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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封神天下》》 · 伯屹、凤凰、冲田、金魔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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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史诗巨著:《封神天下》

作者:伯屹、凤凰、冲田、金魔针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正文 黄金卷一(1)

序章

沉静的黑,炙热的火红,冰冷的湛蓝。

这不是人类的时代,而是属于上古诸神的时代,对于人类来说,就是被称作神话时代的时代。

这样的奇景,也只有在这样的神话时代才可能出现,而且,纵使是大神伏羲、神农和女娲,也一样会看得瞠目结舌。

水……火焰……水……火焰……水……火焰……水……火焰……水……水……火焰……水……火焰……水……

道道亮蓝色和亮红色的强光,在天空和大地上不住地撞击,发出隆隆的巨响。

水是不会发光的,但仿佛是回应着对面火焰的逼人强光,也发出越来越耀眼的蓝色光华来。

争斗并没有特别的理由,自古水火不相容,这是创世伊始就已有的法则,亘古不变。

如同日与夜不容、善与恶不容、神与魔不容一样。

沸腾的大海,发出隆隆的巨响,翻腾着涌上海岸,留下的遗骸不知是万千生灵被烈火的温度还是无可阻挡的大水所摧毁的惨象。

但即使是如此的惨景之上,争斗也仍然在继续着。

“祝融!你为何苦苦相逼。”

“要不是死到临头,你会说这样的话吗?”

“笑话。”

勉强挤出不屑一顾笑容的,从形貌看,是一位正值壮年裸着上身的男人,而他的对面,则是位妙龄女子。然而他们并不是人,他们的身型,比人类不知大出多少倍,他们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或者说,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没有什所谓的天地之别。

那个美貌的女子,是火神祝融,而男子,则是水神共工。

从祝融的身体周围,再度掀起了致命的焚风,无可阻挡的能量波涛涌向了共工,纵使以共工水神之能,也无法阻挡,共工的身形向后退了一退,身体的周遭冒出了丝丝白气,尽量想要保持平和的脸上,也难掩遭受到重创的神情。

[人物介绍]

祝融:上古大神,火神。

神力级别:上神级(超越一切人类极限的级别)

居所或神庙、祭坛:纵横天地

年龄:不老不死,与天地同在

相貌:平时是一通体火红的美貌女子,体形巨大,没有人看到过她的真身。

术法:所有法术,尤以火系法术为长。

性格:性格爆烈,易怒。

战斗方法:祝融不会和凡人战斗,却屡屡和共工相斗,势均力敌,因为每四千九百四十九年的大旱,往往能在这个时候取得上风。

“祝融!祝融!……”

共工重复不断的喊着这个名字,蕴含着无限的愤怒和掺杂在其中少许的挫败感。他的周围涌现出滚滚的波涛,但与此同时,就有更超出十倍的烈火狂岚压了过来。

共工:上古大神,水神。

神力级别:上神级(超越一切人类极限的级别)

居所或神庙、祭坛:纵横天地

年龄:不老不死,与天地同在

相貌:平时是一通体碧蓝的壮年男子,体形巨大,没有人看到过他的真身。

术法:所有法术,尤以水系法术为长。

性格:稳重,但受到损害时会突然爆发

特别说明:共工其实是天外魔神的化身,魔神利用这个叫“水神共工”的形态和祝融相斗,为的是驾临这个世界。

在火和水的声音之中,不时出现刺耳的嗤然声响,仿佛在大地上煮开了滚水,大地变得和已经沸腾的海洋并无二致,蒸气的咕嘟声音仿佛是隆隆的雷声一般。

水至寒则成冰,而火的热度却没有极限。

被蒸发掉的,不仅是共工的神水,还有,他堂堂上神的血液。

共工,是天地间至高的上神,只可惜,他现在并不是另一名至高上神祝融的对手。

正文 黄金卷一(2)

“祝融,你不要逼人太甚。”

“笑话,自从天地之初,我们从未相容过了,斗了这些年,也该有个结果了。”

“可恶,如果不是这大旱。”

祝融并不孤独,太阳和大地都是他的盟友,每隔四千九百四十九年,就会有一场大旱,每当这个年份,她的力量就会远远超过共工。

水和火从来就是不相容的……祝融一边说着,一边鼓动起自己周身的神火,这名以人类的标准看来拥有绝世美貌的女神,眉宇间已经吐露出杀机。而且,她现在确实有消灭共工的能力。

“可恨啊!”

共工突然爆喝一声,在他的周身,蓝色的光突然暴涨了数倍,连祝融的红光,也一下子被吞没进这片蓝光之中了。

“共工,你要做什么!”

“我乃水神共工,岂能死于你手?”

共工爆喝着,他周身的蓝光也越来越强烈,最后,连他自己的身体也被淹没在这一片蓝光之中了。

“可恨啊!可恨啊!”

那一道比太阳还要明亮的蓝光,早就将天地映得一片蓝色,那光升腾起来,向着东方激射而去,接着,天地间传来了一声毁天灭地般的巨响。

“不周山!”

祝融的身体,也在那一瞬间化成了一道红光,向着东方疾飞而去,天地间却还是一片蓝光,细细的水雾从天而降。落到大地上,化成了瓢泼大雨。

天地间的支柱不周山在共工的一撞之下,齐腰折断,而共工也在这一撞之下,化成了这后来绵延了上千年的暴雨。

“共工!你做了什么?”

祝融怒斥着,而她面前,则已经不是那壮年的男子,而是一个亮蓝色的圆球。

“哈哈哈,祝融!你休想得逞,你等着,这不周山,就是你的下场!”

祝融飞向那个圆球,催动着神火想要将共工的魂魄击散,但在那之前,那个圆球就已经碎裂成一堆碎片,散射到天空中去了。

“祝融!哈哈哈哈哈……”

“共工,你不会得逞的,我祝融与你势不两立。”

“哈哈哈哈哈……你什么时候又与我相容过。”

祝融的身体向上升,升到了至高处,在她的周身,到处都漂浮着像星斗一般的蓝色光球,那是共工的魂灵碎片。

祝融催动着神火向着其中的一个打去,那个光球在烈焰的尖峰处碎化成一片粉末,但在下一个瞬间,又重新凝聚成亮色的光球,而且,比以前放射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祝融,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我已不是神体,你根本奈何不了我的。”

“别狂妄了!”

明明祝融应该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的,但是现在,两者的位置似乎颠倒了过来。

“我会再出现的,那个时候,就是祝融你的死期了!”

灵魂的光球越升越高,祝融也随着这片光球向上升腾着,共工的声音依然清新可辨,但她的神体却已经幻灭,连祝融这样的上神也没办法碰触到。

共工当然奈何不了祝融一分一毫,而祝融现在却也无法能够触动到共工,烈火可以将水烧干,但天地间的水,却从未被蒸发殆尽过。

“祝融、祝融,我会复活,我复活的那个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共工的声音开始模糊起来,或者说,那本不是共工的声音,而是共工魂灵的声音。

即使浑浊至斯,那声音中却依然充满了清晰的怨毒味道。

“你可以吗?”

祝融的回答中充满了不屑,尽管那不屑中,有一些虚张声势的成分在:“你的神力早已散尽,是的,你是上神,是天地的本源之一,我也没办法让你神形俱灭,迟早你还会复生在这个世间。不过,那也是几千、几万个轮回之后的事情了吧,对于神来说,这样的时间也太长了。”

正文 黄金卷一(3)

“不会有多久,根本就不会有多久的。”

共工回答着,和祝融不同,在他那嚣张的声音里,一点也不像有虚张声势的成分存在。

连祝融都被他那种态度感染,几乎相信了共工的话是真的,然而,她绞尽了脑汁也无法想出来,究竟共工能用什么办法在短时间内复活。

天地的灵气本有缺损,本就补充不足,盘古那把开天劈地的大斧挥下的一刹那,一部分灵气早就外泄到了天外,这个天地,本就是个缺损的天地。

这个天地中,若要孕育出一个共工那样的上神来,绝非易事,需要经历的岁月必定如恒河沙数,除非……

“共工,难道你……”

祝融突然惊叫起来,对于她那样的上神,哪怕是一笑一颦也会引起人世间的一场波澜,而这声惊叫,转瞬间就化作一场掠过森林的炙热飓风,而那片森林,也在一刹那间就化成一片火海。

“没有错!祝融,你的表情已经说明你已经猜到了,我为什么会去怒撞不周山,因为只有那样,天地间才会有群星,你不觉得,这漆黑一片的夜空,实在是缺少东西来点缀一番吗。也只有那不周山倒塌,外界的神气才能进入这片天地,只有这样,才能弥补这个世界的缺损啊。”

“胡说八道!”祝融愤怒的暴喝着,天地间再度掀起了灸热的狂澜。

天地之所以为天地,正因为万物的影响作用于万物,任何事物,包括共工、祝融这些大神,一切的所作所为,都会在天地间有所反应,不会脱出这片天地之外,这也就是所谓的天行有常。一旦打开了天地的缺口,一切都可能会涌出天外,一切都可能会从天外涌来,这个世界自此会变得无因无果,无形无常,从此变回混沌一片。

“共工,你停下,你想毁掉这个世界吗?”

“毁掉世界,我才不想,我要让这个世界变成我的世界。”

“你这样做,一定会毁掉这个世界,超越天地的力量,不是你能驾驭的,即使你是上神也不可能,共工,你停手吧!”

“即使我不能驾驭,即使最后是一场毁天灭地,也比让你祝融一个人存活在天地间好多了!”

共工突然愤恨的大声咆哮了起来,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摆出一幅胜利者的轻松姿态,让人几乎忘记了他刚刚被祝融打败的事情,而实际上,他没有一刻忘记复仇的怨念,支撑他的行动的,正是这种仇恨的力量。

祝融的身体突然在一瞬间暴涨了数倍,夜空一直是一片亮蓝,而现在,突然变成了一片澄亮澄亮的红色。那些蓝色的灵魂光球,逐渐被一片背景似的红色湮没,越来越暗淡,慢慢的,几乎是隐没不见了。

“祝融,你要干什么!”

这次轮到共工惊慌失措了,他的声音一直在越来越模糊,而此时,因为急迫又突然的清晰起来。

“既然你想要同归于尽,我们就一起回归虚无好了。”

“住手啊!你想没想过,天地间若是没有了水和火将会如何?”

“至多是一片黑暗罢了!”

如果这个时候,共工还有形体的话,他一定会为祝融的行动咋咋舌头。火神的性格本就如同烈火一般暴烈,刚才因为复仇的怨念,似乎让共工的态度比祝融更加的疯狂,而一旦恢复了本性,祝融根本有着共工想也不敢想的强硬和暴虐。

祝融的形体逐渐模糊,而背景的红色却越来越明亮,祝融魂灵的力量被逐渐从神体中发散出来,煎熬着共工和自己的魂灵。蓝色的光球如同浮萍一般,在赤色大海中漂浮挣扎着。

正文 黄金卷一(4)

渐渐的,那些蓝色的光球逐渐隐没,似乎要消失在那一片连续而又热烈的红色之中。

“祝融,停手吧,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不是一样要同我一起形神俱灭。”

共工的声音中,听得出一种恐惧的味道,很难想象神也会恐惧,但这是不折不扣的事实。尽管,对于神体,他能以坦然自若甚至是嚣张的态度来对待,然而,“形神俱灭”的恐惧,即使对神来说,也超过了忍耐的界限。

“祝融!祝融!”

完全不理会共工绝望般的吼叫,祝融一点一点的将自己,和共工、和天地万物一起燃烧着,从没什么人知道共工为什么如此害怕祝融,现在看来,除了祝融是天地间少数几个在神力上与之抗衡的上神之外,祝融那不顾一切的性格,才是原因所在。

蓝色的光球已经完全隐没进那一片毫无缝隙的红色之中,共工的声音也逐渐变得若隐若现。

突然,天空中的红色全部聚拢,黑色又成了夜空的主基调,惊诧的神色出现在祝融的脸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一股莫名的力量将祝融的灵魂压缩回体内,绝对没有任何一个神能够做到这一点,无论是伏羲还是女娲,他们都不行。

这个天地间,根本没有什么力量可以让她试图同归于尽的过程逆转。

绝对没有,除非那种力量,根本就是来自于这个天地之外的。

…………

祝融是神。

所谓的神就是可以等同于天地,胸怀这个天地的存在。

如果他们愿意,他们可以像这个天地一般的伟大,像这个天地一般的广阔。

共工也是神。

所以即使祝融打败了共工,也不可能把共工的痕迹从天地间抹去。除非,她愿意和共工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除了神自己,没有什么可以限制神,他们并非受制于天地,他们是这个世界的主宰。神等同于这个世界,然而,现在,在这个世界中,祝融却突然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祝融还是祝融,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火神,所变化的,是这个天地不再是以前的天地了。

不远处的不周山,折断的断口处。笼罩着浓浓的烟雾,但在层层的烟雾之中,却有着隐隐流转的光华在闪动着,在那本来应该是倾天石柱支撑天顶的地方,是一片翻腾的红色,和祝融那火红色不同,那是一片紫红的颜色,就想血那样的紫红色。

祝融的身体再度化作一道光华,她可以架驭这世间的万物,而光是其中最快的一种。红光在折断的不周山周围环绕了几周,总有一种力量排斥着祝融,让她无法接近那里。话说回来,尽管那种斥力是巨大的,但还没有到能把祝融彻底屏退的程度,但祝融不想勉力强为,因为那种莫名的恐惧感始终笼罩在她的心头。

这里是不周山,从开天劈地伊始,到刚才为止,一直是支撑着天空的支柱,现在,这根支柱在共工的一撞之下拦腰折断,被摧毁的不只是不周山,还有那里的穹顶。连共工和祝融这样的神也不知道,在穹顶的外面究竟有什么。不周山不仅在地上,甚至在天上的神界,也是直通道更高的天顶。现在,这根支柱被摧毁掉,天顶也被穿破,却还是没有谁知道,在那上面究竟是什么。

祝融驾着神光,沿着不周山向上,越向上方,越能感到强大的压力向自己扑面而来,那是天地间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天地不全,所以苍穹一破,外界之物就涌进天地之间,天地间的精气并没有流失,却会被这些外来之物冲散,在大地之上,洪水、飓风、冰雹还有从地底涌出的滚滚烈焰到处肆虐横行。大地向着东侧倾斜起来,尽管日月同挂于天际,而天空却还是一片昏暗。

正文 黄金卷一(5)

现在已经不是夜,却也不再是白昼,天地间,仿佛真的重现了那开天辟地之前的混沌。

难道真的是要毁天灭地了吗?

不只是祝融,其他的神也都开始行动起来,伏羲和女娲也都聚拢到不周山下,仰望着上空那一片混沌。就在这时,混沌之中却传来共工的声音。

“好了,祝融,我也该睡了,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大概是又一个四千年之后吧,但对于我们来说,那不过是一瞬间而已吧。”

突然,天顶的裂缝一下子愈合,那一片混沌也开始散开,化作了无数浓厚的积雨云,接着,从上古时代就不曾有过的大雨滂沱而下。

从此,天地间再也不是那平静的乐土祥和的乐土,大水绵延了数千年。祝融、女娲、伏羲这些神逐渐离开了大地,到了天上的神界,而天地之间,则成了人类的世界。

共工祝融之战数千年后,一个叫禹的人终于平定了水患,让人们可以安宁的繁衍生息,接着,又是许多年,正好又临近了四千九百四十九年的轮回。

现在,正是殷商的时代。

乾,元亨,利贞。

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留行。大明始终,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殷商王宫的建筑规模十分宏大,整个建筑群总体横向的长度达到了八百米,纵向宽度也超过六百米。当年商王小辛动用了数万名的工匠,对原有的王宫进行了扩建,历经十五年才修筑成这么一座宏伟宫殿建筑群。

无以数计的工匠在这华丽的宫殿上倾注了心血,而扩建花费也无以数计,这也是小辛最为后人诟病的一点。也正因为这样,小辛被后人冠以“暴君”的恶名。

不过,现在拥有这座极人间奢华于一体的宫殿的,并不是暴君小辛,而是帝乙。

[人物介绍]

帝 乙: 纣王之父。

相貌:身高180,体重74,高大威武,长须,面色苍白而

冷俊。

性格:性格刚强、暴烈,疑心较重,忧郁而孤僻。

兵器:宝剑

坐骑:红鬃烈马

商王宫内的房间设置达到了一千间,九个宫门分别排布在宫殿四周,从正面的宫门进入抵达国王帝乙的寝宫,最近的路程也需要穿越二十五道门扉。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段路是个不折不扣的迷宫,除了侍从们,能够沿着最正确的路线穿越这二十五道门扉人恐怕没有几个,甚至,连帝乙自己也不敢说这件王宫中的每一个房间他都到过,更不要说是在其中过夜留宿了。

现在并不是太平盛世,事实上,从帝乙继位开始,殷商王朝就一直也没有摆脱过战乱的阴影,北方的异族从来就是心腹大患,现在甚至隶属于殷商的诸侯小国也不断掀起叛乱。当然,这一切的罪责并不能归咎于帝乙,这并非是他所愿,战争也并不是因为他好大喜功才驻下的恶果,事实上,自从他继位的时候开始,战祸早已开端,而殷商王朝这些年来之所以江山稳固,和帝乙东征西战,节节胜利是分不开的。

王宫的中心是帝乙的寝宫,而寝宫的旁边则是王后的宫室,帝乙在寝宫外焦急的踱着步子,在他身边,有许多宫女焦急的忙进忙出。

刚才,从王后寝宫中还能传出,撕心裂肺的嚎叫,但到了这个时候,却已经没有任何声响,然而,却没有传来帝乙盼望的那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反倒是陷入了一种莫名奇妙的沉静。

正文 黄金卷一(6)

“大王!大王不好了!娘娘快要不行了!”

“胡说!”

帝乙一声爆喝,那名宫女被吓得几乎坐到了地上,在惊慌之中,她才失言说出了不吉祥的字眼。

“不会的!不会的!”

与其说是确定,不如说是一种自我安慰了吧,刚才就传出王后有可能难产的消息,从那时开始,帝乙就一直守在寝宫门口,已经有一个多时辰,却不想等到了这样的消息。

“快说,王后到底怎么样了!”

“王后,王后她……”

宫女张口结舌,根本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思。帝乙一把推开她,向着寝宫走去。

“大王!大王不可!”

几名侍女纷纷跪倒,请帝乙不要硬闯寝宫,倘若王后因此受了惊吓或是风寒的话,那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嘿!”

帝乙愤怒的一跺脚,转身离开了寝宫的大门,门前的一块青石板,竟因此而被跺得粉碎。

“天神啊,女娲娘娘啊……”

帝乙突然双膝跪地,在他的父王去世以后,帝乙已经十几年没有过这样的动作了,他的双手上举,抬头仰望着天空。

“女娲娘娘若是有灵,保他们母子平安吧,保他们母子平安吧……”

帝乙口中念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而内容,也逐渐变成了单纯的“保他们母子平安吧”。周围的卫士和宫女们也纷纷的跪倒,和帝乙一同乞求,帝乙的脸上,噙满了汗水,接着,他以头触地,发去清晰的怦怦声。

“大王保重,大王保重啊。”

有几名卫士和宫女当场掉下泪来,帝乙愤然的瞪向他们:

“母子平安,你们哭什么?”

“是,大王,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就像是咒一样,在帝乙和他周围的人中间流转着。只有一个人,冷静地望着这边,他的名字叫闻仲,是宫中的近卫武官,年方二十,过不了多久,他就要外调进入商朝大军,,而在王后临产时担当守卫队长,是他在宫中的最后一项任务了。

又是母子平安,倘若有不幸的话,大王不要有什么意外才好。

闻仲精于卜卦,但宫中的各项事务,自然论不到一个小小的武官来进行占卜,几天前,巫官得出“母子平安”的卦辞,闻仲就觉得他神色有异,回去自己偷偷的卜了一卦,结果却大相径庭。不过,巫官也未必就是得出了和闻仲多么不同的结论,王后临产在即,至少,“母子平安”的话,还能保自己一时周全。

闻仲当然真心希望王后可以顺产,母子平安,但和商朝的社稷相比,这倒并非是最重要的事情,退一万步讲,在这个婴孩之前,帝乙已经有了两位王子微子启和微子衍,及时王后和王子真有三长两短,也不至于动摇社稷根基才对。所以在此时,闻仲最担心的,是帝乙陛下。

突然,寝宫的大门打开,医官出现在门口,刹那之间,四中仿佛陷入了万籁俱寂的旷野,帝乙跪在地上,两只眼睛盯着医官,而医官却站在原地,目光呆滞的望着大王。

好一阵子之后,那名医官才扑通跪倒,放声大哭了起来。

无须多问,每个人都能从医官的表现中猜出究竟发生了什么,至少,在母子二人之间,有一个遭遇了不幸。

“陛下,娘娘和殿下都已经……”

话音未落,周遭已经是哭声一片,而帝乙却没有落泪,他呆呆的跪在原地,半晌无言。

“别哭了,都给我别哭了!”

帝乙突然狂喝着,随后把出匕首,对着半空狂砍一气,挥舞了几下之后,匕首脱手而出,直盯在大殿的立柱之上。

正文 黄金卷一(7)

“为什么?为什么神不助我,我是天下之主,为什么神不助我!”他缓缓的站起身来,脸色木然而又阴郁,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为什么竟会在此时想到这些,帝乙也不知道,就仿佛,有人故意勾起他这种回忆似的:

那是十多年前,自己还是太子,而王后只是刚刚和自己成婚的王妃的时候……

任何一个国家最精美宏伟的建筑理所当然的应该是皇宫。不过,在殷商王朝的首都朝歌,王宫无论是从占地面积,还是从装潢的华丽程度上来看,都远远的不及城外的宗庙。

殷商人历来重视祭祀,宗庙超过了王宫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自从盘庚迁殷之后,宗庙和皇宫就同时建筑,宗庙的规模也比王宫大了许多。

而且,这座宗庙还有一个特殊的作用,传说商汤灭夏,帝王塚的阴魂不散,于是汤就在此建筑宗庙,镇住了妖魂。

“要王妃和我在一起,却是做这样的事情,我实在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不,只要可以和殿下在一起,就很好了。”

一对青年的男女在宗庙的走廊里向前走着,外面有几十名穿着厚重铠甲的士兵严密的守卫,而里面除了他们两个以外却是没有第三个人,显得异常的空旷。所以虽然走廊被数以百计的蜡烛照得如同白昼一般,但当两个人都不说话的时候,脚步沉闷的回声还是会给人一些恐怖的感觉。

这两个人就是帝乙和她新娶的太子妃,王妃姓崇,是北方崇式的子女,北方的崇式,在商汤的时候,是和商平起平坐的诸侯,商汤灭夏,崇式归赴了商朝,自此以后,两支不断的通婚,在殷商几百年的历史中,有不少王后王妃都是崇式的女人。

不过,这天他们到这里来却不是处理国事,而是为了要调查一个房间。帝乙从小就对宗庙下的坟墓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这种兴趣一直吸引着他。

“殿下,为什么您会对那个地方有这么大的兴趣呢?据说那里是夏朝历代祭祀祖先的场所,殿下似乎对那些事情本身并没有什么爱好。”

“难道王妃不觉得越是神秘的东西就越有趣味吗?像现在这种天下太平的时候,也只有用这些事情才能打发掉无聊的时间,不是吗?”

“看来……”崇妃的嘴角微微的向上扬起,展现出含有挖苦意味的笑容,“殿下自己也并不是那么坦率直接的人呢。”

“你会把那句话记这么久呀,这可真是令人出乎意料。我本以为,像武成王的小姐这样的大人物,应该是更有气量才对。”

“哪里,殿下的每一句话,我都会牢牢的记在心里的。”

“这么说来,王妃还真是好脑筋啊!”

“殿下过赞了!不过,到目前为止,殿下对我说过的话里面,有被重新提起的价值的实在是只有那一句而已。所以,想要记住倒也不是什么特别需要良好记忆力的事情!”

“王妃批评起人来到还真是坦率直接呢!”

“上次被殿下亲切的提醒过以后,我已经非常努力的在时时处处检讨自己的言行了。”

……

从话的内容来看,这段对话怎么样也不能算是非常优雅。崇妃似乎是忘记了做人的本分,对自己的夫君缺乏了起码的崇敬感情,而帝乙却也远远超出了一个王族应该遵守的礼仪规则。若是被宫中那位年迈的礼官听见了,只怕当时就会把胡子气得立起来吧。但是,当两个人停下来以后,帝乙却发出了非常爽朗的笑声,崇妃也跟着笑了起来,当然,她还保持着一名淑女最低限度的礼仪风范。

正文 黄金卷一(8)

“殿下就没有想过要掌握那种力量吗?”

“那种力量也没有什么了太不起的地方。如果什么鬼神真是有那么神奇,那么现在夏朝的王还应该安安稳稳的住在这个皇宫里才对,我也不会有得到它的机会。像鬼神之类的东西,实在是让人提不起兴趣来。”

“这只是殿下对鬼神的偏见!”崇妃的态度突然产生了的转变,她直视着帝乙,漆黑的眸子中包含着某种相当不愉快的情绪。她自己就是一位精通风水术的人,考虑到她的立场,对帝乙这番一概而论的说辞感到不高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看到崇妃的样子,帝乙依然微笑着注视了她几秒钟,然后转过头,继续向前走去:

“快一点走吧,不然今天晚上可能就完不成调查的工作了。”

“是,殿下。”

虽然崇妃强装平静的回答着,但是她的心跳早就加快了,白皙的脸上也因此染上了薄薄的一层胭脂般的色彩。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今天晚上自己的情绪就是难以控制,以至做出顶撞太子这样失礼的事情来。这虽然不能说是自记事以来的头一次,但对于崇妃来说,却是非常少有的经历。

巨大的青铜门从地面一直连接到天花板上,看起来像要凭一个人的力量推开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门上面雕刻着无数稀奇古怪的复杂花纹,但却和周围华丽的建筑风格丝毫不协调,反而会令人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不适感觉,似乎是在警告着来人不要随意打开。奇怪的是,如果单纯的看每一条花纹,不但没有任何的丑怪的感觉,反而应该说是很美丽才对。但是,如果整体的看起来,便会有那种不适感,看多了还会感到一阵阵晕眩。

“果然是这种样子的,看了这个以后,王妃是否还会对我刚才的说法抱有异议呢?”帝乙一边促狭的看着崇妃,一边伸手去推那扇门,崇妃却突然叫了起来:

“殿下,请等一等!”

“有什么问题吗?”

“这扇门,看起来有些问题!”崇妃闭上了眼睛,嘴里开始的念动起一些咒语。当她重新把眼睛睁开的时候,两扇门中间的门缝突然爆发出明亮的火光,而且冒出了缕缕的青烟。紧接着,伴随着厚重的声音,两扇门自动的向里打开了。

“是这扇门上附有着某种有害的咒语吗?”

“殿下!”崇妃并没有回答帝乙的问题,“风水术本身并不黑暗或是肮脏,关键是要看掌握它们的人想法如何了!”

“这么说也对!”帝乙作出了一个认输般的表情,“如果王妃想要听我正式道歉的话,就等到这次调查以后吧。现在时间紧迫,我们先进去吧。”

“殿下,我感觉到里面隐藏着很多危险的东西。所以,殿下如果一定要坚持亲自调查的话,出于安全的考虑,还是应该传唤几名侍卫过来……”

帝乙确实有几名贴身的侍卫。可是今天晚上他却只带着崇妃一人,连一名侍卫也没有带。

“不必了,如果这里面隐藏着刺客或是杀手,我确实应该带上几名侍卫才对。但是,如果里面有的只是那些巫术风水术的话,我觉得,没有一名侍卫会比王妃更可靠。”

“一直这样走下去的话,也许真的就会走到地府里去了呢。”

从进了那扇奇怪的大门以后,帝乙和崇妃两个人就一直走在向下的台阶上,已经很久了,但依然没有走到尽头的迹象。虽然为了宗庙的稳固,打上深深的地基也是很平常的事情。但是,从现在他们走过的深度来看,这间地下的建筑绝对不是利用地基来修建的地下室,而是在地基的基础上又特别深挖的密室。

正文 黄金卷一(9)

崇妃不时的念上一些奇怪的音节,据她自己说,是为了确定附近有没有危险而在念诵风水咒语。帝乙当然完全听不懂风水咒语,不过,他自己也集中精力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毕竟,在这种地方,很有可能会存在着致命的陷阱和机关。

好在他们手里的火把还燃烧的很旺盛。事实上,如果这底下充满了不能呼吸的气体的话,恐怕他们也很难有力气逃回到地面上去。

台阶的宽度是越来越狭窄了,已经很难容下两个人并排前进。如果硬要那样走的话,就一定会把两侧石壁上的那种散发着微微刺激性气味的不知名液体蹭在身上。虽然用怪味的液体沐浴,在殷商也算是一种有传统的风俗,甚至不少贵族也热衷于此道。但无论是帝乙还是崇妃,都没有那样奇怪的嗜好。于是,两个人采取了一前一后的前进方式,帝乙走在前方,而崇妃跟在后面。

突然,帝乙停下了脚步。

“看来,我们终于是到底了!王妃是否可以再打开这扇门呢?”

“我想,这次殿下可以亲自用手来推开它。”

虽然再次出现的青铜大门和先前遇到的几乎是一模一样,但是,崇妃很快就确定了在它的上面并没有附着任何风水术。

“话是这么说,不过,还真是一件满辛苦的事情。”

帝乙费力的推开沉甸甸的大门,接下来看到的是--继续向下的楼梯。

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即使帝乙是个最有耐心的男人,也要不耐烦的折返回地面上去了。

大门的背后,是一间空阔的大厅,或者是叫做墓室会更准确一些,里面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臭味。虽然微弱,但这间大厅里是有光的,在东北方的角落里,有一盏发散出微弱黄光的长明灯。

帝乙转过身,用一种很感兴趣的目光看着崇妃:

“还真是出乎意料,我还以为王妃会尖叫起来呢。”

“为什么我一定要害怕那些根本就不能活动的东西?另外,即使我尖叫起来的话,难道殿下就会过来安慰我吗?”

“不要把我说成是那么无情的人好不好。”帝乙苦笑着回答。仔细的算起来,在和这个难缠的王妃几次言语交锋中,他是没有占到一点便宜。

帝乙所指的,是除了大门那个方向以外,其他三面墙壁上整齐排布着的拱形洞穴,每个洞穴中都安放着一具人类的骨骼。准确的说,他们被安放进来的时候应该并不是这个样子,而是一具具连着血肉的尸体才对。

“这些人,该不会就是历代的夏王吧。”

“从他们身上的衣物上看,我也同意殿下的推测!”

崇妃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她已经仔细的观察过这些骷髅身上的衣物和饰品,在上面发现了夏王家专用的徽记。并且,每个骷髅的身后,还放着一顶货真价实的王冠。虽然她敢用手直接去接触那些东西令帝乙再次吃了一惊,但是她本人却丝毫没有感觉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十五,十六,数目也刚好吻合!”

在崇妃去检查骷髅的时候,帝乙也趁机对它们的数目进行了清点,除了有门的那面墙,其他三面每面墙上有九个洞穴,一共有二十七个。其中有十一个是空的,总共有十六具骷髅。

众所周知,夏朝在灭亡前,一共有十七位王。其中第十六位,也就是在夏桀的尸体被拉出墓穴鞭尸,当然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除此之外,确实还剩下十六位王没有错。

“不过,那些国王也有自己的陵墓,如果尸体都会在这个地方,那么陵墓里埋的都是什么人呢?”

正文 黄金卷一(10)

“也许根本就是空的,什么人也没有。”

“或许吧……”

虽然帝乙这么应和着,可是其实在他心里,并不十分认同崇妃的说法。

不过,反正只靠空想也不可能解决这个问题,所以,他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疑问,继续进行调查。

事实上,在这间墓室里,尸骨的数量远不止十六具。在四个角落里,分别竖立着一根两人多高的金属杆子,上面密密麻麻的摞着尸骨,因为在下面的大多已经破损,已经不能准确的统计出数量。可能是因为光线太暗的缘故,崇妃一开始并没有分辨出那是什么东西,当她意识到自己的手碰到的是人的尸骨的时候,不禁惊叫了起来。

“啊!”

“王妃不是不会害怕那些东西吗?”

虽然帝乙嘴里揶揄着自己的临时秘书官,但他自己的表情也并不轻松,头上还隐隐的有汗珠渗出来。

不过崇妃真的是受到了惊吓,因此现在没有精神对主军作出反击。

“自己找什么样地方当墓室,完全是自己的自由。即使愿意和祖先们搞集体合葬,别人也没有批评的理由。但是,做这样的事情,就实在是太过分了!”

帝乙的话语就像风暴一般,里面充满了愤怒的情绪。

这些尸骨都很小,还没有正常成年人的一半大,大概死去的时候都还是孩童的年纪,里面甚至还有一些是婴儿。这也是崇妃一开始并没有判断出这是什么的主要原因。这些尸骨都是从胸口被金属杆刺穿,周围的胸骨都呈现出焦黑炭化的迹象,大概是因为心脏被烧的火红的金属杆刺入的缘故。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可以想象的出,这些幼小的孩童应该是被活生生的钉死在这些金属杆上面的。

“殿下!殿下!”

崇妃轻声的呼唤把帝乙的意识拉了回来,他看了看她的脸,同样是苍白的颜色。

“很对不起,让王妃看到了这样的场面,这是我的过失。不如我们现在就返回去吧。”

“殿下不想继续调查巫术的事情了吗?”

“但是看起来,这里只是一个肮脏的墓坑而已,没有什么调查的价值。”

“我不这样认为,殿下!”崇妃摇摇头,“这里并不是墓室,而是一个祭坛。而且,这些孩子也不是殉葬品,而是一种祭品。”

“祭品?”

“是的,我以前也曾经看到过一些零碎的有关巫术的典籍,他们相信力量源泉就是来自于人的灵魂。所以,每次进行巫术仪式前,他们都需要用纯洁的灵魂来进行祭祀,一般来说,就是用婴孩和处女。”也许是注意到了帝乙望向自己的异样眼光,崇妃皱了皱眉,“殿下请不要误会,我只是偶然的看到过而已,并没有进行黑巫术的研究……”

“这一点,我相信王妃!”

“所以这里应该还有着一些秘密,应该要调查清楚。否则的话,也许将来会对殿下的国家产生不良的影响!”

崇妃使用了“殿下的国家”这样的字眼,实在是认同帝乙将成为下一位商王。

“王妃真是个认真的人呀!”帝乙的脸颊上重新泛起了笑意。

从刚才开始,崇妃就注意到一个异常的情况。像这样的地下建筑,无论防范措施作的怎么好,也应该是有蜥蜴或是老鼠之类的动物生活着才对。可直到现在,却并没有看到一只,甚至连虫子也没有。当然,她并不是想要看到那些恶心的生物。但是,一个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的现实是,在这里,除了自己和帝乙以外,并没有任何其他还活着的生物。

正文 黄金卷一(11)

“那里好像有些东西!”帝乙抬着头,看到面对的墙壁顶部似乎是刻着一些图画,但是因为光线太暗,看得十分不清楚。他走到那盏长明灯前,把刚才已经熄灭的火把重新点燃。然后走回到那里,把火把举高。

“虽然有些像图画,不过,这应该是一种文字吧。”

“殿下说的没有错,这是古代的夏朝的文字。”

商朝使用甲骨文,而夏朝使用的,则是完全不同的文字。

“王妃认识这种文字吗?”

“如果翻译成现在的语言,应该是‘将灵魂在此奉献’的意思吧。”

“如果按照夏朝语的发音来读呢!”

“这个我就没有把握,大概是……”

夏朝语的发音似乎是比殷商语要复杂一些,搭配上崇妃的音色,更显出一种深邃的神秘感。

“很好听,如果可能的话,我还真是想以后在殷商推行这种语言呢。”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帝乙的夸奖,崇妃刚刚想礼节性的向这位未来的殿下表示感谢。突然,两个人同时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还伴随着一种顿挫的隆隆声。他们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一个物体一下子从地下冒了出来。

“殿下,这个东西可能会有危险,请殿下退后一些比较好!”

从地下冒出的那个物体,从外形上看像是一张矩形的供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崇妃却能感觉到突然出现了一种沉重的邪气,就像千斤巨石一般的压在自己身上。

“不必了,如果这东西上面有夏朝王室的诅咒,那么承受它也是我的责任!”虽然帝乙并没有感知风水术的能力,可从崇妃的表情中,他也知道这张供桌里,潜藏着不同寻常的危险。

“王妃知不知道,这个图案是什么?”

因为供桌出现的地点,正好是在长明灯的旁边,因此上面的图案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个布满了各种奇怪花纹的八角星,在它的上面,还涂着一个血红色的扭曲怪字。

“虽然我还不能确定详细的情形,但是这应该是一个‘封印’。”

“封印?”

“是为了要禁锢住某种风水术力量,简单的说,封印就是能把巫术关住的锁。”

“这么一说就明白多了。”尽管被崇妃当成了不明事理的孩童似的,帝乙有些不愉快。不过,他也承认,在对风水术的知识方面,自己确实比不会说话小孩子强不了多少。所以,他接受了崇妃的解释,紧跟着问道,“那么,你知道这里面封住的是什么巫术力量吗?”

“如果殿下一定要知道的话,我可以尝试着探知一下!”

“不,并不是非知道不可。不过,如果王妃能够调查清楚的话,确实是对我好奇心的一种满足,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请殿下稍候片刻!”崇妃回答着,但是,看她的表情,却好像隐约有一点像是在逞强的样子。

她闭上了双眼,双手交叉合拢,将中指抵触在额头上,又念起了某种咒语。帝乙现在才发现,崇妃每次念的咒语都应该是夏朝语没错。

帝乙看着崇妃,发现她那有如上好的白釉构成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无数细细的汗珠。而眼角也紧紧的褶皱着,似乎不仅仅是紧张,而且承受着某种程度的煎熬一般。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帝乙终于明白了崇妃刚才的犹豫是因为什么原因。但他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他并不知道,这个封印中所封闭的,正是夏王家历代不惜牺牲大量的生命控制着的黑暗力量。

帝乙也不知道,隔着封印同这种黑暗力量接触,对于崇妃来说,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不仅会给身体带来巨大的负担,如果稍一不注意,甚至全部的意识都会因为承受不了负荷而被撕碎,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正文 黄金卷一(12)

供桌上的八角星逐渐的发出暗绿色的微光,与之对应的,上面的红字却突然冒出火焰一般的光芒,很快就压过了长明灯的亮度。而且,这种光亮还有越来越强的趋势,变得连眼睛也难以承受。帝乙不得不稍稍偏转了头颅,以防眼底被这种过强的光亮灼伤。

然而,紧紧是一瞬间之后,除了那盏长明灯以外,所有的光亮就全部消散得无影无踪。整个房间里又恢复了原来的亮度,这让帝乙的眼前顿时一片漆黑,过了一阵子以后才重新适应。

而崇妃也用了同他差不多的时间才重新睁开了眼睛,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那种痛苦的神色,但表情却还是和刚才同样的凝重。

“也许王妃闭着眼睛所以错过了,但是我却看到了很绚烂的场面,想必王妃也应该探知了那种神秘力量的本原了吧。”

“我想是的,不过一时还没有整理好思路,不知道该如何向殿下解释。但是,殿下真的不想掌握住那种力量吗?”崇妃很认真的询问着。

“就算是再怎么强大的力量”帝乙用轻蔑的视线环视了一下整间屋子,“我也不想让征服大陆的霸业和这种地方联系在一起!”

“那么,殿下应该立即摧毁这里!”

王妃是不是有点小题大作了,如果这种东西真有那么厉害的话,为什么夏再三的被商轻易击败也没有动用这种力量,它真的值得我这么重视吗?”

“我认为非常有必要!”崇妃用锐利的目光直视着帝乙,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我明白了!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些东西值得注意一下。”

帝乙一边说,一边向那张供桌后面的墙壁走过去,在踮起脚伸直了胳臂勉强可及的高处,摸到了一件东西。

“在王妃探索神秘力量的同时,我也有些发现呢……”

因为之前光线昏暗的关系,并没有办法看清楚整间墓室。但是,在那个八角星发出耀眼光亮的时侯,帝乙的注意力却并没有完全被它吸引住,剩余的精力发现后面的墙壁上有一个像是暗门的东西。

“这是一本书吧,看上去,也像是用那种夏语写成的吧。”

“我想,这是一本秘密典籍,记载了夏王国那些鲜为人知的历史。”崇妃从帝乙的手里接过那本书,大致的翻看了一下后,做出了这样的结论。

“看起来这上面有些非常有意思的东西呢,可惜我一点看也不懂。不如请王妃回去仔细的研究一下,然后再讲给我听吧。”

“好的,殿下。”

“真是不明白,即使是秘密的典籍,为什么夏人会用别国的语言来记载自己的历史呢?”

“这个……我也想不明白,殿下!”

尽管说的并不是假话,但是崇妃刚才一扫而过的时间里,从这本书上看到的,却不仅仅是夏王国的历史而已。可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原因,她并没有向帝乙说出上面还记载了些什么。帝乙应该是完全不懂得夏语,这一点崇妃完全确定。但是,从这位皇帝现在望向她的那种略含着笑意的、深邃莫测的目光中,崇妃看到了一种责难的因子,让她觉得,其实帝乙早已经透彻的觉察出所有的事情了。

甚至,就连她的心态因此而发生的细微动摇也没有逃过大王的眼睛。

“王妃,你在想什么呢?”

“啊……不,没有什么,殿下!”

“我可不认为你是什么都不想时也会发呆的人。不过,不想说的话,我也不会勉强的。”

“对不起……”

崇妃几乎是反射性的说出了道歉的话。她忽然发现,原来自己的神经是如此的脆弱,竟然会这样就被别人控制住。

正文 黄金卷一(13)

“那么,我们回去吧!”

似乎是体谅到了崇妃的窘迫,帝乙青色眼眸中凌厉的神色逐渐消散,露出了宽容的眼神。对于崇妃来说,心理防线完全溃败,毫无反击的力量,而且还被对手的安慰,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的体验。奇怪的是,她因此而感觉到的屈辱,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

虽说似乎是缺少了那最基本的崇敬之情,而且,对待自己的态度不像是夫君,更像是对手,但这名少女那独特的气质一直是吸引帝乙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要选她作为王妃的原因。

这座密室确实挖得很深,两个人重新往地面上走的时候,再一次的感受到了这一点。虽然下来的时候,已经对有多少级台阶有了大概的印象,但现在,却还是像永远走不到头似的。

“殿下,请等一等。”

“王妃,是什么事情呢?”

“很对不起,但是可不可以先让我休息一下。”

崇妃依然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但还是可以看的出来她尽力在掩饰着的疲惫神情,不光是走了这么远的路,刚才她不断使用着的魔法也几乎把她的体力都耗尽了。

“在这样的地方吗?”帝乙有些为难的看了看两侧那黑暗冰冷的墙壁,“是不是坚持一下,等到了地面上再休息比较好。”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那样。”崇妃终于无法再掩饰那种和她那锐利的美貌极不相称的虚弱表情,“可是,看来实在是一步也没有办法走了。”

看得出她说的是实情,帝乙低头看了看地面:

“那么,稍微坐一下再走吧。”

崇妃并没有忘记“谢恩”,但是礼仪就保持到此为止了。她在帝乙之前坐在了台阶上,头深深的埋进了两肩之间,过了好一阵子,才重新的抬了起来。

“对不起,拖累了殿下!”

“不!让王妃做那样辛苦的事情,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帝乙已经坐在了崇妃的旁边,“说实话,我自己也很累了。”

“殿下确实是一个能够体谅部署的君王呢。”

他并不一定很累,但是看到自己累的狼狈样子才也说累的吧。崇妃感激帝乙的用心,可是她决不会把这种内容软弱的感激表达出来。

“是吗?能够得到王妃这样的评价,实在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情。”

帝乙仰起头,轻松的笑着,而崇妃也对他回以同样真挚的笑容。

“殿下打算怎么处理这里的事情呢?”

“王妃指得是什么……”

“要不要向臣民们公布这里所有的情况?现在还有许多人依然念念不忘夏王国,如果把他们做过的这些残忍的事情公开,一定可以激起民众的激愤,那对殿下掌握住民心是很有好处的。”

“虽然是个好主意,但我不希望这样,就让这些和夏王国一起永远的尘封起来吧。”

“为什么?”

“因为对于那些臣民们来说,是我还是夏的国王们做皇帝并不重要,只要过上安稳的日子就可以了。我希望,他们可以觉得自己生活的国家是一个有阳光的国度,而不是充满了像这种黑暗东西的地方……”

帝乙的话突然被崇妃忍耐不住的笑声打断,大王显出了一种受到伤害的表情:“王妃,我说的话很可笑吗?”

“实在对不起!只是,我觉得这么可爱的话实在不像是殿下说出来的。”

“说的也是!”帝乙有些自嘲似的跟着笑了笑,“那么,我们换个话题,姑且不论我的想法,以王妃自己的观点来看,刚才我们看到的东西,是不是很严重的一件事情?”

正文 黄金卷一(14)

“我想是的,殿下!”崇妃顿时收去了轻松的笑意,换成了非常严肃认真的表情,“非常严重!”

“是吗,我明白了……怎么说呢,因为我对魔法的事情一无所知,所以一直也没有真正的重视起刚才看到的东西……”

“那么,现在殿下为什么会改变了看法呢?”

“因为我知道,王妃并不是一个会随便大惊小怪的人。”帝乙也显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情绪,“不过,我还是不认为,神力是多么了不起的力量。”

“我知道了!”虽然崇妃此时心中所想的,足足有可以不停的连续讲上一两个钟头的话。但是,她回答帝乙的,却只有这样而已。

那件事情确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为什么到现在会突然想起这件事情来呢?

对了,是的,就是那个!

那也是神,是夏朝的神,尽管,商朝从一诞生就是以打倒夏朝的面目出现的,但是,如果崇敬了、祭祀了几百年的天神,连女娲都不保佑自己的妻儿的话。

“那我就去求助魔好了!”

不知不觉中,帝乙把这句话喊了出来,周围的人全都因此而呆住了,只有一个人,依然在望向他,就是闻仲。

天空中突然一刀劈雷,接着,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大雨一直下,持续不断,在王宫的院落中,也积了厚厚的一层水,帝乙依然在水中长跪不起,没有人敢去惊动这位大王,因为此刻在这位大王的脸上,已经不像是人类的表情。

“神不帮我,就去求助魔好了!”

帝乙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天空墨黑墨黑的,现在不过是下午时分,却已经黑得如同午夜一般。

天地之所以叫做天地,因为他有着澄明的天,还有厚实沉重的地。

在天地之外,却还有一些地方,他不属于天,也不属于地,那是一些在神界和人界之外的地方。那些地方和神界隔绝,却在最隐秘的地方和人界相通。

“终于想到我了吗?”

一个黑影在黑暗中……这听起来像是个笑话,但是,那团黑影确实在黑暗中也清晰可辨,那是因为,他比周围的黑暗都更加阴沉可怖。

比黑暗更加黑暗的东西。

哪里,是黑暗的宫殿。

“现在已经不是夏王朝,而是殷商王朝了啊……”

其实,殷商王朝已经传承了几百年,而夏,早就是个传说中的王朝了。但这团黑影,却像是脱世以久,人间的纷乱变迁,对他来说,仿佛是过眼云烟一般。

“真的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人的世界的时间过得还真是飞快呢?”

确实,对于他来说,这几百年确实是太快太快的一瞬间,在夏末,他曾经为夏王朝最后的君主桀而苏醒过一次,而使他重新归于睡眠的,正是商朝的开国之君汤,而现在,他再度苏醒了。

“终于快要到时候了,快要到时候了。”

声音中吐露着些许喜悦的味道,看来,这几百年对他来说,也并非是毫无概念的一瞬,他也在深沉的黑暗中雌伏许久了。

雌伏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待时机,而这个时机,就是现在了。现在,已经有人在召唤她,已经有了他重新现世的机会了。

“从现在开始,我的名字叫做通天。”

[人物介绍]

通天:神人。

神力级别:甲下

居所或神庙、祭坛:混沌之地,本是天地的裂缝之地。

年龄:数千岁,几乎是不老不死。

相貌:有多种貌,平时是一团黑影,有各种化身现形。

宝物:形化玉、共工幡

术法:幻化术,水系的各种法术。

正文 黄金卷一(15)

性格:老练,偶显张狂,不过是故意激怒敌人罢了。

战斗方法:通天平时都用化身战斗。本体参战时,将会发动共工赐予的最高级术法力量。

这并不是自言自语,有许多东西听到了他的声音,那些,都是自古以来被天地间的灵气压制住的东西,现在,又到了他们现世的时候。

生死之界不可逾越,这是天地间的准则,有些人命该凄惨,在正当年的时候骤然坠落,在年幼懵懂时就中道夭折,甚至,在没有出生时,就亡故死去。虽然和那些锦衣玉食、富甲一方、雄霸天下的人们比起来,这说不上公平。但公平并非天道,而生死却是。

懦弱之人会被人欺压,过些年时来运转,或许就去欺压别人。而死人,却断无复活之理。

当然,这也只是神的天道。

“以死之人可以不死,未生之人也可以得生,只要,他们可以出的起代价……”

这便是通天的道。

当然,寻常之人也没有任何可以从他那里换得生死逆转的东西,所以从没听说过起死回生。但帝乙并非是寻常之人,而那个未及出生之子,更是拥有通天想要的东西。

“主人啊,终于倒了主人复活的时候了啊。”

算起来,从共工和祝融之战开始,到现在为止,也已经是数千年的岁月,准确的说,是四千九百多年的岁月已经过去,这确是段漫长的岁月。

通天曾经试着让主人提早复活,但事情却远比他想象的复杂。逆天而行终不可为,他也因此被商汤夺去了部分神力。

从那时开始,他便安静的蛰伏下来,等待着再度出现的机会。

现在,就是那个机会到了,唯有商汤后人的呼唤,才能让他重新开始活动,他并非会因此被帝乙驯服,而是借此,重新出现在世间。

他本不属于这片天地,要想影响这世界,非得借助凡人的力量不可。

在这片黑暗宫殿的某个隐秘角落里,有一处除了通天自己,别人连看都看不到的地方。通天费力的推开那厚重的青铜大门,开门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的沉重。整个房间里没有任何从外面射进来的光线,只有一盏发着微弱黄光的长明灯。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但每次来这里,通天的心总象是被什么东西拉紧了一般。

随着通天的念出的某些奇怪的语句,忽然从房间的正中的地面上,逐渐升起了一张矩形的台子。上面画着一个布满了各种奇怪花纹的八角星图案,在这个八角星上面,涂着一个血红色的“×”字,尽管昏暗的光线使房间内其他的东西都呈现出暗色,但唯有这个“×”字异常的鲜明。

通天走到方台的前面,继续念动和似乎刚才不同的咒语。虽然音量不高,但在一片寂静的房间里,混杂着回声的低沉音调却显得极为清晰。

“主人呀,是你在召唤我吗?”

在那盏长明灯的侧面,似乎是凭空的出现了几十团模糊的黑影。他们说话的声音异常的沙哑,这使得整个房间的气氛更增添了一分阴森。

“我要你们从生死道帮助我抢一个人回来。”

“我们的契约中并不包括这种事情,主人!”

“无论如何,你们都必须去做这件事。否则,你们知道后果会怎样!”

半是请求半是胁迫,但通天的话显然并没有令他们完全屈服。

“如果一定要我们去做,这次任务完成后,就解除契约,还给我们自由,这样可以吗?尊敬的主人!”

通天的内心其实是非常厌恶这些家伙和自己讲条件的,但他还是点点头,表示答应了这个要求。

正文 黄金卷一(16)

“我同意,你们完成了这次任务后,我就解除契约,你们也就能重获自由了。”

“那么,主人,现在请你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是帝乙的王后崇王后,还有,她那未出世的孩子!”

“这样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了吧。”

“母亲和婴孩本是一体,有什么分别?”

“是的,主人,没有什么区别。”

通天举起自己因为兴奋而稍稍有些颤抖右手,狠狠的作了一个向斜侧切下去的动作。在一瞬间之后,原来跪在他眼前的那一群黑色的影子,突然爆成数十道七彩流光,投向四面八方,之后无声无息的融入到一片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自由?你们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吧。”

通天的嘴微微的上翘,露出个轻蔑的表情出来。

“你们早晚还要归回我身边,你们的灵魂,还有神力。嘿嘿!一百零八个,一个都跑不了。”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止歇的迹象。

突然,一名卫士指着半空中喊着:“快看,那是什么?”

帝乙连头也没有抬,他现在憎恨上天,但周围的嘈噪声越来越刺耳,而且,有亮光从他的头顶处照来,越来越亮,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帝乙抬起头,发现太阳离他很近,红日似乎就在他的面前,不,其实那不过是一种幻觉罢了,那不是太阳,而是在宫殿顶上的一轮红光。

只是,那轮红光的亮度比起太阳也毫不逊色。

“那是……”

天空中接连响起了雷鸣,耀眼的电光也不断闪动,而那一轮红光,也还在持续不断的增强,当亮度达到极限,那轮红日突然一闪,炸裂开来。

许多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因为过强的亮度而暂时失去了视力,另有一些人有所准备,在之前就偏转了脑袋,总之,没有人看见在那一瞬间放生了什么。

接着,雨突然止歇,天空也重新变回了一片漆黑,周围重新恢复了那种沉静,静得可怕。

划破这种沉静的,是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声,紧接着又是一声,不少人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在下一个瞬间,帝乙突然发疯似的跑出了寝宫。

接下来,所有的宫女和卫士们看到,他们的王手中抱着一个婴孩,重新出现在寝宫门口,他把婴孩高高地举过头顶:

“这是我的儿子,我帝乙的儿子。从今天起,他就是寿王!”

大王的儿子当然是王子,但像寿王这样,一出生就被加封为王的,这还是殷商几百年历史中的为数不多的情况,要知道,帝乙的长子微子启也只是刚刚加封为王,而次子微子衍,则到现在,还不是王。

朝歌一个月来一直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帝乙似乎是忘记了“那我就去求助魔”这样的话,女娲、伏羲和祝融的神庙也被粉刷一新,崇王后和寿王死而复生,无疑是上天和神的恩赐,至少,帝乙是这样认为的。

那个之前预测“母子平安”的巫官,在逃过一劫之后,大难不死之后,迎来了“后福”,帝乙赏赐的金银珠宝,堆成了小山,说起来,如果不是崇王后起死回生的话,等待他的,一定是刑台。

至于那个叫闻仲的武官,也正式外调到军队当中,托王后的福,他被擢升了三级,直接担任了将军之职。说实在的,他绝对有着和这个职位相称的能力,而且,不到一年之后,他就让那些对他的意外晋升颇有微词的人们都闭上了嘴巴。

然而,唯有司天杜元显却感到有些疑惑,这些天来,星象一直很奇怪,群星的一栋比平时快了许多,星盘不断的旋转,吉星和凶星同现穹顶,吉凶实难预测。

正文 黄金卷一(17)

而且,在朝歌出现的一些事情,也并非可以用“喜气洋洋”来表达了。

城东有一户农家,家中的井突然打出红色的水,放上一阵,就引来苍蝇无数,而且,能够闻到刺鼻的血腥味到;

在这户农家旁边,一颗槐树上,终日爬满拇指粗,七八寸长的小蛇,被这种蛇咬到,当时就会全身溃烂而死;

城西则出现了海眼,终日冒水不止,水都是苦咸苦咸的海水,多的时候,甚至能流满半个朝歌城。

如果有人还说这是天降吉相,纵然是彻头彻尾的傻子,恐怕也无法相信的吧。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寿王殿下一岁的生日眼看就要到了。自从得到了这个儿子,帝乙对他超乎寻常的喜爱,连他的母亲崇王后也劝帝乙不要过分溺爱幼子,要把精力多用在朝政上,当然,另外一个原因崇王后无法向帝乙提起,帝乙的做法,已经让崇王后招致了后宫诸位后妃的白眼,而更让人担心的是,启和衍两位王子,会不会已经把寿王当成了眼中钉。

但无论怎么劝说,帝乙还是宠爱这位幼子有加,他甚至打算为寿王即将到来的满月大赦天下,并且举行隆重的庆典,这招致了群臣的反对,最主要的原因是,连年的征战已经让国库空虚,又怎能拿出钱来举行这么大庆典呢?更何况,长子微子启和次子微子衍周岁的时候,都没有庆典的先例,如果厚此薄彼太过明显的话,恐怕是难服世人之心。

“我的国家,难道为我的儿子庆生都不可以吗?”

因为招致了群臣的反对,帝乙不得不暂时搁置了举行庆典的计划,但是,他的心里依然愤愤不平,在他对面,抱着寿王廷他抱怨的,就是崇王后。

“陛下,大臣们说的也都有道理,陛下还是不要过于动怒,其实,只要陛下疼爱纣王,臣妾心中就很高兴了。”

“王后,你变了。”

自从那次起死回生之后,这一年来,崇王后得性格发生了很大变化,眼神中再也没有那种凌厉的目光,取而代之的,满是温柔的眼神。

“陛下,经过那样的事情,睡都会变的吧,何况,臣妾现在不是一个人,现在还有寿王殿下。”

“辛还小,何况,王后也不是一个人,还有我在。”

“陛下……”

寿王的名字叫辛,寿王是他的封号,全朝歌,只有帝乙一个人可以叫寿王的名字,其他人都要以殿下相称。

帝乙用手逗弄着寿王,寿王也笑着用小手去抓帝乙的手指,寿王不爱哭,却很喜欢笑,在帝乙看来,这绝对是一个吉兆,看来未来她一定能够继承殷商王朝的江山。

不让我举行庆典的话,就立辛作太子好了。

帝乙望着寿王,这个念头在他的头脑中一闪而过,不过,帝乙毕竟还是个明白的君主,他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是再等一等吧,如果这个孩子资质出色,那将来能够继承殷商大业的,就绝没有第二个人了……

“禀大王,外面有一个巫者求见。”

“巫者?”

巫者就是卜卦的先生,自从那次事情以后,不仅宫廷的巫官地位与日高升,市井的巫者也随之成为了受到尊崇的人。大臣们也往往聘请巫者作私人的巫官来占卜吉凶,而帝乙本人,更是不论事情大小,都要先请巫者占卜一番。

“快请进。”

两名侍女将一名衣着普通的老者带进了寝宫,虽然衣着普通,但这位老者眉宇间充满了盈实的精气,浩白如雪的长发和长眉都让人肃然起敬。

正文 黄金卷一(18)

“草民参见大王。”

老者向帝乙微微的施礼,并没有行大礼,而帝乙并未见怪,他也被这位老者的气质所折服。

“先生免礼,不知先生所来为何?”

“草民是为殿下而来。”

“喔?”

帝乙微微露出了感兴趣的眼神,只要有人提到寿王,他都会高兴起来。

“陛下可否让草民看看殿下的面相。”

“先生请。”

崇王后把寿王微微的抱正,让老者可以看得更清楚,老者仔细的端详了寿王一阵,脸上时而露出喜色,时而露出担忧的神色。

突然,老者低低的惊呼了一声:

“啊呀!”

“先生如何?”

“禀陛下,殿下确实是人中之龙,不过……”

老者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先生但讲无妨。”

“恕草民之言,殿下谁是人中之龙,却并非帝胄之像,倘若……”

“倘若如何?”帝乙的脸上,显出了不悦的神色,眼底有怒气在涌动,看上去,随时有爆发的可能。

“倘若陛下百年之后,殿下继承大位的话,定将有损殷商的气数。”

“大胆!”

腰间的短剑夺鞘而出,凌厉的剑锋直指老者的咽喉,而老者却毫无惧色,坦然自若。

“陛下息怒。”

崇王后突然怀抱着寿王,跪倒在帝乙和老者之间。

“王后请起。”帝乙略显惊讶的伸手去扶王后,但崇王后却不肯起来,直到帝乙将短剑收回,王后才站了起来。

王后转过身,问那个老者道:

“先生请问,倘若殿下不继承大位,那他一生的运命如何?”

老者半晌不语,过了好一阵子,才缓缓的说道:“劫数啊,劫数……”

“够了!”

帝乙愤恨的大喝着:“来人,把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头押了起来。”

“是!”

数名武士齐声应答,从两侧围住了老者,但在下一个瞬间,老者的身影却从众人的眼中消失了。

“劫数啊,劫数……”

虽然他的身形已不见,但声音却还留在原地,久久不能散去。

“这是什么妖怪?”

帝乙手握着剑柄,浑身上下因为气氛而战抖着,而崇王后,则全身僵硬的呆立在原地……

这是帝乙继位第十一年,那一年,天下大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殷商的三大诸侯,有两个更换了当主,南伯侯鄂顺和北伯侯崇忠先后抱病死去,年幼的鄂崇禹和北伯侯崇侯虎继位,而商朝的大军中,也有一名年轻的异人开始崭露头角,他的名字叫闻仲,那一年,寿王才刚刚满一岁。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过去了十几年。那位年轻的异人成了帝乙的臂助,商朝的国师;而寿王也已长成了孔武有力的少年。

元,亨,利牝马之贞。

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

安贞吉。

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和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

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快要天亮了吧。”

天色已近拂晓,东方已经显出鱼肚白,却听不到一声鸟儿清脆的啼叫,取而代之的是无以数计的战马嘶鸣。马蹄掀起了遮天蔽日的尘土,笼罩着干涸的河床。今天的黎明,比起往日要昏暗了许多。龟裂的古老土地在颤抖着,仿佛也对人世间的又一场杀伐产生了恐惧一般。

敌人的据点正在那太阳即将升起的方向,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好兆头。“东夷”兵强横天下共知,行动如此迅速也在意料之中。然而,此时敌军的声势也实在太过骇人,除了背对的西方,从几里外的其他三个方向传来的喊杀声都仿佛要将苍穹震破一般,加上随之乌云般滚滚而来的烟尘,让商军的战士们感到仿佛有至少十倍的敌人在包围着自己似的。

正文 黄金卷一(19)

但即便是这样的场面,也似乎根本无法让闻仲产生一丝动摇。战争的气息在刺激着他的本能,他紧握着那对蛟龙金鞭,两眼怒视着前方。姬昌几乎可以听到血液在他的头皮下面怒涛一般的流窜着的声音。

“太师,我们是不是也该行动了。”

[人物说明]

周文王:(姬昌、西伯侯)

年 龄:出场时40多岁,直到70多岁。

相 貌:身高172CM,体重54公斤。花白长发,长须,面貌慈祥,由于长期受牢狱之苦,体态消瘦,两腮稍微凹陷。

衣 饰:袍服,上阵时罩轻甲。

兵 器:宝剑。

座 乘:(八卦)四轮车,在车身的八个方向标有八卦符号的木车,可听人语自己驱动,无需外力。速度不快,是文王专用的代步工具。文王死后,武王继续使用。(伯邑考进献周王,以及太公使用的,是(八卦)四轮车的简易版本)

术 法:精擅占卜。文王把伏羲六十四卦反复推明,六十四卦的顺序改变,创出新的《易》,共分叁百八十四爻象,用以预测事物,後称为周易。

性 格:平和,有心机。文王有长者气度,勤政爱民。但对待子女态度略显固执,是让全家族都敬畏的家长。在和善的外表下,其实拥有强韧的性格,而且,还有那无意中略显端倪的霸气和野心……

“再等等,现在敌军气势正盛,还不是我们出场的时候,姬昌大人。”

[人物说明]

闻仲: 商朝太师。

神力级别:丙

年龄:出场时30多岁,直到60多岁

相貌:身长184CM,体重75KG,年轻时(出场时):脸部方阔,棱角鲜明,高大威猛,集中精神时两眼之间天目睁开,长发无须。年老时面如淡金,五绺长须,飘扬脑後,叁目交辉。

衣饰:袍服,上阵时罩轻甲。

兵器:雌雄蛟龙金鞭,左:雄鞭,米,又称禁鞭,具有封魔的功效,右:雌鞭,90cm,可以隔空打物。

座骑:黑麒麟,纯黑色神兽,有短途飞行的能力,突击时掀起烟尘遮天蔽日(甚至使局部如夜晚一般)。

术法:通晓各派系的常见法术。

战斗方法:术法为主。

性格:沉稳,多智。

其他特征:三只眼,额前眼是横的。

附加说明:对商朝十分忠诚,一切为了商朝利益,甚至为此不择手段。

姬昌比闻仲年长十六岁,几乎是可以说是一代人的差距。然而论起在战场上的经历,这种距离却几乎是要颠倒过来。

战马感到了不安,用前蹄挠着地面,发出顿重的声音,姬昌用手轻轻的安抚着它。

“别着急,快到时候了。”

而闻仲的坐骑却如一块磐石般岿然不动,那并不是普通的马匹,而是名为“黑麒麟”的神兽。静止不动的时候,“黑麒麟”仿佛是在匍匐着一般,两只眼睛也是半开半合着,一幅懒洋洋的样子。然而,当他全力奔跑的时候……

在姬昌的印象中,只见过一次“黑麒麟”那腾空而起的姿态。那还是在闻仲仍被叫做黄毛庶子的时候,而那幅场景,却直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真不愧是黄飞虎,贼寇已经开始示弱了。”

闻仲的嘴里,突然冒出由衷感叹的句子。东夷军的喊杀声依然震天响,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作出这样的判断的。

但即使只是这样一句看似没有根据的话,也足以让听见的士兵感到斗志昂扬,这一点,从他们站立的姿势就可以看得出来。

自封“东夷王”的姜桓楚会反叛并不令人十分奇怪,国力早就可以和殷商王朝互别苗头的他不应该久居他人之下,所谓的“东夷”多少是带有蔑视成分的称呼,但姜桓楚并不会这么想,这从他肯用“东夷”来做自己的国号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他确实具有王者的气度和骄傲。

正文 黄金卷一(20)

出征的其实并不只有商朝大军,诸侯中的魁首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南伯侯鄂崇禹也分别率军出征,当然,这些人的统帅是帝乙大王,而这一次,他还带上了他的小儿子--纣王随军出征。

现在在和东夷军周旋的,是黄飞虎率领的先队,无论在数目还是精神状态上都居于劣势--商军经过了连夜行军,而东夷军则是以逸待劳。

然而黄飞虎不愧是行动战的高手,尽管他的军队已经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但他也通过不知疲倦的来回奔袭,成功的让东夷军的阵线越拉越长。

在商军中,论实绩和声望,唯一可以和闻仲比肩的只有黄飞虎。这一次帝乙率军亲征东夷,右翼的总帅是闻仲,似乎左翼总帅理所当然应该是黄飞虎才对。然而,帝乙却让黄飞虎担任了先锋,足可见先队的重要性。

[人物说明]

黄飞虎:镇国将军武成王,统领朝歌兵权,后投西岐。

体 貌:身长188CM,重80KG,仪容异相,五绺长髯,飘扬脑後,丹凤眼,卧蚕眉,雄壮威武,面黄体阔,上阵时好穿银盔青袍。

绝 技:黄飞虎本身不通仙术,但武艺极高,有同仙术对抗的力量。

坐 骑:五色神牛,东夷出产的神兽,全力奔跑时无人可挡,大地震动。

兵 器:提金錾,提芦,一丈八青铜长棍,重75斤。

“太师,我们行动吧。”年轻的副将一幅跃跃欲试的模样,看到建立功名的机会就在眼前,他早就沉不住气了。

闻仲伸手制止了他,依然一动不动的望着前方。

“太师,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姬昌看出了闻仲的神色逐渐的凝重起来,但在他眼里,眼前的战局和刚才并没有任何不同。

“贼寇们真是顽强,姜桓楚也不简单哪。”

自称是“东夷王”的姜桓楚,同样是天下闻名的兵家,这一点姬昌当然不可能没有耳闻。而且,他自己也逐渐看出了端倪。尽管东夷军看上去是越来越分散,但实际上一直保持着统一的行动调度。甚至,那种分散,也有可能是种假象。

如果这真是种假象的话,那不仅骗过了黄飞虎,也在刚才的那一瞬间骗过了闻仲。

突然,姬昌感到有种不祥的预兆。

然而在片刻之后,东夷军却真的开始混乱了。

“是左军!”

开始有士兵喊起来,声音中透着不知是不安还是兴奋的情绪。左军已经率先开始行动了,比预定的早,而且,并不再闻仲所说的“时机”。

“太早了,太早了!”

闻仲低声的咕哝着,之所以压低声音是为了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士兵。

“太师,你说什么太早了?”

“姬昌大人,我们准备进兵吧。”

闻仲并没有回答姬昌的问题,而是将自己的右手高高的举起,在那一刹那,在闻仲的两眼之间,忽然睁开了第三只眼睛。

如果在这个战场上,有人能够洞悉一切的话,那除了“三眼闻仲”便没有第二个人了。

天空也仿佛正开了眼睛一般,这是让人匪夷所思的,没有人能看见天空有什么异状,但每个人又都能感觉得到。

“进军!”

左手的蛟龙鞭挥下,“黑麒麟”突然发出一声长嘶,纯黑色的神兽四脚腾空而起,那一刻,在士兵眼中,闻仲仿佛就像是上古的神明一般。

然而,在姬昌的心里,却始终笼罩着那一股挥之不去的阴云。尽管闻仲的行动依然果敢而迅捷,但他显然已经不似往日那般冷静。

虽然左军提前行动,右军跟从也是无奈之举,但闻仲应该还有办法让进军变得更有计划一些的。

正文 黄金卷一(21)

果然,那个人在闻仲的心里,地位绝不一般。

说起来,这次回朝之后,太子也应该决定了才对……

从资质看,最年幼的寿王显然比他的两位哥哥启和衍强上许多,而且,很多人都在心里暗暗的认定,唯有寿王才能将殷商的兴盛延续下去。然而启和衍也有自己的支持者。寿王最大的弱势就是自己的年龄,而唯一能弥补这个缺憾的办法就唯有建立起和年龄不相符的实绩。帝乙显然钟爱这个幼子,这次出征甚至将左军的统率权交给他,就是盼望着他能够建立起足以服众的功业。

如果这次有闪失的话,殷商王朝几百年的基业都有可能毁于一旦。

这种事情,是闻仲绝不允许出现的。

闻仲麾下的骑兵队在前面冲锋,步兵队在后跟随,以令人咋舌的高速度洪水一般的反压向东夷军。从这场战争开始直到现在为止,一直在等待着机会的商军左翼,终于开始发动攻势了。

死亡的阴影开始在战场上横行游走,无数战士生命的银线顷刻间被斩断,把尸体倒在了宿命的战场上。东夷军开始不断的后退,似乎根本就抵挡不住商朝大军强烈的攻击。商朝大军也随之继续疯狂的突进,从开始反攻仅仅是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战线已经向东夷军的方向推进了四五里之多。

但闻仲却注意到,东夷军的后退并不十分慌乱,反倒像是在有组织的进行,一点也没有溃败的样子。而且似乎速度也实在是太快了,这使得自己属下骑兵和战车的推进速度也相应的加快,已经快到本方的步兵队几乎跟不上的程度。

现在没有时间考虑这样的问题,如果不快一点的话……

渐渐的商朝大军的骑兵和步兵之间已经产生了脱节,中间产生了空当,随时有可能被东夷军阻断包围。

闻仲终于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就会出大问题,他勒住了战马,想要压住阵势,但已经太迟了。只见战场的亮度突然提升数倍,无数炙热的大火球呼啸着掠过地表,砸进了商军的骑兵队中。许多骑兵躲闪不及,被火球正面击中,一瞬间就烧成了漆黑的焦炭。仅仅是片刻之后,整个平原上就变成了一片火海,连天上的云彩也被映成了通红的颜色。旷野上到处是战马的嘶鸣,空气中也弥漫着一种皮肉被烧焦了的臭味。

东夷军中有会使用火的力量的异人,尽管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还是一个谜,但早就有这样的传闻存在,看来,姜桓楚早就在这里埋伏下了执行火攻的异人,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所谓的异人,他们都有超乎常人的力量,但他们却并非像闻仲的三眼一般,他们并没有哪个级数,还不配合闻仲并列。

猛烈的攻击减缓了商朝大军前进的速度。不光是火球,东夷的弓箭手们也将一阵阵密集的箭雨洒向商朝大军的骑兵。毫无遮挡的骑兵们完全成了活靶,一批批的倒了下去。

如果战局就这样发展下去,那商军是必败无疑了。但闻仲却没有就此放弃,而他接下来的表现,证明他确实不愧是商朝大军几十年来的擎天之柱。他不仅在混乱中控制住了部队,还果断地将骑兵的阵型重组,从横阵变成了纵向。使得受到东夷军火球和飞箭正面攻击的面积降到了最小。

闻仲皮肤下面的血液在急速的流窜着,这使得他的脸色也变得通红通红。双目之间的天眼也愤然瞪圆。“黑麒麟”的四脚同时离地,冒着箭雨冲到了本阵的最前面。

在战场上,最高级的将领们是不会轻易亲自冲锋陷阵的。因为尽管他们的武艺高强,实力会超出一般的士兵许多。但那在以万为单位来计算的对阵中也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将军亲自冲锋的作用主要是为了提升本方士兵的士气,可一旦他们有个闪失,则会造成指挥失灵,彻底的葬送整支部队。会这样考虑并不是胆怯,而是谨慎。无节制的勇气泛滥,对于一个将军和他所率领的士兵来说,都是一种灾难。因此,所谓的“身先士卒”并不是什么时候都适用,有经验的将领只有在真正有必要的时候才会那样做。

正文 黄金卷一(22)

闻仲当然不是个只有血气的莽夫。他知道现在正是最需要自己“身先士卒”的时候。

如果要形容现在的闻仲,那简直就是一颗正在灿烂燃烧着的流星。身上沾满的东夷士兵的鲜血,使得他身上的盔甲变成战场一般的火红。他周身上下散发出的杀气,足以震慑任何一个敢于面对他的对手。只要是看见了他那猛虎般犀利的眼神,大多数人都会在瞬间丧失抵抗的意志,而在双眼之间的天目,更是比其他两眼还要凌厉十倍。当然,更多的人根本就来不及看清他的眼睛,就被他的两只禁鞭鞭刺中了要害。

商军骑兵们的士气受到了巨大的鼓舞,跟随着这样豪勇的将军,他们也相信自己绝对不会吃败仗。在东夷战士的眼中,商朝人全都发疯了。他们完全不顾受伤甚至是丧命的危险,有的扔掉武器,从马上跃下来用双手卡住敌人的脖子,有的让战马掀起前蹄在东夷士兵身上残踏,还有的则奋力用长矛挑起敌兵来抵挡迎面而来的飞箭。

东夷的战士们每要消灭一个商军的骑兵,都要付出五、六倍以上的生命作为代价。在痛苦的坚持了一阵子之后,东夷的弓箭手组成的阵线彻底的被闻仲率领的骑兵队冲垮,完全的崩溃了。

一旦失去了和对手之间的距离,弓箭手们不要说攻击或是防御,就连逃跑的能力也显得不足。他们成了对方骑兵们怒火发泄的对象,片刻之间,商朝人就把他们刚才流的血让东夷人加倍的偿还。

但每一滴血都是不会白流的,当商军的骑兵们还在狂热的进行着杀戮的时候,消耗掉的时间已经让战局产生了重大的变化。远远的望去,商军骑兵稍后方的步兵阵营出现了混乱的迹象。闻仲非常清楚,姜桓楚一定还设下了其他的伏兵,现在那些伏兵已经从后面包抄了上来,形成了夹击的形势。

在一片旷野上设置埋伏并不是容易的事情,但姜桓楚却巧妙的利用部分军队作为掩体,隐藏了另一部分军队的行动。在商朝大军周围,不断的出现似乎是从天而降的奇兵。这对他们的实质打击是一方面,而对精神的折磨则更甚于实质打击。

然而,在商军的士兵的眼中,此时已经宛若神明一般的闻仲却比刚才更加的坚决。他非常清楚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只有孤注一掷的打倒敌人的主将,无论那位主将是姜桓楚本人还是只不过是他的一位意图执行者。

而且现在,他已经可以用眼睛清楚的看见东夷的旗帜了。

商军的骑兵完全把自军的步兵队抛在一边,像锐利的钢钉般直插进了前方东夷的步兵阵。中央突破的目的就是要把敌人分割开来,然后再各个击破。现在的商军骑兵不但有无比的决心,而且也有着足够的冲击力,可以保证他们这个完成作战。

奇怪的是,东夷的步兵却似乎根本无意抵抗被敌人打散的情况发生,反倒是好像有意识的在配合着商朝大军的行动。中间的部队迅速的向两侧散开,阵型立刻就被冲成了两块。

然而,闻仲却没有因此而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比刚才更加紧张,甚至感到了一点惶恐。他从心底里对面对的敌人有多可怕做出了深刻的认识。这一次虽然成功的将东夷军分割开来。但却不是冲散了敌人,而是对方主动的散开阵型,这样不仅仅是避过了商军骑兵的锋芒,反而是两翼包抄,几乎要将商军的骑兵夹在中间。

“好久没有遇上这样值得一战的对手了。”

正文 黄金卷一(23)

在这场战争之前,闻仲那已经沉寂了许久的战意,现在不仅重新被激起,而且还燃烧到前所未有的强烈程度。闻仲率领所有的骑兵立即向左转向,刚才还秩序井然的阵型一下子完全散开。他要发挥骑兵机动性的优势,在对方右翼部队没有反转过来之前吃掉对方的左翼。之所以选择向左而不是向右进攻,原因只有一个,就是那里飘扬着东夷的旗帜。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故意设计假的旗帜来诱使自己上当的可能性。但也有对方利用自己怕进陷阱的心理而反着设计的可能性,两边的概率是一半对一半。闻仲也无法准确的揣测姜桓楚的想法,这已经不是在斗智了,而是在进行着一场赌博。而且闻仲只有一次机会来进行这场事关生死胜败的赌博。而他也毫不犹豫的做出了决定,因为如果稍有迟疑,贻误了战机,可能就连这仅有的一半机会也要会失去了。

他选择了左边……

“这一次,非赢不可!”

几乎所有的商军骑兵都听见了闻仲发誓一般的喊声,他们向着一个只是“可能”的目标发动了最猛烈冲锋。但所有的人都相信,自己的主将是不会错的,他一定会引领自己走向胜利。退一步讲,哪怕真的是错了,他们也已经有了和自己的主将一同承担命运的觉悟了。

或许,闻仲并不是赌博,因为他的神眼可以洞悉一切。然而,这也并不足以击溃东夷军,因为不止是商朝大军,姜桓楚也知道闻仲并非凡人。

闻仲并非只是妄言,他的天目早已经把一切洞悉的清清楚楚。或许除了他之外,姜桓楚的计谋可以骗过这个战场上所有的人,但闻仲却不可能上这种当。

商朝大军的骑兵队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压向了东夷的步兵们。而东夷的左翼步兵队已经被彻底的分断,成了一支孤军,根本就没有办法维持同商朝大军的均势。每个商军的士兵都将长矛肆意的刺向东夷步兵那薄弱的铠甲,而闻仲那透露着杀意的眼睛也锁定了自己的目标,穿着一身银色铠甲东夷王--姜桓楚。

闻仲的鞭击碎了一名士兵的头颅,飞溅而出的鲜血涌进了他的眼睛,将他眼底染成了通红的颜色。他的视野已经变成了一片血色,他已经扫除了自己和姜桓楚之间所有的障碍。眼见就要和自称是东夷王的叛贼做一对一的正面交锋。却突然又有一人横插进来,阻挡在他的面前,这个人个子不高,却像一面屏障一样护卫着自己的主君。

“你的对手是我!”

“女人吗?”

“来吧!”

那个女人短促的做出求战宣言,并率先向闻仲挥出长刀。

虽然突然杀出的女战士让闻仲吃了一惊,但他现在根本顾不得向一个女人挥剑会不会有损自己将军名誉之类的问题了。在他的脑海里,现在只有打倒姜桓楚一个念头,一切妨碍他的东西都只能消灭掉。

闻仲很少会和一个凡人做一对一的战斗,因为他自己并非只是个普通人,他手中的一对雌雄蛟龙金鞭,是具有法力的宝物。

长刀与蛟龙金鞭在空中激烈的交锋着,发出了尖锐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仅仅是几个回合,闻仲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他绝没有想过一个女人竟能令自己陷入苦战。

这个女人绝非是凡人!

在她的那柄青铜剑中,隐隐的蓝光在闪动,那是蕴含着法术力量的光芒。闻仲左手的雄鞭又称为禁鞭,是具有封魔力量的神兵。现在,禁鞭受到感应似的发出金色的光,这是遇到了神器的反应。

正文 黄金卷一(24)

在姜桓楚的阵中,居然有拥有神兵的异人存在,莫非……

虽然主将之间的单打独斗一时间分不出胜负,但士兵们的强弱却已经很明显了。那名女将尽管奋力的阻挡住了闻仲,却也也无法改变整个战局。不过,她几乎是凭一人之力延缓了商朝大军的前进,为姜桓楚赢得了喘息的时间,令他有重整部队的机会。姜桓楚再一次地展示了他在运用部队方面的老练。迅速的使剩余的部队稳住了阵脚,并且组成了坚强的阵势阻挡商朝大军的骑兵。

即便是这样,姜桓楚能做到的也只是延迟了东夷军溃败的速度。现在,在另一边的战场上,数量占优势的商朝大军步兵在一阵慌乱以后,也在姬昌的领导下稳住了阵脚。以近乎完美的进攻阵型,彻底的瓦解了东夷军伏兵动队的攻势。商朝大军在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之后,终于将东夷的军队分割成了三块,而且还将姜桓楚的本队彻底打散。

然而,姬昌却在似乎这个时候将自己的兵力逐渐撤出战场,或许不是撤出战场,但他的绝对的行动确实停滞了,使东夷军有机会重整自己的阵势。

东夷的阵势,犹如层层叠叠的水波,锁住了闻仲右军的前进方向,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商朝的军队左冲右杀,从清晨到正午,再到黄昏,然而,黑夜却提前来临,太阳似乎是不愿再目睹这出无数生灵遭受屠戮的惨剧,匆匆的收去了它的最后一丝光芒。持续了近十个小时的鏖战,也不得不因此暂时告一段落。说起来,在这个时候,双方都不愿意就此停下。东夷军希望一鼓作气的攻击下去,彻底的困死商朝大军的本队,而闻仲则冀望于可以迅速突破包围,去和商军的右翼汇合,再对敌军实行反扑。不过,想法归想法。像现在这种情况,战场的局势如此复杂,连敌我都难以分辨的条件下,打夜战毕竟是很不现实的。

从表面上看,受阻的不过是商朝大军的左翼,在浩大战场的其他部分,商军似乎还在毫无阻力的高歌猛进。

寿王在阵中挥动着自己的长戟,到现在为止,他已经杀伤了数名东夷军。很少有人用戟来做兵器,就是因为戟法实在是太难以掌握了。看他的戟技,并没有那种雷霆万钧的气势,而是像中原冬日的风雪似的,轻柔中透露着肃杀的寒意。长戟锋利的刃部勾画出平化顺畅的银色曲线,就像雕刻师的笔法一般。

[人物说明]

纣王:(微子受,又称帝辛,纣王乃帝乙之三子寿王是也。)

相貌:身高:178CM。体重:70公斤。短发,自然而弯曲。浓眉大眼,相貌堂堂,沿嘴唇边有胡须。威严无比,鼻子自然挺拔。脸部线条钢硬。力大无穷曾徒手和猛兽格斗。聪明机智,文武双全。

性格:有魄力、有决策。喜欢新奇事务,爱喝酒,更爱美女

有点好恶逸劳。喜欢阿谀奉承不喜欢耿直的人。

兵器:戟(后加用定光剑)

战骑:银色飞云驹

寿王是帝乙的三子,年方十八岁,在他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当他在军队中开始展露头角的时候,他的祖父已经到了风烛残年。因此,寿王在军中的地位和声望可以说是他的父亲帝乙一手培养起来的。和那些扎实沉稳的老将们不同,在寿王那状似冷峻的外表之下,掩藏着某种被许多人认为是疯狂的心理特质。

见过他用兵的人对此有自有一番评价:

“似乎寿王是把战场当作了可以涂抹作画的墙壁,麾下的士兵就是他的画笔,而颜料自然就是双方的鲜血。但是,寿王显然并不是一个出色的画家,因为他的用笔虽然充满了华丽的艺术性,但似乎是精神根本就不能一直控制住自己的才华,到了最后,整面墙都会被他染成是纯红色。”

正文 黄金卷一(25)

因为这种评价,有些士兵暗地里叫寿王“刷墙匠”,其实这一开始只是几个闲来无事的士兵在饭前用来消遣这位年轻王子的产物罢了。但可能是因为十分生动形象的缘故,很快便迅速流传开来。到了现在,几乎快要成了全军对这位很可能成为下一个大王的王子的代号。当然,这是是对于底层的士兵而言,是绝不敢在官员面前提起的。

不过,流传的广了,自然会传到寿王的耳朵里。

对于这种绝对说不上是雅观的绰号,当事人自己是怎么评价的呢?

“无聊。”

仅此而已,而且还是连不屑的情绪都没有的平静评价,由此可见,这并不是因为赌气而故作姿态,而是真正的感到没有意思。不知道那个费尽心思想出这个绰号的士兵听到了他是这种反应,不知道是不是会有一种索然无味的失落感。

但无可否认,寿王是商朝大军中的一位猛将,对于东夷军而言,则是一个梦魇一般的存在。

在他的身边,三千名骑兵精确执行着的战法,也像他们的主将一样华丽。基本上所有的骑兵都是以方阵的形式向前冲锋,但只要一压倒敌人的阵型,就立刻会散开进行总攻。倘若敌人反扑回来,就又会立即收缩成坚实的防御阵容,行动井然有序,收放自如。如果在局部会因为敌人的凶悍而产生一时的慌乱,那其他部分的骑兵马上就会过去补充,击退敌人后立刻就自己重整队形,整体上始终保持着阵型的流畅完美。

东夷军的部队显得异常的薄弱,很快就被商军彻底的突破。大概是因为把兵力用在了三面包围的阵形上,而使得每一面的兵力都过少的缘故。

如果说刚才寿王展现的都是他华丽而艺术王子气度,那么他接下来的行动就可以说是露出了血性的峥嵘。他并没有重整阵型,而是命令刚刚冲出包围的骑兵们强行的反转,再次冲锋。现在的商军,和刚才相比,阵型是有些散乱,但是东夷军的阵势则是处于完全混乱的状态。要说刚才的商军是冲击着完整岸涯的一波波持续不断的海浪的话,那么现在的商军就是彻底摧毁已经几近崩坏堤坝的滔天巨浪。在被压制了许久之后,寿王那种疯狂的资质开始凌驾于艺术性了。

单纯的骑兵部队之所以强,一方面是因为无以伦比的机动性,更重要的是它可以比任何部队更切实完整的执行主将的意图。迅速的冲锋、集结、分散、重整阵型、再次冲锋,使骑兵队永远能保持是一个整体。无论敌人使用什么样的战术切割包围,骑兵队都可以迅速的再次融合起来,同时使敌人不得不面对要和它正面冲突的局面。

寿王的战术,不是把骑兵的优势发挥到极致。而是已经发挥到极致更进一步,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任性的过分利用骑兵优势的战法。

战场上的胜负,归根到底是强者战胜弱者。战争是实力的较量,这是自从有战争的那一日起就从未改变过的真理。寿王有着并不亚于黄飞虎那般驾驭阵型的能力,但是他在战场上,又时常主动地放弃这个长处,突破掉阵型的束缚,把战局引向到最原始的、弱肉强食状态。这就是在他看似华丽的战术之下,掩藏着的疯狂本质。

商军的骑兵们,像是肆虐的乱流一般蹂躏着敌军,东夷军已经被这种惊涛骇浪似的胡乱进攻冲得七零八落。

到现在为止,战事进行的都非常顺利,只是有一点让寿王感到了一丝困扰。就是因为刚才过快的冲锋推进,商军的骑兵们已经从平坦的平原地带,进入了地形复杂多变的河谷地区。

正文 黄金卷一(26)

远方突然有两股冲天的烟柱升起,看到了烟柱的东夷军像是接获了某种信号一般。开始了令人匪夷所思的行动,东夷军本就散乱不堪的阵型彻底的瓦解,所有的士兵都向着四面八方溃逃。一般来说,军队即便是撤退的时候,也应该有个统一的方向才对。像这样无目的逃散的局面,只有在被彻底打垮时才可能出现。但是,虽然这东夷军遭到了寿王和商军的打击,却也还不至于到那种境地。而且,对方还是发信号组织溃逃的,这就更令人不可理解了。

利用这个机会,寿王迅速的重整了部队,恢复了完整阵型。在还没有了解对方的目的时候,冒然的行动是不明智的。于是他暂时的放缓了剿灭匪军的步伐。但就在他刚刚重新组织好商军的时候,正午时分,东夷军却主动发动了第二波的攻势。

这次的进攻却是化整为零的,东夷军似乎已经彻底的散落,变成了一只只的小队,这样的小队,当然是不可能同商军单独对抗的。但是,每当商军去追击一支小队时,都会遭到背后数只小队的偷袭。等到掉回头来去对付他们的时候,又会被更多的小队从原来的方向攻击。河谷经过了多年的风化侵蚀,现在已经形成了一片高低不平、坑坑洼洼的小丘陵地带,骑兵在这里本来行动力就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再加上对地形的生疏,使得商军在这里的行动反而不如东夷的步兵们灵活。

现在的寿王和他的骑兵,就像是一条深陷蚁群的巨蛇一般。虽然只要挪动身体,就可以压死一片蚂蚁。但是,被四面八方成千上万的蚂蚁围攻,巨蛇反而会动弹不得,还要时不时的被蚂蚁们占到便宜。

在河谷中往来突击了几次之后,商军的战士们开始感到了极度的疲劳。身体上的疲劳还在其次,那种不知道敌人在何时何地出现,出现了以后打两下又会逃跑的“捉鬼”游戏,让骑兵们的精神始终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尽避他们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优秀战士,但在这种紧张状态下,精神还是会很快的疲劳起来,而这种疲劳却是致命的。

但是,如果商军停止这种左右的追击,在原地摆出防御阵型的话,就立刻会成为东夷军弓箭手的活靶。几乎是在无可奈何的状况下,商军继续着反复的前后突击,一点一点的加剧着自己的疲劳,就像是无助的大蟒只能左右的摇摆着身体一般。

就在商军一步步的滑向失败深渊的时候。寿王却突然的抓住了事情的要害。他用浑厚的男声向全军发布了自己的命令:

“全军不惜一切代价向正西方突击,只要击溃正面的敌人就可以,不要理睬其他敌人。”

如果硬要把战争也归到艺术的范畴中去的话,那它就是杀死敌人与防止被杀的艺术。

就一般的看法而言,这种艺术的极致就是在己方人员尽量少死亡的前提下,给予敌人最大程度的伤害。然而,却还有一种和他完全背道而驰的说法,是首先去去考虑如何给敌人毁灭性的打击,其次才是保证本方人员的安全。虽然只是把优先考虑的顺序改变了一下,但是这却能最大程度的反映出一个指挥官的性格。

能做到前一种的人,会被称作战场的艺术家,而后一种,则是战场上的疯子。

寿王是兼具了这两种性格的指挥官。

“出去。”

“出去……”

通天咕哝一声,蓦然睁开眼睛。他气愤地从芦席铺上爬起来。石室中没有窗,只有天花板上开着几十条交错的缝,光就从这些缝里射进来,在石板地照出一个难解的图纹,也映亮了通天恼火的脸。

正文 黄金卷一(27)

很少有人敢打扰通天睡觉,况且,就算有人敢,也很难做到。这是通天的秘密居所,只有他一个人居住。一般来说,要跟通天联络,只有使用传音之术。

现在通天就是被脑中的传音惊醒。而且这声音不是来自外面,却就在这石室之中。

通天抬起右手,食指上的骨质套环泛着莹莹的绿光。此刻叫醒他的,是他在世上惟一不敢得罪的人--共工的灵魂。

“出去。”

“什么人?”

“二十八宿中人。”

通天蓦然一怔。他仰头看着天花板上光线映出的图纹。渐渐地,一丝笑容泛上他的唇角。

黑黢黢的山壁,忽然有一处泛起亮光。就好像石质变成了半透明的绿玉,其中隐约现出一个人形。

高约九尺的绿色域迅速变软,像水波一样分开。通天走了出来,一袭黑袍裹住他削瘦的身体,只露出苍白的脸和双手。在他身后,石壁的颜色渐渐变深,很快就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任何人都看不出这块石壁有什么异样。

其实也不会有人来。这个秘密石洞,处在黑石浮岛最隐秘的一片山坳中,而黑石浮岛又是雾泽中最神秘的地点。这个方圆不足三里的小岛并不是固定的,它会在这片沼泽中漂移。如果通天再用法力控制,小岛的踪迹就更为飘忽了。

通天向外走去,来到这个小岛的边缘。眼前是雾茫茫的沼泽,大部分是深约数丈的污水,水面遍布绿苔、污物,泛出奇怪的臭味。也有许多地方,泥土拱出水面,形成一道道土梁、一个个土坡。它们看上去就是潮湿松软,很明显,要是谁踩上去,一定会迅速陷进泥中,被沼泽吞没。

通天站在一处平缓的岸边。发黑的水卷上岛岸,几片枯叶在水中打着转,和白沫混在一起。一些蠕虫在烂泥里缓缓扭动,一只跳虫以它们的头为落点,在水面、泥堆上跳来跳去。

不远处有十几只黑钩隼,它们生活在这腐沼中,平常只能以这些蠕虫、跳虫为食。此刻它们懒懒地站在一堆枯叶残枝上,粘稠的水正好可以负担小小身躯的重量。黑钩隼头顶的两撮黑羽无力地耷拉着,眼神散乱,像是快死的老人。但是,一旦发现新鲜肉食,它们就会像见了鲜血的蚊子一样疯狂,它们会蜂拥而上,用尖锐的钩嘴钉进猎物的身体,撕碎肌肉,吸食血液。在雾泽中,这种只有半个手掌大的油翅怪鸟,是任何活物的噩梦。

然而黑钩隼也不敢靠近通天。它们的眼光中甚至连一丝贪婪都没有。它们看着通天的样子几乎算是畏惧。凭着本能,它们很清楚这个人身上拥有什么样的力量。

如果愿意,通天可以把整个雾泽翻个底朝天。当然,他现在可没这个想法。

通天缓缓伸出左脚,黑牛皮靴踏上水中一片枯叶。枯叶微微一沉,在白沫中转了半圈,却没有沉没。紧接着,通天的右脚又踏上了另一片枯叶。他张开双臂,袍袖无风而动,飘摇不休。

呼啸一声,通天忽然贴着粘腻的泥水滑行而去,径直冲入茫茫的灰雾之中。

“有人来了。”

莫天第一个跳起来,瞪大了鼓鼓的眼睛四处看。“在哪儿?”

莫离从石头上转过身子,紫灰色布衫拖过沼泽外延的湿地。他抬手向南一指,那正是雾泽中心的方向。

“是谁?”

莫离摇摇头,这次连话都不说了。

“我就烦你这个。整天闷头不响。多说一句话你会死啊?”莫天的声音轰轰响着,像是发火了。不过,他的三个兄弟都知道,这位大哥只是天生嗓门大而已。

正文 黄金卷一(28)

“管他是谁。”另一边,一个穿灰黄色衣衫的大汉回答,“谁敢惹咱们哪?”

“嘿!这倒也对。”莫天顺手在一棵小树上撑了一把,小树立即摇晃不休,树叶簌簌而落。

确实,不管是谁,看到此刻坐在雾泽边的这四个人,多半会吓一跳。四个人都穿着粗麻布衣衫,下面用黑布围腰,垂到膝盖,小腿上绑着布条。上身的衣服式样相似,都是赤膊短衫,只是颜色不同。看上去,他们很像是四个干苦力活的大汉。

只是这四位大汉也实在太大了。他们就是坐着也有普通人两个高。此刻莫天仍站在小树边,小树高度不足两丈----正好与莫天的头顶相齐。再看这四兄弟,一样的大嘴凸眼,满脸横肉,胡须粗乱硬直,牙齿从唇间暴出,简直是四个凶恶的吃人怪物。

[人物说明]

莫天、莫离、莫蓝、莫声:半神人,是四兄弟。

神力级别:丙

年龄:都是40左右。

相貌:身高达五米,相当于普通人三个高。四人都是嘴大眼凸,胡须硬直。

衣饰:布衣(分青灰、紫灰、蓝灰、黄灰),黑布围腰垂膝,布绑腿,铁鞋。

宝物:莫天持风火矛,莫离持迷雾珍珠伞,莫蓝持地吼瑟,莫声有花狐貂。

座骑:无。(这几个人是走路作战的)

术法:莫天风火飞矛,莫离黑暗迷雾,莫蓝地裂魔音,莫声召唤花狐貂。

战斗方法:术法为主。

性格:莫天刚勇,莫离寡言,莫蓝悠闲,莫声活跃。

其他特征:好酒。

“四弟!”莫天向那穿灰黄衣衫的大汉问道,“你说是不是有人来接我们了?”

“不知道。”黄衣大汉想了想,伸手在腰间的革囊中一掏。只听他掌中响起吱吱的叫声,当他摊开手掌时,露出一只狐狸大小的古怪生物,遍体洁白,双眼闪闪发光,腰侧还生着两只肉翅。

黄衣大汉在它身上抚了几下。“我让花狐貂去看看。”

他正要撒手放怪貂飞去,一旁穿蓝灰衣服的大汉却突然挥手阻住。“声弟!不要乱来。”

“怎么?”

“来的恐怕不是什么善类。你想,谁能在这片沼泽里住?雾泽根本没路,他是怎么过来的?”蓝灰衣服的大汉转过手中铜瑟,闲闲地拨了几下。“如果真是他托梦叫咱们前来,他又有什么居心?这几天我根本睡不着,连弹瑟都没心思了。”

“说的是!”莫天吼道,“不知是哪个混蛋天天给咱们托梦。我都好几天没睡好了!要是让我看见他,哼!”他使劲攥攥巨大的拳头,“我照面就是一拳,先封了他的嘴!”

“大哥,不可鲁莽。”蓝灰衣服的大汉急忙劝道,“不管他是谁,能以梦示召唤咱们,想必不是普通人。咱们可不能随便惹事,看看再说。”

莫天的青灰色衣衫抖起一阵旋风,卷到铜瑟之前。“就你胆小!”莫天一手叉腰,俯视他兄弟。“莫蓝,你倒是说说,这么多年咱们怕过谁?谁敢跟咱们打架?”

“神人。”

紫灰衣服的大汉坐在石头上,凝望沼泽上翻涌的灰白色雾团。莫天、莫蓝、莫声全都转过头去看他。

“二哥,你是说来人是神人?”莫声第一个问道。他掌中的花狐貂一扭身子,想要飞起来,莫声急忙捏住它的后腿。

“跟我们一样拥有神力的人?”莫蓝咕哝了一句。

“是他强还是我们强?”莫天吼道。

紫灰衣服的大汉并不开口,只是伸手向沼泽中一指。另外三兄弟都向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除了一团团飘动的灰雾,以及暗绿发臭的污水,什么都没有。

正文 黄金卷一(29)

隔了一会儿,沼泽中仍是没有动静。莫天瞪得眼睛都酸了,渐渐有些不耐烦。正要催问,只见远处一大团雾气突然从中央破开,露出一个人形来。

这人形像是个飘动的黑影,猛看上去几乎像是幽灵。不过四个大汉马上就发现,那只是一个身穿黑袍的人。那人双脚踩在泥水之上,却丝毫不下陷,轻松地一路滑行,向这边迅速接近。那人双臂伸展,黑袍飘动,犹似在沼泽上飞行一般。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对方就来到沼泽边缘。

莫天早就握紧了拳头;莫声双手托着花狐貂,随时准备放它出去咬人;莫蓝斜靠在树干上,看似悠闲,但是停在铜瑟上的手指有点僵硬,暴露出内心的紧张。只有莫离仍是坐在石头上,一言不发。

黑袍人滑过沼泽边缘最后一块泥泞,忽然飘飘而起,升上几尺。两片枯叶从他的脚底落下来。他随即双腿一分,稳稳地站在沼泽边的硬地上。他向这边打量了一下,便缓步走了过来。

“喂!”莫天远远地吼道,“你是什么人?”

黑袍人一步步走到四人面前。他看起来是个正常人----也就是说,他和四兄弟相比,要矮上许多。他站直身体,也只是刚过莫天的膝盖。在四双巨大眼睛的俯视之下,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四人中间,仰起头,把四个大汉轮流打量了一遍。

“我问你呢!”莫天高举拳头,低头吼道,“你是谁?快说,不然我打扁了你!”

“大哥,不要无礼!”莫蓝低叫道,手指仍然停在铜瑟上。

莫天怔了怔,放下拳头。其实他也不知道,如果莫蓝不开口阻止,他到底会不会打下去。他俯视这黑袍人,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黑羊----但是这只黑羊如此安静无畏,令莫天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他如果一拳砸下,他的手就会断掉。

“我是通天。”黑袍人在他的膝盖边缓缓说道。

“通天?”莫天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突然轰轰大笑。“你叫通天?哈哈,你有什么本事?通天彻地,周游神人鬼三界?”

通天冷冷地盯着莫天,就好像一条毒蛇伏在地上,仰首盯着一只愚蠢的狼。等莫天的巨大笑声消失,他才开口。

“那有何难。”

莫离的表情微微一僵,紫灰色的衫角抖了一下。

“你们几个人叫什么名字?”通天闲闲地问道,“你们到我雾泽来干什么?”

“你管不着!”莫天大吼。

“在我杀了你们之前,你最好还是说出姓名,免得做个无名的鬼魂。”

莫天再也忍不住,厉吼一声,抬腿急踢。他的小腿差不多和通天一样高,一脚踢出,在通天看来,就像卷起一阵疾风。通天冷笑一声,岿然不动,一旁的莫蓝却已经叫道:“大哥别乱来!”

“嘣”地一声巨响,火星四溅,莫天低吼一声,恼火地跺着脚。他这一脚是踢在了莫离所坐的石头上,大石块顿时裂出几条细缝,碎粉簌簌飘落。

通天仍然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莫天的大脚。原来这四兄弟穿的鞋子很是奇怪,竟是铜头铜底,用皮条绑在脚踝上。通天一时却没想明白其中原因。其实,莫蓝的铜瑟可以借音传力,术法施展出来,会地裂山崩,因此这四兄弟都是脚穿铜履,这样可以避免被莫蓝的术法误伤。

莫天低头看着通天,颇为迷惑。这一脚明明踢中了通天,又怎么会踢到石头上?刚才踢到通天时,脚上毫无感觉,像是踢进了雾气一样。这黑袍人必定身怀神力,正像刚才老二莫离所说的,此人是神人,不可轻估。

正文 黄金卷一(30)

莫天虽然刚勇暴躁,却不是傻子。他知道通天一定不是个好对付的人,于是咧开大嘴,半笑半怒,摆出一个奇怪的表情。“好啊,你还有点本事!行,我告诉你。我叫莫天,那是我二弟莫离。”他向坐在石上的紫衣大汉一指。

通天转头去看,突然觉得头顶疾风厉扫,直向他罩下来。只听莫天的大嗓门在半空中炸响:“我钉死你!”

随着话音,空中火光闪动,莫天手中突然出现一柄手矛,它比通天的手臂还粗,尖端喷着火焰。莫天表情狰狞,利矛急刺而下,矛头未到,火焰已经把通天整个人裹在里面。只听“扑”地一声,矛尖钉入泥地,直没进一丈多,只剩下莫天手中的一段矛柄还留在地表之外。

莫天向火焰中看去,却没有发现通天的身影。他愕然抬头,忽然迎上三兄弟惊讶的目光。

“大哥小心!”莫声急叫道,双手一振,花狐貂迅即飞起,直向莫天背后扑去。

莫天急忙转身,眼前忽然一黑,喉咙一阵冰凉。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面前,黑袍舞动,右臂伸出,尖锐的指爪直扣上他的咽喉。这正是通天。

就在刚才瞬息之间,通天不知用了什么法术,突然转到莫天身后,身形迎风而长,竟长高了三倍之多。此刻他已变得比莫天还高出半个头,一张巨脸苍白无色,眼神凌厉慑人,透着可怖的杀气。

旁边白影一闪,却是花狐貂飞了过来。这灵兽以血肉为食,碰上普通人或是一般的野兽,它就一口吞了。此时遇到通天,它本能地有些畏缩,在通天身边飞了半圈,不敢接近。但主人莫声在后面催促,花狐貂只好硬着头皮扑上来,打算在通天的右手上咬一口,让他松开莫天。

通天喉中咕噜一声,右臂微扭,肘端的衣服突然迸裂,从里面挤出一只手掌。这手掌比他正常的手掌还要枯瘦,几乎是五根骨头。骨爪疾伸而出,直探向花狐貂。花狐貂惊叫一声,抖动双翅想要闪避,骨爪早已扑到近前,死死地扣住它的身体。

“别杀它!”莫声急叫道,窜到近前,却不敢接近,只是盯着通天手肘上的骨爪,眼中透出乞求。这只花狐貂不仅是他豢养的灵兽,更是他朝夕相处的宠物,和他感情很深。

“不杀它?”通天脸上露出残酷的笑意,“那你过来杀了你大哥,我就放了这小貂!”

莫天一瞪眼,喉中咯咯作响。“你个混蛋!快放了我,不然我……”

“大哥!”莫声急忙叫道,“你就少说两句吧!”

旁边紫影一闪,却是莫离从石头上站起,走向通天。莫离盯着通天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手来,双掌一并,向通天俯首施礼。

“认输。”

“什么!”莫天几乎暴跳起来,但是通天立即把手一紧,掐得他脸色发白,再也说不出话。

“好啊,既然认输,我就饶了你们。不过……”

通天话音未落,右手忽然一闪,食指掠过莫天面颊,直扣在莫天的头顶心。莫天厉吼一声,震得旁边树叶直颤,其间却夹杂着通天的吟咒声。只见一股红色光流从莫天头顶升起,沿着通天的手指漫流而上,直渗入他指根的骨质套环中。只是一瞬间,莫天神情委顿,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红色光流一闪而没,却有一道黑气自通天食指根的骨环里射出,径直涌进莫天的头顶。

通天后退一步,神情竟有些茫然。不过片刻之后,他就恢复过来,转头看着莫声。

“你过来。”

莫声犹豫着没有动。通天哼了一声,突然迈前一步,右手疾伸出去,同样是扣住莫声的头顶心。莫声怪叫一声,和刚才一样,他的头顶闪出红光黑气,只一眨眼,莫声也软倒下去,重重跌倒,灰黄色衣衫和湿泥混为一体。

正文 黄金卷一(31)

莫蓝脸上悠闲的神色早就不见了。他向莫离看了一眼,抱住铜瑟,戒备地看着通天。

“我们已经认输,你还要怎么样?”他与通天的目光一触,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你……是不是你托梦叫我们到这儿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托梦?”通天一怔。他向右手上的骨环一扫,立即明白了。

这四兄弟来到雾泽,根本就是共工的灵魂召唤来的。

但是通天不明白,为什么共工的灵魂没有吸干莫天和莫声的神力?按说,他用手上的共工遗骨吸掉莫天和莫声的神力之后,这两人应该血肉枯瘪而死,但是眼下这两人虽然倒地不起,却只是虚弱,并没有生命危险。而且通天还能看到这两人头顶心仍然有微弱的神光闪动。

难道自己的咒法出了问题?或者,上应二十八宿的人,神力较强,能够抗拒共工遗骨的力量?但是无论如何,他们的神力乃是源于诸神之战时共工崩散的灵魂,与共工遗骨的力量同出一源,为什么不能归流汇聚?

通天正在思考,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颤音。接着,他脚下一空,整个身体向下直落。他吃了一惊,急忙一扭身子,脚底“蓬”地腾起烟雾,整个人向旁边平移几丈,只觉得脚踝在什么地方绊了一下,几乎跌倒。

他站稳身子,立即转头,只见莫蓝正抱着铜瑟用力弹拨,他刚才所站的地方,地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莫蓝神情古怪,脸上肌肉扭曲,眼中隐隐泛着红光。一旁的莫离也是眼神泛红,伸手从背袋中取出一柄五彩斑斓的大伞。在这二人身前,莫天、莫声也已各自起身,四只眼睛红光暴射。

只听莫蓝怒吼一声,奋力挥臂,一道红光夹着劲风向通天直飞过来。通天急忙竖掌一拦,一股无形的力场顿时凝成气盾,护在身前。红光挟着烈火,直撞在通天的护身气盾上,“蓬”地一声巨响,爆出漫天火花。

通天被这股大力撞得踉跄后退,虽然没有摔倒,模样也很狼狈。莫天一探手,那红光又飞回他掌中,火焰停息,现出矛枪的本体。莫声站在大哥身边,手中托着一只白毛灵兽,低声呼喝,原来那花狐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挣脱通天的控制,飞回主人身边。

铜瑟再振,地面咯咯作响,莫蓝已经再次催动神术,一道裂缝迅速蔓延,直向通天伸来。通天只好跳向旁边,还没站稳,眼前白影闪动,花狐貂已经迎面扑来。通天倒不怕这灵兽,直接挥手去抓。花狐貂却只是虚晃一下,通天手掌刚动,它已经飞绕而过。通天眼前红光再闪,莫天的风火矛又一次扑面掷来,还没到身前,烈焰已经逼得通天呼吸不畅。

通天心中大怒,正要施法回击,忽然眼前一黑。一大团雾气不知什么时候向他涌了过来,瞬息间遮蔽了他的头顶。刹那间,通天竟觉得天昏地暗,什么都看不见,体内神力汹涌如潮,四处乱奔,几乎要从皮肤下面爆出来。

通天一惊,来不及思考,当即低喝一声,双臂飞快地划了半圈。一股急剧的气流随着他的动作飞旋,厉声呼啸。几乎是同时,地缝、火矛、黑雾和花狐貂同时撞上了他。

一声巨响,绿光四溅,通天已经消失了。

“上哪儿去了?”莫天大吼道。

莫离向通天刚才所在的地方瞄了一眼,迅速抬头仰望。其他三兄弟随之仰首,只见半空中浮着一个虚幻的人形。就在他们注视的时候,那人形迅速凝结,通天的身影又出现在他们眼前。只不过,通天已经消解了化身咒,不再是身长二丈的大人,而是又恢复到平常的样子。和这四兄弟一比,通天就像空中的一只黑雀。

正文 黄金卷一(32)

“杀了他!”四兄弟同时叫道,准备进攻。但是与此同时,通天也做出了反应。

他自信自己的力量可以傲视天下,刚才却差点吃了亏。虽然莫天四兄弟是上应二十八宿的人,神力比普通的半神人要强许多,但和四象之首、四方神人相比还差着一级,被这几个人搞得如此狼狈,实在令通天恼火之极。只见他手掌一翻,从怀中取出一个椭圆形乌木环,环的一端镶着一块硕大的绿宝石。

通天轻吟咒语,绿宝石立即迸出刺眼的光芒。这光芒在空中停了片刻,突然如同急雨一样飞射而下,向四兄弟罩去。光线经过的地方,空气被激出丝丝白雾,空中哧哧作响,声势十分骇人。一只雀鸟此时正好经过附近,离光线还有数尺,只见它身体一颤,一下子消失不见----就在它刚才所在的地方,飘出一小团细粉,雀鸟已经不存在了

莫离脸色一变。他不知道通天这是什么术法,但他立即看出,自己这边几个人都无法阻挡这个术法。情急之下,他旋动双手,掌中的伞立即张开,把四个人罩在下面。伞骨、伞面上缀着的一串串珍珠、宝石在阳光下闪出一片彩光,十分绚丽。

绿光瞬间触上巨伞,似乎停了停,然后无声无息地凝在伞面上,像是伞面被扣上一个绿罩子。

通天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莫离的巨伞可以抗得往他的法力。不过他并不着急,手指连续弹动,那一片绿光忽然流动起来,像是一大团粘液,顺着伞面滑下,在伞缘处形成一条条滴落的水帘,接着就向内飘洒。

“快,护护,护体!”莫离急叫道。他不惯说话,这一着急,竟然急成了结巴。

另外三个兄弟也看出不妙,急忙各运神力,莫天挥舞风火矛形成一道火圈,莫蓝弹拨铜瑟,道道土坎从地上迅速隆起,围成一个个圈子。莫声则从花狐貂身上拔下几根毛,吹了口气,貂毛立即化为一片飞舞的光幕,挡在最外围。

然而绿水并不停歇,持续从伞缘滴下,无数水珠从各个方向朝里面飘飞。水珠碰到貂毛光幕,毫无阻挡地透了进来;莫蓝的土墙也只能阻它们一时。绿水像是一块有生命的布匹,缓缓爬上墙头,向里漫流。水珠接近莫天的风火圈,立即被吹散飘飞,但是越来越多的水珠洒进来,风火圈的红光渐渐弱下去,透出一抹绿色来。

四兄弟的脸色都变了。

通天缓缓从空中落下,走向大伞。他可以看到伞下四兄弟惊慌的神情。绿光如水,已经快要渗透最内层的风火圈,四兄弟中莫声站得最靠外,灰黄色的衣衫已经破了许多小洞,皮肤从孔洞中露出来,颜色渐渐转为暗绿。莫声浑身颤抖,看起来十分痛苦。

通天哼了一声,抬手要催动神力,把这四兄弟全都化为腐肉枯骨。

但是就在此时,四道黑气忽然从他们中间飘出来,渗过绿光,飘出伞下,一直飘向通天。通天只来得及一怔,黑气已经射入他食指上的骨质套环。与此同时,一个模糊不清的球形从套环上升起来,它有着形状不定的眼鼻口唇,像是个半透明的头颅。

“留着他们。”

通天一惊,立即把要释放的神力停下。

“收了做仆从,有用。”

“共工神……”通天满脸惊讶,向那头颅幻影喃喃说道,“原来刚才是你指挥他们向我动手?为什么?”

“试试他们的躯壳。不行啊!”头颅摇了摇,“太差。你赶紧去找别的半神人。找到一个结实的,我的力量便可在其中生长。唉,一百零八个,不知道有几个合用?”

正文 黄金卷一(33)

它倏然一扭,便凭空消失了。只留下通天半张着嘴,盯着自己的食指发愣。

隔了一会儿,通天回过神来,向伞下望去。绿光没有他的催动,已经自行消散,四兄弟却也没有进攻他。他们眼中的红光已经消失不见,四个人都是神情萎靡,眼光惊讶。

片刻之后,却是最寡言的莫离说话了。“共工神,遗骨?”

通天慢慢呼出一口气,把手缩回袖中,恢复到平静的神情。

“正是。别忘了你们的神力从何而来!共工神之灵仍在,我就是他的使者。”

他扫视四兄弟,眼神变得凌厉。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主人!你们若敢不听命,我就杀了你们来祭共工神!”

四兄弟互相看看,一齐跪倒。且不说共工的魂魄,单说通天,就能要了他们的命。刚才这一场小战,已经说明了双方的实力。

“愿听吩咐!”四人齐声说道。

通天摆了摆手。“你们去吧。有事我会去找你们。”

四兄弟频频点头,通天却已转回身去,一言不发,竟自走了。

他走到沼泽边,再次施术,在泥泞污水上滑行。他滑进灰白的雾气中,滑过一片片泥坡、一块块水面。他速度如飞,没过多久就穿过数十里沼泽地,回到黑岩耸立的小小浮岛之中。

像来的时候一样,石壁上现出几尺半透明的绿色轮廓。通天走进这道用神力掩盖的秘门。他穿过几条甬道,越过几重支路、洞穴,最后沿着一条狭窄阴暗的石径走进去,过不多时,便回到了自己的石室。

天花板上交错的石缝仍在透下阳光。地板上那个复杂的图纹也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只是亮度似乎更强了些。

通天在图纹前驻足,默立片刻,恭敬地脱下指根的骨环,放在图纹正中。

“神魂无上!请在此休息,我要去冥思了。”他向骨环说道。

他等了一小会儿,见骨环没有动静,就恭谨地转身离开了这间石室。他沿着石洞步道,一连穿过四五道石门,每过一道门,他就回身把石门关上。他的步伐越来越大,双颊肌肉紧绷,毫无表情。

最后他终于来到一间小室中。这石室只有一丈方圆,除了地上的铺垫和水罐之外,空无一物。

通天呆了片刻,突然俯身抓起陶罐,狠狠摔在地上。随着清脆的响声,无数瓦片四处乱飞。通天一脚踢上铺垫,草垫“蓬”地飞了起来,散出许多草茎。通天发疯般地乱踢乱打,石室中立即飞起无数瓦渣、碎草;他愤怒地低吼,双眼通红,在四壁间扑撞,像一只发狂的野兽。

“不相信我?啊?想要人监视我?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他边喊边踢打,直到地上布满了瓦块乱草,再也看不出是陶罐和草垫。通天急剧呼吸,隔了好久,才渐渐平复下来。

“你想复活,我却想成神。共工啊共工,嘿嘿!”

他盯着紧闭的石门,声音沙哑,喃喃自语。

“我倒要看看,最后咱们谁更强。”

太公手指一颤,手中的草棍掉在地上。他也顾不上拾,口唇微张,神色惊讶呆怔。隔了一会儿,他才低头去看地上草棍摆成的图形。

上百根草棍结成一个复杂的图形。就在太公眼光所落之处,位居东方的几组草棍中,有四根已经折断。

“怎么会有外应?而且是如此之强……”

太公低声自语,表情越来越疑惑。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转身走向草屋的里间。

在小房间的地上,八个陶盆分居各方,拱卫着中央的一个大陶盆。每个陶盆中都燃着火焰,虽然现在是白天,但屋内光线不强,因此能很清楚地看到火焰的跳动。中央大陶盆左边放着一盘石子,右边则是一盃清水。

正文 黄金卷一(34)

太公向火盆阵躬腰行礼。之后他走进火盆圈中,先从盃中掬起一小捧水,洒在大陶盆上。火焰迅即腾空而起,毕剥作响。太公默祷片刻,在盘上取出一粒石子,合在掌中。

“神行神意,曲去直回。”太公低念着,把手掌向火盘摊开。只见那石子犹如活了一般,在他掌中滚动。太公目不转睛地盯着石子,过了一会儿,它突然向外一跳,“啪”地落在地上。

“东方?”太公低声道,“是什么事?”

石子在地上翻了几滚,蓦然一震,竟然直跳起来,投入那盃清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显然太公对这个示意并不明白。他疑惑地看看火盆,正要提出问题,火盆边忽然响起一阵隆隆声。太公一惊,只见火盆另一侧放石子的陶盘整个都在抖颤,带着盘上的石子跳动不休。片刻之后,陶盘忽然一翻,上百枚石子被弹了起来,越过火盆上空,向水盃纷然落下。但是就在将要掉进水盃的瞬间,火苗一卷,这些石子又被吸回火盆上方,就在火焰顶端飞旋不停。

太公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异象。石子忽左忽右,一会儿落向水盃,一会儿又飞回火盆,草屋中充斥着它们相互碰撞的噼啪声,越来越响,最后几乎响得刺耳。

太公双手一并,弯腰跪倒。“祝融在上,请将神意明示!”

话音刚落,上百枚石子突然同时剧震。太公未及反应,它们已经脆响着炸开。一片石粉扑面而来,太公本能地一闭眼,忽觉脸上一凉,道道冰冷的液体顺着面颊滑下----却是那水盃也跳了起来,清水洒了太公一脸。

太公悚然一惊。他眯着眼,仔细研究跳动的火焰,完全不顾脸上的石粉和水滴。然后他半仰起头,似乎在倾听火苗跳跃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缓缓起身,向火盆再次施礼。

“谨遵神谕,我这就下山。”

这一天,西昆仑山刮起了大风。山脉中林涛轰鸣,野兽长嚎,直到半夜才渐渐止歇。而太公所居的草屋之中,油灯的光亮一直亮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太公就整理行装,离开了草屋。他要按照祝融的神旨,去寻找身负神力的人,还要探访另外四块太古时代留下来的神龟之甲。

太公不知道这一去要有多久。他只知道,天下将有大劫,而他已经被卷入这场大劫之中。

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

彖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

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

在寿王的头脑里,坚信着一点,那就是他手下的骑兵只要下定决心向一个方向突进,是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的,而这也正是他现在所执行战术的基础。虽然从后面包抄上来的敌人用淬过毒的弓箭杀伤了很多骑兵,但是现在寿王已经没有办法考虑如何避免这种情形了。如果因为这样就调转方向,那就会重新陷入同刚才一样的境地。

“殿下,后面的追兵越来越多了!”

“不要回头,一直向前!”

“可是再这样下去的话……”

“只要冲出了这个河谷,我发誓要姜桓楚老贼十倍偿还!”

寿王的声音里,包含着经过了沉重压抑的悲愤情绪。如果说副将刚才还对他的命令有一丝怀疑的话,那现在也随着这寿王声音中的巨大感染力化解了。他离开了寿王的身边,故意放慢了马匹的速度,落到了商军阵的最后。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大声的呼喊,督促着全军的前进。

正文 黄金卷一(35)

“大家继续向前,不要回头……”

突然,一只白色的羽箭射中了这个魁梧青年的左臂,他咬着牙用手将箭簇硬拔了出来,然后继续鼓舞着骑兵们前进。但是片刻之后,当他想再度呼喊的时候,喉咙的深处却感到了针刺一般的疼痛,灼热的液体止不住的要喷涌而出。

倔强的青年骑兵硬是将已经到了喉咙的血又吞咽回去,拼命的压制住从内脏传来的撕裂感觉,想要继续完成自己的使命。但是,毒性扩散的太快了,他的两只眼睛已经失明,意识也从头脑里盘旋而去。终于,他从马上掉落到地面,走到了作为战士的宿命尽头。

像这位副将一般倒下的商军人数越来越多,他们的战友却连为他们收起尸体的机会也没有。因为把毫无防备的后背留给敌人,商军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但是,谁的心里都明白,如果不这么做,就会遭受彻底的失败命运了。

每一个商军战士的殒命,都化作一道无形的压迫感,重重的撞击在寿王的心头。在一场战争中,无论是多么英武无敌的军队,都会有同伴从此再也无法与自己并肩战斗。寿王并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然而,现在却战友们却不是在用利刃同死神搏斗,而是卸下长矛同死神进行着舞蹈,而命令他们这样做的,正是他自己。

如果没有把同伴带出死亡漩涡的话,那么自己就是把他们推向死亡的罪人。

不过,似乎神明已经开始眷顾他们了。只要再冲过最后一座土丘,商军就可以彻底的摆脱让他们吃尽了苦头的河谷,重新踏上可以尽情驰骋的平原了。敌人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在后面发动了迄今为止最疯狂的袭击。但是,希望的曙光却让商军战士们重新鼓舞起士气,一但他们重新振作起来,应该是没有人可以阻挡他们的前进。

是的,应该是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

如果对手是人类的话……

一直在疾进的商军前方突然停了下来,后面受到的阻碍的部队却来不及这么就立刻停住。很多战马嘶鸣着发生了剧烈的冲撞,将骑兵们甩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只是一瞬的工夫,原本还能勉强保持致序的商军就变得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已经变得有些焦躁的寿王驾马避过了一名拼命拉住缰绳的骑兵,冲着前面大吼着。但马上他就自己意识到了究竟是遇到了什么。

从自己成年那天,父亲帝乙赠送给他一匹战马的时候开始,寿王就从来没有更换过坐骑。这匹枣红色的战马不仅拥有着罕见的奔跑能力,而且远比一般的马匹要高大。可是现在,寿王却感觉到自己早已习惯的那种高高在上的视野优势在不断的流失。确切的说,是战马在不断的沉入地下。

“是沼泽……”

因为马上就要冲出河谷,所以包括寿王在内的商军战士都只有向前一个念头。以至于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冲进了一处沼泽地的中央。现在回想起来,其实从刚才开始,在后面追赶的敌人似乎就在有意的将他们向这个方向驱赶,只是当时没有人察觉这一点而已。

奇怪的是,这个地方本不该有沼泽,现在却出现了这一大片沼泽之地,看来,在东夷的军阵之中,不仅有精通火焰之法的术士,也有懂得易地之术的异人。

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就算是骑兵们还能勉强的保持冷静,战马也会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它们一边发出凄厉的嘶叫哀鸣,一边拼命的想把蹄子拔出沼泽,但越是这样乱动,就下陷的越快,有的不仅四条腿,连腹部也已经完全的没进了地面。而一旦到了这个地步,恐怕谁也没有办法再把他们拉出来。

正文 黄金卷一(36)

深黑色的沼泽就像是恶魔的手臂一样,将商军一点一点的拖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不仅仅是这样,从四面聚集而来的东夷军也越来越多,黑色和白色的箭岚狂风一般的袭向动弹不得的骑兵们,中箭落马的战士躯体因为体重的关系,很快就会被沼泽吞没,只有血迹浮在表面上,使得这片沼泽地呈现出一片血池地狱般的暗红色彩。

脚下配有宽大木板的东夷军渐渐接近的深入沼泽接近商军,这使得他们射来的羽箭力量更加猛烈。从特意准备了木板这一点看,他们确实是有计划的将商军引向这片沼泽地的。

但是现在却没有时间留给寿王为自己的失败而感到懊悔了。不过他能够暂时将那种强烈的挫败感抛在脑后,而全力的去想办法摆脱困境,证明他确实具备一位将军的素质。

寿王的双眼充满了血色,迸射出烈焰一般的光彩,他奋力的将缰绳向上提,明白了主人意思战马顿时向上跃起,好像毅然在空中翱翔的隼一般。四只马蹄从沼泽中拔出,寿王丢掉了自己的长戟,从一名倒下的士兵身边捡起了剑和盾,向着箭雨最猛烈的地方冲去。

商军的的战士们也想从后面跟上寿王,但姑且不论骑术,他们的战马也远没有寿王的那样强悍。只有原来在最后面的骑兵们跟了上来,他们因为只是刚刚进入沼泽区就被前面的同伴挡住,所以并没有深陷。现在还能同他们的主将一同奔驰的骑兵,大概只剩下了全部骑兵的两成左右。也就是说,其余的骑兵不是已经战死,就是即将被漆黑一片的沼泽吞没……

而且,数倍的东夷兵,包括最强力的骑兵,已经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上来。

……

沼泽边聚集的东夷军形成了异常厚实的阵型,大概是已经把全部的兵力都聚集了起来。在他们的庞大军力面前,商军的战士们显得实在是势单力孤。但是,寿王却没有放弃努力,虽然失败的结局已经不可逆转,但是,即使只有一名骑士突围成功,也比全军覆没要好上一点。

然而,东夷军的数量实在是太多,如果这样下去的话,商军一定会被彻底包围,倘若遭到多方袭击的话,就根本没有办法突围了。

“后退!后退!”

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山谷,如果进入这座山谷的话,就可以展示避免东夷军的三面进攻。但是,那样做无异于钻进了大瓮,再也出不来,到了最后,还是难逃全军覆没的结果。

然而,现在,寿王没有别的选择。

更何况,也并非完全没有希望,凭自己的力量,确实不可能逃出这个山谷,但是,在他的后面,还有值得信赖的闻仲和黄飞虎,还有自己的父亲--帝乙率领的几十万大军。

不过,寿王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帝乙的大军正和东夷军焦灼的对峙着,闻仲遭到了姜桓楚本人的截击而陷入苦战,而黄飞虎,则已经远在百里之外的东陵城了。

姑且不论商朝大军中各位的英勇奋战,三大诸侯的行动却异常奇怪,崇侯虎和鄂崇禹两个人一直按兵不动倒也罢了,反正闻仲也没指望这两个人有多少忠诚之心,指望他们去和姜桓楚拼个你死我活,根本就没什么可能。

但是,姬昌的行动却无法不叫人担心,他的领地远非那两人可比,而且,早就有西伯侯是个贤侯的声明,说明他非常会笼络人心。本来这次是闻仲和姬昌共同率领左翼,但一直向前的却只有商军,西岐的军队现在却不见了踪影。若是他也像姜桓楚那样怀有异心的话,那殷商江山可就岌岌可危了。

正文 黄金卷一(37)

“姬昌……”

闻仲的两只眼睛暮的瞪圆,在桌上的是几块龟甲,远古的上神伏羲氏创造用这种方式预测事情的方法,叫做八卦。天下最有名的善用八卦的人就是姬昌。不过,却没有几个人知道,闻仲也是这方面的高手,或许是因为他作为一名武将的光芒太过耀眼,所以掩盖了其他方面的光芒吧。

“姬昌被姜文焕困住了啊。”

姜文焕是姜桓楚的长子,东夷有名的勇将,放眼天下,也没几个人在马上能是他的对手,姬昌被他困住没什么奇怪,而且,卦象上也是这么说的。

然而,闻仲的脸让却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并非为眼前不利的情势。东夷军虽然勇猛,却远未到让闻仲一筹莫展的程度,但是,如果情况真的是这样的话,东夷军的行动也未免太奇怪了一点。

姜文焕理应是在东夷城,守住最后一道屏障的,即使出现在这里,也应该是攻击商军的主力才对,姬昌并非是商军的主将,姜文焕为什么会和他去纠缠。

太不可思议了……

如果卦像是真的的话……

龟甲突然从桌面升起,围着闻仲飞速旋转起来,闻仲的身形,隐没在这混沌一片之中。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是天地的本源,没什么东西可以干扰天地的本源,除了,在盘古开天辟地之前的混沌。

混沌则无卦。

然而,能够在混沌存的,只有盘古,连祝融、共工这样的上神也不可能在混沌中存在,更遑论是姬昌……

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姜文焕的大军真的就在这里,而姬昌没有率军跟上的原因,真的是被他纠缠住了。

闻仲稍稍舒缓了眉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当下除了寿王的安危,就没有什么可担心了。

虽然闻仲有这三只眼睛,但他并不能看见所有人能看见的东西,比如说,如果他是现在的黄飞虎的话,那就未必有这么放心了……

“姬昌……”

闻仲喃喃的念着这个名字,在商军的诸侯中间,闻仲最佩服的是姬昌,最担心的也是姬昌,佩服的是姬昌的雄才大略,而担心的则是如此雄才大略之人,必不肯久居人下。

一个姜桓楚尚不至于天翻地覆,一个姬昌也未见得就有能改天换地的本领,但姬昌和姜桓楚的不同,就在于姬昌善于笼络人心。

若是算上崇侯虎和鄂崇禹的话,这四个人的兵力就足以和朝歌户别苗头了,这一点闻仲看得清楚,姬昌也了然于胸,在出征前,闻仲便已试探过姬昌。

“东方甲乙木,属青;南方丙丁火,属赤;中央戊己土,属黄;西方庚辛金,属白;北方壬癸水,属黑。姬昌大人,天下怎样?”

话里话外,虽然都是术数,但闻仲却是在谈论天下大势。而当时姬昌却避而不谈,只言八卦的粗浅入门,让闻仲无法从中窥探出一丝一毫的细枝末节来。

若是姬昌打起叛旗的话……

姑且不论闻仲怎样想,此时的姬昌,却根本没有想到任何反叛的概念,他之所以会将自己的部队撤出战场,是因为他感到闻仲的行动太过冒进的缘故

“寿王他……”

在姬昌的面前,平铺着这几根草棍,这同样是推演八卦的工具,和气势雄雄的闻仲不同,姬昌的卦,是平和而安静的。

然而,和姬昌脸上安宁的神情不同,他面前的草棍忽然被沁湿,接着冒起了青烟,最后猛烈的燃烧了起来。

姬昌卜卦,并非是推测闻仲,而是在推测寿王的去向,至于这出于什么目的,至少,守在他营帐前的小兵们并不知道。

正文 黄金卷一(38)

但是,结果却令姬昌目瞪口呆。

这是……魔神……

姬昌推演出的,并非是寿王的命运……

和在营帐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营帐外一片宁静祥和,不但没有任何神魔的气息,连刀光剑影都看不见。

显然,闻仲的卦象是出了问题,而这却也并不是和姬昌无关,虽然姬昌的心中是一片拳拳的忠心,但他也知道,自己按兵不动,势必会引起闻仲的猜忌,他也知道,闻仲是个卦术的高手,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自己的行动一点也逃不出闻仲的眼睛。

为了自保,他的确是用了一点小小的手段的,只是这手段,反映到闻仲那里,却也和自己当初的初衷大相径庭了。

如果从兵学的角度进行地理分析,东夷军盘踞的东陵城是属于那种典型的易攻难守的地区。

整个平原,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坦旷野,没有任何险要的地形可以协助防守。在东陵城前,也根本没有任何可以驻守的门户,若是有敌军来袭,守备部队可以仰仗的,仅仅只有东陵本身那并不十分坚固高耸的城墙而已。

像东陵城这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地区,却位于与商朝交界的边境地带,还是如此的易攻难守,这实在是东夷的一个重大隐患。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之前的几十年中,东夷的领袖对商朝都保持着谦恭的态度,不敢露出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反叛之意。

但是,那样的日子似乎是一去不复返了。

“快一点!”

头领用豁亮的嗓音催促着部队急速前行。从清晨时分出发,到现在已经超过两个时辰了。商朝大军的三万余名士兵,成功的饶开了东夷军的主力,现在已经可以隐隐约约的看到东陵的轮廓了。

“传令先头部队,再加快速度!”

全身黑色铠甲的黄飞虎像一座铁塔一般,他的坐骑是一头牛,乍看起来和他的铠甲一样同样是一身漆黑,但如果仔细的看,就可以发现在这头牛身上,隐隐的有红黄白兰四种光华像液体一样流动着。他抬头看了看太阳的高度,从他那有些严峻的表情上看,似乎心情是有些焦急。东夷的部队比想象当中难缠的多,这使得行军的速度受到了影响,比起预定的要慢了一些。

根据出发之前的估计,现在在东陵驻守的东夷军应该不会超过一万。按照计划,黄飞虎要率领这支奇兵在一天内攻取东陵,第二天早上就迅速折返,再次阻拦姜桓楚的主力。但是现在,因为地理并不十分熟悉,仅仅是行军就用去了大约半天的时间。这样,留给他攻城的时间也只剩下午后的几个小时而已,一旦太阳落山,攻城的行动也就宣告失败了。

“将军,敌人出城迎战了!”

一名斥候从前方骑马飞奔而来,还没有到黄飞虎的面前,就喊出了要报告的内容。先锋部队的三千人应该是在黄飞虎所在的主力部队前方二十里左右,现在应该是已经兵临城下。到这个时候东夷军才慌忙出城迎战,就说明奇袭的行动已经取得成功了。

“不守城而是出城迎击吗?”黄飞虎紧绷了许久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别人不易察觉的释然,刚才他还在担心东夷军会依靠城墙死守。现在看来,守城的将军选择了出击这种冒险的战术,大概他根本就不知道来攻城的有多少军队吧。

“父亲,现在是个好机会,如果派出别动部队,迂回到东陵的另一面突袭,一定能顺利的攻破城门!”

说话的是一张稚气未脱的面孔,看上去绝没有超过十五岁,还只能说是个小孩子。他是黄飞虎的儿子,名叫黄天化,这一次黄飞虎出征,特地把他带在身边,不难看出在黄飞虎心中对这个孩子抱有的期望。

正文 黄金卷一(39)

他讲出了自己的意见,黄飞虎却举起右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天化,现在没有必要使用这种花哨的手段,全力正面进攻就可以了!”

丝毫没有做特别的解释,就否决了儿子的提案,这正是黄飞虎一贯的行事风格。对方准备不足,兵力的差距又如此的悬殊。再使用什么取巧战术的话,一旦被敌人察觉,退回城内防守,反倒会增加麻烦。这种时候,利用压倒性的兵力正面击溃敌军才是最简单而正确的方法。

“传令全军,丢弃所有的机械,轻装前进!”

“是!”

从这场战争开始,黄飞虎的部队就一直是在不断的奔波,还从未经历一战,士兵们一直被压抑着的战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场所。两万多名士兵就象北方平原上席卷而过的飓风一般,呼啸着冲向了东陵城。遭到了突然袭击的守军们早就乱了阵脚,先锋部队攻来时,因为自军在数量上有优势,才勉强能出战迎敌。现在黄飞虎的主力一到,防御的阵型一下子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仓皇向城内逃去的东夷军反而在城门口造成了混乱,使城门无法顺利的关闭,结果,数十名商朝的战士趁机冲进了城中,取得了城门的控制权。

“父亲,攻下东陵后,我们要不要马上折返?”

“你的意思是不等到明天,连夜返回去吗?”

“是的,我担心大王和太师那里会出问题,现在大王身边兵力不足,如果东夷军放弃防守而转入进攻的话,大王的处境就非常危险了!”

黄飞虎用手拖着自己宽阔的下颌,看了看自己的幼子,黄天化从小就思维敏捷,行事果断,胆量过人,对此,黄飞虎一直颇感欣慰,自己的儿子有着成为名将的资质,可以继承自己成为殷商王朝今后几十年的屏障,就像自己和闻仲过去和现在做的那样。不过,他现在还只能算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而已。

“天化,你知道作为一个将领,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最重要的?”沉吟了片刻,黄天化摇了摇头。可以直率的承认自己某方面的无知,这也是他难得的地方。

“就是忠实的执行,把主将的命令不折不扣的变成行动。无论你自己的战术多么的正确,擅自行动的话,就会打乱全局,也许到最后,获胜的只是你自己而已,全军却会因此而失败。”

黄飞虎的话,并没有任何斥责的语气。但是他的表情非常严肃,在外人看来,像是发了火一样。但黄天化却非常了解,父亲只是对自己要求严格,却一直都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明白了,父亲!”

黄天化态度诚恳的回答着,就像是在家中和父亲学习兵法武艺的时候一样。虽然他可能现在还对战争报有着某些不切实际的浪漫想法,但性格稳重这一点,却和黄飞虎是一样的。

“其实,我也在担心大王的状况。”

突然,有一名探子跑上了土丘,在黄天化的耳边说着些什么。这是一种秘密传达消息的方式,一般用在发现了非常不利的情况,需要防止消息外泄,引起军心动荡的时候。

“父亲,刚刚发现了一个情况……”

“没有关系,就这样说吧。”

黄天化也想要采用口耳相传的办法向黄飞虎汇报,却被黄飞虎阻止了。

“是!刚刚探子报告说,在东陵东面二十里的地方,发现了一支不知来历的军队,估计有可能是东夷的援军。”

“大概有多少人?”

“全部是骑兵,准确的数字不清楚,距目测至少应该在一万人以上。”

正文 黄金卷一(40)

“一万人?”这个数字多多少少出乎了黄飞虎的预料,他也因此而犹豫了片刻,“他们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动向?”

“目前还没有,只是在原地待机,并没有行动的迹象。”

“那就不要管他们,继续攻城!”

黄飞虎的声音和他的身影一样,像一块磐石那样坚定。

驻扎在东陵的东夷守军,确实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了。城门已经失守,商朝大军持续不断的攻击也使得他们的人数减少到不足以前的三成,现在,连守将狄蕖将军也战死了。

这位在寿王和黄天化他们出生之前,就已经是东陵守将的老将军。在城门被攻破以后,依然执拗的组织残存的士兵同商军展开巷战,结果被一支流矢射中了腰部,虽然他依然顽强的坚持着指挥,勇气值得称道,但最后终于因为失血过多和体力耗尽倒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在狄蕖将军倒地的那一刹那,许多东夷军最后的心理防线也同时崩溃了,守军的抵抗到此正式宣告结束。所有东夷士兵放下武器,东陵城主动向殷商军提出投降。从商朝大军开始攻城到现在,才仅仅不到一个半时辰。

黄飞虎接受了东陵的投降。图什凯底亚的残留军队,被集中到城的西南角集中,现在暂时没有时间处理他们的事情,可能他们的命运要等到战后才能知道。除了必要的驻守军队以外,商军的大部分人马也没有入城,在城外保持着待命的状态,等候着随时出发。

另一方面,那支突然出现的神秘军队,在东陵外徘徊了一阵以后,也撤离这个地区,始终没有和商军有过任何接触。只是,据说有些小兵发现,那些人长得并不像寻常人类。

仅仅是一天之后,黄飞虎就从东陵城长途奔袭,向东夷军的侧翼发动了攻势。

对于黄飞虎来说,想以区区一支先锋队的兵力全面的击垮东夷军事根本就不可能的。事实上,他早已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应该退出战场,他依然在坚持的目的,是因为友军的缘故。

“当强大的对手将致命的重拳隐藏在身后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偷袭得手的机会,只有让他把重拳挥出,才能趁机对他脆弱的胸口进行攻击。”

身为商军的最高军事统帅之一,黄飞虎在武技方面当然有着相当的造诣。不过比起剑术或枪术,他最擅长的却是徒手的拳术。当然,这个优势在马战中是无从发挥了。

“大人,东夷的骑兵出现了!”

从探子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兴奋的感情,在他的想法里,东夷军已经落入了自己主将设下的圈套了。

“有一点不对劲,东夷军一共只有这么少的骑兵吗?”

“大人,您的意思是……”

“不!这样再好不过了。”

嚣城曾经是商朝的都城,后来河亶甲将都城迁到了相,这个城市只做了二十七年的王都。

尽管已经不是都城,嚣城内居民仍然超过了二十万,是天下数得上的大城。

不过,嚣也并非是商朝最早的都城,在此之前的都城是西毫,把都城迁到嚣的,是第十帝仲丁。

嚣城可以说是一座凭空建起的城市,当年仲丁的父亲太戊集中了全国的劳工十万名,历时二十年,重新建立起一座城市,命名为嚣,本来是想和西毫对应,成为治理南部的陪都,后来,因为西毫发生了一场旱灾,所以王都就迁到了嚣。

太戊在位七十五年,却在嚣城尚未建设完成时就先去世了,他的儿子仲丁成为殷商的第十位君主就是他强令强令西毫城内的十万民众迁居到嚣,使这个城市几乎在一夜之间,就成为了天下仅次于西毫的第二大城市。

正文 黄金卷一(41)

而他决定究竟由谁迁居谁留下的方法也很简单,他命人在城门口设置了一只木箱,里面装满了红色和绿色的豆子,让每一户的户主都来摸豆子,摸到红豆的就可以留在西毫,而摸到绿豆的则必须迁往嚣。

说起来,这个方法也还蛮算公平,但要人们离开故乡,却不是如摸豆子一般容易的事情。仅仅因为一颗绿豆,就要抛弃家业,离乡背井,对此不满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后来终于有人站出来公开反抗,而且几乎演变出一场武装起义。仲丁对这些反抗的人群采取了强硬的措施,派出军加以剿灭。为了这次迁居的事情,被斩杀或是送上刑场的不下千人,据说,整个嚣的地面,都被血染成了红色,仲丁也因此背上了“血城王”之名。

“血城王”--仲丁在位十一年,尽管去世时已经是年界八旬的耄耋老人,但却并没有在生前立下储君。他一共有三个孩子,前两位是公主,在外人看来,他的小儿子理所应当的将会成为下一位大王。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接下来的国王并不是仲丁的儿子祖甲,而是王弟外壬 。继位时已经六十二岁的外壬 在位十五年遍也去世,接下来的大王是仍然是太戊的儿子,也就是那位将都城迁到了相的河亶甲。

在外壬继位的那一年,他的侄子祖甲也和他的父亲一起去世了。这种王权更迭的方式,实在是不能不让人浮想联翩……

残酷的暴君倒下了、倒下了

留下的王位只有一个

天上没有两个太阳

地上也只有一位王

下一位王带走了暴君的儿子

接下来的是更伟大的王

……

类似的童谣中在嚣城一带广为流传,像“下一位王带走了暴君的儿子”这样的含义暧昧的词句也许能说明什么问题,不过,多半只是编童谣的人用来吸引听众的伎俩罢了。

即使外壬和河亶甲兄弟成为大王的过程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无论怎么说,殷商还是从此进入了鼎盛时期。在那个时候,外壬和河亶甲对内致力于发展生产,休养生息,对外四处媾和异民族,王朝的国力得到了显著增强。

但是,仔细的分析起来,虽然“血城王”仲丁有着暴君之名,他强令民众迁居的手法也显得操之过急,事后的处理方式也欠缺柔软性。但不可否认,他的这个决定本身是很具有远见卓识的。此后的二十年,嚣城的城市规模已经完全不逊于首都南毫,这是殷商王朝开始强大起来的基础。

当年被迫迁居的人们和他们的子孙,过上了富庶的日子,外壬和河亶甲两位国王,因此被奉为明君。然而,也有一种针锋相对的观点,认为其实他们只是治国方针比较宽松罢了,论起政治上的建树,根本就及不上仲丁。

“看起来,还是朝歌的姑娘更好啊。”

仲丁和外壬一世谁才配被称为明君这样的问题也许会被后世一直争论下去,不过,说到另一种比较,杨戬心中倒是早已经对女性评判出了高下。

在这个地方,杨戬算是个难得的人物,也生得一幅招女人喜爱的面孔。他今年二十七岁,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四处流浪。

一般来说,人越多的地方,出现美女的几率也应该相应增大,嚣城的繁华程度也未见得就比朝歌差到哪里去,但在出现美女的这个问题上,却令杨戬实在有点失望。

当然也不是说连一个看的过眼的小姐也没有,只是比起在朝歌见到的美女,就实在是差着档次,现在想想,其实……

正文 黄金卷一(42)

“她也算是个不错的美女啊,如果温柔一点的话,也许我就留在家里了也说不定。”

杨戬自言自语着,嘴角微微的扬起,露出了比一枚铜板还要薄的笑意。接着,他又把眉头皱了起来。

“还是算了吧,那种凶丫头,就算是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也不会有人好事到想要娶她吧。”

那个女孩是媒人向他父母提亲的对象,长相还算不错,却是个“鬼见愁”的野丫头。

虽然杨戬自己也是个浪荡的公子,却喜欢安静的女性,这次出来,不能不说有那么一点逃婚的意思。

从朝歌逃出来之后,他索性一去不返,历经两个月跑到了嚣城来。

比起王都朝歌,嚣城那种无拘无束的自由气氛似乎更能吸引杨戬。然而,在酒肆里无所事事的厮混了几天之后,他发现所谓的自由自在其实不过只是种表面现象罢了,嚣城实在是个无聊到了极点的城市。

当然,杨戬也并非只是因为没有遇到美女就得出这种结论。和那些在几百年中逐渐形成的城市不同,嚣城是一座人工建造的城市,并没有什么文化底蕴的积淀,而城市建设的人为斧凿痕迹也过于浓重,显得十分单调。

生活在嚣城的人们,也像这座城市一样,是严谨而勤勉的,白天几乎每个人都在努力的工作着,几乎没有有向杨戬这样在大街上晃来晃去无所事事的流浪汉。

勤勉和严谨自然是应该称颂的品质,流浪也绝非什么值得羡慕的事情。不过,如果一个城市的所有人都过着同一种健康的生活的话,那就有点不够丰富多彩了。

而且,像杨戬现在这样,偌大的酒肆里只有自己一位客人,确实也蛮无聊的。

“哎!杨公子啊,今天要喝什么?”

“还是米酒吧。”

“总是喝一种酒就不会无聊吗?人生总是要品尝各种不同的滋味才对啊,今天试一试五粮酒怎么样?”

除了滋味,米酒和五粮酒之间的最大差别是价格,几乎是一比十的关系。明明是想要多赚钱,还要搬出什么人生哲理来,这位酒肆小姐做买卖的手法确实也够精明的了。

她的名字杨戬自然是早就打听过了,叫做小吉,只是这个名字普通的让人觉得多半是个在酒肆工作的化名。算不上大美人,不过白净的鹅蛋脸和大大的眼睛也给人很可爱的印象,和其他酒肆小姐相比,她要算是杨戬比较期待遇到的一位。

“人生虽然多姿多彩,但心情却要时刻保持专一,如果混杂了太多的欲望,任何一种都会变得索然无味啊。就象这酒,如果品尝米酒的时候总想着五粮酒的话,杯中的就是劣酒,但如果用唯一的心情去品尝,那它就会有五粮酒也没有的香醇啊。”

“不过,杨公子在每一个女孩子面前都会说同样的话吧。”

“虽然话可能反复的说,但每一次都是发自内心的啊,就象现在,我的心里就只有小吉你一个人啊。”

小吉抿着嘴对着杨戬笑了笑,仿佛是被他的话打动了似的,接着,一杯五粮酒送到了杨戬面前。

“喂,小吉,我要的是……”

“就算心情都是一样的,女孩也有美女和丑女之分吧,难道杨戬先生对那种事情也无所谓吗?”

岂止不是无所谓,简直可以说杨戬人生的出发点就是那种事情……不过,姑且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追求美女这个过程其实是并不需要什么资格的,但追求美酒却在一开始就非得要看看自己的经济状况如何才可以。

“对了,这杯算是我请客好了。”

正文 黄金卷一(43)

小吉的笑容中含有着某种意味似的,她是一个深谙世事的女孩,当然不会笨到因为几句花言巧语就把杨戬当成唯一爱人的地步。不过,这个操着异域口音的年轻人确实对她有着某种吸引力。

“真是谢谢你啊。”

五粮酒的滋味确实非米酒可比,一饮而尽之后,杨戬的身上有了微微发热的感觉。

“再来一杯?”

“贪心的话,美酒会变得没有滋味,美女也会跑开的吧。”

“没有关系,下一杯杨戬先生自己付帐就好了。”

“那样的话,还是米酒好了……”

“杨戬先生那么现实,女孩子会不喜欢的呦。”

“哪里的话,如果因为挥霍变得身无分文,那才会收到反效果。”

杨戬的话还没有说完,酒吧的大门突然被有些粗暴的撞开,他略含不快的向着那边望去,只见一名二十出头年纪的青年从那边走过来,那个人很瘦弱,但似乎是因为身上佩戴了太多装饰品的缘故,走起路来显得很笨重。一看就知道是哪个奴隶主家的公子。

“小吉小姐啊,和我约会吧。”

以小吉的姿色,有追求者一点都不奇怪,不过杨戬很难想象她会对这种纨绔子弟感兴趣。

果然,小吉虽然仍旧保持着职业的笑容,但眼神却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费洛少爷,我现在正在工作呢。”

“这种店……”被叫做费洛的青年撇了撇嘴,露出了不屑的表情,“我把它买下来送给你好了。”

“对不起,这个店只卖酒,店铺本身是不出卖的。”

如果费洛稍微识趣的话,他应该明白小吉是在拒绝他,不过,这位大少爷似乎对这方面缺少最基本的自觉似的。

“小吉还真是热心工作啊,不过反正这个店里也没有客人,你走开一下也没有关系吧。是不是啊,小子!”

最后的那句话是对杨戬说的,看得出来,费洛是想要尽力地展现出威胁的态度,只不过在杨戬眼里毫无气势罢了。

杨戬根本懒得抬头看他一眼,话说回来,费洛倒是也没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来吧,小吉。”

“不要这样,费洛少爷。”

“你就不要害羞了。”

小吉虽然在反抗,但她似乎对费洛有所忌惮似的,并没有太激烈的举动,只是勉强的躲避着。而费洛则越发大胆,他试图翻越吧台,到里面去抱住小吉。

然而,他的身体却突然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栽倒在地上,不过,这并不是它的过错,而是杨戬伸腿在他脚底下绊了一下子的缘故。

“喂!小子!我要和你决斗!”

费洛的两眼冒出像毒蛇一样的光,声音尖锐得如同公鸡叫一般,这让杨戬几乎想用手把耳朵堵起来。虽然费洛身上也带着更像装饰品似的一柄佩刀,但只从刚才他摔倒的那种平衡感就可以断定,单从实力方面讲,他并没有向杨戬说“决斗”的资格。

但是,费洛却已经拔出了刀,向着杨戬的头劈了过来。

刀势在杨戬的头顶停了下来,杨戬并没有拔出武器来招架,而是用手里的酒杯挡住了对手的攻势。

杯中剩余的米酒倾泻而出,浇在了费洛的头上,如果说刚才费洛还勉强像是个贵族少爷的话,那现在他狼狈得只像个九流滑稽戏的歹角一般了。

“真是可惜,都洒掉了,小吉小姐,这杯酒是不是能打个对折呢。”

杨戬一边扔掉手里裂开的酒杯,一边转头对小吉笑着,小吉却表情紧张对他摇着头。

看得出来,费洛肯定是个小吉招惹不起的大人物,不过,事到如今,这已经不是小吉一个人的事情了。况且,杨戬从来也没有把什么所谓的大人物放在眼里面过。

正文 黄金卷一(44)

费洛的长剑再次向杨戬的头上斩来,这一次,杨戬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火辣辣的痛感顺着费洛的神经线直冲向上他的大脑。

“小子!放开我!”

“如果你肯求饶的话,倒是可以考虑。”

“混蛋,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一个刚刚被女人拒绝的可怜男人罢了。”

“贱民!受死吧!”

费洛的左手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柄匕首,不可否认,杨戬确实因为轻敌而疏忽了他的动作,当他注意到的时候,冰凉的刃锋已经直刺向他的面部。虽然在最后的时刻作出了躲避的动作,匕首依然擦过了他的面颊。

杨戬放开了费洛的手腕,退后了几步,几滴血顺着腮部落到了地上。

“哈哈哈……”

费洛发出了胜利者般的笑声,而杨戬却以不屑一顾的眼神作了回应。

“这样就满意了?贵族的大少爷果然都是些了不起的人物呢。”

他用手指抹了抹脸上血迹,然后用舌头舔了舔,作出一幅露骨的挑衅姿态。

“你侮辱了贵族,哪有这么简单就可以了事的,我现在就要你的命!”

费洛彻底被杨戬激怒了,他扔掉了匕首,双手握住剑向杨戬扑过来。而杨戬这一次也伸手去拔武器。

长刀泛出耀眼的青白色光芒,倘若费洛稍有常识的话,一定会明白这绝对不是他手里那柄除了昂贵便一无是处的剑可以相比的。然而他没有停止攻击,虽然他也学习过剑术,不过,他的兴趣和才能显然并不在这方面。

在相当刺耳的一记交击声过后,费洛的半截断剑旋转着飞了出去,直接钉在了屋顶的房梁上面。

“胜负已分了。”

杨戬作出胜利的宣言,但费洛却并没有停止行动,连续的失败让他已经失去理智了。

“啊!”

与此同时,酒吧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数以十记的兵士从门口涌了进来,他们是费洛的随从,被命令守住门口的。虽然费洛的命令是不准他们进去,然而,里面的打斗声却不能让人不闻不问,尽管违抗费洛的命令也是一件蛮严重的事情,但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的话,那问题还会更严重一千倍。

杨戬的注意力在这一瞬间被那些士兵吸引了,而费洛也在同一刹那扑到了杨戬面前,这片刻的精神涣散让杨戬付出了代价,他没有时间躲过费洛的攻击。

但是,他的右手却下意识的作出了反击,三尖两刃刀划着半到圆弧由下至上,将费洛的面颊连同他生命的银线同时一斩两段。

“你怎么敢,我是……”

只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费洛还是没有忘记强调自己的贵族身份,不过,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含混不清,身体也马上径直摔倒在地上。

“看来这回真是闯了大祸呢。”

杨戬的自言自语了一句,不过看他的态度,似乎从使至终一刻也没有从内心真正反省。

“我不会反抗的,你们也千万不要失手啊。”

一边说着,杨戬一边把刀抛到了地上,两只手也高高的举过了头顶。

在酒肆的门口,有几十张拉满弦的弓正对着他。

人自从一出生开始,就会莫名其妙的害怕黑暗,好像那种深沉的颜色随时会把自己吞噬掉似的。

分析起来,其中的原因大概是由于那种颜色会激起人们对出生前那段痛苦挣扎经历的潜意识吧。除此之外,奇*.*书^网黑暗还会引发人们对于“死亡”的终极恐惧。

所以,无论是大人或是孩子,身处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也总会想方设法的去寻求一线光明。不过,话说回来,若是想要催跨什么人的意志,把他独自一个人关进黑暗的地方,却是一种很有效的方法。

正文 黄金卷一(45)

这大概就是统治者们不惜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去修建地牢的原因。

在嚣城,有六座这样的地牢,其中最大的一座,就在大夫费伯家的宅第下面,费伯是费仲的哥哥,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才当上了大夫。

每一间牢房里只有一名犯人,油灯里不断摇曳的火苗也只够照亮一个角落罢了。那名犯人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裸露出的皮肤上也看得出因为被拷问而留下的淤伤。

不过,他的脸却很干净,连一根凌乱的胡茬都没有,眼睛也仍然炯炯有神,充满了精气。

“这回还真是倒霉啊。”

杨戬仿佛是故作姿态似的自怨自艾着,或许这样说是冤枉了他,他或许真的是很懊恼,但给人的感觉就是故作姿态了。

“不过说起来,其实他更倒霉啊。”

那天杨戬错手杀死的年轻贵族费洛,就是费伯的长子,在嚣城,除了城守以外,费伯是地位最高的贵族。而且,如果不是被杨戬干掉,那个费洛一定会继承家业,说不定会成为下一位大夫的。

像他这样的公爵大少爷,对待小吉的态度绝对不可能是不惜豁出命来的爱慕,充其量只是无聊时一场爱情游戏的对象罢了,至多三个月,他的注意力便会转移到其他女子的身上了。

为了这么一场游戏就丢掉了性命,他的运气也实在是倒霉到顶了。

然而,说老实话,杨戬自己的命运也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就现在的情形,被砍头已经算是不错的结局了,如果被关在这个地牢里一辈子,还不如现在就痛痛快快死了的好。

杨戬平躺下身体,望着一片漆黑的上方。

狱卒已经送来过八次干得要裂开的馒头和白水,这样算起来,应该是已经过了四天,也应该是时候了。

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动静,这么说来,最后自己很可能是会被私刑处死吧。

“真可惜啊,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当初就留在家里的好。”

杨戬叹了口气,有些怅然的自言自语着。

忽然,上面铁门的锁链发出了响动。虽然在地牢里分不太清楚白天黑夜,但显然现在还不是应该送饭的时间。

“总算是有结果了,已经等了这么多天,还真是让人心烦啊。”

仿佛是等待喜欢的女人在自己和情敌之间做出选择时的台词似的,死到临头还说这种话,个性真是无可救药了。

出现在大门口的是八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此外还有一直负责给自己送饭的那个老狱卒。

“杨戬!”

看上去是头领的一名士兵叫着杨戬的名字,杨戬抬起头,站直了身体。

“有什么事吗?”

表情轻松的好像是朋友要请他吃饭一般。那名士兵因此稍微显出了不快的情绪,对于他们来说,能够看到犯人临死前的恐惧表情是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虽然这种兴趣实在是很龌龊。

“现在以杀人罪对汝处以极刑,汝还有什么话说吗?”

“怎么处刑都是你们说了算的,但是,我说过那个人死前确实是向我发出过决斗,所以什么‘杀人罪’我是不会承认的。”

“你承认不承认都已经没用了,反正已经死到临头了,我劝你还是不要做无畏的挣扎了吧。”

士兵露出恶狠狠的表情,显然这是在故作姿态罢了。

“我不是说了吗,怎么处刑都随便你们,这么简单的话也听不懂吗?”

那名士兵终于明白自己是受了杨戬的愚弄,他愤怒的一挥手,后面的两名士兵上来架住了杨戬的胳臂。

一般的犯人,在得知自己将被处刑的时候,一定会因为腿软而无法行走,因此需要人来架着他们走到刑场。杨戬当然没有因为害怕而走不了路,但他还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了那两个人身上。

正文 黄金卷一(46)

“哎呀,还真是辛苦你们了。”

尽管那两名士兵恨得牙根痒痒的,但还是勉强忍下了这一口气,反正一会儿这个家伙就要被处刑了,足够自己解恨的了。

杨戬并没有被押送到刑场,而是被那两名士兵带到了前几天拷问自己的刑房,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在那里多出了一具绞架。

“喂,没有必要用什么绞刑吧,直接砍头不是比较痛快吗。”

“废话!那里轮得到你来选择。”

“奇怪了,今天的主角难道不是我吗?这么说来,行刑的方法是谁来决定的呢?”

“当然是费伯大人!”

“原来如此啊。费伯大人真是沉不住气的人啊。其实,要是他那么急于表现的话,我把主角让给他也没关系的。”

“你这个小子说什么胡话!”

一名士兵用拳头打向杨戬的脸颊,使得杨戬吐出了一口血水,他甩过头,盯住了那名士兵。

“你干什么,小心我把你的眼珠挖出来!”

杨戬凌厉的目光让那名士兵有些心虚,大声的喊有一半以上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喂!你听懂没有,我叫你不许再盯着我!”

“这样的机会不多了,以后再想看也看不到了吧。”

“说的也是……”

士兵仿佛同意似的点了点头,事实上,他的眼睛早就被那种洋洋得意的情绪蒙蔽住了,以至于他根本没有看到身后的死角。

接下来,那名狱卒几乎是无声无息的倒地,一柄剑从他的后心刺入,让他连声音也没发出来就断了气。其他的狱卒想要喊出来,结果他们只是稍后一步就追随了他们同伴的脚步,他们同样剑刺中了致命处,当场就毙命了。

“小吉!”

杨戬又惊又喜的喊着,刚才,他已经看到了狱卒身后的黑影,料想到是有人来救他,但是没有想到,那个人,竟然是酒肆里的小吉。

“或许你应该叫我龙吉。”

[人物说明]

龙吉:神女。

神力级别:特殊级别(西方的女巫,与东方神力不同)

体貌:身高166CM。体重51公斤。金色长发,法师长袍,肤白如凝脂,眉弯如月,眼亮如星,唇红如樱,十指修长。美不胜收。

性格:拥有美艳绝伦的容貌自然高傲不可言,略微任性但识大体。特别讨厌别人的捉弄,是有仇必报的主动型人物。

兵器:剑与法杖 (两者本为一体,可以幻化)

坐骑:无(可利用神力飞行)

法宝:各种西方法宝,除了她自己,无人识得。

说着,小吉的身体周围突然冒出五彩的光华,光的强度刺痛了眼底,让杨戬不得不稍稍偏转了脑袋,等他会转过头的时候,只见对面的人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女子。

只见那女子外面一件紫黑色的长袍;一头金色的长发,肤白如凝脂,眉弯如月,眼亮如星,唇红如樱,十指修长。美不胜收。只是在她的眉宇之间,还留着一分和小吉的相似只处。

这样的人,杨戬从未见过,尤其是那一头金色的长发,更是世间罕见。

杨戬突然想起,听说在太阳落下的方向,遥远遥远的地方,有那么一个人们容貌长相都和这里不同的国度。

“你是小吉吗。”

“我说过,你应该叫我龙吉。”

“龙吉?”

“跟我来,什么也别问。”

只见那名叫龙吉的女子,眉宇之年不自觉的透露出一股傲气,和那个在酒肆里和蔼和亲的小吉,真的是大相径庭了。

在东夷军阵势最前端的骑兵队,是姜桓楚直属的一万名轻骑兵。换句话说,就是东夷最精锐的部队,由于姜桓楚本人正在率军和闻仲对峙,因此现在直接指挥他们行动的是他的儿子姜文焕。

正文 黄金卷一(47)

尽管并非是闻仲、黄飞虎这样天下数一数二的人物,但姜文焕也是在东夷拥有着勇将之名的人,曾经有过在一场战斗中斩敌三十六人的战绩。在他的率领下,骑兵队很快将商军严密的阵势撕开了一个口子。

“东夷的精锐部队果然不同凡响哪……”

黄飞虎的语气中,流露出不假掩饰的倾羡情绪。如果自己也有与对手一个级数的精锐部队,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的杂牌军,自己就有和他一争胜负的决心。

不过,他率领的,并非是商军的主力。

然而,真正的主力却没有按照预定计划行动,左翼的寿王动向不明,而右翼的闻仲,行动的方向也和预订方针不同。

“闻仲究竟在做什么?”

一同在战场上的时间有十多年了,闻仲和黄飞虎可说是生死之交的好友,对于彼此的能力,更是有着不次于对自己的信心。所以,无论闻仲做的是什么,自己只要守住他的背后就是了。

战局在此刻在发生着切实的变化。姜文焕的骑兵像一根楔子般深入到商军内部,而且,东夷军在这时候也亮出了撒手锏。

一直作为后部的上万名东夷军,手持足有两米多长木柄的长戟,突然从两侧包抄,将黄飞虎的先锋队夹在当中。长戟兵是专门用来对付骑兵的兵种,在东夷军中并不占很重要的地位。然而为了与商军交战,姜文焕特意的用他们代替了传统的弓箭手。

虽说长戟兵是骑兵们的克星,但要是和步兵交战,则根本就是被鱼肉的角色,商军的步兵有十万之众,照理说不会害怕长戟兵队的出现。然而,黄飞虎手下全都是机动部队,没有哪怕是一名步兵。

当黄飞虎发现自己和率领的先锋队已经陷入了重重包围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后退撤出战场的机会。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他在这次战斗中显得有些太过冒进,使得自己和主力相距太远。不过,这显然并不是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的责任,而是自军的主力一直在向奇怪的方向移动着的缘故。

“不要怕!一直向前冲!”

黄飞虎用他豪迈的声音鼓动着骑兵们向前突破,只要冲出了包围圈,长戟兵没有能从后面追赶上骑兵的道理。然而,上万支长戟组成的刃物峰峦对战马和骑士无疑是一场噩梦。

但东夷军也并非是毫发无伤,一些商军的骑士凭借高超的骑术跃进了对方的人群中……反正好歹也是一死,他们拚着身体被数以十记的长戟戳穿,仍然斩杀了不少的敌人。

每时每刻,东夷军的兵力都同他们的对手一样在减少,而且速度甚至凌驾于商军。但是,现在的战场却在沿着姜文焕而不是黄飞虎设想的轨迹在进行着变化。

“不得不说,姜桓楚家的小子真了不起。”

黄飞虎的脸上,流露出对对手由衷的钦佩之情。但是这在本方战士的眼中,却并不是一个值得欣慰的现象。

“黄飞虎大人!”

“全军听着,一直向东侧突破!”

刹那之间,黄飞虎的士兵突然一下子突破了长戟兵的包围圈,在东夷军的后方,像是遭到了某种力量的突然打击,阵型顷刻间就崩溃了。

在目力的将将可及的地方,似乎是突然出现了一支军队,在那像巨浪一般烟尘滚滚的地方,有一个黑色的影子。

“闻仲……”

东夷军依然在进行着抵抗,但和刚才不同,现在是没有目的的抵抗。换一种说法的话,就是绝望的抵抗。

“看来,这将是我的最后一战了。”

姜文焕抽出了长剑,准备率领仅剩的东夷战士向商军庞大的军势发动冲锋。显然,他已经抱定必死的决心了。

正文 黄金卷一(48)

“大人,局面已经不可挽回了,请大人暂时撤退吧。”

副将策马挡在姜文焕身前,像一面盾牌般将自己的主将和商军分割在两侧。

“不必了,败将就应该有败将的归宿!”

“大人!请考虑姜桓楚大人,那里,还需要大人……”

“父亲大人那边,有弟弟们在就够了……”

姜文焕挥手制止了他的副将继续说下去。然而,在下一个瞬间,周围所有的东夷士兵都跪倒在他的面前。

在片刻的犹豫之后,姜文焕终于决意率军突围。然而,这个时候,商军已经完成了严密的包围网。黄飞虎在摆脱了长戟兵的纠缠后,潮水般的掩杀回来,而闻仲亲率的右军主力,也已经将东夷军的退路全部堵死。

平原上的金属撞击声、士兵的喊杀声、战马的嘶鸣声汇聚成一段乐章。对商军来说,那是胜利的进行曲。而在东夷士兵的耳朵里,就只能听到地府中哀号的声音。

姜文焕的剑上已经豁开了好几个缺口,这样他不得不丢掉剑拿起了长矛。现在依然守在他身边的,就只有几名士兵而已。天色已经逐渐转暗,他们也脱离了战场的中心。这使他看到了一丝安全逃脱的希望,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支飞箭“嗖”的划破空气声打破了那种幻想,姜文焕身边的一名士兵被射落到马下。

“如果你就是姜公子,那就请快点投降吧。”

挡在对面的人一身银盔青袍,像一座铁塔般雄壮威武,他的手里拿着一支普通士兵用的弓,而展现的箭技却远非普通人可及。

虽然是在要求对方投降,但从他的态度中丝毫感觉不到侮辱的意味,并不会给人特别强烈的厌恶感。

这样的人,在商军中也只有黄飞虎一人了。

即便只是黄飞虎一个人,论单打独斗姜文焕也绝不会是他的对手,更何况还有这么多商军士兵在。但是,现在已经没有第二选择,姜文焕拿起长矛,策马冲向了黄飞虎。

有两个商军骑士想要追上去,却被姜文焕的长矛刺中了身体,从马上摔下去,当时就断了气。能在一瞬间击倒两名对手,姜文焕的武技确也到了让人不可小视的水准,而且,在这个时候,他也爆发出远超出平时的力量。

“黄飞虎!去死吧!”

黄飞虎的嘴角略微上翘,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战争进行至此,他尚未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大概是全身上下流淌的武人血液的关系吧,姜文焕的挑战,令他不自觉的兴奋起来。

矛和棍咬合在一起,姜文焕拼命的把矛压向体格远超过他的对手。然而在下一个瞬间,一个压倒性的力量就将他向后推开了。

在姜文焕的面前仿佛出现了一堵青铜的墙壁,连续不断的袭击惊涛骇浪般的向他压过来。而武器的差距还不是他现在处于下风的最大原因,无论是攻击的精准度还是速度,对手都远远的凌驾于自己。但是现在,姜文焕并没有退缩的余地。

在接连三次勉强挡住黄飞虎的攻势之后,姜文焕那把伤痕累累的矛比人更早一步崩溃了。黄飞虎停止了进攻,而姜文焕则把手中的半截矛秆抛去。

“动手吧!”

姜文焕停止抵抗,决心求死,然而,黄飞虎却象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将青铜棍垂下。

“这一次放过你,快点走吧!”

“……”

看到姜文焕没有反应,黄飞虎首先调转了马头。

“等一等!”

“还有什么事吗?”

“不要以为我会对你有什么报恩之类的想法。”虽然嘴里这么说,但姜文焕发红的脸颊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我们会再见面的,黄飞虎!”

正文 黄金卷一(49)

“也许吧。”

黄飞虎不可置否的回答着,从他的神态中,姜文焕一点也看不出,他是否有和自己再次交锋的愿望。

当然,对于姜文焕来说,也没有任何理由期待和这么强大的对手再次见面。至少,在他有时间通过磨练来抹平和黄飞虎天渊之别的实力差距之前是这样的。

因为行动缓慢的缘故,陷入苦战的,绝不不仅仅是闻仲与黄飞虎,身处最危险境地的,是寿王的残兵。然而,无论是谁,都没办法接近寿王的部队,因为,那里是东夷军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寿王带领的商军的突围行动比预想的结果要好一些,一共有上千名骑兵成功的逃了出来。而寿王自己,虽然失去长戟,但人和战马都安然无恙。

尽管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但却丝毫也掩盖不了商朝大军已经被击溃的事实。只有一千名士兵幸存,而且又几乎都负了不同程度的伤,简直和全军覆没没有什么差别,而且,深陷在这个山谷之中,插翅也难飞,真正的全军覆没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但即使是这样,寿王也没有放弃最后一丝希望,他重整着军队,如果坚持的时间再长一些,或许就能等到援军的到来。

但是,已经不可能再等待,深陷这个山谷将近一天时间,所有的人粒米未进,这样下去,用不着东夷军进攻,自己就先垮掉了。

商军到山谷口试图突围的时候,但迎接他们的,却是倾泻而下的箭雨。

在遭受了猛烈的袭击后,商军不得不再度后退进山谷。东夷军也没有追赶,因为商军的崩溃已经是时间问题,没必要急着对他们赶尽杀绝,正因为这样,商军才暂时躲过了一劫。

寿王并不知道现在的战局,但是,战败的事实反而压制了他性格中的冲动一面,使他可以完全冷静面对这一切。然而,对于其他商军战士们来说,这已经彻底失去克制了。反正无论如何也是死路一条,与其这样窝囊的死去,倒不如索性出去拼杀个痛痛快快。

殷商人个性豪勇,每个人都是不怕死的战士。

“寿王!我们突围吧!”

“就算突不出去,我们也得多杀几只东夷的狗!”

“寿王!下令吧!”

“寿王!”

……

商朝大军的激愤到达了一触及发的临界点,但从某种角度讲,这却只能说是激愤下的不理智行为。无论当初是多么的强大,现在的这支商朝大军已经完全没有了能够突围的实力。如果仅凭着一时的冲动贸然的行动,那么,最后也就只能落得真正彻底的全军覆没的下场。

话虽如此,但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呢。

寿王从战马上跳下来,挥手稍稍压制住骑士们的躁动: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无论如何,我们都得承认,这一次我们是失败了,商朝大军因为我们而蒙上了污点。而且,我们的战友们也有许多牺牲在这条河谷里。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我自己也能得到这份战死的荣誉,而不是背负着耻辱继续活着……”

刚才还十分嘈吵的战士们忽然变得一片沉寂,他们在以往所有的战争中,都无一例外的取得了胜利。正因为一胜再胜,从来没有失败过,因此所有的商军战士都把这种“不败”的名誉看得更加的宝贵。比起自己身上的伤痛和失去战友的悲哀,这种至高无上的荣誉的丢失才是他们最难以承受的痛苦。所有的战士都低下了头,还有人默默的流下了泪,山谷里只听得到寿王一个人的声音:

“但是,既然上天并没有把我们的生命如同战友们那般的剥夺,就证明还有使命等待着我们来完成。因此,我们能用手中的武器夺回失去的荣誉,我们不会战死在这里,我们会顺利离开这个地方。”

正文 黄金卷一(50)

寿王把手里的剑高高的举过头顶,然后奋力的插进了地面。殷商人把佩剑看得极为宝贵,有着“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信条,寿王把剑留在了这片给予了自己战败命运的战场上,正是以此来表明一种决心。

忽然,商军的战士们发出了响彻云霄的呼声。那是一种包含了多种情绪的呼声,悲愤、哀伤、誓言……但是其中却不包含一种叫做绝望的负面情绪。无论如何,商朝大军因为他们主将的宣言而重新振作起来了。

在这种呼声中,寿王将军下达了他在这场战斗中的最重要一个命令:

“全军突围!”

当寿王率领着商军,再次出现在山谷口的时候,他们展现的气势完全压倒了东夷。

“这些人都疯了吗?”

伯衡将军看着商军疯狂的行动,喃喃自语着。

提起这位伯衡将军,在东夷军中的风评并不是很好。原因不是因为才能有什么缺乏,而是他的性格上有些让别人难以接受。总的来说,伯衡是一个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孤僻的人,如果只是这样还好,关键是他做事情过于认真,对别人的错误也从不抱持宽容的态度。

举一个例子来说,有一次他的一位部将因为喝醉了酒,与某个村庄村民们发生了口角,借着酒劲放了一把火将村里的粮仓烧毁。等到第二天他清醒了以后,马上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大错误,不仅到村子里去陪了罪,还表示愿意拿出钱来赔偿村里的损失。但是,这件事情在第一天的晚上就被人报告给了伯衡,结果他下令逮捕这位部将,并且按照军法要对他处以绞刑。

事情到最后演变成村民们都来为这位部将求情,并表示既然没有造成人员的伤亡,他也已经愿意赔偿损失,就不想继续追究他的责任。但是伯衡却主张:“损害了别人的财产当然要赔偿,但是违反了军纪也要受到惩罚,两件事情不能相互抵消。”结果还是处决了那名部将。

尽管这种严苛的治军方式遭到了许多人的批评,但是不可否认的一点是,伯衡率领的部队军纪确实是最严明的,从战场表现出的强大战斗力就可以反映出这一点。他曾经在五年前一次边境战争中。在一天之内,七次击败了敌人的军队,以至于当敌军第八次发动进攻的时候,看到了他的旗帜,便自动的退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