇帝不是一个傻瓜的话,就一定是有什么自己现在看不到东西,隐藏在商军军这种奇怪的进攻方式背后。

虽然知道对方一定是在耍弄什么计谋,但姜文焕并不是掌管圣喻的祭司,他也不能准确的预测商军军会究竟会采取什么样的具体战术。这使他略微感到了一些担忧,不过,在东夷士兵的眼里,他们的主将并没有产生任何动摇。

“将军,商军的攻击太猛烈,我们的防线快要顶不住了,请派出援兵吧!”一名军官急急忙忙的跑上了了望塔,看他一脸血污,衣着狼狈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刚从最前线跑下来的。

“再坚持一阵子。”姜文焕并没有回过头,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下面的战场。

正在这个时候,商军的军队发动了迄今为止最强烈的猛攻。顷刻间,东夷军的防线几乎陷入了溃败的状态,如果不迅速将援兵投入战场的话,恐怕真的会被完全冲垮。

“……难道他们真的是想正面击溃我们吗?”

“将军!再不下决断的话,恐怕……”

“……”

“将军!”

“传令!全部预备部队出动,支援前线!”

姜文焕的脸上,露出了决断的神色,姜文焕把除了骑兵之外的全部兵力一次性的投入战场。仅仅是片刻之后,东夷军在数量上就完全压倒了商军。刚才还声势浩大的进攻,转眼间就显得异常脆弱,还在坚持向前冲锋的商军军就像是遇到了铜墙铁壁一般,完全失去了主动权。

“看起来,商军也不过如此。将军,看他们这么没有耐力的样子,我看很快就能够取胜了。”一名副官走到了姜文焕的身边,脸上带着得意的表情。显然,他已经不把商军军无力的进攻放在眼里了。

“要是这样就轻视敌人的话,最后失败的一定会是我们!”

“可是,将军!他们明显已经完全没有后继的实力了,难道还会有什么变数吗?”遭到了申斥的副官虽然没有显出不悦的神色,但却还是有一些不服气的样子。

“商军军进攻力衰竭的也实在是太快了。如果他们真的是想和我们在这里决战,应该是到了骑兵出场的时候了。可是,现在还没有一点动静,这里面一定有些问题。”

“将军的意思是,现在和我们交战的只不过是商军军的佯动部队?”

“我也不能确定,但很有这种可能!”

“可是,无论怎么看,这也是商军军的主力才对!”

“并不是人数多的就一定是主力部队!”

在姜文焕的潜意识里,一种不祥的感觉逐渐强烈起来。从现在战场上的情况来看,东夷军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但越是这样,越让人有一种好像落入了圈套的感觉。自己投入援兵之后,对方的进攻马上就减弱,而最强的商军主力又始终不见踪影,难道是……

一个念头顷刻间占据了姜文焕的脑海,没有错!一定是这样的……

“东毫城!他们的骑兵一定是绕道去了那里!”

“将军!”

副官有些惊慌的声音让姜文焕意识到,自己在不经意间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姜文焕只是犹豫了瞬间,片刻之后就做出了自己的决断。他转过身体,向了望台下走去,副将紧紧的跟在了他的后面。

“将军,要去支援东毫城吗?”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现在我们的兵力这样分散,等集结完成,想去救援也来不及了!”

正文 黄金卷一(86)

如果商军的骑兵真的是去了东毫城,那么一定是在步兵的掩护下提早出发了。况且,现在想要从前线抽调出足够的支援部队,一定需要很长的时间,姜文焕并不认为事到如今还有去救援东毫城的可能性。

“可是,如果东毫城失守的话……”

“已经没有办法阻止那样的事情了,现在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取下那位主帅的人头!”

从姜文焕眼睛里散发出的寒光,让那位副官心惊不已。在他的印象里,自己的主将已经有许久没有露出过这样凌厉的眼神了。

因为闻仲的猛烈进攻,姜文焕不得不把军队分散到狭长的战场上,甚至连后备部队都已经出动,短时间内无法再集结,没有足够的兵力去支援东毫城。况且,即便姜文焕完成了军队的整备,他的正面受到商军军的压制,背面又是无法通行的山峡,想要移动谈何容易。为了防御而布下了背水一战的阵式,灵活度不足成为了东夷军最大的弱点,闻仲的战术,就是基于这一点制定的。

如果姜文焕有和商军主力实力相当的机动部队,那只要出其不意的对前往东毫城的商军骑士团进行截击,就可以粉碎闻仲的计划。但现在的问题是,姜文焕手里的骑兵只有一万人左右,并没有达到实现这一战术的底线。要是以这么少的骑兵去执行截击的话,势必瞬间就被商军的优势兵力歼灭。

但是,姜文焕一旦确定了商军主力并不在正面战场上,商军军自身的弱点也就暴露出来了。相对于商军在这里的六万名步兵来说,东夷九万多军队显然是优势兵力。如果能在商军的骑兵们攻取东毫城,返回来支援之前,击破他们的步兵,打垮闻仲的话,那就能立于不败之地了。

当向对手挥出拳头,发动致命攻击的时候,也就是自己软肋暴露在对方眼前的时候。

东夷的骑兵队在前面冲锋,步兵队在后跟随,以令人咋舌的高速度洪水一般的反压向商军军。从这场战争开始直到现在为止,始终处于防守地位的东夷军,终于从“堡垒”中解放,开始发动攻势了。

然而,大大出乎姜文焕预料的是,闻仲却突然收起了队形,开始撤退,而且,这个撤退行动似乎早有准备,然自己毫无追击的余地,换句话说,商军从一开始就打算撤退了。

“难道是……”

姜文焕的心里,涌起了不祥的念头,在自己被闻仲压制的时候,崇侯虎、鄂崇禹两军,恐怕早就绕过自己,开始攻击国都了。

没有出乎鄂崇禹的预料,商朝大军的大军到达东毫城时,崇侯虎已经在两天前就已经把它攻陷了。

事实上,由于东夷的军力紧张,在东毫城的守军不过一千名士兵,崇侯虎的攻城过程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

对于兵力几乎动员到极限的东夷来说,现在从东毫城到王都沿途的七座城市大体上都处于不设防的状态。而在东夷城周围,也只集结了五万左右的兵力。而现在,仅东毫城中,就已经有超过十万名的商朝大军军了。

这是一个能够鼓动起人们野心的状态。

崇侯虎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从他决意支持王军的时候,一直期待着的,就是出现这样的机会。而现在,所有的条件都差不多具备了。

只差一个,那就是商朝大军彻底灭亡东夷的决心。

这个决定权,现在就掌握在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知交好友--鄂崇禹的手里。

“鄂崇禹,我已经说的够清楚了。”

正文 黄金卷一(87)

崇侯虎的声音像一柄利剑,蕴含着因为恼怒而积蓄的力量,但鄂崇禹却没有因为因为他的态度而让自己产生动摇。

“不可能,即使我赞同你的计划,国王陛下也不会支持的。”

“那么好吧,你自己在这里按兵不动,我只带着我自己的那一万名士兵就可以,如果国王怪罪下来,就由我一个人承担!”

“崇侯虎!这不是责任的问题?”

“那你说是什么问题?”

崇侯虎的声音已经近似于怒吼,自己苦心谋划了大半年的计划眼看最后会因为鄂崇禹的反对而化为泡影,这使他无法保持平静的心情。

鄂崇禹没有想到崇侯虎竟会如此的激动,他知道自己的这位好友有自己没有的野心,但没有想到竟会强烈到这种程度。殷商两名最大的诸侯互相对视着,如果说崇侯虎的目光像是烈焰般炙热,那么鄂崇禹的眼神就如同冰山般坚定。

“鄂崇禹,你没有想过让自己一统天下吗?”

“没有!”

“那么,一辈子栖身适逢那样一个暴君,你能满足吗?”

“……”

“回答我,鄂崇禹!”

崇侯虎的话,如果传到了大王那里,肯定会被灌上叛逆的罪名。当然,鄂崇禹决不会去告发他。但是,鄂崇禹也能感觉出来,迟早有一天,他会走到那一步的。

“没有错,我很满足!”

等到了鄂崇禹的回答,崇侯虎紧绷着的表情在一瞬间完全的松弛开来,那是一种脱力般的松弛。

“那么,我最后问你一句,鄂崇禹,如果我执意要进攻东夷城,那你会怎么做?”

“如果是那样,我会不惜和你一战!”

“哈……哈哈哈哈……”

崇侯虎开始发笑,尽管那肯定不是愉快的笑声,但也不是那种自暴自弃的苦笑。

“跟那个时候,立场完全颠倒过来了呢。”

鄂崇禹明白,崇侯虎说的“那个时候”指得是年轻时代,他们还是朝歌朝中将军的时候。那个时候鄂崇禹年少气盛,野心勃勃,而崇侯虎,则是少年老成。

“好了,鄂崇禹,一切就按你说的做吧。”

在这个时候,鄂崇禹突然发现,在崇侯虎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自己非常陌生的眼神。在那一刹那,崇侯虎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

闻仲并不信任姬昌,这在商军中,并不是什么秘密,他派遣给姬昌的副将名叫窥,而这个窥,其实根本就是派来监视姬昌的。

在商军军阵势最前端的骑兵队,是姬昌直属的一万名轻骑兵。换句话说,就是商军最精锐的部队,由于姬昌是所有部队的总帅,因此现在直接指挥他们行动的是武吉将军。

尽管不是大陆上数一数二的人物,但武吉也是在商军拥有着勇将之名的人,曾经有过在一场战斗中斩敌三十六人的战绩。在他的率领下,商军精锐很快的突破了对手的第一道防线,将东夷军严密的阵势撕开了一个口子。

“商军的精锐部队果然不同凡响哪……”

陈式的语气中,流露出不假掩饰的倾羡情绪。如果自己也有与对手一个级数的精锐部队,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的杂牌军,战局就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

虽然东夷的六万名步兵没有阻挡商军精锐的力量。但是,仅仅一万名骑兵同样也没有将六倍于己的敌人全歼的力量,必定需要本方十万多名的步兵的支持,陈式可以利用的,就是这一点。

“窥将军,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将军请讲。”

“如果是把东夷军换作闻仲大人的话,会怎么应付眼前的局势?”

正文 黄金卷一(88)

姬昌并没有转过头,这让窥不能确定他究竟是在问自己还是自言自语。

“面对将军压倒性的攻势,恐怕很难有办法。”

“这么说,即使换作闻仲大人,今天也会失败了。”

“不,大人一定会避免在这种力量对比下同将军作战。”

“……说的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某种竞争的心理作祟,姬昌向窥提出了自己都觉得有点蠢的问题,他不禁为此摇了摇头。

“真是说了没水准的话,请窥将军不要在意。”

“将军言重了。不过,大人曾经说过,在万不得已的时候,也有打不过也得打的情况,那个时候需要做的,是调整作战目的。”

其实并不是什么深刻的道理,但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却真的给了姬昌重要的启发,姬昌某个思考的角落在一瞬间被激活了。

“难道东夷军的目的真的是那样吗?”

窥对战局并没有比姬昌更加深刻的认识,但他从姬昌的脸上,感觉到了某种东西正在发生着变化。

战局在此刻却发生着切实的变化。商军精锐的一万名骑兵像一根楔子般深入到东夷军内部,就当胜败立刻就要分出的时候,陈式亮出了撒手锏。

一直作为后部的两万名东夷军,手持足有两米多的长戟,突然从两侧包抄,将商军精锐夹在当中。长戟兵是专门用来对付骑兵的兵种,在东夷或是商军这样重视步兵的国家中,并不占很重要的地位。然而为了与姬昌交战,陈式特意的用他们代替了传统的弓箭手。

虽说长戟兵是骑兵们的克星,但要是和步兵交战,则根本就是被鱼肉的角色,商军的步兵有十万之众,照理说不会害怕长戟兵队的出现。然而,商军军的弱点在这个时候暴露无遗了。

说到底,商军军队的核心就是统领的那八万名士兵,其余的军队,只是临时招募的雇佣兵而已,无论从哪个方面讲,都无法同正规军相比。虽然现在姬昌依然拥有十万名步兵,但却硬生生的被只是自己三分之一数量的东夷军阻隔,和商军精锐分离开来。

然而,事实上东夷军的战法,实在是在加速自己的失败。本来兵力就处于弱势,还要分散开来,恐怕用不了多久三万多名步兵就会被商军军全歼。接下来,那两万名长戟兵就更加不是对手。但是,现在这已经不是问题的关键了。

现在陈式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打垮商军精锐那一万名骑兵,只要商军精锐被消灭,商军军就变成了一具空架子,那样,东夷国王就随时可以调集另一支军队来阻隔他们。甚至,商军很有可能就此罢兵,退出这场大战。

从一开始,这位在这场战争之后很可能背负上叛国罪名的十万夫长就没有想过要打败对手,而是抱持着“同归于尽”的想法。

当武吉将军发现自己和率领的商军精锐已经陷入了重重包围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退回到主将姬昌侧翼的机会。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他在这次战斗中有些操之过急,使得自己和主将相距太远。当然,一直不堪一击的东夷军也给了他某种错觉。

“不要怕!一直向前冲!”

武吉用他豪迈的声音鼓动着商军精锐向前突破,只要冲出了包围圈,长戟兵没有能从后面追赶上骑兵的道理。然而,上万支长戟组成的刃物峰峦对战马和骑士无疑是一场噩梦。

但东夷军也并非是毫发无伤,一些商军骑士凭借高超的骑术跃进了对方的人群中……反正好歹也是一死,他们拚着身体被数以十记的长戟戳穿,用剑斩杀了不少的敌人。

正文 黄金卷一(89)

每时每刻,东夷军的兵力都同他们的对手一样在减少,而且速度甚至凌驾于商军军。但是,现在的战场却在沿着陈式而不是姬昌的轨迹进行着变化。

“不得不说,那个东夷的将军很了不起。”

姬昌的脸上,流露出对对手由衷的钦佩之情。但是这在窥眼里,却并不是一个值得欣慰的现象。

“姬昌将军,您不想办法扭转战局吗?”

“没有必要,胜败已经决定了。”

窥当然也知道最后胜利的一定还是商军。但是,胜利和胜利的意义却完全不同,尤其是对并没有出现在这个战场上的西岐来说。

如果这支军队现在伤了元气,东夷就可以集中力量对付商军,这显然是窥不愿意看到的情况。然而,姬昌的想法却并不一定也是这样。而且,她知道,和肖特不同,姬昌并不是强硬主张对东夷用兵的人物。

要是这样的话,也许他是故意让战局陷入东夷军的步调吧。

“姬昌将军!难道只要胜利,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可以吗?”

虽然话的内容很堂堂正正,但窥说这些话却是出于某种私心,因此态度并非十足的理直气壮。姬昌当然明白此刻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姬昌转过头,用略含不悦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目光投回到战场上。

“窥将军,你知道为什么我说那个东夷的将军了不起吗?”

窥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姬昌并不需要她的回答。

“他的战术固然巧妙,却也没有特别出奇的地方。可是,从东夷军的行动中,可以看得出他的决心,这就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了。”

说到这个地方,姬昌略微的停顿了片刻:

“将军自己下定鱼死网破的决心并不难,但是,需要去执行这种战术的士兵们心里又会是什么样呢?”

一点也没错,将军下这样的命令,无疑是叫自己的战士们去送死。然而,现在每一分钟都有数十名东夷士兵们倒下,而活着的人却没有一个因此而退缩。

“如果只把士兵当作换取自己武勋的筹码,士兵就不会给他任何回报。对那位东夷的将军来说是这样,而对我也是一样……我希望窥将军能记住这一点。”

听到这里,窥才感觉到自己刚才的话对姬昌形成了某个感情层面的挫伤。

可是,为什么姬昌不采取任何行动呢,难道他真的已经束手无策了。虽然自己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但窥却始终相信,姬昌一定有令局面变得更好的办法。

就在这时,商军精锐的士兵突然一下子突破了长戟兵的包围圈,东夷军的后方,像是遭到了某种力量的突然打击,阵型顷刻间就崩溃了。

“那是什么……”

在目力的将将可及的地方,似乎突然出现了一支军队,而当窥想要再次确认的时候,那支军队却已经重新隐没在他视觉的极限之外了。

东角城的丢失,使得东陵城市去了最后的屏障,尽管精锐部队还在,但对于真个占局来说,无疑,殷商军是占了明显的上风。

此时的姜桓楚,正用手捋了捋他那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胡须,望着站在他对面的姜文焕,沉吟了好一阵子。

“那么,文焕,你有多少把握击退商军。”

“这个……”

“没关系,我只是想知道你真实的想法。”

“……最多只有三成的把握。”

事实上,说是三成,姜文焕都觉得自己是有些夸大其词了。他亲身见识过黄飞虎和闻仲的利害,知道凭东夷的兵力,根本就没有拒敌的可能。

正文 黄金卷一(90)

“只有三成而已吗?”

从姜桓楚的语气中,可以听得出他虽然略显失望,但这个结果看来也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了。他站起身来,向远处望着。

“我可以把东夷的未来,寄托在那三成的希望上吗?”

姜桓楚并不是在问姜文焕,而是在问自己的样子,但姜文焕却已经感到了汗颜。

“文焕,如果我是个农夫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豁出命去和商军干一场。”

“父王……”

“但是,我不是,我是东夷王,为了我的一个决定,可能会送命的不是我一个人,还包括东夷所有的民众。你能理解吗?文焕。”

姜文焕甚至连“能”或“不能”这样的回答也无法作出,他只是沉默的站着,虽然它并不知道父王究竟要和他说什么,但却可以感觉到无论是什么,也决不是件简简单单的事情。

不过,姜桓楚也没有等待姜文焕的答案。

“刚才,闻仲派人给我们送来了国书。”

“国书?要求东夷投降吗?”

“他们给了我一个东伯侯的爵位”姜桓楚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提出了要同我们联姻。”

所谓的政治婚姻吧!姜文焕心里暗暗的想着,通婚在同盟外交中是一种十分常见的手段。一般而言,联姻的双方都会在本国的皇室中有着很高的地位,但其中至少有一位,也就是女性的那一方,并不会是牵扯本国命运的关键人物。因此,通过姻亲关系建立起来的同盟,表面上看起来非常牢固,而事实上却隐藏着许多变数。

当然,也有那种一国的王与另一国的公主结合,生下的嗣子来继承两国皇位的政治婚姻方式。说来奇怪,“婚姻”这种看起来只与爱情和生育有关的很单纯的事情,一旦牵扯上了政治,立刻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事实上,这次殷商提出要迎娶一位东夷公主的,是他们的王子帝辛(寿王)。既然他们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东夷如果不想彻底的和殷商决裂的话,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了吧。”

姜桓楚的话语中,透露出深切的无奈情绪。殷商的王子提出婚约,要是拒绝的话,东夷的灭顶之灾相见根本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其实,现在局势下,殷商固然不一定想和东夷拼个鱼死网破,但如果真的出现那样的局面,真正需要担心有亡国之灾的却是东夷自己。

为了继续存在,东夷也要付出一名公主的代价。东夷与殷商再度走上敌对的道路也是迟早的事情,等到了那个时候,被嫁到殷商去的那名公主的命运也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虽然这样的代价对那名公主来说,是所有的一切。但对于东夷来说,却也只算得上是“微小的代价”吧。

在姜金童寝室的门口,许多仕女站成一排,有些焦躁不安的样子。想要趴在门上听听里面的动静,却又不敢的样子,看上去,她们全都是被姜金童从里面赶出来的。

看到姜文焕过来,这些仕女慌慌张张的站齐了队形,姜文焕知道问她们也没有什么用处,便硬着头皮从她们有些奇怪的目光中间穿过,推开了姜金童卧室的门。说起来,当着这么多人,只身闯进一个女孩子的闺房里去,他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姜金童的寝室却和一般女人有很大的不同,整间屋子里,完全没有那种普通女孩子喜欢的小摆设,房间的装饰很朴素,只有淡粉色的窗帘和整间屋子散发出的淡淡的香气才能让人知道房间的主人是女性。

正文 黄金卷一(91)

“我不是说过谁也不许进来吗?”

“姜金童……”

“哥哥!”

即使不通过音色来判断,仅从不称她为“殿下”这一点上,姜金童也知道来的是谁了。说起来,姜文焕这样叫还是她自己坚决要求的结果。

姜金童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满脸都是略显生硬的笑意,冲着姜文焕大声的说道:

“来得正好呀,我要当王妃了呢,祝贺我吧!”

“……金童……”

“我很好,可以嫁给殷商未来的王,对我们女人来说,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吧。对不对,哥哥……”

“金童,不要这样……”

“回答我,哥哥!”

“……”

“回答!”

姜金童的语调逐渐的提高,到最后,已经仿佛是在怒吼一般。

“是的,金童,那确实是……”姜文焕挣扎着拼命想把话说完,却被什么哽住了喉咙,无论如何再也说不下去了。

“是呀!我就知道哥哥也会为我高兴呢……所以……所以,我现在应该大声地笑出来才对……应该笑……对……应该笑……要笑才行呀……要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金童尖锐的笑声是这寂静的房间中唯一的声音,但听起来是那么的遥远,那么的寂寞,那么的孤独寥落。

虽然一直在笑,但等她转过身来的时候,却已经是泪流满面。

姜金童并不喜欢寿王,当然,这也谈不到喜欢不喜欢,他从来就没有见过寿王,何来喜欢不喜欢之说。对于寿王来说,也是同样的情况。

似乎,就男女之间的事情的范畴而言,没有什么人会为这件事情而欢天喜地的,但确实有几个人并不高兴,姜金童自不必说,他的哥哥姜文焕也因为妹妹的以泪洗面顿觉颜面无光,另外一个最不开心的人,是黄飞英。

飞英会和寿王联姻,这在之前几乎是个板上钉钉的事情,这当然也是不折不扣的政治婚姻,不过,从当事人的角度,飞英早就对寿王暗生情愫,而寿王对飞英,同样不是毫无感觉。

对于王后这个位子,飞英倒是并没有看得很重,或者说,他还没有到会特别看重位置的年纪,黄飞虎本是豁达之人,对帝乙以及寿王忠心耿耿,虽然不能说不以为意,但并不会因此心生不满。

现在王后,不,应该说是未来可能的王后确定是姜氏一族的姜金童了,在政治上,确实是个很好的结果,朝歌大军并非不能剿灭东夷,但闻仲深深的知道,姜氏东夷在东夷已久,势力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剿灭,即使得了地盘,也是块烫手的山芋,倘若姜氏从此辅佐殷商,那崇侯虎和鄂崇禹从此便不足为患,至于姬昌,倘若他有反心,朝歌派兵征讨,东夷就成了最好的后勤基地。反过来讲,倘若和亲不成,一旦西岐举兵,东夷在并起呼应的话,那就真是要惊天动地了。

不过,出现了一点意外,和亲的时间似乎是稍稍嫌早了一点,倘能再见几个阵仗,让东夷的主力尽灭的话,那朝歌就更加主动了,不过,崇侯虎和鄂崇禹最近的行动越来越奇怪,尤其是崇侯虎,寿王的出使证明他却有反心,现在,和东夷的和亲已经是刻不容缓了。

这么一来,东夷便有资本和朝歌讲讲条件,比如,婚庆大典选在东陵城,而不是朝歌,寿王要进城完婚。而不是把姜金童迎娶到朝歌,这一方面,是姜桓楚为了向天下表明,自己虽然已经向帝乙称臣,但绝非他人可比,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一旦有变,金童非但没有做皇后,还会成为朝歌大军的人质。

正文 黄金卷一(92)

对于这个条件,帝乙虽然心中不忿,但还是勉强的答应下来。

婚期一直筹备了三个月之久,这三个月中,为了减少开支,朝歌大军逐步回师,但还是留下了三万名精壮士兵驻扎在东陵城,闻仲亲自坐镇,而从朝歌赶来的典礼、司祭、史官、仕官,加上宫娥侍童,也超过了一千名,准备的过程,远比普通的婚礼为大。

寿王是王子,而迎娶的姜氏也是他的正妻,婚礼自然要比一般的寻常百姓或是官员的婚礼隆重的多,但,这场婚礼的规模,却也远超过当初他两位兄长迎娶妻室的规模。这一方面自然是为了显示两国和亲的诚意,令一方面,帝乙也有意将这场婚礼的规模按照太子的级别设置,等于再一次昭告天下。

东陵城的王宫,比朝歌的王宫规模略小,但这次结婚典礼,却将整个王宫都确立成会场,全城全部悬灯挂彩,扎上彩饰,参加婚礼的各类官员,以及婚礼上的各种侍从,超过了两万人。一般的民众,也可以到城东的山丘上观看典礼,当然,由于距离的缘故,定然是看不清什么,只能看到一片红霞烂漫,彩云飘扬。即使这样,东陵城还是万人空巷,将近十万民众涌上了山丘。

在东陵王宫的南白两侧,各驻扎着两千名仪仗甲士,每人都手持一丈长的大斧,在他们的里面,各有一百名全身着红的女官,在向里,各是一座三丈余高的彩棚,这两座彩棚,并非是寿王和姜氏的所在,而是一会儿要簇拥着寿王和姜氏行礼的典礼人员的休息室。

两座彩棚相隔一百九十九丈,这超过了原来东陵王宫前面广场的宽度,为此特意拓宽了广场,正中修筑了彩台一座,长宽各四十九丈,四角竖起九丈高秆,挂上四色彩灯,东方甲乙木,青色;南方丙丁火,红色;西方庚辛金,白色;北方壬癸水,属黑。世间自然不可能有黑色的彩灯,便以深蓝色代替。

礼台四周,共修了八座观礼台,以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命名,乾位礼台供奉天神灵相,坤位则是姜桓楚和双方主婚人,其余六座,则依照官阶亲疏,为族人近臣的座位。再向后,还有六十四座次级礼台,那是一般官员的位置。

在王宫正门外,立一根五色吉祥杆,当这根杆影子长度最短的时候,大礼开始。

数百只号角同时响起,东陵王宫,仿佛九天的灵霄宝殿一般。

从两色彩棚中,先各走出十人的仪仗,南方仪仗俱穿青色,北方则都是一身黄衣。接着是彩车两辆,再后面则又是十人的的仪仗。

“排场还真大呢?”

飞英坐在“巽”位的观礼台上,略有醋意的说着。他的周围还有几位东夷的公主,这些东夷的公主身材都很高大,但相貌并不十分出众,想必这姜金童也没毛不到什么地方去。

同时,飞英也有些陶醉,这座会场实在是太美了,如果能够在那里的是我的话……突然,他又想起那天和寿王一起落马的事情来。

忽然,飞英的眼神逐渐凝聚在一点,一动也不动,连眼波也凝固了似的。而他的周围,则响起了一阵“嚯”的赞叹之声。

姜金童身着青色的礼服出现,那美人,美的仿佛是天上的仙女一般,黄飞英也是美人,但在她的面前,也不免黯然失色,更令飞英折服的,是在她身上那种雍容的气质,姜氏一族虽然称为“夷”,但论起教化,实在是不输给朝歌王室半分。

接着,飞英的思绪,又被另一声更大的赞叹声打断,那是为寿王发出的赞叹……

正文 黄金卷一(93)

寿王啊,虽然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也很亲切,但它毕竟是王子,他种天生的气度,无比的骏朗,都堪称是无双的国士

看着这一对人间极致的男女,赞叹声逐渐变成了喝彩,然后是欢呼,接着方圆几里的东陵王宫融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那气氛接着扩散到全东陵城,扩散到东陵城外,那几万名士兵也开始欢呼,那十几万民众也还是欢呼。欢庆的气氛接着扩散,扩散到全天下……

寿王与姜金童共同登上彩台,携手行礼,号角再度齐鸣一十七下。

“这人,就是我的丈夫吗?”

姜金童目不斜视,但余光看到了寿王的面孔,心中有种奇妙的感觉渐渐的升起,她起初并不愿意这门亲事,但现在,似乎那日对兄长说的反话,都变成真的了。

只是……为什么在他的脸上,总有那种超然的表情呢?似乎,这眼前的一切,对他是无所谓的事情,而自己,也根本没有入得他的眼睛。

错觉吗?

行礼完毕,全城欢庆三天。

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

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

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

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

历时三年的东夷之乱,终于以姜桓楚臣服,两方结亲而告终,姜桓楚的女儿姜金童,许配给寿王为妻。当然,这只是不折不扣的政治婚姻,和两人的意愿,以及幸福之类的问题无关。

殷商的大王帝乙比寿王和闻仲先期回到朝歌,照理说当大军回朝,应该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然而,朝歌却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之中,城门上,卫士紧张的矗立着,而街道上,也到处是盔明甲亮的武士。

原来,留守朝歌的启和衍两位王子,在大军出征时,与亚相比干放生了冲突,甚至在朝歌城中兵戎相见,具体的缘由寿王无从得知,只是知道现在两位王兄被关押近牢房,而比干这只是被软禁在家中。

最奇怪的是帝乙大王,自从寿王和闻仲回到朝歌,他就一直在宫中必不见人,连寿王想要去探视,也被甲士挡驾。让人无法不担心。

“殿下,这并不是简单的事情。”

寿王也听说过姬昌是卜卦的高手,所以当他提出眼单独面会自己的时候,他马上屏退了左右的侍从。

“东伯侯大人,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恕臣直言,殿下的兄长,似乎急于登上王位……”

“什么?”

姬昌的语气,似乎带着一丝煽动的味道,但寿王并没有察觉,在他的意识里,自己的父亲还在壮年,根本就还没到需要立下储君的年纪,究竟自己和两个兄长谁能登上帝位,还不是需要考虑的事情。

“这次两位王子被囚,也和这件事情有关。至于比干丞相……”

“西伯侯大人,可以了。”

寿王挥手制止了姬昌继续说下去,但姬昌并没有停下。

“殿下要多加小心啊。似乎有很多人,抱着对陛下不利的心情,包括那些理应和陛下最亲近的人。”

姬昌的话语,直指寿王的两位兄长--启和衍,寿王却像是浑然不觉似的。

“姬昌大人说的有理,殿下一定要多加小心。”

“闻仲,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有没有办法让我早日见到父王。”

“如果没有陛下的亲令,恐怕是不太可能的事情,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陛下到宗庙参拜,取得宝剑‘照胆’,这照胆宝剑,是当年武丁帝铸造的定国神器,有了他,那些卫士也不能阻挡殿下。”

正文 黄金卷一(94)

闻仲此言一出,引得周围人大惊,要知道,这“照胆”宝剑是唯有历代国君才能碰触的神器,以寿王的身份,现在去取得“照胆”,无异于篡位谋反。

“殿下,此事非同小可……”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寿王伸伸手,阻止了他们的议论。

“好吧,我就去取得照胆好了!”

任何一个国家最精美宏伟的建筑理所当然的应该是皇宫。不过,在殷商王朝的首都朝歌,王宫无论是从占地面积,还是从装潢的华丽程度上来看,都远远的不及城外宗庙。

殷商人历来重视祭祀,宗庙超过了王宫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自从盘庚迁殷之后,宗庙和皇宫就同时建筑,宗庙的规模也比王宫大了许多。

而且,这座宗庙还有一个特殊的作用,传说商汤灭夏,帝王塚的阴魂不散,于是汤就在此建筑宗庙,镇住了妖魂。

宗庙的祭祀照例是必须由国君主持的,然而现在的殷商,却如同没有国君一般。

寿王带领着闻仲、黄飞虎等人来到宗庙,为的是宝剑照胆,而当一行人来到宗庙那间决不对朝臣开放的房间的时候,寿王突然惊叫了一声。

“那把宝剑不见了!”

“什么,什么宝剑。”

闻仲几乎是下意识的喊了出来。

“就是那把‘照胆’宝剑”

照胆剑是当年商王武丁铸造的神剑,寿王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要把那样重要的一把宝剑留在宗庙内,现在看来,似乎是为了镇住那个夏朝的地穴,而现在,这把宝剑似乎不知所踪。

放在灵台上的,不过是一柄寻常的剑罢了。

所有人中,唯有寿王在很小的时候见过照胆宝剑一次,而那次也还是几乎是懵懂的孩童时代。

但所有的人,却都知道,照胆宝剑,决不是现在灵台上的俗物。

那柄镇国宝剑确是不知所踪了。

“何不卜卦占之。”

有人提到,闻仲与姬昌都是卜卦高手,宝剑的所在,应该逃不出他们的法眼。当下,两人分别卜卦。

姬昌卜得的结果是 乾上震下,乃是“无妄”之卦。而闻仲,则是兑上巽下,乃是“大过”之卦。两人各自盯着卦象,都是紧皱眉头,看来这卦的含义并不是太好。

“怎么样?”

姬昌摇摇头,再进行第二次占卜。寿王不通卦理,稍有些不耐烦了起来。

突然,姬昌惊叫一声。

“殿下,从卦象看,朝野将会有变!”

明明是占卜照胆的去向,却占出朝野有变,当下有人显出不以为然的神情,只有闻仲,露出了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神色,下一个瞬间,他额头的天目似乎是慕然的睁开了一瞬,但没有人察觉到这一点。

朝歌城内,已经多日没有君王的消息,时间已经倒了农历七月末的时候,开始进入夏天了。

对于天气好这件事情,不同的人也会有完全不同的反应。那种“啊,真是个郊游的好天气呀!”之类的想法,是只会存在于无忧无虑的孩子或是衣食不愁的奴隶主贵族们心中的。更多的人想到的还是要趁这个时候多做些工作,比如商人们就开始忙着更换时令的货物,麻织品和酒会令他们在冬季到来之前好好的赚上一笔。而农民们则要趁着好天气加紧田间的耕作,求得更好的收成。以便在短短几个月的耕种期里收获并储备足够的粮食,好熬过下一个漫漫的长冬。

当然,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大多数人的心情也会随之好起来吧。每年的七月份,人们都会自发的组织一场盛大的庆典,叫作“谷神节”。

正文 黄金卷一(95)

“谷神节”是为了祭祀谷神后稷的节日,每当到了这一天的时候,都会举行一场盛大的庆典。距离庆典开始的时间还有两三周的时候,各项活动的准备工作就已经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当中了。

“谷神节”对于寿王来说,有着温暖的回忆。

……

“吾儿,你也休息一下吧?”

帝乙有意培养寿王成为自己的继承人,这是众人皆知的秘密,因此,每次在处理国事的时候,他总是让寿王陪在自己的身边。

“是,父王。”

寿王抬起头,但上身依然保持挺直,维持着精神的姿势。他是个仪表堂堂精气的少年,今年十八岁,到了这个年纪,也该是对异性兴趣的年纪了,但寿王的兴趣却似乎集中在政略和兵学上。有许多人借各种各样的机会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儿推到寿王乙的面前,希望有一天能成为大王的岳丈,但直到现在却还没有传闻说寿王看上了哪家的小姐。

“吾儿瘦了。”帝乙的脸上挂着慈爱的神色。

自从东夷之战之后,寿王比过去更加努力,不眠不休的磨练着自己,想以此来排解那次失败带来的耻辱。

“吾儿要多保重,为了为父,也为了殷商的基业。”

“是,父王。”

那才不过是一年前的夏天吧。

……

今年的谷神节,从宫里传来旨意,改由寿王来主持,这才只是一年的时光啊……

昏暗的马灯里暗红色的火苗在一闪一闪的摇曳着,打扮得很妖艳的侍女穿梭于喝得醉醺醺大汉们中间,总有好色的醉鬼会冷不防的伸手占上一把便宜。一遇到这样的情况,她们总会夸张的娇叫一声,随后便会若无其事的去招呼另一位客人。

虽然不能说这样的酒肆就不是正经人的去处,但不可否认的是,里面确实是鱼龙混杂。除了醉汉们的大吵大闹和陪酒女们的浪笑之外,偶尔也会夹杂着一些很有营养的话题。因此,有些无能的奸细在无法打入敌国的机要场所的情况下,会整天混迹于酒肆,并把他当作最大的情报来源,也不是毫无道理的事情。

在这个酒肆最阴暗的一个角落里,一个无论怎么看都是流浪汉模样的人趴在桌上。两只空洞无神的眼睛,呆呆的望着酒肆中央。看那张满是胡茬脏兮兮的脸,真不知道有多少天没有修过面,甚至是没有洗过脸了。不过,他身上穿的那件衣服,姑且不论上面沾满的油污,倒是用货真价实的上等布料制成的。

他的名字叫尤浑,直到一个多月前,他还是微子启的家臣。从启被寿王斩杀以后,他就天天的流落于各个酒肆之中。不要说人们根本不会注意这样一个不起眼的酒鬼,就算是以前见过他的人,看见他现在这副模样,恐怕也很难认得出来。

“听说了吗?这次纣王陛下可能会来参加‘谷神节’的庆典活动呢。”

“不会吧,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位国王去参加那种庆典的,你是从什么地方听说这种消息的。”

“这话也有道理,看来‘谷神节’庆典那天,说不定可以看到皇帝陛下的样子了……”

这样的消息在酒客们看来无疑只是一种下酒的谈资罢了,但尤浑听了以后却不禁全身为之一震。他坐直了身体,随后又叫上一杯葡萄酒。

尤浑抓起酒杯,将那和鲜血同样颜色的液体一饮而尽。全身上下,顿时引起了发热的感觉,稍稍涌起的醉意,并没有让他的神经产生任何的迟钝,反而因此更加的兴奋起来。

他步履稳重的走出了酒肆,丝毫没有喝醉的迹象。在此之前,他解下沉甸甸的钱袋,连袋子一起全部的放在了那张酒桌上。因为他觉得,自己以后大概再也用不着那东西了。

正文 黄金卷一(96)

在“谷神节”庆典的过程中,最重要的一项活动就是在九巢湖上举行的水上竞技,内容主要包括赛艇以及涉水两个大项。届时,将有来自各个地区的优秀选手过来参赛,比赛是没有任何奖金的,但优胜者将会得到“水上勇士”的称号。

当然,参赛者要经过选拔,毕竟是少数,其他的大多数人都只能在岸边观看比赛。为此,在九巢湖边,从两周前就开始搭建临时的看台,但直到现在,却还没有完工。

和往年比起来,今年的准备工作开始的是晚了一些,以前总是从一个月前就开始筹划施工的。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因为在今年的四月份,这里还在进行着战争。

眼见距离比赛的日期越来越近,工程的负责人真是心急如焚,不惜提高一倍的报酬来招募工人。不过,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城外的农民根本就没有工夫来挣这份钱,而城里的市民却又不愿意来做这样辛苦的体力活。所以,过来应征的大都是一些没有生计的流浪汉。

其中,包括一个叫做尤浑的男子。

他自然不是被那几个工钱所吸引,而是另有自己的目的。担任过秘书官的他,虽然对土木工程学的专业知识也知之甚少,但总比那些大字不识的乞丐流氓们要强的多。他很快就得到了负责人的赏识,当上了一个施工组的小工头。

尤浑一边指挥着手下的那几个人搭建看台的支架,一边眺望环绕了小半个九巢湖的整片看台。他早就注意到,在自己工作地点东面一点的地方,搭建的看台支架比别处要高出许多。

“那个地方是谁负责的?”他走到一个工人的面前,装作不经意的问着。

“那些可不是像我们一样活不下去了才来打工的人,据说负责人是从城里高价请来的建筑师,连那些工人都是专门挑选的工匠,只负责搭建那个看台的。”

这样就没错了!尤浑努力的掩饰住自己脸上的表情,悄悄的走到离那个看台稍近一些的地方,仔细的观察着。

那个看台可不只是高大而已,连使用的材料都与其他的看台不同,每根支撑用的柱子,都增加了特别的加固措施。看上去,就算是着起火,也不会立刻塌下来。而且,在它的周围还有着为数不少的士兵,不允许其他的工人接近那里。

任谁也看得出来,那就是纣王将会出现的地方。尤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观察地形,为自己刺杀纣王创造机会。可看到这样的情形,他的心里顿时凉了半截,看这架势,到时候自己想要潜到纣王旁边,可说是难似登天。

“老大,这个柱子应该放到什么地方?”远远的,一个工人喊着。

正在为行刺不成而烦心的尤浑哪里有心情管这样的事情,他随手指向了一个地方:“就在那里!”

含混不清的指向让工人有些莫名其妙。但这些本是流浪汉的工人们显然是缺乏耐心,并没有继续向尤浑追问,而是依照自己的想法把这根在整个看台构架里关键性的柱子支起来,安装了上去。

等到尤浑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的时候,发现这根对整个看台结构起了支撑性作用的柱子,明显的偏离了它应该在的位置。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它会让这个看台处于了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如果看台上的压力到达一定限度,就会整个坍塌下来。

“你们……这根柱子……”

要是拆下来重新安装,将会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心情本就不好的尤浑露出了愤怒的表情,而工人们则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实上,这本来就不是他们的责任,完全是因为尤浑自己的失职造成的。

正文 黄金卷一(97)

“这根柱子怎么了?”

“这根柱子……装的非常好!”

尤浑生硬的露出笑容,工人们都狐疑的看着这位工头,那会有人说好还要摆出那样夸张的表情?尤浑自己也觉得这样有些奇怪,用手抚着自己的后脑勺,糊弄似的傻笑了几下。只是,这样就更让那些工人的感到自己的工头非常奇怪。

“没事了,继续去干活吧!”

为了排解自己的尴尬,尤浑挥手让工人们散去。反正只要是不拖欠他们的工钱,工头怎么样也是无所谓。因此,工人们虽然大都看出了尤浑有些怪异,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去管他的事情。

像是体谅人们盼望难得的节日的心情一样,“谷神节”的那一天,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从清晨开始,九巢湖边就聚集了数以万计的人,陆续的涌上了看台。因为一会儿参加水上竞技的选手中,总会有谁和他们有远亲或至少是同乡这种程度的关系。所以,观众们在怀着兴奋期待的心情的同时,也还会略有些紧张的感觉。

而在中央高高耸立的主看台上,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因为听说王子殿下要出席,达官显贵们自然不会放过亲近主君的机会。挺胸耸肩的军官穿着礼服,配着彩饰,艳丽的贵妇人也打扮得花枝招展。最有看头的是那些官家小姐,虽然现在已经是夏天,但他们的装束却还是不由得让人担心她们会不会觉得很冷。

她们当中,有不少人看样子是把心思放在了将要到来的大王陛下身上。虽然大王本人还没有表示过有任何迎娶王妃的打算,但在暗地里,这些小姐们早就争得头破血流了。在想尽了一切办法也丝毫没有打动那位年轻的大王之后,万般无奈之下,看来今天是不惜使出了穿着大胆暴露的服装,用最原始的美色来诱惑寿王的下策。只是,如果把她们当中的一个人单提出来,或许是值得一看的美女。但看到一群人搔首弄姿,相互之间争风吃醋的作派,就只能令人大感反胃了。

快要接近比赛开始的时候,从东面的看台开始,突然向波浪般的起了异动,人们纷纷的起立眺望,整个会场的气氛一下子高涨了起来。一时间,山呼海啸般的“寿王千岁”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寿王身穿一件白色的丝制短袍,上面并没有任何的藻饰,给人一种简单朴素的实在感。随行的人员也没有大王的排场,除了几名卫兵外,就只有侍卫长而已。

寿王还没有走到看台上面,小姐们就已经为争夺一个离他比较近的位置而挤得完全不顾淑女风范了。她们中间其实也不乏出众的美女,但伴随着不时传出的尖锐叫声,白花花的肉块挤成一团的场面也实在是够不上赏心悦目。

等到这位“万人迷”的大王到了临时搭建的宝座上坐下以后,出于礼貌,首先冲着她们挥了挥手,投出一个善意的微笑。结果马上就引发了一阵夸张的尖叫声,似乎还有人当场就晕了过去。

“除了商朝大军之外,朕还有这么一支坚强的部队,如果能够加以活用,大概也可以平定天下。”

这当然是寿王的玩笑话,但是若干年之后,这却成了寿王的一大罪状。

当太阳升到了最高点的时候,水上竞技大会正式拉开了帷幕。首先进行的是赛艇项目,每二十人组成一队,因为参赛的船只多而湖面不够宽阔,所以要分为预赛、次赛和决赛三个阶段。可能是因为得知大王和达官显贵们要来看比赛的缘故,今年有许多参赛船只,在外形上比往年多下了不少功夫。有的安装上了雕刻精美的船首像,有的则费尽了心思把整个船的外形设计成海龙或是其他传说中神物的威猛形象。

正文 黄金卷一(98)

只是,比赛的结果却一定会令他们大失所望,预赛结束后,过关的大都是一些形貌普通的船只。

“所以说,无关紧要的时候,讲讲排场倒也不过分。可要是因为这样影响了战斗力,真是得不偿失呢。把那么重的废物插在船头上,又怎么能战胜轻装上阵的船只呢?”

寿王一幅心情很好的样子,对下面的比赛情况作着评论。只是不知道那些挖空心思为了取悦大王,而花费大量金钱装饰船只的船主,听到这么不留情面的批评,心里会作何感想。

突然,寿王的两眼盯紧了一条被涂成火红色的船,脸上出现了一丝严肃的情绪。那条船刚刚获得了这个小组的第一名,进入了次赛。现在,正在返回起点的途中。

“那只船跑的很快呀,可是,看上去他应该能跑得更快才对!”

听到主君的话,闻仲也注意到了那条船有些特别的地方。和其他的船比起来,它的吃水显得要更深一些,这说明船体比较重,但是从外形上看,它应该远没那么重才对。

“陛下,那条船似乎有问题,我想去调查一下……”

“放心吧……”寿王把嘴凑近卫士的耳朵,小声的嘀咕了几句。

随着比赛进程的深入,精彩的场面也开始多了起来,观众的情绪在这样的刺激下不断的高涨。不仅如此,早上来不及赶过来的观众也还在不断的涌上看台。说起来,今年的观众要远远的超过以往,这除了大王寿王到来的原因以外,大概也是因为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乱的人民,在心中更加的渴望这次和平的庆典吧。

就在这个时候,在寿王西侧的看台上,却突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情况。

一开始,只是人群中的一阵骚动而已,有一个看台上的人,拼命的向旁边的看台涌去。大多数人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很快的,谁都看出了问题。原来那个看台正在向前倾斜,随着一声震彻整个大地的巨响,那个看台彻底的坍塌成了一堆废料。

来不及跑掉的人,有许多都被压在了沉重的木料或是石料的下面,恐怕至少有达到两位数的人就这样丧生。就是勉强的爬上临隔看台的人,在一片混乱中,也有不少又被挤了下去,从高处摔到了地面上,当场就摔得粉身碎骨。

突如起来的惨剧,引发了巨大的心理恐慌。以那个坍塌的看台为中心,惊恐的人群向着两侧逃去。如果不小心摔倒,便会遭受灭顶之灾,无数只无情的大脚残踏下来,看台上已经因此而出现了许多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主看台上的寿王失掉了往日的冷静,咆哮着这样一个问题。他并没有预测未来的超能力,发生这样的事情,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之外。可能是因为以往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全部都是在他的算计之中的缘故。所以当遇到了这样的突发事件时,他反而显得有些欠缺处理的经验了。

好在寿王只是一时惊慌,片刻之后就又恢复了应变的能力,而且迅速做出了正确的决策。本是用来防止攀爬的护栏被砍断,混乱的观众们从被打开的缺口直接逃到了看台以外,看台上的压力顿时就减小了许多。

“寿王!去死吧!”

突然响起一声爆喝,从人群当中窜出一个人影,他提着一把短剑,像闪电一般的扑向殷商的大王。

这个人就是一直潜藏在观众之中的尤浑,那个看台的突然坍塌,完全是他一手设计的。目的就是制造混乱,以获得行刺寿王的机会。虽然使许多无辜的人因此丧命,这样的手段实在太过残忍了些。

正文 黄金卷一(99)

然而,尤浑这本该致命的一剑却刺偏了。

但是,只责怪尤浑无能是不公平的,因为他之所以刺偏了那一剑,并不是因为自己成功前的手软,而是因为有人突然在背后推了他一把的缘故。

第一剑没有刺中,想要再刺出第二剑的时候,闻仲却已经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铁壁一般的挡在了他和寿王之间。尤浑的剑术不差,但却还远不是太师的对手。白色的利刃瞬间擦过尤浑的手腕,短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可以了,不要杀他!”

如果不是寿王及时的制止,恐怕卫士们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切断这个敢于行刺自己主君的刺客的脖子。卫士收起了长刀,后退了一步,寿王则向其他的士兵发出命令:

“把他带下去,找医生给他治疗,但决对不能让他逃跑了!”

“殿下,一定是有人指使行刺。”

“我知道,我知道!”

推了尤浑一把的,正是人群中的姜金童,她虽然已经和寿王结亲,但两人尚未完婚,寿王对她,似乎也毫无感觉,即便是今天救了寿王一命,他也只是对她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罢了。

北风带来了透骨的寒气,使得太公不禁把身子缩了缩。他捡起几根松枝,投到面前的一堆火里面去。火苗旺了些,热气夹杂着松枝燃烧时散发出的一种特有的淡淡清香,这让太公舒服了许多。

[人物说明]

太公:东海许州人氏,姓姜名尚。居昆仑山修行。

神力级别:丙

年龄:60多岁。

相貌:身高173,体重62公斤。

衣饰:身穿白袍,银须白发。

兵器:打神鞭,长叁尺五寸六分,有二十六节,每一节有四道符印,共八十四道符印。

宝物:运神旗,杏黄色小旗。

座骑:四不象:鳞头豹尾体如龙,足踏祥光至九重;四海九州随意遍,叁山五岳刹时逢。把头上角一拍,一道红光起去”。

术法:通晓各派系常用法术。

战斗方法:术法。

性格:平稳,慈和,内心却十分刚直。

附加说明:太公是祝融神在人间的使者。

太公确实感到了一股寒意,但似乎和刚才冷风带来的寒意不同,这种寒意是发自自己内心的,是源于本能的。

他右手紧紧地抓住了运神旗,保持住戒备的姿势。视觉和听觉都处于高度的集中状态,想要捕捉到哪怕是最微小的一点信息。尽管现在还没有任何表面上的异常,但太公知道,在神界自己可以全知全能,到了人界就一定要绝对相信自己的直觉,对于凡人来说,有时那是唯一能救你命的东西。

当然,即使这个化身被斩杀他也不会死,但是,至少要有九九八十一天不能在涉足人界,那样的话,就没人可以再阻止那件事情了。

太公预感到的敌人,几乎是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太公的面前。一身黑色的装束,脸上也蒙着黑布,但就算太公因此而看不见他长得什么样子,也很容易的从这个对手身上嗅到一股危险的味道。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杀气透过黑布,像凛冽的北风一样袭向太公。

“你就是太公?”

隔着黑布传过来的声音格外沙哑低沉,给人一种颤栗的感觉。从语气中可以觉察到,其实对方早就认定了太公的身份,根本不在乎他的回答。

“是!”

“那就是你了!”

飞舞的白刃和白刃带着强烈的气势不停的在半空中交击着,剑光的残影在半空中飞掠。经过了几次交击以后,太公觉得,自己已经在逐渐的占据上风了。

正文 黄金卷一(100)

对方的剑技非常怪异,但显然他并不是一个顶尖的剑手,以人类的标准来说也不是,尽管一开始很不适应,几次险些受伤。交了十来次剑后,却也渐渐的摸准了对手的路数。太公的招式从一开始的以防守为主,开始转向了压迫性。

凌厉的攻势一拨拨的向着蒙面人压去,并没有给他以任何喘息的余地,蒙面人也感受到了自己的不利处境,作出了奋力的一搏。他以前所未有的高速度向着太公猛冲过去,太公也以同样的方式针锋相对。两个人的身影在一瞬间似乎重叠在一起,又在下一刻分开。

从剑端传到太公手掌中的触感告诉他,自己已经击中对方了。

蒙面人的腰间多了一条伤口,这使得他转身的动作并没有以前敏捷。同时,他蒙在黑布下的嘴里发出了一种含混不清的声音,但那却并不是痛苦的呻吟,而是一种咒语:

如果是在神界,太公拥有神力的话,那他现在一定可以感受得到周围弥漫的邪魔味道。其实,即便化作了人身,太公仍然可以从咒语中听出了对方将要做什么,那是“御影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