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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封神天下》》 · 伯屹、凤凰、冲田、金魔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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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能征惯战,我总是有些担心。”提到丈夫,贾氏的关切之情立即涌上来。“东夷之地向来叛乱不息。我听说那边多是蛮荒,人民顽劣不化,又十分凶狠。以前都是闻太师去征伐,飞虎可很少去,却不知会不会有危险?”说着抬眼向纣王望去。

纣王看着贾氏,感受到她眼中对丈夫的柔情。不知为什么,这两道如水的目光忽然让纣王一阵迷糊。恍惚之间,他听到一个声音。

精魄。取精魄化神力!

纣王吃了一惊,向左右看看,随即摇摇头。看来是幻觉。

“你不用担心。黄将军的能力我知道。二十多年前,那时先王仍在,我还没登上王位……”纣王回忆着当年,若有所思地说,“那一次征伐东夷,黄将军是去了的。嘿嘿!那时恶来还在东夷,跟飞虎打了一架。真是痛快!”

他转过头,向贾氏笑道:“你就放心吧。黄将军可不是一般人。想当年……”

取精魄化神力。化神力!

“谁在说话?”纣王突然吼道,把贾氏吓了一跳。厅角的群臣和侍卫们也惊得一僵,一个个呆着不敢移动。

正文 钻石卷一(105)

纣王疑惑地垂下头。那股热力又来了。热力涌上胸膛,又回旋冲下小腹。他呆呆地看着贾氏,她细而柔美的脖颈,饱满的胸脯,裹在袍服下的浑圆大腿,下面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踝。一股香气漫过来,漫过来……

感受到纣王奇异的目光,贾氏本能地感到不安。她换了个姿势,这动作惊醒了纣王。他咳了一声,说道:“黄飞虎将军,与闻仲太师,一向是我商朝两根巨柱。这些年来,黄将军为国立过无数大功,如今又领兵征伐东夷荒僻之地。唉!你家缺些什么,尽管跟我说,就算再不好弄,我也会给你们找来。”

贾氏急忙跪伏在地,说道:“为国效力,本是份内之事,能得王上重用,已经是无上荣光。承王上降恩,实不敢再要求什么。”

纣王笑道:“我要给你们换个大宅,不过想来你们也住惯了,不必再迁。”向门窗廊柱及室内摆设扫了一圈,说道:“你这里也简陋了些。”

“飞虎平日不喜奢华,因此家里布置都以简朴为主。”

“嗯。黄将军真是洁身为国。”纣王忽然眼睛一瞪,大吼道:“到底是谁在说话?”

贾氏惊得几乎跳起来。抬眼看见纣王神色异样,眼睛泛出血红,满面怒色,鼻孔大张,呼吸声清晰可闻。她畏惧地向后缩了缩,低声道:“王上……”

纣王迅速恢复到正常的脸色,失神般地晃了晃头,手掌在耳边挥动,似乎在赶开什么东西。

然后纣王转向厅角的群臣。“叫最好的匠师来,把这宅院翻修一遍,做得漂亮些。一国重臣,家里怎么能如此寒酸。”其实黄飞虎家中也不算寒酸了,只是纣王在宫中奢华惯了,金柱玉廊,珠光宝气,再看黄宅,自然觉得差得多。

一名文臣急忙应声,并取出帛轴记录。

纣王又道:“赏奴隶五十,牛二十,羊五十,及器具应用之物,赐予黄宅随用。”

“多承王上降恩,愧而无地!”贾氏急忙谢恩。纣王向她看了一眼,继续说道:“再送百匹丝绢,珠宝首饰,及诸般妇人应用之物,你们看着办。另有南方进贡的薰香,也送些过来。”

贾氏再次谢恩。纣王站起身来,说道:“我走了。你好生安歇,待黄将军得胜归来,你夫妇一起到宫中饮宴庆功。”

他走向厅门,群臣早已列在门口相候。纣王迈出两步,忽然身子一晃,脸色变得苍白。接着,他“呛啷”一声拔出了剑。

“王上!”群臣大惊失色。只见纣王咬牙切齿,脸上肌肉扭曲,眉毛忽而皱紧,忽而松开,眼珠已是变得血红,向群臣呲出牙齿。

所有的人都惊惧地看着纣王。纣王原地转了一圈,脸上表情更加可怕。他突然大吼道:“走开!走,走!离我远点儿!”

群臣纷纷逃窜出门。纣王冲到门口,“咣”地把门拉上。然后他转过身来,发了一阵呆,喃喃道:“我拔剑干什么?”

抬眼望去,贾氏缩在几案后面,脸孔藏在衣角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中透出惊恐。

精魄。吸了她的精魄,吸了她的精魄!

纣王大吼一声。那股热力在他全身流窜。他只觉得耳边像有无数大鼓轰然敲响,下意识地张大嘴巴,用力喘息。渐渐地,他手中的剑泛出灵妖异的暗红,双眼也红得吓人,几乎要滴出血来。他的头发无风自动,在脑后飘扬,喉中发出不像人类的呜噜声。

他向贾氏冲了过去。

利剑只一下就划开了贾氏的衣服。当贾氏疯狂奔逃的时候,纣王本能地挥剑追赶,又是一剑,直接划开贾氏的喉咙。女人的躯体在他面前软软倒下,双眼一点点闭紧。而纣王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这场面所代表的意义。他只顾跟随一个声音,这声音与热力一起,响彻他全身的每一块肌肉和皮肤。

正文 钻石卷一(106)

他趴到贾氏的尸体边,凑近颈侧,狂吸鲜血。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抬起头,发出得意的狂笑。然后他把贾氏身上已经破裂的衣服扯得更烂,露出一具雪白的躯体。

双眼血红的纣王跨坐上去,发出阵阵有节奏的喘息。

五十一

震,亨。震来虩虩,笑声哑哑;

震惊百里,不丧匕鬯。

彖曰:震亨。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远而惧迩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

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

妲己向寝宫飞奔。衣服跑得散了,脚不断踢上石栏,但她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立刻赶到纣王身边。

从宫人的口中,妲己听说纣王今日回来,衣衫散乱,目光呆滞,满嘴是血,好像刚刚吃了人。纣王不是出城去祭九鼎了吗?怎么会这个样子回来?而且听说群臣都不敢靠近纣王,只是远远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灵妖魔。

接下来的消息更让妲己震惊:纣王在寝宫中胡乱杀人!

她顾不得太多,急忙向寝宫奔去。离得还有几十丈,妲己已经听到宫室中传来一声又一声惨叫。这些惨叫中夹杂着一个奇怪的吼声,像是一头怪兽,但是妲己却能勉强分辨出,那是纣王的声音。

当她拉开门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差点因为害怕和恶心而昏倒。

在她面前,是几十具尸体。他们的肢体四散在地面上,有些只剩半截头颅。鲜血横流,似乎还冒着热气,而这些刚才还活生生的宫人,此刻已变成一块块碎肉。

纣王站在尸堆之中,一边发出奇怪的嚎叫,一边挥剑乱砍。一具尸体被砍得稀烂,纣王又转向下一具尸体。妲己看到纣王的侧脸,虬须上鲜血滴流,还沾着几块碎肉――像是心脏或是肝脏。

这简直是恶梦中都不可能出现的场面!

“王上,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妲己的哭喊令纣王停下动作。他转过身来,似乎是不认识一样盯着妲己,血红的双眼几乎要射出有形的光,嘴角咧得很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看到纣王这可怕的表情,妲己心中害怕起来,但她仍然控制着自己,反而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握住纣王的手臂。

“王上,王上……”妲己轻声叫着,像是在呼唤一个迷路的灵魂。

纣王的嘴唇动了动。片刻之后,他模糊不清地说道:“妲,妲己。”

然后他的目光投向那一片惨不忍睹的尸体,满地溢流的血迹,再低头看看自己握剑的手。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我,我这是在干什么?”

他茫然四顾,喃喃自语。突然之间,他抛下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黄飞虎宅中发生的事情,贾氏的惨叫,群臣与侍卫们惊恐不安的表情,一幕幕闪过他的脑海。

“王上?”妲己看着跪伏在地的纣王。纣王双手抱头,喉咙中发出呼呼的呜咽声,不断用双拳击打着自己的头颅。等他抬起头来,双眼中已经溢满了泪水。

“妲己……我做了大错事,做了大错事啊!”纣王痛苦之极地嘶声说道。

他突然抬起头,伸开双臂。一声粗哑的嚎叫猛然从他的胸腔冲出来,把妲己吓了一跳。纣王拼命嚎叫着,头发散乱,浑身是血,面颊因为痛苦和后悔而扭曲。他跪在那里,呜咽着,喊叫着,如同一只受伤而疯狂的野兽。

一路上的迅速,仿佛狂风肆虐过一般。留下不少痕迹。拼命催促跨下的五色神牛。他迫不及待地要赶回朝歌问个清楚明白。为什么他的妻子,那么个与世无争的女人会在纣王来到他们的住宅后就即刻死亡。在一切真相没有弄个水落石出之前,所有的解释说词都不会相信。在战场上,主将离去是绝对的错误行为,等于是违背军规,会进行严厉的处罚。现在,他根本顾不了那么多了。得到妻子死亡的消息,他的脑袋就已经被一种情绪化的东西给充满了,没有办法思考其他更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进行指挥。如果不弄个清楚明白,他绝对没有办法冷静下来。最后极有可能发生的结果是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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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败是死,违背军规也是死。那还不如违背军规再来决定其他。几番思量,他派副君驻防。即刻骑上五色神牛毫不犹豫地往朝歌而去。

“我要见纣王。”找了寿仙宫,找了摘星楼都没有纣王的影子。王庭是不可能了。几年时间过去,纣王已经无心与朝政。那么,就只有一个地方。果然,当他来到妲己所住的寝宫外时被守备拦住了去路。

“我要见纣王。”他再度重新说了一遍。眼睛对拦住他去路的守备眯了起来。

原本黄飞虎就是一武将,驰骋战场多年。功勋虽然比不上太师闻仲,却也比一般的武将要高出一筹。一直都是纣王所重用,太师闻仲所欣赏的臣子。这样一个在殷商非同一般的臣子其本身所拥有的特制必定也异于常人。附身妲己的九尾狐可以对纣王发出狐媚之术,黄飞虎却不受蛊惑之列。光从这个情形就可见一般。所以,当黄飞虎言毕后,眯着眼睛看守备时。无型的压迫感瞬间震慑了守备。看着守备拦住他去路的手开始发抖便好不客气地挥开往里面大踏步而去。

“臣黄飞虎参见纣王和王后娘娘。”

“你不是应该在战场上吗?”纣王大怒。

“臣听闻一事,一直因为不知道正确缘由而心神不宁。为了避免因为心神不宁而造成的不良后果发生,臣斗胆让副将代替臣在战场。请王上相信,他跟随臣多年,必定能独挡一面。”

在还没有得到起身的命令时,黄飞虎没有站起来。但是他的双眼却也毫不畏缩地往纣王站立的地方直视而去。

“到底是什么事情比战事更为重要?你且道来。如果此事并不是胜过迫在眉睫的战事重要,寡人就把你的头颅割下来泡酒喝。”重重地哼了一声,纣王坐在前面,妲己站立一旁。

“臣斗胆请问王上,臣妻贾氏是死于何事?”

听到此询问,纣王颤抖了一下。这个细微的举动没有逃过一直仔细观察他的黄飞虎的眼睛。

“王上-”他更加疑惑了,步步紧逼。这次他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武成王,你明天再来吧?王上累了。需要休息!”一旁明白真相的妲己知道被武成王问到短处的纣王心里是如何的尴尬。她想化解这个尴尬。毕竟,黄飞虎突然回到朝歌这个紧急事态事先根本没办法预料。在他们知道武成王回来的同时,其本人就已经在他们面前向他们行礼。

王上心里大概一点准备都没有吧……

“臣不远万里从战场赶回,冒着违背军令其结局为死亡的后果风尘仆仆来到朝歌。为的,只是心中一个疑问。王上请回答臣。让臣了却心中疑问好明明白白的回到战场。到时,臣必定发挥毕生的精力把敌人杀个落花流水。然后再回来向王上请罪。”

步步都不肯退让啊……

妲己都有了一种想问应该怎么办的焦急。

她看向纣王,纣王正低垂着头没有言语。

“王上?请回答臣。”

没有错。绝对没有错。事情绝对就如同他所想的一样。他妻子一向忠良温和,在家里无论事大事小都巨细靡遗管理得井井有条。不论大人还是孩子都没有对她这个当家主母有任何的怨言。这样一个从来都让他安心去战场的女人为何一来到王宫就一去不返?

他积压着心中的怒气,跪在纣王面前虎视眈眈。

“王上?”提高了声调。黄飞虎提醒似乎已经进入某种思考状态不搭理外界事务的纣王。

还是颤了一下。纣王抬起头。他没有如同往常一样看着黄飞虎缓缓开口。“你妻子……跟寡人的黄妃关系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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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

“她……为了黄妃的猝死,企图谋害寡人。寡人自当不会放过。”

咯咯的咬牙声,从武成王黄飞虎的嘴巴里毫不客气地传了出来。

黄飞虎与妻子多年来不离不弃的深厚感情是一直被王庭上下所津津乐道的。也是令妲己羡慕的。而黄飞虎自己本身浑然天成的威慑力,朝中除了太师闻仲和王上外,更是无人能及。

即便是被九尾狐俯身的那段日子,没有记忆的她,身体依然能对黄飞虎凌厉的双眼给予的震慑有所记忆。九尾狐也是无法在他身上随心所欲才是对黄飞虎本身的能力记忆更加深刻吧!

她心里明白。纣王这样一个牵强的解释黄飞虎自然不满意,也更不会相信。可是,纣王也拿不出更好的解释了。

要直接说吗?绝对不可能。

先别提纣王绝对不会这么做,就算会。只怕接下来的后果和连锁反应也是令人难以消瘦的吧!

现在的殷商脆弱不堪。不能再少一个优秀的将领了……

抬头,刚好对上纣王的双眼。是她看错了吗?那一向展现自信和霸气的眸子似乎闪现出对她的一种求救信息!

不去细想了。且不管她看到的是否是她认为的那样,她现在要做的只是身为人母必须要做的事情。

“武成王。王上说的并没有错。”这大概就是睁着眼睛说胡话了吧!她在心底都对自己面不改色的谎言而汗颜!

黄飞虎低下了头,没有言语。他浑身都在颤抖。

这对全国上下最为尊贵的夫妻联合起来在他的面前耍花枪。纣王的话是否属实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信过。其实,自己在得知噩耗初始,心里就隐约有了一种对整件事情的预测,从战场雷厉风行的赶来,途中他就并不奢望纣王能够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怎么又能称得上满意?

其妻贾氏自从嫁到他家直到现在,温柔贤惠,从来都没有犯过什么错误。除了从来不让他为家事伤神外,每次上战场前夕,她都亲力亲为的为他准备所有的必需品。不让奴仆过手。怕的,就是他们不够细心。且最了解他的人也是她。知道他的喜好和习惯,为他打点一切。

往日恩爱历历在目。堂堂男儿,上战场受伤死去活来都没有落过泪。在大殿上忍不住思念亡妻时却热泪盈眶,倾泻而出。

“昏君。你以为你在我宅邸对吾妻的所作所为,我一点都不知道吗?”含着热泪,怒吼着,黄飞虎立马站了起来。指着纣王的鼻子。“你。纣王,昏君。不理国事、不思朝政、不持殷商。娇纵淫乐、独宠灵妖姬、肆意妄杀;任小人当道,掌管重权,有多少忠贞臣民被你处死。虿盆内累累白骨,炮烙上条条精魂都在无形控诉你的暴行。殷商独占天下百年基业即将在你手上妄送。末代之君。不用吾等祷告,苍天自然会来惩罚你。”

“武成王!”妲己大叫一声。“王上他不是……”深知根本无法隐瞒欺骗下去的妲己,万分震惊地听到黄飞虎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后,准备进行辩解。

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纣王当初入魔害死他妻子的事情在当地闹得相当大,无法掩盖的事实又因为纣王多年来的残酷执政,在当地不满的百姓间更是流传甚广。

但是,不管他如何的对纣王不满,绝对不能因为此事而产生离去之心。如今日渐强盛的西周与如今衰落的殷商呈现截然相反的发展状况。再加上由当初西伯候本身亲民的执政影响,天下人心的归属趋势越发一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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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了人心的纣王不能再失了天下。

殷商必须要持续下去。不管是以何种方式。

所以,作为绝对优秀将领的武成王绝对不能离开殷商。如果他一走,剩下能撑起国家的泰山北斗就只有闻太师一人。

武成王绝对不能走。

为了让他不走,她决定对他说出纣王之所以会害死贾氏的真正原因。把纣王已经入魔,经常情绪和思想不受控制的情况告诉他。那么……那么……他应该会明白。至少,他知道,纣王不是故意要那么做,那不是他本身的意愿。

作为将领领导军队征战多年的将军,他一定会理解的。

所以……

妲己伸出手拉住离去的黄飞虎的衣袖。“武成王,你听我说……”

“来人-”背后的纣王一怒而起。迅速的在宫殿内聚集了一批守备站立在门口,堵住了黄飞虎的去路。

纣王终究还是没有过自己这一关。

知道是自己的错误,在犯了这个错误之后也为之深深后悔。但,这些除了妲己外,却是不为人所知。

也许,就算他告诉了天下,本王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在深深的后悔也没有人会相信。他知道,他当然知道这些虽然没有发生却极其可能在他所作所为后成为现实。

除了妲己外,又有谁能相信他。

相信他为了殷商,为了天下做了怎样的牺牲!

又有谁知道-

“把他给我拖下去砍死。头颅悬挂城门。”他冷静地,一字一句地发出这个命令。竭力压抑的滔天愤慨和彭湃的情绪在内心。除了口腔内摩得咯咯作响的牙齿和因为用力握紧皮肤呈现青白色的拳头外,他很冷静。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声怒吼。但,怒睁的圆目却完全泄漏了他心底最为深处的情绪。

“王上-”妲己大叫。随即,被黄飞虎一把抓过。他抽出身上的剑底在妲己的脖子上。

只是转眼间,妲己便成为黄飞虎的人质。

“谁敢动我。”黄飞虎也很冷静。还略微泛红的眼眶表示刚才的激动外,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成为一个在战场上驰骋风云的将领。

他所处的王宫是战场。

敌人是纣王。

怀中被他胁持为人质的妲己是唯一的兵。

能够保他安全出宫的兵。

他要胜的,是自己的性命。

“黄-飞-虎-”纣王咬着牙齿一字一句喊着他的名字。

“能被殷商的末世之王这样诚恳的呼唤。我黄飞虎真的是莫大的荣幸。”冷哼一声。黄飞虎慢慢往宫门挪动。

心里所有的话在刚才一并吐露干净。作为臣民,他早已无法认同纣王的所作所为。眼看着曾经繁盛一时的国土就这么持续的衰败在他的手上,还有各个同僚忠臣的妄死。如今的殷商,稍微还愿意贡献一点微薄之力的人除了闻太师外屈指可数。

如果没有妻子的惨死,或许,他还能算得上其中一个。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当他踏入这个宫殿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要回头。

知道纣王在听过他刚才那一番真言后绝对不会放过自己。原本应该恐惧的心里却一片坦然。他深知此地不易久流,准备迅速离开时还是晚了一步。

既然自己走不了,那就找一个能够帮助他离开的契机。

妲己是纣王唯一不能动弹的弱点。关于这个事情,很早以前他就知道了。只是,他不是敌国的将领,也深深不耻这种行为。但如今,他要活命,安全的离开王宫,这个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既然是唯一,就只得无所不用。

“寡人倒要看看,你是否真能出得了这个王宫。”纣王向前跨了一步。四周分散正蓄势待发的守备也往他挪动的地方包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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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那就要问问我们的王后娘娘了。”手上的剑往妲己脖子内逼紧了几分。几乎是立刻的,妲己白嫩的脖子上出现一道血痕。虽然不深,但立刻流淌而出的鲜血还是让纣王收住了前进的脚步。

“武成王。如果你想要安全离开,最好是现在。尤其是要在纣王拿起那柄宝剑之前。”妲己用只有黄飞虎能听得到的声音开口说着。

挑了挑眉。黄飞虎没有询问。但他的脚步已经加快了几倍。在众人反应过来前,就挟持妲己跳出了宫门。因为有妲己的拖累,他没有办法很快的往外跑,但,那个脚步的速度却也是非常可观的了。

眯了眯眼睛,纣王对旁边的人说。“拿弓弩来。”

待弓弩奉上,他大步走到殿外,对着逃串的黄飞虎的头颅用力射过去。

听到风声的黄飞虎把妲己推向一边,转身用手中的武器劈向身后来袭的箭。

他还是低估了纣王的实力。当他打掉那支箭却也被箭的力量给逼退了好几步时。他这么想着。没有再多考虑,他抓起妲己大步往外走。正有一个士兵骑着马往这里快速奔来。

视线停留在纣王射过来被他打便的箭上,他捡起来瞄准方向对着奔来的马上面的士兵的腿戳过去。虽然命中机率比较小,但他现在不得不孤注一掷。面对背后正快速追来的王庭守备

“咦?黄将军?”来者认得黄飞虎,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身后急奔而来的一群守备下马。正要对黄飞虎说些什么黄飞虎即刻的,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前跃上马背调转马头急速往来时的方向奔跑而去。

慢慢从地上站起的妲己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默默的叹息。

殷商又有一个得力的将才丧失了……

“王后娘娘,王后娘娘,您没事吧!”赶上来的守备士兵其中一名上前询问。其余的寻找马匹纷纷跟着黄飞虎的逃亡路线追赶而去。她摇摇头,往王宫走去。

“妲己。”纣王也向她大步奔来,抬起她的下颔查看脖子上刚才被黄飞虎刻意割开的伤口,关切地询问;“疼吗?”

她再度摇摇头。“妲己没事,让王上担心了。”

“哼!区区一个将军。寡人到要看看,他骑着那匹已经奔波多时的马能跑多远!”

刚才从外奔驰而来,见到黄飞虎就下马的士兵被揪到纣王面前。

“你是何人?”问话的是查看完妲己伤势的纣王。

“我……我是黄将军手下……前来报告军情……”

“军情?”

“是的。东夷……”

“东夷怎么了?”

“东夷很危险……”

“娘娘、娘娘!”匆忙从门外奔跑进来的宫奴打断了妲己正在修剪花枝的动作。她抬头。

“怎么了?”

“王上他……”喘着气,宫奴的中断的汇报让妲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上的花枝也掉落在地上。

“他怎么了?”她焦急地重复询问。

“王上病……病倒了……”

宫奴的语音一落,她顾不上整理仪容和衣物,匆忙跑了出去。

“娘娘!”正在为纣王诊治的医师对她行礼。

“王上怎么了?”

“只是风寒。服下几附药便没事了。”

“风寒?”妲己重复了医师的话睁大了眼睛。“你确定?”

撩起纱幔,脸色通红,呼吸急促的纣王正皱着眉头不安的沉睡。紧闭的嘴唇在干涸发白。因为身体的不适,断断续续的呓语。她凑近耳朵在纣王的嘴边,想听明白他说什么。

“臣确定。只是这次来得比较凶猛。所以王上才是抵挡不住病倒了。为了预防,也请娘娘一并服下臣为王上开出的其中一味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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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商……殷商……帮我……”

身后的医师从容的回答妲己的问题。面前昏迷的纣王所说的话给予妲己的震撼要远远大过,从来不得病,一下子就来势汹汹昏迷的纣王现状。

高傲的纣王,就像枝头从来不低首的凤凰。总是骄傲的迈着步子昂着头做他理应做的事情。何曾向他人请求过任何助援。一切全部都用自己的能力全部抵挡过去。就算自己解决不了闻太师也会从旁协助。在这样的情况下,通常也不会有任何一种所谓的,无法解决的棘手事情。

如今……

“王上身体一向健康,从来都不会有风寒的病况发生。”她喃喃着。至少,在她来到朝歌陪伴在纣王身边的这些年中,便没有看到纣王有过任何的身体不适。

“也许,正因为如此。风寒才会来得如此迅猛吧!”听到妲己的话的医师也在一旁附和。

“你们都退下吧!”挥挥手。在寝宫内的众人便俯首退了出去。一时间人头攒动的的地方即刻清净下来。

妲己来到床边,坐在纣王的身边拉起他的手,愁容满面的看着他持续呓语的面容。

拿下他额头上的帛巾,一旁端着水盆的宫奴上前让她在盆里重新浸凉帛巾,重新搭上纣王的额头。

一手拉着纣王,一手颤抖着摸上纣王通红的脸颊。很想阜平他深锁的额头而一遍又一遍的在纣王的眉心当中轻轻平抚。

会这样迅猛的病倒。除了为殷商担忧外,共工灵魂入体也应该占据一部分因素吧!她这么猜测着。前些日,纣王对她说出了导致他异常的真正原因。也让她第一次听到了共工这个名词。

不是很明白他讲述的那些事情。只深深明白,现在的纣王确实是在为殷商而拼命。历经许多岁月,终于在现在重新意识到身为一个王者的责任和义务。也许,这么说有些悲凉的意味。但,就算是她也开始慢慢知道殷商如今的和以后可能衰败的趋势。

没了黄飞虎。在外面为殷商拼打的,就只有至始至终支持他的闻太师。可是,不管闻太师是如何勇猛异于常人,毕竟一人难抵百难。在殷商真正的危难关头,最后还只有靠纣王自己。

导致殷商今日众多因素之一有她的一份,比例占据相当大。尽管不是她本身的意识行为,九尾狐仍然占用她的身体在纣王身边,在殷商天下仗持高贵的身份地位和纣王的独宠为所欲为。

如今……如今到底应该怎么班呢……

“王上,妲己应该要如何做才能为你分忧解劳呢……”正在喃喃间,突然她的手被抓住,妲己吓了一跳。知道是纣王苏醒后,惊喜地开口。“王上!您醒了吗?”

“妲己……”

“对。是臣妾。”不禁开始泪眼婆娑。她吸吸鼻子再度为他换了一下额头的帛巾。“您觉得哪里难受吗?告诉妲己,妲己马上叫医师。来人-”转过身正对外呼喊,纣王再度抓紧了她的手,让她不由得回头。

说抓紧,里面含有一些夸张的成分。以纣王现在的虚弱,所谓的抓紧,根本不能跟原来相比。

微微拢紧的手掌拉扯了一下妲己。力道不重,妲己明白再度挪了挪身形,使自己离纣王更近了些。

“妲己……寡人……梦到了。”

“王上梦到什么了?”妲己含泪笑着。

“花……”

“啊?”

“满山遍野的花,你在里面偏偏起舞,美极了……寡人上前想抱住你,结果……才刚跨一步你就不见……了……”虚弱的笑着,纣王另一只手从妲己的紧握中脱出抚上她的脸颊。因为虚弱,妲己能够感受得到纣王手掌中微微的颤动和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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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己在你身边呢!一直都在。”她继续笑着。

“一直?”纣王像孩子一样的反问。

“对。一直!”

“一直……是永远吗?”

“当然。”

纣王笑了。笑得纯真,笑得温情。

苍首山并不很高。它坐落在一条大河南岸,与木排镇隔河相望。在它北面百里,就是崇国属地,因此青首山边的道路经常很繁忙,许多商贩来来往往,一年到头都在这条路上奔波。

这里景色十分美丽。夏季时满山青翠,小溪轻快地奔下山坡,飞鸟成群掠过空中,鸣声不断。村民砍伐木材,沿河放流累了就坐在树荫下,享受林中吹来的清凉空气。

此时却是冬日,山上最顶处积着一点白雪,再向下却没有冰雪的痕迹,恰似一位白头老翁。山下行人稀少,当地住户多数呆在家中,只有少数衣食不足的人,才拿着弓箭投枪到山中打猎。

这天中午,三个人来到山脚镇中的一家小饭馆。这里很简陋,只有几张油腻的旧桌,全都有客人,因此两个人只好挤坐在门槛边。

“有什么好吃的尽管上来,再加五斤熏肉。”一个穿青色袍子的短发年轻人说道。

“杨戬,”另一个人似乎有些奇怪。“我不知道你现在食量变大了。”

“等会儿要进山,当然得多吃点。”

饭馆主人是个干瘦的老人。他端上酒菜,好奇地打量这三名客人。“你们要进山吗?”

那青衣年轻人点头承认。酒馆主人看起来对他们更感兴趣了。“你们是哪里的医师?”

“医师?为什么说我们是医师?”

“哦,冬日上山,若不是猎户,便是医师了。这山上可有不少药材呢。”老人解释道。“看你们的装束很奇怪,不是本地人吧?”他看着旁边的女子,她正低头吃东西,并不答谢。饭馆主人自然不会看出,这女人的黑发其实是金发变来的。

“我们从北方很远的地方来。”杨戬停了停,装做若无其事地问道:“听说附近有个大沼泽,其中有不少稀罕的药材,是不是真的?”

“沼泽?你们怎么知道?”老人神秘地压低声音。“这里确是有个沼泽。不过,寻常人可找不到。我劝你们啊,可别往那边去。这沼泽会吃人呢!再说,谁也不知道它在哪里。咱家在这儿住了几十年,还没亲眼见过,只知道夜里经常会有大风,声音能传出几十里。有时候,风声一会儿大,一会儿小,那就是泽中雷神睡着了,在打呼噜。雷神还……”

“行啦!”一个年轻客人叫道。“别总拿你那些故事骗人!”

“少插嘴!”老人气愤地敲着吧台。“雷神……”

“那不是雷神!那泽中大风穿过山谷,便有那些声音了!”

三个旅行者对望了一眼,几乎同时走向那年轻人。“我请你喝酒。”杨戬说道。“给我们讲讲那个山谷。”

年轻人由于自己的话受到重视而兴奋不已,两颊泛起红晕。他朝老人抛去胜利的目光,但老人已经俯身到柜台后面取酒了。旅行者们总爱听故事,酒的销量自然会随之增加。不管是什么故事、由谁来讲,都不是他真正关心的事。

“有一次我去打猎,遇上一只岩羊……”年轻津津有味地开始讲述,从岩羊说到邻家女孩势利的父亲、他自己磨制的锋利长矛、捕获各种动物的技巧。“你知道,打狼要打腰和腿……”

杨戬耐着性子听下去,杨戬在一旁打着哈欠。这个年轻人说话很罗嗦,喝酒倒是又快又多,杨戬注意到他肚子上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脂肪。

正文 钻石卷一(113)

“刚才我说到哪儿了?”年轻人抹掉嘴角的泡沫。“岩羊……”

“你追着它钻进密林,发现一处山谷,风从里面刮过来。”杨戬赶紧借机拉回话题。

“对,那山谷。穿过去就是一片沼泽。那儿风真大!离着老远就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差点儿把我刮倒。我壮着胆子走过去看,沼泽上一片浓雾,什么都看不清。”

“你没下去?”

“下去?”年轻瞪圆眼睛。“那简直不要命了!我家里还有父母要养活,我姐姐……”

“谢了,”杨戬立即打断年轻,不理会他遗憾的表情,把酒钱往桌上一放,扭头便走。

三个人又买了一些食物,放进包里。一出门,杨戬就扭头朝村子里走去。

“喂!你去干什么?”

“去买木板。”杨戬头也不回地说。

“买木板做什么?”

“我自有妙处。”杨戬笑道。他快步走开,装作听不见杨戬的抱怨。

……

苍首山的森林深处,三个身影忽然从一块巨岩后冒出来。一个身材结实的男人,腰悬一要铜杵;一个身材匀称的女人,她此刻已卸下伪装,露出满头金发。第三个男人在旁边紧跟着女人,身穿青色长袍,额头的布带下有一块突起,隐隐泛着光芒。没人看到他们如何出现;甚至当他们来到大路上之后,也没人对他们过多留意。毕竟,来这里做木材交易的人很多,各地的人都有。人们见过太多稀奇古怪的人。这几个人看起来还算正常。

这三名旅行者越过山坡,一直向里。不到半天,他们就来到一处山谷前。要找到这里并不难,谷口中传出的风声隔着好几里都能听得见。

“应该就是这里。”杨戬回头道。

龙吉点点头。杨戬当先迈进了山谷,杨戬和龙吉急忙跟上。

他们在山谷中越行越深,眼前的雾气也越来越大。到得后面,他们根本看不清道路。浓雾一团团地从前面涌过来,如同有形的棉团,湿乎乎地粘在每个人身上。雾气完全遮住了地面。

但谁都不曾停步。杨戬和杨戬都是身怀神力的人,龙吉则深通西土巫术。况且,杨戬又已摘下额前的束带,以神眼看透浓雾,为其他两人指路。现在是他走在前面了。

“谷口到了。”杨戬忽然说道。

三人一齐停下。杨戬向前面的浓雾看看,皱起眉头。龙吉早已伸手指着雾气,轻吟咒语。只见一道白光从她掌中发出,雾气顿时被驱开。三人眼前一闪,只见雾气退去之后,地上现出一片灰黑色的泥滩,再向远处则是颜色更深的泥水,还冒着巨大的气泡。一股淡淡的腥臭腐烂气息传了过来,有点令人作呕。

龙吉正要仔细看,杨戬却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要施术!”他低声说道,“此处必定就是雾泽。咱们已经进入通天的地方,千万要小心。杨戬,你最好也不要引动神力,以免暴露了行迹。”

“哼,难道我怕了他不成。”杨戬抱怨着。龙吉却已收起了手掌。白光消退,浓雾重新又遮蔽了三人的视线。

杨戬取出刚才在村中买的木板,叫杨戬和龙吉分别用绳索绑在脚下。他自己也绑好木板,笑道:“通天住在雾泽之中,这里一定防卫森严。咱们不可随意引动神力。这倒要麻烦你了,龙吉。你那术法源自西土,通天一定感觉不到。”

“好。”龙吉点点头。“站稳了!”

她轻吟咒语,三人脚下木板似乎被某种力量轻轻托了起来,离地面约有半寸,却是平平稳稳。龙吉纤手一摆,三个人立即无声无息地向雾泽中滑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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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泽中浓雾弥漫,还泛着难闻的腥气。龙吉禁不住掩住口鼻,杨戬和杨戬也暗暗皱眉。三人微低着头,就在雾气中穿行,脚下木板载着他们滑过沼泽泥水。

杨戬始终睁着额头的神眼,盯住前方。不知过了多久,杨戬忽地一摆手,三个人同时慢了下来。

“就在前面。”杨戬轻声道:“有一座大岛。”

转眼之间,雾气迅速变得淡了。前方现出一个黑黑的影子,很快就显现出可以辨识的轮廓。三人更加小心地放慢速度,忽觉脚下木板一颠,像是碰上了硬地。

杨戬轻轻解下木板,当先踏上岛岸。龙吉随之而上,杨戬也跃到岸边,同时取下腰间的铜杵握在手中。

“不知通天住在哪里?”杨戬游目四顾,目光从交错峻锐的石崖上扫过。

龙吉笑道:“不就在那里么?”向山壁上一指。

杨戬与杨戬愕然对视。他们却是什么都没看见。

“他这神术布置,也只能遮过你们的眼睛了。”龙吉解释道:“我的巫术源自西土,可跟他这个不一样,他的布置骗不过我的眼。跟我来!”

三人掠过滩崖,转眼便靠近石壁。杨戬向四外张望,确认没有人看到他们之后,挥了挥手,三人一同走向石壁,无声无息地没进山石之中。

杨戬躲在阴影中,头顶上是通向二楼的石阶,周围三面全是墙壁。楼梯底下的空间很狭小,塞进三个人之后几乎转不开身。杨戬在身边摆弄工具奇Qīsūu.сom书,小心不发出声响。龙吉半个身体紧贴着杨戬,好给杨戬让出空间。

杨戬胸有成竹。他蹲下来,在墙上摸到石缝,用双头短刀插进去摇动,掏空石块间的空隙。每挖到一定深度,他就按动刀柄,使刀尖伸长一截。短刀附有魔法,轻易地咬进灰屑,象猛兽撕食猎物,但这工作仍然进行得非常慢,而且当守卫走过来时,杨戬必须立即提醒杨戬停止。过了很长时间,杨戬才抽回短刀。从刀尖伸出的长度来看,这面墙的厚度是一尺半。

接下来的两条缝就快得多了。然而底下的那条石缝花了两倍时间。当石块完全与石墙分离开时,走廊上的阳光已经偏斜,微微泛着红色。

“轮到你了。”杨戬在龙吉耳边轻声说道。她离开他的身体,带走了一部分温暖。杨戬忽然莫名其妙地感到失落。

龙吉用法杖抵住石块,低吟出咒文。传送术的柔和光芒闪了片刻,石块凭空消失,墙上露出一个洞。杨戬估量自己的身材,认为要钻过去并不会太费力。

“我先进去,”杨戬说道,把背包递给杨戬,弯腰钻进洞口。借着身材瘦削的优势,杨戬很快就通过了窄洞。杨戬就要麻烦多了,即使脱掉衣服,他也只能勉强挤进洞口。杨戬用力呼出胸中的空气,杨戬拉住他的双手,龙吉则在后面用力推,让他一寸寸地前进。杨戬身上被石块擦出条条血痕。

龙吉是最快的。杨戬把她从洞中抱出来。她在他怀中喘息,他拥着她柔软的躯体,彼此之间没有一点距离……

“放开我!”

杨戬一愣,慌忙放开手,走到一边。他听着龙吉急促的喘息,认为她一定是发怒了。

然而龙吉心里却是另一种感受。她从未和男人如此接近,况且她的生命力有一部分是来自这个人。龙吉全身发热,血液迅速流动。在她记忆中第一次,她对另一个人产生了异样的亲近感。龙吉恼怒地控制呼吸,不想泄露内心的波动。

杨戬并没有觉察到这些。他重新穿好衣服,走到门边,向外张望。看起来,鬼徒们都去参加庆典了,塔中十分寂静,空无一人。杨戬开始拆卸门轴。对他来说,这实在是个简单的任务。杨戬熟练地工作着,过了一会儿,他向身后比出行动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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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形大厅十分庞大,直径有五百尺,四周围绕着数百个房间,分为三层。就在底层的某处,响起轻微的摩擦声。一扇木门,门锁仍然挂在铁条上,门轴那一侧却被轻轻推开,又缓缓合拢。三个黑影无声地进入大厅,藏在拱柱后面。

杨戬暗自赞叹这大厅的宏伟。几十条拱柱从四周升起,在天花板中心交汇,整个空间巨大而肃穆,令人心折。栏杆上刻着精美的花纹,拱柱上雕有掌心眼标志,以及流传千年的格言箴语。回廊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铜灯,没有火焰,而是镶着大块水晶,发出稳定而纯净的白光。杨戬知道这是“晶石灯”,靠魔法能源点亮。在外面的市场上,这种晶石每块可以换到一匹好马。

杨戬的视线落向大厅中央。晶石灯围绕着一座祭坛,它是整个大厅中唯一的建筑物,因此显得高大而庄严。它也和这塔一样建成圆形,同样分为五层,每层约有半人高,由盘旋的阶梯相连。祭坛顶部是个小平台,中央立着一根石柱。

然而要到达那里并非易事。祭坛距离大厅边缘超过二百尺,暴露在几百个房间之下。上千盏晶石灯昼夜放着光芒。只要有人穿越大厅,立刻就会被守卫者发现。

杨戬低声对龙吉描述大厅中的情形。龙吉思考片刻,举起短杖。神秘的魔法能量包围了他们,空气似乎在扭动,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宛如隔着一层轻纱。

他们的身影在大厅中消失了。

借着隐身术的保护,三个人慢慢走向祭坛。地面铺着大理石砖,光滑而坚硬,他们必须小心不发出任何声音。当杨戬终于登上祭坛顶部时,他发觉自己全身都被汗水浸透,并且由于屏息太久而感到头晕。龙吉和杨戬也同样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经过短暂的休息,杨戬开始研究那根石柱。它的高度跟杨戬差不多,有手臂那么粗。杨戬围着它转了好几圈,也没发现任何接缝或是开关。它就象是从平台里长出来的。而且,整个平台上也没有任何特殊的东西或是标记。

“杨戬,你肯定是这儿吗?”杨戬疑惑地问道。“什么都没有。”

杨戬展开地图仔细核对。确实应该是这里,不会有错。但为什么……

龙吉问清情况,脸上露出轻蔑的冷笑。“让我来,”龙吉说道,从袋子中抓出一些黑色粉末,洒到石柱周围。隔了一会儿,有一部分粉末颜色开始变浅,呈现出复杂的花纹。

“有反应吗?”龙吉平静地问。

“有的,”杨戬回答,“看来象个魔法阵。有三个圆圈,中间是六芒星。最外圈的符号是……”

他花了好一阵时间才向龙吉说清魔法阵的图形,担心她能否记得住。不过龙吉看来充满自信,毫不犹豫。“你们俩退开些,”她命令道,伸出魔杖搭上石柱,默默冥想。片刻之后,龙吉开始吟诵咒文。

没有声音。杨戬看到龙吉双唇徒劳地开合,就象离了水的鱼。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了。

“禁言术!”龙吉气急败坏地抽回魔杖。“我念不出咒语!我不能施法!”

“安静!”杨戬低声警告。他似乎听到远处有声音。三个人屏息等待,希望没被发现,但楼梯上随即响起脚步。杨戬朝那边望去,顿时目瞪口呆----三层楼梯口出现十几个身影,手持法杖、长剑和利矛,正沿着梯级向下走。在大厅的另外三个方向,也有同样多的人影出现。

“我们低估了这儿的防卫!”杨戬紧张地四处望。石柱闪起微光,三层有几个房间也闪着光,互相呼应。杨戬猜测,当龙吉触到石柱时,魔法阵就向守卫者发出了讯号。显然,并非所有的人都去参加庆典,看样子塔中至少还有近百名鬼徒在看守。

正文 钻石卷一(116)

鬼徒们看不到闯入者。然而,祭坛上的石柱确实在报警,他们必须前去察看。这群鬼徒迅速下到底层,从四面向祭坛靠近。

“怎么办?”杨戬低声问道。隐身术只能骗过守卫者的眼睛。只要守卫者走上平台,就会立刻触到他们的身体。祭坛只有一条阶梯。他们无处可逃。“我们用传送术回狂风山谷去?”

龙吉抿紧嘴唇。这是她没料到的结果。她实在不甘心就此放弃。能闯到这里,已经非常困难,她不敢奢望下次还有机会。况且,传送术的踪迹不会马上消失。一个高阶鬼徒很容易通过魔力波动来追踪目标。

“总不能在这儿等着被抓吧!”杨戬烦躁地握紧拳头。靠铜杵的力量和他的速度,也许他能冲出去。但杨戬和龙吉……杨戬不允许自己抛下朋友不管,然而,他们三个人绝对无法对抗四十名鬼徒。

杨戬忽然微笑起来。危险反而激发了他乐观的天性。毕竟,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在乎呢?

“好吧,我们不逃。看我的。”

他作了几个手势,手掌突然按在石柱上。石柱泛起白光,带着一连串钢铁和石板的撞击声。

守卫者惊慌地奔向祭坛。这些鬼徒马上就明白,确实有人在那里,正试图进入秘厅。有几名鬼徒吟出咒文,身体浮向空中。

“坚持住!”杨戬担心地看着他的朋友。

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杨戬感到有股微弱的热流从肩头传来,就象冬日黄昏残存的阳光。这热流迅速透过他的身体,直达指尖。

“继续。”龙吉说道。

杨戬再度沉浸在咒文中,琴声重新响起。最后一个音节淹没在铁链的磨擦声里,似乎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杨戬用强壮的手臂同时夹住两个人,纵身跳下洞口,把守卫者愤怒的叫声抛在脑后。

……

石制升降梯迅速下落,几乎立刻到达地面。头顶洞口合拢,隔绝了光线,四周一片黑暗。

“你怎么样?”杨戬问道。

“还好,”杨戬呼吸了几下,感觉到力量在慢慢恢复。“我没事,只是有点头晕。”他抬头向上看,虽然什么都看不见。“我想他们不会马上追进来。只有智者才有权进入秘厅。”

“从广场那边赶过来要不了多久,”龙吉说道,“得赶快走。”

他们走进一条甬道。杨戬随手抚过短笛,令人振奋的悠扬乐曲在石壁间回荡,伴随脚步。杨戬受了感染,步伐又大又稳定,显得充满信心。

“你就不能安静些吗?”龙吉不满地说。

“我以为你会喜欢它。”

龙吉蓦然停步。“什么东西?”她大声问道。

“哦,要是你不爱听,我可以换一首。”

“我没说这个!这儿有什么东西!”

杨戬愕然止住音乐。光球照亮甬道,碎石地面干燥而平整,笔直伸向十几尺之外的黑暗。空气中似乎有股奇怪的腥气。突然间,甬道里响起低沉的隆隆声。

“那些鬼徒!”杨戬叫道。“他们追进来了!”

杨戬急忙回身,然而龙吉却扯住他。“在前面。”

“明明是在后面!”杨戬握紧铜杵。“你的耳朵难道……”

“我说,前面!”龙吉尖声叫道。

腥气突然变得刺鼻。在他们前面,黑暗中浮现出两只大眼睛,红光闪动,像是在游动,接着就是暗红色的毛皮和尖利的巨爪。一只怪兽走进甬道,裂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低声嗥叫。

这野兽并非唯一的守卫者。几乎与此同时,从背后升降梯那边传来低沉的脚步声,非常缓慢却极为有力,就象有人用重物不断敲击地面,大片尘屑从天花板落下。没过一会儿,甬道中出现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它的躯体由石块组成,足有两人高,头部只是一个石球,看不到五官,拳头却几乎和脑袋一样大。

正文 钻石卷一(117)

三个人被夹在中间,无处可逃。

杨戬看着后面的巨人。“石偶。”喃喃自语。他清楚地知道,石偶并不是好对付的敌人。它没有感觉,不知道痛苦,再勇猛的战士也经不住它的巨拳。遇到这种杀人工具,通常除了转身逃跑之外别无他法。

但杨戬不是临阵逃跑的人。他决定对付这个结实的家伙,而把看起来较弱的怪兽留给同伴。“这边交给我,”杨戬说道,岔开双腿,稳稳地站好,准备作战。

另一边,杨戬挡在龙吉身前,面对那只野兽。它伏低头部,前爪几乎要刺进砖石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它慢慢眯起双眼,目光越来越尖厉,象是两道利刃,要直接划开敌人的躯体。杨戬清楚地感受到来自这怪兽的威压,寒意在体内迅速凝结,令他血液冻结。

“前面是什么?”龙吉问道。

“很象狮子,但要小一些。全身都是红色的,眼睛也是。那是什么?”

龙吉努力分辨怪兽的声音。“我不知道,”她说道,声音中有明显的紧张。“你先挡一下!”她缓缓举起黑玉短杖。

龙吉的咒文刚刚完成一半,就感到一股风向她扑过来。火狮跃过杨戬身边,直接窜到鬼徒面前。即使龙吉双眼完好,也无法避过这闪电般的一击。剧痛令她忍不住高声尖叫,如果没有黑玉短杖阻挡,利爪已经撕碎她的咽喉。她撞在岩壁上,在鲜血流出之前就昏了过去。

杨戬没听到背后的声响。他全部精神都放在石偶身上。这石头巨人不能看,也不能听,只靠魔法来探测目标。它的目的非常单纯,也非常直接:找出身边的生物,杀掉他们。

它走向杨戬,挥起硕大的拳头。

即使只从步伐上杨戬就能看出对手的力量。碎石甬道在石偶脚下裂开细缝,而它拳头带起的风夹着石屑,打在脸上微微疼痛。杨戬迅速低头避过这一击,不必看就知道岩壁被这拳头击中的地方已经破碎。

然后,杨戬挥出有力的一锤,砸上石偶的左膝。

附有魔法的铜杵可以击碎最坚硬的岩石。杨戬跳到一边,防止石偶倒下来砸到他。然而,杨戬忽然意识到,从锤头传来的感觉有些异样。他惊愕地发现,石偶膝盖处只掉下一两块碎渣,几乎没受什么伤害。

“该死的!”杨戬咒骂道。此时身后响起琴声,杨戬知道杨戬正在和那野兽对敌。他没时间回头看,移开一步,用双手把铜杵头合在中间。

石偶缓慢而坚定地迈进。面前的热源使它知道,敌人的高度只到它腰间。它抬腿踢出去,这一下仍然没能命中,膝盖反而又被敲到。但它并不知道痛苦。它再次挥拳,擦着杨戬的后颈,狠狠打上甬道侧壁,石头粉末象雾一样飘散开来。

“好家伙。”杨戬喃喃自语,双手握紧铜杵。“来!”他喝道,“再给你来一下!”

被魔法加强的锤头连续敲上石偶的大腿、膝头。杨戬击出三锤,石偶才能还击一次,但每次杨戬都必须费尽全力躲闪。杨戬在石巨人腿前跳来跳去,白衬衫沾满灰尘和石粉,头发被汗流浸湿,紧贴在额前。他的铜杵始终瞄准石偶的左腿,每一击都敲下几块碎石。然而,要想打断它的腿,看起来至少还要二十锤以上。

石偶步步进逼,杨戬被挤到岩壁上。他猛然低头,从巨像双腿间钻了过去,顺手一锤砸上它的屁股。这无力的一击不但没奏效,反而震得他手臂发麻。它真结实,杨戬气恼地想。该怎么才能打倒它?

就在这时,他听到琴声突然止歇。杨戬回过头,正好看到那头火狮把龙吉扑倒在地。杨戬从旁边抢过来,一把抱住鬼徒的身体,火狮的利爪立刻从后面搭上杨戬肩头。

正文 钻石卷一(118)

“小心!”杨戬大吼,没有防备石偶正挥出强力的一击。杨戬骤然侧身,和他脑袋一样大的巨拳擦过他面前。砂粒飞进杨戬的眼睛,他本能地把锤子举到面前。这个举动不只救了他,也救了他的同伴----下一拳打在锤柄上,巨大的冲击力几乎使他飞出去,撞在杨戬和龙吉身上,一同跌出好几步,正好躲过火狮如匕首般的利齿。杨戬额角流血,眼睛一翻,就不再动弹。

转眼间,三个人全部倒地。杨戬发现,他的同伴都已昏迷,只剩下他独自面对一头猛狮和一只石偶。

杨戬从地上爬起来,心中一阵绝望。他该怎么办?两人高的石头巨人,轻轻一击就能打断他的骨头。凶猛的火狮,攻击速度如同闪电,刚才一下就扑倒了龙吉……

龙吉。都是为了她,我才跑到这个机关重重的鬼地方来。为什么?也许我应该跑掉,现在就跑……

但杨戬立即就把这个想法扼杀在脑中,并且为此而羞愧得脸颊发烧。在另一个世界里,不是龙吉救了他的命吗?难道他不是答应了她,要回到这个世界,想办法帮助她吗?

还有杨戬,他的好友。杨戬跟着他去到狂风山谷,又跟他来到这里,没有半句怨言,只为了他们的友谊。他怎么可能丢下两个同伴,自己逃走?那些鬼徒或许不会杀他,但良心的谴责会使他永远不得安宁。

多年来,杨戬经历过无数危难,没有一次抛下朋友不管。

这次也不会,杨戬对自己说。管他的!要死就死在一起。

杨戬唇边露出一个认命的微笑,心里忽然轻松起来。他甚至开始饶有兴趣地研究火狮的毛皮,以及石偶可笑的步态。那个大家伙每走一步都要停一停,好象在探测敌人的位置。设计它的人可真是笨!如果给它加上眼睛……

等等!杨戬突然想到了什么。石偶没有眼睛,用什么感知目标?它如何分辨敌我?

杨戬心脏怦怦直跳。他侧过身子,小心不激怒那头狮子。看起来他过虑了,因为火狮对他没什么兴趣,只是紧盯着龙吉。杨戬轻轻迈步,移过火狮面前,让它处在自己和石偶中间。

千万别动。杨戬望着火狮,两手心全是冷汗。生死取决于他的判断。这一刻似乎比十年还长。

下一个瞬间,当火狮发出愤怒的吼声,转身扑向石偶时,杨戬知道自己成功了。

石偶并不知道火狮是盟友。它靠着热源探测到离它最近的生物,一脚踩上火狮的尾巴,然后挥起巨拳,向火狮脊背砸下。火狮灵巧地闪过,一口咬上粗粗的石头大腿,“喀”地一声,似乎崩掉了半颗牙齿。

两个守卫者斗在一起。

杨戬悄悄离开它们,来到杨戬和龙吉身边,拖着同伴向甬道深处移动,以免受到战斗波及。他瘦弱的臂膀几乎不堪重负,额头渗出汗珠。然后,他放下两具躯体,从袋中取出一些淡黄色的粉末。这粉末用洋葱、胡椒和几种药草一起炼成,无论是谁,被这粉末洒中,立刻就会流泪不止。这是杨戬对付强敌的古怪武器之一。

他把这粉末洒在同伴的鼻子上。

杨戬几乎立刻醒了过来。他大声打着喷嚏,杨戬急忙用双手分别按住两个人的嘴。另一边,龙吉也睁开眼睛,泪水直流。

“这是什么东西?”杨戬闷着声音呜呜地抱怨,接着又是两声喷嚏。

“别出声!”杨戬低声说道。“那两个家伙打起来了。咱们得赶快走。”

他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同伴的呼吸平稳下来,才抽回手。龙吉坐起身,侧耳倾听。“你是说,那只野兽和后面那个……”

正文 钻石卷一(119)

“石偶。”

“和石偶在互相攻击?”

一阵热浪忽然袭来。火狮怒气冲冲,吼声震耳,大团的火焰从它嘴边喷出,射向石偶。石头巨人并不畏惧火焰,但热力干扰到它,令它失去目标,站在原地不动。魔法火焰窜上它的全身,象蛇一样到处游动。

“快走!”杨戬扶起龙吉。

火狮听到这边的动静,但石偶的攻击令它愤怒异常,体内的凶性完全发作。它现在只想撕碎眼前的一切生物。火狮噔着眼睛,鼻孔和嘴角喷出烟火,发出可怖的叫声,象来自地狱的恶魔,扑向杨戬后背。

然而杨戬毫无觉察。

“不!”杨戬高叫。他知道自己赶不及,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抛向杨戬。几乎与此同时,火狮一跃而起,把杨戬压在利爪和火焰之下。

“畜牲!”杨戬满腔怒火,忘了自己根本无法与火狮对敌,大步向前。火狮从杨戬身上抬起头,张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利齿,想要把杨戬也一举扑倒。

它忽略了龙吉。

龙吉不知什么时候取出一个卷轴。她用瘦削的手指抚过羊皮卷,上面的文字逐渐闪起白光。然后,她伸过短杖,让杖顶的黑玉沐浴在白光中。她吟出咒语,循着声音,用法杖指向火狮。

火狮对法术吟唱十分敏感,立即抛下杨戬,向龙吉扑来。但龙吉赶在它之前,用简短的咒文启动了卷轴。有生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火狮被敌人抢了先。

宛如极地风暴骤然来临,甬道中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之下,空气中突然出现无数冰晶,飞速旋转,化为冰柱。杨戬感到寒气彻骨,鼻腔刺痛不已,看着冰柱疾速飞出,就象咆哮的白龙,迎向火狮的身体。冰晶遇到火焰,化为水气,随即再度凝结,紧紧裹住猎物。

火狮大半个身子被冻成一座晶莹的雕塑。它的右前爪离龙吉只有几寸,仍在空中徒劳地抓挠,右眼不断眨动。隔了一会儿,它重重倒在地上。

“了不起!”杨戬喃喃自语。“一下干掉两个。”他望向龙吉,龙吉脸上现出一股得意。

“走吧,”杨戬说道。杨戬拎起背包,向火狮的尸体啐了一口。

……

杨戬不紧不慢地走着。他和杨戬手中都举着一根铁枝,晶石在铁枝顶端放射出暗淡的白光。这是从石厅墙上拆下来的,用来代替火把。甬道中非常安静,只有三个人脚步声的回响。石壁上刻着各种怪兽,它们瞪着可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这几个闯入者。

“真让人生气!”杨戬在岔路口停下来,“已经第三次了。”

“总会有个结束的。”杨戬回答。“走一条就少一条。”他看着石壁,靠右的三条路口都刻下了标记,表示他们已经走过。

“不知道这个迷宫到底有多深,”杨戬抱怨道,“没准走到明年也出不去!”

这次他们前进了很久。空气很潮湿,有股刺鼻的霉味,象是干涸池塘里的腐叶气息。在拐了十几个弯之后,他们来到另一个石厅。这里只有一个出口,末端是一片黑暗,看不到尽头。

杨戬毫不犹豫地走向前。

“等等,”杨戬叫道,“我们应该小心些。”

忽听一个苍老温和的声音说道:“你们是应该小心些。”

三人同时大吃一惊,回过身来,却见一位老人笑眯眯地站在三丈之外,一袭灰白色长袍,右手抬在胸前,随意地捻着一块青白色虎玉挂坠。

“申公豹?”

三人心头一震。杨戬反应十分迅速,已经举起了铜杵。但是一股奇怪的力量把他往后一拉,杨戬几乎站立不稳。他急忙转身,只见一个身穿黑袍、面色苍白冰冷的人站在侧面。那人身后是一道石门,门户半开,里面闪出许多光线。

正文 钻石卷一(120)

杨戬向室中扫了一眼,不禁暗暗感到奇怪。只见通天背后的石室中,天花板上嵌着五块刻了符纹的东西,像是五方龟甲。又有几十个光点在那五块甲壳上闪动。他心中一动,顾不得其他,当即睁开神眼仔细望去,却见那几十个光点隐隐布成一个图形,看起来像是天上的星辰。

通天似乎察觉到杨戬的异样神情,脸上浮出一个奇怪的微笑,缓缓说道:“怎么,你们是来自投罗网么?”

杨戬嘿嘿一声,不理睬通天,仍是向室中张望。通天眉心一动,冷冷地说道:“没错,那正是五方龟甲。嘿嘿,你要看,何不进去看?”

杨戬心中暗暗吃惊。看样子通天是在用这龟甲施什么法术。但通天不掩藏这件事,想必已经起了杀心,要把三个人留下,叫他们不能回去报信。他脑子里急速想着对策,脸上却微笑起来,说道:“那我就看看去。”

说完这句话,他悠闲地向石门迈了一步。

通天也是一怔,没想到杨戬倒是如此若无其事。正在发愣,龙吉手上突然爆出一团亮光。这亮光之中含着一股奇怪的力量,他竟然认不出那是什么咒法。他知道龙吉的术法传自西土,中间有许多秘奥,是出自他所知之外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龙吉要用什么法术来攻击他,出于谨慎,小心地退了半步。

但是他立刻发现一件令他出乎意料的事--杨戬等三人的身影突然一闪,竟凭空消失了。

申公豹愕然呆住,说不出话来。通天已经暴怒地冲上去,右手向空中一捞。但亮光已经消失,他什么都没捞到,掌心只感受到一股奇怪的刺痛,似乎空气中涌过一阵阵电流。

“他们跑了!”通天怒吼道,“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跑了?”申公豹疑惑地问道。他虽然也看见三人消失,但却实在不相信,这三人能如此轻易地在他和通天面前溜走。

“申公豹!你也太不小心了,竟然让人潜进来也没发现?”

“是,是我疏忽了。”申公豹见通天动怒,禁不住惶恐起来。

“你到底在想什么!”通天愤怒地喝道。看了看身后石室中的龟甲星图,回过头来,狠狠瞪了申公豹一眼。

“看来,这个‘雾泽’也该换换地方了。

“怎么办?”闻仲在帐中焦急地来回走着,胡须都快被自己扯断了。在将官和战士面前,他不能流露出丝毫紧张不安,但是谁又知道,他心中的压力有多么大。

这次进攻西歧,虽然没有必胜的把握,闻仲也自信有六七分羸面。就算攻不下西歧,也必然让西歧元气大伤。此后他只要等待后面慢慢征募援兵就可以了,而西歧被困,不仅无法征兵,城中的存粮也是个问题。

就算打不胜,至少也要困住周军。要打消耗战,周国是比不过商朝的。这就是闻仲当初敢于攻打西歧的最大筹码。

然而这个计划却一次次受到打击。

先是初战失利;收募的几个半神人也陆续战死。不得已摆出还未完善的十绝阵,却被太公看出关窍,连破数阵。此后太公悄悄离开西歧,后来连姬发也走了,自己竟然毫无觉察,这些年自负占术通神,却不料遇上高手,竟然被弄得晕头转向,闻仲一想起来就痛恨不已。

纣王亲自出兵催战,却被姬发的奇兵潜入商朝腹地,掳走了妲己,还险些把纣王伤了。幸好纣王手持定光剑与姬发对决,击退了姬发,要不然,商朝真的要崩溃了。

闻仲当然不知道,当时的情形是姬发可以杀掉纣王,但却被妲己的一番话阻拦住了。当时实情,对纣王来说是相当大的耻辱,纣王当然不会对任何人说。

正文 钻石卷一(121)

然后呢?自己终于探知太公不在城中,于是拼命攻城。眼看就要破城灭周了,太公却持了打神鞭及时赶回,竟把自己的雄鞭打断,杀得商军大败。这打神鞭真是传古神物,太公得了此物,在交战中连连获胜,就连北方神人赵公明都死在太公手中。

不得已之下,闻仲只能采取下策:驻兵困守,希望与周国长期消耗下去。这是没办法的办法。虽然闻仲知道,这样持续下去的话,商军的胜面很大,但是要僵持多久?恐怕这场战争会变成长年的拉锯战。

而就在这个紧要关头,闻仲却收到了黄飞虎反叛的消息。

东夷之乱,全靠黄飞虎阻挡,闻仲才能安心攻打西歧。如今黄飞虎叛出朝歌,东夷无人驻守,朝歌立即陷入危险之中。而闻仲被拖在西歧,势又不能立即退兵。眼下要保大商,惟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打下西歧--可是,这件事谈何容易?

难道商朝真的天数将尽,天神不再庇佑大商了么?

闻仲心中烦恼万分,走到几案前发了一阵呆,突然暴喝一声,把案上的文简杂物全都扫落在地。帐外的卫兵急忙探头来望,见闻仲一脸怒气,也不敢询问,又赶忙缩头出去了。

闻仲喘了一阵,渐渐平息下来,开始思考现在的处境。想来想去,答案都只有一个:他需要一个方法,来快速攻下西歧,然后迅速回军保护朝歌,征讨东夷……

“太师。”

“出去!”闻仲不耐烦地说道。

“太师,”卫兵畏缩地说,“吕岳求见。”

吕岳?闻仲把这个名字在脑中转了转,这才想起吕岳是前些日子来投军的半神人,也是申公豹介绍来的,还带了四个门徒来。不过这几个人一直没显露出什么大本领,也从来不主动请求出阵。闻仲曾探问过几人的能力,吕岳回答说他们善于医病之术,闻仲听了,认为这能力在战阵上用处不大,因此也就一直没怎么召用四人。

但毕竟对方是半神人,闻仲还是要保持尊敬。于是他整整衣冠,迅速平抑住情绪,高声说道:“快请!”

帐门掀开,五个人走了进来。当先的是一个枯瘦的中年人,双眼极大,眼窝又深,如同脸上被挖了两个孔。这人身穿墨绿色罩袍,上面似乎绣了许多符咒纹路。一根木杖握在他手中,杖头约有三个拳头大,雕成一个妖怪头的形状。

这人把木杖往地上轻轻一顿,杖端的妖怪头登时在他肩膀旁边泛出青黑色的光芒。身后四人随在他后面站定不动。吕岳一挥手,五人一同向闻仲行了半礼。闻仲急忙回礼。

“吕岳先生有何见教?”闻仲一边延五人入座,一边问道。

“只为破城之事而已,还能有什么事了?”吕岳咧嘴一笑,脸边肌肉都扭了起来,样子十分诡异。

闻仲听了,身体不禁一震。“吕岳先生是不是有什么良策?”

“良策么,倒说不上。只是一些小技而已。”吕岳慢悠悠地说道:“只要用得好,西歧不出十日就可攻破。”

“当真?”闻仲又惊又喜,毫没察觉自己已经一下子站了起来,说话也变得又响又快。吕岳微微一笑,说道:“太师请坐,听我慢慢说来。”

闻仲点头道:“先生快请讲。”

“当初太师问我,咱们会什么术法。我说我们善于医病。太师可还记得?”

“记得记得。”

吕岳呵呵笑道:“其实当初我们也有所隐瞒。咱们几个人,是善于医病之术没错,不过却要分开说。善医,也善病。嘿嘿,病术可比医术要在行多了。”

正文 钻石卷一(122)

看看闻仲不太明白的样子,吕岳继续说道:“我们五人施术让西歧城中得一场大瘟疫,不出几天,周军战力全失,人人病倒,连武器都拿不起来,到那时太师要怎么攻城还不是手到擒来。”

“啊?”闻仲惊喜地追问道:“几位先生当真有这种能力?那真是商朝之福了!”

“他们几个是我的门徒,太师也不必那么客气。”吕岳指着后面四人说道:“想必太师也不一定记得他们的名字了。这是周信,这是李奇,朱天麟,杨文辉。”

“见过几位。”闻仲并手施礼。

“瘟毒之术,我是最拿手的。我这几个门徒也各有所长。只需施展法术,要让西歧瘟疫流传,又有何难。”

“这太好了,这太好了。”闻仲不断搓着手,满脸兴奋,“几位有这种能力,为何不早说……”

吕岳脸色微变。“太师是责怪我们藏私,不曾早些出手么?”

闻仲急忙道:“闻某失礼,请先生不要怪罪。”

吕岳又是咧嘴一笑。“这中间其实还有别情。并不是我们不想出手。太师,我们这瘟毒之术与别的半神人不同。要施此术,需要把体内神力散出去化为毒源,四处传播,而术法一出,神力离体,就再也回不来了。施术之后,我们的神力会大大损伤啊。”

伸手拦住闻仲的话头,吕岳继续说道:“因此我们拖到现在才跟太师言明。太师,你也不用说些客气话。我只向你要些东西。”

“先生要用什么,闻某一定备好。”

“先前战事之中有不少半神人死去。他们神力虽然消散,身体却因为久经神力冶炼,与平常人不同。我施术之后,只要把他们的尸体给我吃下,我的神力就能快速恢复。”

“这……”闻仲犹豫起来。“这些半神人都是投军保商来的,闻某都已将他们的遗体好生安葬,如今不敢轻动。”

吕岳眉毛一挑。“太师的意思是不肯了?”

“先生不要生气。”闻仲停了一下,与吕岳四目交投,坦然说道:“他们都是为商朝而死,遗骨理当安息。更何况他们又是半神之体,如果遗骨遭到损毁,有违天道。于情于理,这都是失礼之事。吕岳先生,闻某说句冒犯的话,假若先生您不幸……不幸战死,闻某也绝不会让别人亵渎先生的遗骨。先生要恢复神力,可还有其他的方法?”

吕岳忽然厉声道:“没有其他方法了!太师,如今商军屡败,军心已经浮动。东夷那边又有变故,难道你就不着急?你为了礼数,放弃战机,不仅置这里的商军于死地,更把商朝拖入危局,哪边事大哪边事小,太师,不用我来教你吧!”

一番话说得闻仲默然不语。

吕岳目光闪动,又说道:“太师,我也不要你把那些遗体搬来给我们。只要你置之不理,装做不知,我们自会去寻找那些半神人遗体。这件事与你无关,太师你完全不必自责,更不用拘于礼数。”说罢双眼直盯着闻仲,等着他回答。

闻仲沉思片刻,叹了口气,说道:“如此,就请先生任意行事吧。闻某替大商拜谢先生出手,我在帐中静候佳音。”

吕岳领着四个门徒走出闻仲的大帐,看看离得远了,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

“吃了那些半神人的遗骨,咱们几个都会神力大增。嘿嘿!真是千载难逢的好事啊。”

周信、李奇等人陪着吕岳干笑起来,几个人脸上都是兴奋的表情。

“那个赵公明,北方神人之首……嘿,定要先把他吃掉。”吕岳喃喃自语,带着门徒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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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通天用五方龟甲聚了星图?”太公讶然问道。

“正是。”

“再详细说一遍来。”

杨戬于是把雾泽中的见闻又仔细说了一遍。太公皱眉倾听,一字不漏,有几处地方还反复问过。等到杨戬说完,太公沉吟不语,好久都没有说话。

“太公,有什么不对吗?”龙吉问道。

“嗯。”太公点点头。“看来,通天是在摆设一个什么阵法。难怪那些半神人的神力不是散向四方,而是全聚向一个方向。多半是被通天以龟甲阵吸去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在厅中来回走了几步,太公又道:“罢了,眼下大军临城,也没时间管这么多。唉,通天一定有什么奸谋……”抬起头来,望着厅外,却见一个传令兵正急匆匆地跑进来。

“太公!闻仲退兵了!”

“什么?”太公一怔,“这怎么可能?”

“真的退兵了,大营都拔了!”

“我去看看!”太公急步冲出厅门,杨戬和龙吉也紧跟而去。

三人还没走到城头,只见城上已经聚了许多将领,姬发也已经在城上。太公上城一望,果然看到商军正在退却。

“这是怎么回事?”众将议论纷纷。

“闻仲一定是不敢打啦!”一名将官兴奋地叫道:“他知道打不羸,所以就退了呗。太公不是把他的鞭都打断了吗?”

“不要高兴太早。”姬发说道。他一开口,众将全都静了下来。姬发清清嗓子,沉声道:“你们看,闻仲虽然退兵,旗帜丝毫不乱,各营依序而退,并没有慌乱的样了。而且,那些筑寨栅的木桩绳索,还有其他杂物,都没有丢弃,也没有捆扎,是叫士兵拉着的。”

“那又怎么样?”那名将官不解地问。

“那就是说,闻仲并没有打算退兵。恐怕他只是想退后扎营而已。”

太公拈须微笑。姬发的想法和他一样。他望着城外缓缓撤退的商军,说道:“没错,我看闻仲不像退兵的样子,以他的性格,也不会这么轻易退兵。虽然这些日子他并未取胜,但也不曾落败,咱们杀了不少商军,城中的兵力却也损折了不少。他何必要避战而退?”思考了一下,太公继续说道:“我听说东夷那边有些变故。恐怕闻仲是急着要回师保卫朝歌,却又脱不开身。因此想要假装退兵,引我们出城追杀,然后再决一死战。他是在赌,赌这最后一战能够得胜。呵呵,咱们却偏不跟他赌。”

姬发点点头,下令道:“传令下去,所有将士坚守岗位,谁也不许轻动!也不要上议求战!咱们就在城中固守不出,看闻仲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

午后不久,探哨传来消息,闻仲果然没有退兵,而是移到离西歧三十里的地方下寨安营。听到这个消息,太公和姬发相视一笑。他们很清楚,闻仲并没有能力攻下西歧,所以这可能是个缓退之策。若是城中派兵追杀,闻仲就回军决战;城中没有动静,闻仲恐怕会慢慢退回汜水关,再退向朝歌了。

“若是如此,那真是天助周朝了。”太公对姬发说道。

他当即叫来几名大将,吩咐他们暗出南北二门,在城外几里处潜伏驻守;又叫来杨戬、哪吒、雷震子等人,随时注意商军动向。最后叫来南宫适等几位将军,令他们随时备战,如果明日商军再退,那就出城十里驻扎,也来个缓进之策。

“去汜水关方向必经过金鸡岭,岭前四十里有一条山丘,两边都是密林谷地。”太公向姬发解释道:“如果闻仲用缓退之法,咱们的两翼奇兵就可在那里埋伏偷袭,中军再趁乱而上,没有大胜也有小胜。”

正文 钻石卷一(124)

姬发点头称是。他的想法也是如此。

不过,令两人奇怪的是,闻仲并没有再退。第二天,商军仍然停留在西歧城外三十里之处。第三天也是如此。第四天、第五天……几天过去,商军始终没有动静。

这个消息令太公十分疑惑。闻仲想干什么?又不退,又不战,远远扎在西歧城外,不像攻城,更不是困守的样子。闻仲到底有什么计谋?

这一次,尽管太公智谋百出,也想不明白了。他和姬发只能静静在城中等待闻仲的新动向。

然而,没有人想到,城中已经产生了一些变故。

五十二

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

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

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

“办得怎么样了?”一个极细微的声音问道。

“我这边都办妥了。全城八十七口水井,我全都吐了毒液,没有一口漏下。李奇和朱天麟还没回报。”

如果有人看到这两个声音的来源,一定会吓得昏过去,因为问话的是一条墨绿花纹的蛇,而回答的是一只遍身脓包的蟾蜍。但是没有人发现它们。这条蛇盘在一间废弃民宅的床脚下,蟾蜍缩在空麻袋的暗影里。在落满灰尘的桌子下面,还有一只五色蝎子,一动不动,似乎是在休息。房子空无一人,街上也寂静无声,偶尔传来巡城卫兵的脚步,那也是很快就经过门外,不曾怀疑到这间废屋里有什么隐密的危机。

门口忽然黑影一闪,一只黑猫钻进屋来。到了床前,黑猫前爪一拱,像是在行礼。

“老师,西粮仓已经放过毒了。”

“很好。”墨绿花纹的蛇回答道。

三只生物静静地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蛇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李奇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老师不必担心。咱们这个办法,谅那吕尚再厉害,也一定猜不到。”

“哼,此人可不能小看。你不见他杀了多少半神人?连闻仲的鞭都被打断了。嘿嘿!这吕尚身为祝融神使,的躯体一定也大异于常人。事情办完之后,咱们顺便把他也杀了,吃了他的尸体,必然可以大助神力。到时候你们也一起来。”

“多谢老师。”蟾蜍和黑猫一起说道。桌下的彩色蝎子也随之回应,只是声音更加微弱,似乎十分疲倦。

又过了一会儿,一只花斑蜘蛛慢慢爬进门口。它的动作有些艰难,从门边到床边,短短的距离,它就休息了两次。

“老师。”花斑蜘蛛无力地说道:“东粮仓都做完了。”

“好!”墨绿花纹的蛇说道:“周信,李奇,你们两人神能太弱,如今吐毒大损神力,必须好好休息。咱们且歇上一天,明晚再施术。”

“老师,还有军器库……”

“那里我早去过了。哼,哪像你们这么慢,吐点毒汁就走不动路了。”墨绿花蛇不屑地说。

……

这一晚的对话并没有任何人听到,而第二天凌晨在这里进行的仪式也没有任何人发觉。五只生物聚在一处,按照某种奇怪的节律,跳着古怪的舞蹈。一道道绿光从废屋的地面浮起,向外扩散,一部分渗入泥土,一部分贴着地面飘行,从院中的井中渗入,又在无人可见的地下延伸到西歧城的各个角落。

只有身具神力的人,仔细观察才能注意到,在这一刻,西歧城中近百口水井同时泛起了微弱的光芒,持续了半顿饭的时间之后便一闪而没。与此同时,城内东西两处粮仓也闪过同样的光芒。军器库、马厩大院,都曾有同样的景象出现。

正文 钻石卷一(125)

可是并没有人发觉这些异象。杨戬等人都被派出去探察了。普通战士和平民怎么可能觉察到这种神力催动的象征?

吕岳和四个门徒早在前几天就潜入了西歧,也就是闻仲率军后退的那一天。城中将有瘟疫,闻仲当然要退远一些。

不过吕岳几人还是十分小心。他们所施的瘟毒,是最为隐秘的一种,施毒之后必须催动才会发作,否则并没有效验。吕岳决定在全部布置完毕之后一起催动,这样的话,暴露的机会就会小得多;而当天亮之后,瘟毒已经正式起效,只要半天时间,全城军民就会都染上瘟毒了。

但是尽管如此,还是有一个人察觉到了异样。

太公这一天似乎有些心神不宁,起得很早,那时天色还是墨蓝。像平常一样祝祷群星之后,太公突然发现运神旗的杏黄色光芒有些摇动不定。

“是神力作用。”太公暗自一惊,“难道闻仲派了半神人潜入城中?”

他立即召来杨戬、哪吒等人,在城中四处巡视,但那时吕岳已经施法完毕,因此杨戬几人也没有发现什么踪迹。太公沉吟不语,心中不禁感到不安。

他的不安仅仅过了几个时辰就得到了证实。

“太公!太公!不好了!”

传令兵飞奔而来,却不进厅,只是跪在门外大声叫喊。

“进来说话!”太公说道。

“不!”传令兵抬起头,脸上一片脏污。但太公立即发现,这个士兵脸上的灰黑色印迹并不是泥土烟尘。

“你中了毒?”太公愕然道。

“是瘟病,瘟疫啊太公!”传令兵哭诉道:“大家都发瘟了……战士,平民,全都发瘟了……都倒下起不来了,太公,快救救我们吧!”

太公眉头一皱,急步走向门口。传令兵急忙艰难地跪爬后退,一边嘶哑地叫道:“太公别过来,我身上有瘟毒……”喊了两声,忽然双眼翻白,仰天摔倒。

太公俯下身去,用手指探了探传令兵的脸颊。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腰来,脸上浮起一层阴云。

果然不对劲!这多半是闻仲的计谋……肯定是!

“太公!”姬发衣甲不整地从另一边奔来,几个侍卫紧随其后。“太公,战士们都病倒了……”

“王上不要动!”太公忽然叫道。

姬发愕然停步。太公迅速回身入室,在案上取了朱砂、铜粉等物,又在放龟甲的盘子中倒了些清水,用杏黄旗指住,口中念动咒语,连挥几次。之后用毛笔蘸了液体在一块木片上画了几个图形,粗粗检视一番,便急步出屋。

“把这个放在衣服里面,贴着胸口。”太公把刚做好的符板递给姬发。“有它护体,瘟毒不会侵袭。”

姬发接过符板,追问道:“太公,那些已经染毒的战士们怎么办?”

“也用这个符板,只是时间要久一些。”太公神情复杂,瞬息数变,最后转为深深的担忧。“快叫工匠为我刻制铜板,再叫一百人来帮我研磨药剂。王上,请你持我杏黄旗,在城中巡视,遇到还没有染毒的战士,就叫他们跟着你,都到这里集合。所有人不得离开杏黄旗三十丈之外!那些平民就顾不得那么多了。王上快去吧!”

“好!”姬发接过杏黄旗,转身飞奔而去。

太公返身回到屋中,一边准备药剂粉末,一边恼恨地自语道:“我怎么没想到会有这种伎俩……唉!只望闻仲不会那么快就攻城!”

……

太公并不知道,闻仲也没有打算立即攻城。吕岳曾经对闻仲说过,瘟毒刚发作的时候,毒性猛烈,人一碰到就会传染。要等过三五天,毒性都潜入人体,慢慢消退,那时再攻城,可以保得商军不受传染,至少可以大大减少被传染的机会。闻仲当然依言而行。他也担心,西歧城中瘟毒一起,太公会不会孤注一掷,叫染瘟的周兵强行与商军接战,大家都得上瘟毒,来个同归于尽。

正文 钻石卷一(126)

因此闻仲的军队只在城外三十里驻扎不动,等了五天。

在这五天之中,太公几乎没有睡觉。城中数万战士,还有更多的平民,染上瘟毒的竟达到十之六七。而能够解毒的却只有他一个人,因为这瘟毒是神力催化,和平常的瘟疫大不相同,只有借着神符之力才能消解。尽管工匠刻了铜质符板用于拓印,省了许多时间,但是磨好的药粉必须要由太公施法启灵之后,才能用于铜板拓印木符。一百斤的大锅,整锅药粉不过两个时辰就消耗殆尽,太公就必须再次施术来处理下一锅。这样连续施术,再加上整日整夜不能好好休息,五天下来,太公明显瘦了一圈,双颊枯干,嘴唇开裂,须发散乱,如果不是眼中仍然闪动着炯炯神光,太公看起来几乎像个要饭的老头子。

姬发对太公的身体十分担忧,却又毫无办法。杨戬等人也是焦急不已,然而他们的力量是共工所化的神力,太公却是借助祝融神力,因此他们虽然有心帮忙,却是无法插手。

“不要管我。”太公对杨戬、哪吒、雷震子、龙吉说道:“我另有重要的事需要你们做。”

……

瘟毒蔓延五天之后,终于渐渐被止住了。然而,这场瘟疫却给西歧城带来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半数以上的战士们病倒了。更多的平民也染上了瘟毒。西歧城军民因病而死的约有近两成,这还是在太公竭力挽救之下。

而被挽救过来的人们,也已经虚弱无力,根本无法战斗----他们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姬发和太公坐在车上,巡视全城。每经过几个路口,就会看到几间房子里面塞满了人,路边也躺了一排排的躯体。在他们周围十丈之外,插着一束束灌了药草的火把,这些火把白天也不会熄灭。再远一些,是手持武器、戒备森严的卫兵,他们的职责是看守这些病人,不准任何人出入。

染瘟的人们在火把包围之中会渐渐好转起来,当然,也会有些人在这个过程中死去。这些可怜的瘟疫患者躺在路边,无力地呻吟,低声喘息,脸上、身上、手臂上斑驳片片,瘟毒的黑痕、草药的绿迹和患病后苍白的体色交织在一起,好像是身上长满了奇怪的花纹。

经常有些患者看到亲友或是同伴,一边嘶声叫喊一边向外招手爬行,他们立刻就会被卫兵用长棍捅回去,而他们的亲友也只是带着同情和厌恶的双重表情,远远站在圈外看着。也有些人受不了病痛的折磨,故意扑向火圈之外,一心求死----他们的心愿立刻得到满足,而卫兵在戳死他们之后,常常嫌恶地把长矛抛入火圈,另换一支。因为,当长矛刺入这些患者的身体时,流出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灰白或是暗绿的浆液。

街上的空气混杂了腐臭味、刺鼻的药味、排泄物和呕吐物的气味,几乎能令人当场吐到昏迷不醒。但是绝大部分人都坚持着没有呕吐,事实上,他们是早已习惯了。

姬发在车上看着这一幕幕凄惨的场景,不禁心乱如麻。所以,当太公对他说话的时候,他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弃城吧。”

“噢。”姬发随口回答。他突然醒悟这句话的意思,不禁大惊,转头向太公道:“弃城?”

“对。再拖下去,咱们会一败涂地呀。”太公声音虽然嘶哑不稳,但仍含着睿智与沉稳。“闻仲没有攻城,恐怕是因为不想跟着染上瘟毒而已。如今城中瘟毒已经快要消退,我看,闻仲也该动兵了。”

正文 钻石卷一(127)

姬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以城中现在的情况,别说对战,就连勉强抵挡都不能够。唉!”太公长叹一声。“想不到啊!打了这么久,竟然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不过他立刻展颜一笑。“王上不必担心。眼下形势不利,暂时退军,也是良策。且先保存兵力,日后再复出罢了。”

“但是,闻仲大军就在城外,咱们就算弃城,却往哪里跑?只要一出城,闻仲一定会驱兵赶杀,那时我们会全军覆没!”

太公摇了摇手。“不会。我已安排好了。王上,趁闻仲还没……”

城外突然响起一阵战鼓声。这声音十分宏亮,而在太公和姬发听来,这鼓声更是如雷鸣一般震耳。两个人几乎同时在车上坐直了身子,与此同时,城头方向传来一阵呼喊。

“商军攻城了!商军攻城了!”

“不要乱!”姬发大吼道,一跃便下了车,径直向城头奔去。他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太公,后面的事交给你,我先挡一挡闻仲!”

太公也提声叫道:“王上自己小心!”说罢急令车夫迅速转头,返身驶去。

“周军居然还有战斗力吗?”闻仲捻着胡须,观看城前的战斗。商军架着云梯、攻城车,向西歧发起猛烈的攻击,而城上飞箭如雨,落石纷纷,大批周军在死守城墙。闻仲仔细观察了一阵,发现城上大部分周军打斗起来都有些没力气,显然是瘟病初愈;但是他们阵形齐整,守御丝毫不露缝隙,一次次把商军的攻势打退回去。

“病残之军还能对抗这么久。太公真是治军有方啊。”闻仲叹道。自从与太公接战,他就一直认为这个人是他平生仅见的对手----事实上,在他心底深处明白太公其实比他还要高出一截,当然,他的自尊心是不肯承认这一点的。

闻仲的视线在城上移动,很快又发现姬发的王旗也在其中。王旗在城墙上左右移动,哪里攻势最强,王旗就移向哪里,而之后不久,那一处的攻势往往就被击退了。从城上的呼声中,闻仲判断姬发本人确实是在亲自守城作战。

“姬发这个人也不一般哪。”闻仲怀着些许敬意,向城上的周家王旗点了点头。

战事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到了午后,商军攻势虽然减弱,但仍然保持着凶猛的势头。而城上的周军却渐渐有些支持不住了。毕竟,他们之中只有少数是没有染过瘟毒的,大部分人都四肢发软,能挥动武器已经是奇迹,更何况要和商军战斗?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午后不久,闻仲却下令收兵。很快,商军如潮水一样退了下去。这一次闻仲把大营扎在了城外五里处,而今天攻过城的前锋军则扎在城前三里,暂时休整。

姬发本来已经快要失去信心了。他甚至都做好了奋战至死的准备。他没想到居然会有这种好运。但是细想一下,姬发也就明白了:闻仲今天只是试探攻击,想看看城中所剩的兵力如何。再看商军的扎营位置,姬发又想通了一点:闻仲担心城中瘟毒没有退尽,会传染给商军全军,因此令攻城的前军扎在最前方,远离其他各营。

显然,如果明天商军前军没有人发瘟染病,闻仲就可以确定城中瘟毒基本已经没有危险。那时候,就是闻仲真正进攻的时候。

那时周军将会全盘崩溃。

从城上退下来,姬发全身都被汗水和鲜血沾湿,几乎走不动路。但他还是坚持着去找太公。

当他来到在议事厅的时候,太公和其他一些将领已经等待好久了。令姬发奇怪的是,自太公以下,人人都带着异样的表情。姬发端详了一下才看出,这是欣喜和安慰的表情。

正文 钻石卷一(128)

“王上终于回来了。”太公说道,竟然难得地展开了微笑。这几天,太公基本上都没有笑过。

“闻仲今日收兵,真是天助姬周。”太公继续说道:“咱们趁这个机会赶快离开,带上全城军民,弃城退入西边山中。呵呵,幸好我几个月前已经在那里找了一处藏兵之所。”

“好。”姬发简单地回答。他擦掉额头的血和汗,拨开乱发,双眼仍然炯然有神。“从哪条路离开?”

“王上请随我来。”

……

令姬发大为惊讶的是,等他收拾好国印、重宝之后,太公竟把他和众人带到了王宫之中。姬发满腹疑惑,默默跟着太公前行。走进内庭,看到眼前的场景之后,姬发更加糊涂了。

内庭正中的花草已被铲去,地上用好几种颜色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足有四丈多宽。姬发认出其中有六十四卦之形,但还有许多似蛇似鸟的花纹,以及一些套连交织的圆形、方形,他就不懂了。在这个图案四周,杨戬、哪吒、雷震子、龙吉分居四方,都是盘膝而坐,凝神不动。

“开始吧!”太公说道。

四位半神人立即闭上双眼,八只手掌同时按上地面。片刻之后,地上的图案渐渐泛起光芒。又过一会儿,图案中心的颜色变暗了,像是一个空洞----姬发揉揉眼睛。没错,那真是一个空洞。一个通向下面的洞口,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地面上。

“这是地遁之术?”姬发问道。和太公呆得久了,他也知道了一些术法的名字。

“不。”太公摇头道,“这是接土术。从这里下去,走上一会儿,便可到达西边五十里外的山中。”

“五十里外?”

“正是。王上快进去,咱们时间不多。要全城军民都由这里离开,恐怕要走到半夜,还要小心闻仲发觉。快走吧!”

“不。”姬发立即说道,“快安排城中众人过来!”

“大家都已经在往这边来了。”一名将军说道。

“好。让平民先走,各将军率本部战士随后。我和太公还有他们几个押后。”姬发指指杨戬几人。

“不行,王上先走!”几名将军同时说道。

说话之间,王宫外面已经涌进许多平民。每个人都被告知要小心行动,不得惊动城外的闻仲,因此这些平民虽然又多又乱,却没有一个人出声。但是,看到姬发,他们全都停了下来。

“王上不要再推辞了,这不是谦让的时候!”南宫适从旁边拉住姬发,一同向法阵中走去。姬发还在挣扎,但杨戬清朗的声音改变了他的想法。

“我说姬发啊,你快走吧!”杨戬一边催动神力维持法阵,一边爽朗地笑道:“你不走,全城的人谁敢走在你前头?你不先走,那是要让全城的人都留在这儿陪你送死么?”

姬发为之一震。他立即转过念头,向杨戬等人施了一礼。“如此,辛苦你们了。”

“快走吧快走吧!”哪吒在另一边叫道,“你耽误越久,我们几个就越辛苦。我们的神力又不是用不完。你们走得越快,我们就越轻松!”

姬发不再费话,转身便跳下洞口,立即消失在法阵之中。在他身后,大群平民随之跟上,在卫兵的指挥之下,三四人一组,纷纷向洞口跳落。

这一场秘密退兵,一直持续到天色全黑,才把平民送完。接着就是普通战士。他们惯于列队,不像平民那么纷乱,因此进洞的速度要稍快一些。但尽管如此,等到把士兵运送完毕,也已经是亥时将尽了。杨戬四人早就累得筋疲力尽,法阵的光芒也已闪烁不定。

正文 钻石卷一(129)

终于,大臣、将军们也都进入了洞口。王宫内庭之中,只剩下太公和杨戬四人。

“你们也下去吧。从这里走不会被闻仲发觉。若从空中而去,难免被闻仲追踪。况且你们也不知道那一头的出口所在。”

“太公你呢?”

“我来押后。须得消了这些痕迹,不能让闻仲查出半点端倪。”

“我们陪你一起走,太公。”杨戬说道。他的神力已耗费大半,走路微微有些摇晃,说话也不像平常那么有精神了。

太公呵呵一笑。“不用不用。你们是不相信我这把老骨头的本事了?放心吧,就算闻仲此刻到来,我即便不能战胜,要脱身也是易如反掌。呵呵,天下能伤到我的人,除了通天,还真没有几个呢!你们走吧,我随后就到。”

于是四人不再推辞,依言跳入洞中。哪吒最后还甩上一句:“太公,你快点赶上来啊!”

“好!放心吧。”太公微笑道。

见四人都已离开,太公先是念了几句咒语,将地上法阵的光芒退去,随后挥动杏黄旗,召出一股旋风,令它在内庭中来回扫荡。很快,不仅地上的图案消失无踪,庭中的花草细木也是残枝乱飞,整个内庭一片凌乱,看不出某个区域和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

太公四下检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在台阶上缓缓坐下,把运神旗和打神鞭握在手中。

他还有件事要做。

经过占卜,他知道施下瘟毒的人还潜伏在城中。而且,这几个人还会来找他。这正合太公的心意。能够这样以神力催动瘟毒的半神人是相当麻烦的。他不能让这种人活在世上。

他决意为周国也为人间除去这几个祸胎。

……

身边的人已经进入沉睡,均匀的呼吸,胸膛上下有规则的起伏着。

妲己睡不着。应该说她已经从一个睡眠中醒来。

明天应该也是一个好天气了。她看着温和的月光从外面撒到床上这么想着。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月色了。但,每次见到时,总是会感受到其中的温和。

不知道为什么月亮会带给她这样一种感觉。比起带给人类温暖也重要得多的太阳。她更加喜欢可有可无的,形状会随着每日有规律变化着的明月。

怎么说呢?亲切吧!更多的是让她从中想起的思念。

思念过去的自己。思念大哥、父亲、母亲。已经死亡的乳娘和……

她闭上眼睛。

今夜的月亮会是怎样的形状?圆吗?还是弯的?应该是弯的吧!数数日子,还没到每月圆润的时候。是呀!弯弯的,像人笑起来的眼睛。温和地,跟他的琴音一样总是让人忍不住去回想。就像跌进了深渊里,怎么都没有力气爬上来一样。

又在想了。曾经发誓过不在回想的……但是,人并不比没有任何感情的兵器。可以随意的受到支配和挥舞。也就是因为人不是兵器,所以才总会不受控制的违反自己定下的种种规则。

比如……她今夜再度想起那个曾经给予她梦幻般的爱恋,并相互允诺永远幸福的男人。

天下闻名的,用十三弦琴弹出无双旋律的,温柔尔雅的男人。

很多时候,她都会去想一种假设。一次又一次千篇一律的想。

如果没有纣王,她会跟伯邑考怎样?

如果她不是冀州候的女儿,如果他不是西伯候的长子,他们会怎样?

如果……

如此这般。

但是,不管如何的如果过去如果未来。都只是像那个还在雏形中就被硬生生阻断扼杀的爱恋一样。无法有任何实质性的结果。

正文 钻石卷一(130)

她对伯邑考的渴望。

她对爱情的向往。

她对幸福的憧憬。

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呢?

“妲己……”

她听得很清楚。这个声音不是幻觉,也不是她在做梦。

这个声音是身旁之人的梦呓。

这个霸道的、残酷的、入魔疯狂的男人在梦里梦到她了吗?她在他的梦里会是一个怎样的模样呢?

眼角的液体因为溢出而滑落。复杂的情绪揪成一团在内心不断翻江倒海。她深深呼吸着,蜷缩成一团靠近身边侧身睡着的男人怀中。

好温暖……

闻仲慢慢走过街道,一群全副武装的卫兵跟在他身边。空气中仍然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那是刚刚结束的大战留下的遗痕。

在他身后,镐京城的大门洞开,更多的商朝士兵正陆续涌进城来。他们由各自的指挥官带队,分成五十人、二十人的小队,分散进入各处巷道,搜索残余的周兵。

许多房屋坍塌了,断垣残壁满眼皆是,一些倒伏的梁柱还冒着跳动的火焰。烟尘滚滚,令镐京城中蒙上了一层迷朦的纱雾。

闻仲回头看了看。太阳已经移向西方,颜色也变得发红。跟随他的商军战士,都是满脸泥尘、血汗。战士们多数累得气喘吁吁,甚至连武器都拿不动,勉强拖着步伐,长戈大戟垂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好好走路!”一名将官大吼道:“这像什么样子?啊?想死是不是?”

战士们懒洋洋地把武器端好。但是,当发现闻仲正朝这个方向看来时,他们全都吓了一跳。闻仲治军极严,像这样军容不整的事情,要是赶上闻仲心情不好,恐怕已够得上被砍头了。只听一片呛啷声,战士们全都把矛戈立了起来,腰板也挺直了。虽然队形仍然不甚整齐,至少已比刚才强得多。

闻仲皱了皱眉。这算怎么回事?他们是胜利者啊。现在却表现得像败军一样。他下意识地转回身,走到后面一队战士们面前。战士们吓得快呆了,差点不知道怎么走路。幸好将官发了一声吼:“列齐!”

商军战士立即停步,矛戈拄地,尽力站直身躯。那将官快步迎上闻仲,一边并手施礼,一边诚惶诚恐地说:“太师,有何吩咐?”

回头向站得歪歪斜斜的战士们一瞥,将官更害怕了,向闻仲单膝跪倒,声音微颤地说道:“属下治军不严,请太师责罚!”

闻仲“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一排排疲劳的战士。他们的盔甲、武器都已肮脏不堪,沾满了泥尘、血斑。一些士兵的身体在微微颤动,看得出来,一半是因为害怕,一半是由于他们实在太累了。

“叫他们就地休息。”闻仲不带感情地说。

“遵命。”将官回答。想了想,他又大着胆子问道:“但城中是否有残余周军,此刻还未清除干净。”

“不必管了。随便找民宅休息就好。”

“城中民众如何处理?”那将官又问道。

闻仲挥了挥手,却没有答话,竟自转身走开了,剩下那将官站在原地发愣。

漫步向王宫的方向走去,闻仲边走边想着心事。丰镐二京已破,但他的担忧并没有消失。他的眉头一直皱着,嘴唇微动,似乎在念着什么。

“太师,你看!”一名卫兵突然叫了起来。

闻仲抬头看去。不知不觉,他们已走到了镐京的宫殿前。只见宫殿已倒塌了一个角,空气中仍留存着火烧过的焦臭,以及一股奇怪的腥气。虽然这腥气很淡,闻仲仍是立刻察觉到了。

顺着卫兵手指的方向,闻仲看到,在宫殿门口倒着一具尸体。那尸体身上衣服几乎被烧光了,皮肤色作焦黄,右胸有个洞,像是被炸开的一样。一些杂乱的东西飞散在旁边,看来像是此人的内脏,已烧得看不清形状。尸体右臂从肘部折断,一截小臂伸开,朝向宫门,手指捏成半个法诀。再看尸体的脸部,已被炸掉三分之一,剩余的部分,嘴巴大张,面容扭曲,已经僵硬。

正文 钻石卷一(131)

面对这具死状残酷的尸体,商军战士并没有显得异常。打了这些日子的硬仗,就算是新兵们,也已见惯了血与火、尸体与死亡。一名卫兵走上去,用长戈拨了拨那具尸体。

“别动他!”闻仲立即出声阻止。

虽然这尸体已被炸得面目全非,他仍然认得,这像是朱天麟。看看旁边,数十名周军战士的尸体倒伏成一圈,每具尸体的脸上都有许多黑斑,样子诡异而可怖。这更证实了闻仲的推断--显然,这些士兵是中毒而死的。那么这具尸体是朱天麟无疑。

不知吕岳等人在哪里?

迈进扭曲的宫门,闻仲马上就看到了吕岳。

一头怪兽倒在宫门内侧,全身生满黑鳞,头上是一对长角,正是吕岳的座骑。怪兽旁边,一只小铜钟滚翻在地,再向前就是一具尸体,裹在黑绿条纹的符纹袍中。一根长杖握在尸体手中,杖头是一个妖怪头像。

闻仲走上前去,先对尸体行了一礼,这才蹲下身去,小心地把尸体翻过来。没错,看这枯瘦的面庞,大得吓人的眼睛,正是吕岳无疑。

在吕岳的喉咙处有一个血洞,鲜血已经凝结。这是吕岳身上惟一的伤口。血洞周围肌肉和血管已经焦黑,像是被烈火烧过。

“哪吒。”闻仲冷哼一声。能杀得了吕岳的,除了吕尚,就只有那几个半神人了。看吕岳的伤口,一定是被火尖枪刺的。

在吕岳的尸体旁边,是周信的尸体。周信死得很惨,身体从腰部被斩成两截,右手呈现出惨绿色,垂在地上,那一小块地面已变成灰绿。显然,周信的最后一个法术没有发出去,就被斩杀身亡。

闻仲站起身来,继续向前走。他穿过庭院,一路经过四下倒伏的尸体。这些尸体都是周军战士,他们的死状和门外那些周兵类似,脸上布满黑斑。一群苍蝇围着尸体转来转去,如同一团灰烟。

一进内庭,闻仲就看到另一幅惨烈的场景。一个圆圆的肉球立在几具尸体上,两侧伸出两根腿,向上弯曲。肉球顶端是一些红色、白色的碎渣,以及一些粘稠的液体。血腥味夹着恶臭袭向鼻端,闻仲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这是杨文辉。显然,他的头颅是被人打碎了。闻仲脑中立即浮现出一幅场景--雷震子双翅展开,手持铜棍,凌空向下猛击。杨文辉想要伸双臂去挡,但手臂刚刚抬到一半,铜棍已砸上他的头顶。

但是看到前面的景象,闻仲又立刻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在杨文辉的残躯前面,地面上有一条长达数丈的血红色痕迹。这条痕迹一直伸向前面的台阶,前端散开成扇形,就像一条喷射的血柱碰上了一个圆圈,被挡在外侧不能前进。

闻仲心中一动,急步上前检视。果然,他在台阶上看到了几个模糊的符咒。如同一个小小的阵法,这些符咒隐约形成一个圆形。如果不是散布的血红色洒出半圆形的边际线,这个阵法还真不易发现。

闻仲抽抽鼻子,嗅到了一点朱砂和硫磺的味道。他又在台阶上看到一个小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插进去所造成的。

运神旗。这一定是吕尚的运神旗。看起来,是吕尚在这里阻挡。杨文辉死在吕尚手中,一点也不奇怪。闻仲下意识地摸摸腰间的短鞭。他的双鞭之中,拥有禁魔之力的雄鞭已被吕尚的打神鞭击断,那是他所遇到的少有的败绩。如今他腰间只剩一条雌鞭了。

打神鞭要是击中杨文辉的头,那简直像锤子砸鸡蛋一样。

闻仲盯着地上的符咒,小心地绕了过去。他跨上台阶,迈进议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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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具尸体。尸体身穿金盔,横卧在殿堂中央。几案倒伏,廊柱溅满了血迹。这具尸体长发披在脑后,金盔滚在一旁,早已气绝多时。

“姬发!”闻仲心中一阵激动,急忙冲上前去。只见尸体半边脸已变得灰绿,另半边脸竟已烂光了,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显然是中了剧毒而死。

后面的卫兵们早已跟上来,一个个举手欢呼。“姬发死了!姬发死了!”

闻仲按住心中激动,仰天长吁一口气。吕尚显然已经逃走,而他也并没有想过能抓住这个老家伙。但姬发既然已死,周国就算是灭了。文王诸子,没有一个人能像姬发一样,拥有统治国家的能力。就算是周国尚有残兵,没有统领之人,又能闹出什么事来?

但是,当他的目光移向地上尸体的右手时,脸上笑容又消失了。

尸体的右手,握着一柄剑。剑刃沾满血污,剑锋仍然寒光闪闪。这是一柄上佳的好剑--但闻仲认得出来,这不是拥有神力的照胆剑。

姬发绝不会抛下照胆剑,除非那剑被夺走,或是被毁了--但是,有谁能从姬发手中夺走照胆剑?又有谁能毁掉这把神剑?

闻仲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武王是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有太公护卫,还有哪吒等人保护,单凭吕岳几个人,就能杀掉姬发?这不太可能。

闻仲陷入了沉思。

一个时辰之后,各路将官都已聚齐到议事殿中。闻仲并没有坐在周王的位置上,而是在王案之下另设一案,跪坐在那里,安静地迎接将官们的到来。

这并不仅是出于对周国的尊重。闻仲是怕产生嫌疑。

虽然他身为商朝太师,权位仅次于纣王,但仍然只是臣子。攻下敌国都城,若是上了对方的王座,那就是把自己的身份提了一级--这种事情如果传到纣王耳中,并不是什么好事。

闻仲并不怕纣王因为猜疑而对他不利。他只担心,纣王和他之间如果产生什么误会,朝中便会不稳,那才是最麻烦的。

尤其是,不久前纣王聚兵亲征,他却引兵挡住王军。而纣王遇到偷袭,身陷危机之时,他也没有去救援。虽然之后他传书向纣王作了解释,但谁知道纣王心中会不会疑虑?

闻仲叹了口气。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解决了西歧,马上就是东夷。黄飞虎之事,究竟详情如何,现在他也不甚清楚。不过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他必须尽快赶到东夷,接替黄飞虎的位置。

想到黄飞虎,闻仲心中很不是滋味。在纣王登位之前,他就和黄飞虎一起征战了。对于黄飞虎,闻仲相当了解。黄飞虎是非常忠诚的人,如果不是有什么大的变故,他怎么会反叛?

或者,纣王是听了什么谣言,要对黄飞虎下手。对于位高权重、身处外地的大将,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很可能某些臣子造谣说黄飞虎有异心,纣王听信之后,就对黄飞虎加以处置,黄飞虎性格刚硬,一定受不了这种污蔑,就此反出朝歌……

但是,以黄飞虎的忠诚,如果受了冤枉,肯定会先和纣王解释,怎么会如此轻率地反叛?他也是商朝老臣了,做事会先考虑国之稳定,不会如此偏激才对。

闻仲摇了摇头,停止思绪。众将已经聚齐了。议事殿里塞得满满的,将官们有的盘腿坐在地上,有的靠着柱子站着。大家的样子看来很随意,但是实际上他们都按着职位高低,以一定的次序,围在闻仲的周围。

几位将军穿着形制不同的甲胄,站在最前面。他们都是统领万人的大将,特制的盔甲不仅是身份的证明,也是在战场上用以识别的标志。

正文 钻石卷一(133)

在每一位大将后面,各有十位偏将,他们已换了轻甲,因为穿着重甲实在不利于行动。但是,按着礼节,他们仍把头盔托在手中。一顶顶兽面纹深盔,顶有盔缨,两侧加着皮质小翅,说明他们都是掌管千人的将官。

职位再低的将官没有出现在议事殿中。这个级别的会议不需要他们参加。况且,他们就算进来,议事殿也塞不下。

闻仲扫过众将,顺便清点了人数。他知道,眼前这些大将和偏将,说明他手下还有几万军队。当然,将官在这里,并不代表手下士兵都是满员--不过,商军现在的总数肯定超过五万无疑。

而周兵呢?周兵还剩下多少?吕尚、姬发他们又躲在哪里?

不待闻仲询问,一名将官已并手说道:“禀太师,丰京回报说,城中到处是尸体,并没有找到吕尚,也没有周国大臣。”

闻仲眉毛一挑。“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那名将官停了停,说道:“看来丰镐二京被攻破之时,周国大臣都逃走了。”

闻仲默默点了点头。他并没有说出他心中的忧虑。

周国大臣都不在。这说明什么?或者他们是逃走了。但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他们已经事先转移。

而如果事情是这样的话,那就说明,吕尚对这次失败一定早有准备。也就是说,吕尚和姬发,已经安然撤退。

但他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众将。现在所有的将士都认为,姬发已经死了。那具身穿金甲的尸体,已被盛入棺椁,预备运向朝歌。议事殿中还有残留的血迹,就在众将脚下。

姬发已死,周国已灭。商军可以胜利回军了。这就是将官和士兵们的想法。

如果他们得知姬发有可能还活着,一定会军心不稳。闻仲带兵多年,深知普通战士的想法。一场战争结束了,每个人都盼着回家。要是告诉他们,军队还必须在这里驻扎一段时间,他们肯定会士气低落。

但是如果不派军驻守,一旦残余的周兵打回来,重新打起周国大旗,而姬发和吕尚又再度出现的话……

闻仲轻弹手指,沉思起来。他的目光转向殿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太师。”一名将官并手说道:“城中房屋不够,许多将士都在街头露营。先前吕岳等人曾以瘟毒攻城,我怕余毒未尽,将士们染上疾病……”

“什么?”闻仲一瞪眼,“不是说让军队在城外扎营么?”

那名将官额上流下了汗水。另一名将官见状,急忙上前解释道:“我们怕城中尚有残余周军埋伏,因此派部分军队进城搜索……”停了停,他又补上一句:“顺便也寻找些军需之物。”

闻仲默然。他听得出这位将官没说出来的意思。仗打了这么久,商军的粮草早就快消耗光了。这些战士们是到城中寻找粮食来了。

但是丰镐二京中还可能有存粮吗?即便有存粮,在前日瘟毒污染之下,粮食是否还能食用?

打下了二京,却只是两座死城。自从进城之后,闻仲就没看到几个平民。大部分房屋都是空的。他知道,前一段时间,西歧曾有大批平民出逃。那不像是匆忙逃走,而像是有组织地撤退。现在看来,闻仲更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吕尚早想到会有失败的可能性,于是预先让平民撤走了,只留下两座没人的空城。

这样的城池,如何驻扎?如何养军?

“巡哨可曾有回报?”

“西南、正东两面已有回报。”一名将官回答说:“哨队出城三十里,并未发现残余周兵。”

正文 钻石卷一(134)

“路上可有民众?”

“没有。村落都已废弃,田地无人照看。倒是有些鸡犬牛羊,我们已全捉了来补充军用。”

闻仲“嗯”了一声,又陷入思考。这样的情况,有可能是因为西歧民众走得太急,来不及带上家畜、财物。但是有没有可能是假象?或许,吕尚是故意让他产生这种错觉,从而放松警惕。

殿门口光线一暗,然后一名副将快步走进,身后跟着几位身穿褐袍的人。这些人脚穿嵌丝尖履,说明身份不低,腰间却系着草绳,与服饰毫不搭配。闻仲的眼睛一亮,不自觉地直起身子。

这些人是他派出去的军中医师。

“怎么样?”他急忙问道。

“禀太师,我已查验过数十具尸体。”一名医师恭敬地禀告,当他走近的时候,身上飘来一阵淡淡的腥味。“周兵战死者不到六成。近四成都是发瘟而死。”

另一名医师禀道:“战死者之中,大多面色蜡黄,可知身上亦有疾病。”

“东门死者,发瘟者不到两成。”

“北门死者有三成是中了瘟毒。”

闻仲目光闪动,脑中飞快地思考。东、北二门,是商军的主攻之处。周兵在这里自然会投入精兵主力。再看其他地方的情况,可见吕岳这一次瘟毒,已让大部分周兵得病。

开战之初,周兵约有十万之众。连月作战,双方损折基本相当。现在商军剩余五万以上,周兵也应该是这个数字。

而若是以三成病死而论,周兵应有三万五千。这其中还有染病未愈的,至少占得一半。如此计算下来,周兵即使还有余部,战力也不会超过两万。

再看城中尸体,未病的精兵,死者也已经过万。可见周兵余部多半不足一万。

闻仲的眉头渐渐舒展。这样看来,就算吕尚、姬发等人带着精锐部队逃走,手中兵力也不堪一击。问题是,周兵到底藏在哪里?

不杀姬发、吕尚,周国这个心患始终不算是清除干净。但是此刻商军都已十分疲劳,况且若是分兵四处搜索,兵力分散,若被偷袭,反而不好。

经过这几个月的大战,闻仲对吕尚的能力十分了解。他不想有丝毫轻敌。

而东夷的事情还在等着他……

思考了一会儿,闻仲手指猛然一敲几案,抬起头来。

“传令!”他大声说道:“发放酒食,犒劳战士。自明日起,全军休整待命。”

众将躬身领命。闻仲笑道:“大家辛苦了。咱们这次大胜,正该好好快活一下。各位将军暂留,其余将官都去休息吧。”

众将轰然答应,所有人脸上都泛出笑容来。偏将们向闻仲施过礼,纷纷出殿,一时间,殿堂中充满了杂乱的脚步声、笑语声。

过不多时,殿中只剩下几位大将。闻仲笑容敛去,正色说道:“你们且要小心。姬发已死,吕尚等人想必也逃了。但是若有周兵余部作乱,仍是个麻烦。虽然咱们兵力远胜,也不可不防。”

几位大将躬身答应。闻仲于是开始分派,某将负责守御镐京,某将驻守丰京,某将沿沣水巡哨,某将于城外引兵警戒。

“太师,”一名大将说道,“城墙多已损毁,是否……”

闻仲摇摇手。“不必。周国已灭,这两座城已是空城。还要修它作甚?且任它去吧。过得几日,咱们便可班师回朝了。”

几名大将听了都是十分高兴。于是各自行礼,辞别闻仲,出殿而去。

闻仲又向那几名医师吩咐道:“你们随时巡查军中有无疫病,不可轻忽。”

医师们也领命而去。很快,殿中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闻仲一人。

正文 钻石卷一(135)

他站起身来,在殿中走了几步,喃喃自语道:“姬发,姬发!嘿嘿,吕尚!”

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占卦来推算姬发的生死。若是姬发确实未死,就要找出他们躲藏的地方--但是这个想法只是在他脑中闪动,并没有变成行动。

吕尚的能力,他是知道的。那个老家伙,完全可以使用术法干扰他的占算。若是吕尚、姬发确实没死,而他却推算失败,从而做出错误的决定……

闻仲突然哼了一声。“嘿!闻仲啊闻仲,你何时又变得如此犹豫了?”

他目光灼灼,望着阶上倒伏的王案。“就算周兵仍存,又怕得什么?难道一两万人还能成了什么事?”

但是他心中一动,又想到另一件事。

当初文王还在世时,西歧发兵清扫周围小国,拓展疆域。西塬诸国,犬戎、密须、阮、共,都灭在周兵手中。此时四国旧地一定还存着些周军,虽然数目不会太多,但聚结起来倒也是件麻烦。

闻仲来回走了几步,忽然走向殿门,叫侍卫去召信使。

过不多时,信使来到殿中,闻仲已就几案上写好两幅帛轴,卷了起来,封上火漆,交到信使手中。

“这两道手札,分送邓九公与张山。”闻仲沉声吩咐道:“此事不可有片刻耽误!你跟我来。”

他带着信使走入庭中。墨麒麟见了主人,抬头呼噜了几声,四蹄轻轻刨地。闻仲走向墨麒麟,抚着它的头颈,回头对信使说道:“你骑我墨麒麟去罢。”

那信使为闻仲送信多次,也曾骑过墨麒麟一次,知道这异兽十分通灵,若未经闻仲许可,就算只是靠近,它也会发怒,但闻仲只要下了令,它就会乖乖听从。于是把两卷帛轴塞进怀中扎好,大着胆子走近墨麒麟,小心地跨了上去。墨麒麟低嘶一声,四足涌起云气,忽然身子一耸,当即升上空中。

望着墨麒麟载了信使腾空而云,闻仲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五十三

渐,女归吉,利贞。

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刚得中也。止而巽,动不穷也。

象曰: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德,善俗。

太公跨坐在四不像背上,缓缓飘行。在他下面,是快步行军的周兵。姬发与几位文臣一起走在当中,在将士们护卫下,沿着山路走向西北。

这一片荒山野岭,本是人迹罕至之处。这里根本没有路,全靠着先行官带着战士们披荆斩棘,在树丛、乱石中开出路来。遇到一些难以前进的地方,在空中飞旋的雷震子就会降下来,以铜棍劈树砸石,强行打开道路。

但这样的时候并不多。因为太公已下令,尽量少使用神力,以免触动天地灵气的反应。

在这里行军,当然是很累的。但是,这条路是最为安全的一条。商军不会发现这里,他们的搜索部队只会在连绵的山峦外面转圈,不可能深入到这片荒山中。

不过,商军不能找到周军,闻仲就不一定了。太公深知闻仲的术法,以及占算之能。因此,他早就做了安排。

杏黄小旗高举在他右手中。四道粗如手腕的流光,如同彩带一样,自旗端生发,向四个方向延伸出去,长达数百丈。

在光带的末端,分别有一个人接着。

在东面,杨戬化身为苍鹰,脚爪扣住青色光带;西方飞着一只巨大的猫头鹰,龙吉坐在它背上,手握住白色光带。南方,两团火轮之上,哪吒凌空飞行,执着红色光带的末端。北方则是杨任,抓紧紫黑色光带,骑在云霞兽背上,跟随着太公的速度。

正文 钻石卷一(136)

五个人与四条光带结成一个十字星形。大片大片的彩色云雾从这个巨大星形上喷涌出来,形成一个宽达千丈、庞大无比的雾网,如同伞盖一样。而地上的周兵,就在这伞盖之下行进。

太公并不知道,闻仲其实没有卜卦推算周兵的去向。事实上,闻仲这一次是靠军谋来做决定,而没有依靠占术。

但即使闻仲使用了占术,也不会测知周兵的位置和去向。在五罗阵笼罩之下,周兵已被术法隐藏了起来。

事实上,如果在这阵法的上空向下俯视,只会看到荒山、乱石和稀疏的树木,根本看不到有任何人影。

此刻正有一只飞鸟自高空降下,想到地面上寻找食物。刚一穿透五色云雾的范围,这只鸟赫然发现五个奇怪的人在空中飞行,下面还有上万名战士在行军。这只鸟吓得大叫一声,几乎从空中掉下去。它急忙翻身振翅,一头钻上高空,再也不敢下降。

哪吒见到这一幕,不禁嘻嘻而笑。他童心忽起,想要取红绫去捉那只鸟儿,但又立即停下动作。

他们是在带着周兵逃走。上万条性命就握在他手中,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还有多久啊?”哪吒有些不耐烦地自语道。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光带上传来。“不急,天黑之前一定能赶到。”

“太公!”哪吒呆了一下,便朝着阵形中央叫道:“你怎么没告诉我,这东西还有传声之效?倒让我吓了一跳!”他举举手中的光带。

“这有什么奇怪。”在几百丈之外,杨戬悠然说道:“它不光能传音,还能传物呢。五罗阵的玄妙之处,你可看不懂。”

“哼!你懂?”哪吒不服气地叫道。他眼珠一转,忽然笑道:“既然能传物,待我吐下口水,看能不能吐到你?”

“哪吒!”在阵中心的太公急忙低喝一声。“不可胡闹。”

“哼。”哪吒撇撇嘴。“杨戬,你听见了。既然太公为你求情,我就饶了你这一次。”

“饶了我?哈哈哈!”杨戬在另一头笑道:“哪吒,不是我看不起你,我就站着让你吐口水,若是叫你吐中了,我就倒着走路给你看。”

“好啊!赌了赌了!”哪吒兴奋地叫道。话音刚落,西方却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杨戬!这是什么时候,你还在闹着玩?”

东方那只苍鹰吐了吐舌头。“是,我不闹了。”

之后,化为苍鹰的杨戬又加上一句:“哪吒,你听见啦。既然龙吉为你求情,我就饶了你这一次。”

哪吒却没有为这话生气,而是嘻嘻笑了起来。虽然隔了几百丈,他知道杨戬能凭神眼看见他的动作,于是抬左手刮了刮脸。“没羞啊没羞,叫女人管着。”

“嘿!这是我的福气,你想要还没有呢。是不是啊,龙吉?”

龙吉哼了一声,脸上却浮起了笑意。虽然隔了千丈之远,杨戬仍是通过神眼看到了龙吉的表情。他嘿嘿一笑,专心飞行,不再说话。

太阳渐渐西沉。周军战士们的行进速度也放慢了。走了一天的路,大家都十分疲倦。

“快点!别停下!快!”

将官们不断催促着。战士们也只好打起精神,尽量保持速度。许多人一边走,一边抬头看看天空。太公、杨戬等人一直在空中飘浮,那四条光带组成的云雾之网始终跟随着大军前进。

虽然西歧之战失败了,但周军战士仍对太公保持着强烈的信心。在前几个月的大战之中,他们看到了太公的能力。虽然闻仲和那些半神人的力量也是十分可怕,但最后西歧还是顽强地抵抗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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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的败绩,只是因为吕岳那几个人的瘟毒。这种东西不是术法可以抗拒的。想起瘟毒在城中蔓延的情况,战士们仍是心存畏惧。

但是太公到底还是把吕岳等人击杀。现在他们的撤退,只是出于军谋方略。毕竟,身体虚弱的周军,是无法和商军对敌的,况且对方的兵数还要多出一倍。

“援军不日就将赶到。那时便可反攻西歧!”这是姬发对战士们做的许诺。而周军战士相信姬发的话,丝毫不曾怀疑。

当初文王在世之时,曾在犬戎、密须、阮、共四国,留下不少兵力。剿灭西塬四国之后,至少有五万战士留居当地,以平民的身份垦田开荒。这个策略是文王与太公一起制定的。这不仅为了稳固疆域、提供军需,也是为了迷惑商朝,让纣王误以为周国在征伐四国之后兵力大损。

现在所有的战士都知道了这个计划。所以他们一点都不担心。此刻周军还有一万八千人,加上那数万生力军,兵力就毫不逊于商军。等到时机成熟,他们就可反攻回西歧了。

姬发在军中行进。看着他周围的战士,虽然显得很疲劳,但并没有士气低落的迹象。姬发心中暗叹,他知道,这些战士的乐观是太单纯了些。

关于援军的事情,他并没有欺骗战士们。但问题在于,西歧的民众已经疏散了。当他们攻回西歧的时候,城中还会有多少平民?

战士的信心来自统领者,普通民众却不然,他们的信心源于稳定的国家。现在西歧大败,国主不得不疏散民众,带兵撤退,民众的信心一定受了很大打击。

且不说周兵能否早日反攻。就算一段时间之后胜利收复西歧,没有民众的支持,大军如何维持?

“停!”

从空中传来苍老的语声。将官们的传令声随之而起,以太公为中心向四周散开。很快,近两万名周军战士全都站定在山道上,等待指令。

四不象缓缓降下,直到离地两丈的位置。五罗阵仍保持着力量,一团团彩色云霞在战士们头顶翻滚。夕阳微红的光线透过云霞射进来,光芒流动,似乎是活了一样在空中旋转。

太公右手仍是举着杏黄旗,左手向前一指。“从这里进去。”

站在前面的战士们疑惑地互相看看。太公所指的方向,是一面高耸的山壁,粗糙的岩石泛着暗红色,连野草都见不到。山壁从左侧向前绵延数百丈,看不到任何入口,也没有足以让人穿行的裂缝。

当先开路的雷震子已降了下来。临近地面时,他身子一耸,倏然收起双翅。当肉翅缩回背后时,他已稳稳地落在地上。

“三击掌,前十丈,再三击掌。”太公指示道。

雷震子依言而行,伸手在石壁上拍了三下,向前走了十丈,再拍三次。当他回过身来时,这两丈山壁中,忽然有一块泛起微弱的白光。

“就是这里了。进去吧。”

雷震子毫不迟疑,迈步便走。他一头撞上山壁--然后,他无声无息地没入石壁,和那片白光一起消失了。

附近的战士们目瞪口呆。太公已拈须笑了起来。“百人一组,依序而进。去吧!”

一名头戴兽面束缨深盔的军士站了出来。他按着雷震子的动作,击掌、前行,再击掌后退。白光再现,像是附在石壁上的一片水波。军士命手下的百名战士跟上,自己当先向石壁跨出一步。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阻力。

军士正在讶异,惊觉自己已来到一条宽十丈的谷道之中。两侧是高耸的山壁,谷道向前蜿蜒,在几十丈外豁然开敞,再向前似乎是一大片空地。他愕然站了一会儿,向前走了几步。在他身后,手下的百名战士也已陆续跟进。

正文 钻石卷一(138)

“太公真是神术啊。”军士惊讶地自语。

“这一定又是什么奇门术了吧?”一名战士接过话头。

他们向前走去。后面再次闪起白光,第二组的一百个人也跟着迈进了谷道。

“跟上!跟上!”在山壁外面,将官们加紧组织战士进入石壁秘道。每百人一组,周军战士依次走向石壁,在闪烁的白光中消失。

过了大半个时辰,周军差不多都进入秘道了,姬发这才催马向前,和一群文官一起,在卫兵护卫下进入秘门。走过几十丈谷道,他眼前忽然一亮,只见前面是一片巨大的谷地,花草丛生,鸟雀飞舞,空气中传来阵阵花香。谷地中央还有个小湖,夕阳照在湖面上,清波跃动,水光潋滟,景色十分动人。他当即心情一畅,下意识地深呼吸了几下。

已经进来的周军战士们,在各自的将官统领之下各找地方,搭建营帐。看来是受了这美景的感染,每个人脸上都是兴奋的表情。

“这地方真不错!”

“嘿嘿,舒服……”一名战士躺在草地上说。

姬发不禁微笑。但是另一个战士的声音令他的笑容一下子沉没了。

“唉,要是一辈子住在这儿就好喽。”那名战士呆呆地望着湖面,喃喃自语。

姬发心中一叹。这些士兵跟着他,为周国浴血奋战,这些日子以来,何曾享受过片刻安宁?与商朝宣战之后,不知死伤了多少人命,多少人无家可归?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周国,或者说是为了周王室统一天下的目标……

他欠这些普通士兵太多了。

“此处还可以么?”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太公。”姬发急忙转身,向太公施了一礼。“这里真是藏兵的佳所,却不知太公是怎么找到的?”

“呵呵,我去犬戎时,路上偶尔发现的。我又用术法做了加护,外人根本无法发现,就算从空中飞过也看不到。”太公捋着胡须,微微笑道:“这仗打了几个月,将士们也都累了。正好让他们在这里歇一歇。”

觉察到姬发的情绪不佳,太公又说道:“这次兵败,倒也算不上什么丢人的事。打仗岂有不败的?再者那吕岳的瘟毒术确实厉害,幸好最后终于除了这个祸殃。”

姬发点点头,出神地望着湖水上的反光。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姬发终于忍不住问道:“太公,东夷……”

“呵呵,我知道你会问这件事。”太公笑道:“东夷之事,其实事关天下归属啊。”

“怎么说?”

“黄飞虎本是纣王身边的重臣,更是商朝两根顶梁柱之一。现在他不知为什么竟然反出朝歌?嗯,不管怎么说,这对咱们来说都是大好事。东夷之乱,这次不同寻常。”

“嗯。”姬发点头说道:“我听说,当年从朝歌逃走的殷郊殷洪正在东夷领兵。”

“正是。东夷这次打着扶持明君的旗号,说要让两位王子继位,把纣王赶下台。这些年来,商朝早已外强中干,许多大臣心里都对纣王满腹怨言哪。可是除了纣王,谁又能挑得起这个担子?就算能挑得起,闻仲和黄飞虎也不会答应。”

思考了一下,太公继续说道:“但这次可不一样。殷郊殷洪若是子继父位,天下仍是商朝的,朝中大臣也都可以保得身份,又可趁王位换人之机得些便宜。纣王真是不得人心哪,竟然连黄飞虎都反叛了,唉!”摇了摇头,太公接着说下去。“因此朝歌众臣对东夷这次叛乱是明着要参与,暗中却不想多管。你想,若是殷郊殷洪二人真的攻回朝歌,坐了王位呢?所以有些大臣不光不出力,反而私底下想方设法去支持东夷。有人向东夷偷运钱粮,还有人往东夷传递消息。无非是为了将来两位王子万一坐上王位,他们也就可以凭功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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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这次东夷之乱闹得这么凶!”姬发这下子明白过来。他并不是没想到这些可能性,只不过,当这件事被证实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惊讶。纣王是怎么搞的?手下大臣们竟然都是这种心理,表面支持纣王,其实早就各怀异心。黄飞虎并不是惟一反叛的人,其他大臣估计多数都有反心,只是没有明白表露出来罢了。

看来商朝真的快完了。

不过姬发倒也没想过,他自己也是促成这种局面的原因之一。如果不是因为周国的威胁,纣王也不会那么拼命征兵敛财,弄得商朝国库空虚,民心四散。除了西周和东夷,另外虽然还有一些小方国,但它们对商朝根本构不成大的危险。只有周和东夷才是纣王的心头之患,偏偏这两个祸患却总是无法清除干净。

要同时对付西周东夷,还要维护国中稳定,尽力支撑摇摇欲倒的商王国,纣王其实真的尽了极大心血。眼下商朝所面对的局势十分危险,纣王只是靠着暴力统御,加上治国、战争的经验,还有闻仲与黄飞虎两个人的支持,才勉强撑了下来。

而现在,支撑商朝的柱子已经断了一根。

“黄飞虎……”姬发自言自语地说道:“他现在在哪里?”

“已经举家逃出朝歌。”太公看了姬发一眼。“如果黄飞虎肯加入周国,倒是个大大的助力。”

姬发摇了摇头。

“怎么,难道你不愿意?黄飞虎不仅能征善战,更在朝歌身居高位,国事机密一定知道不少……”

“我不是这个意思。太公,那黄飞虎为人十分正直,对商朝又一直忠心耿耿。我曾见过他,对他是很佩服的。但我担心,他会不会愿意归顺。”

“他越是正直忠心,现在就越容易归顺。要知道刚逆则折,水倾而反。”太公伸手向前面的小湖一指。“若是在湖中筑下土堤,把湖水拦在左边,一旦土堤崩倒,湖水一定会冲到右边去,那时右边的水却会比左边还多。”

“但是眨眼之间,湖水又会冲回左边。”姬发渐渐明白了太公的意思,兴致勃勃地跟太公讨论起来。

“所以才要趁这个机会赶快下手哇。”太公笑道:“现在黄飞虎一时冲动,反出朝歌,咱们就要借机把他抢到手。等到他归顺周国,叛商已经成了事实,他就再也不能回去了。况且,黄飞虎一直忠心辅佐商朝,现在却公然反叛,一定是纣王做了什么极坏的事。咱们找到黄飞虎,以理规劝,想必他能够归降。要知道正直的人反倒容易说服。如今商朝已经快要崩溃,天下早晚要落入外人之手,难道他自己不明白么?”

“太公说的是。”姬发点点头。“但又去哪里找黄飞虎?”

“我准备派哪吒去找。”

姬发微微一怔,向四周看了一眼,放低声音说道:“为什么不派杨戬或是雷震子去?他们俩更精细些。若是能请龙吉跑这一趟,那就最好了。”

太公摇摇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神色间颇有些无奈。“咱们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少则半月,多则两三个月。哪吒是个闲不住的脾气,一定会出去到处乱逛,我又看不住他。若是被人发现哪吒,进而找到这里来,岂不是麻烦了。与其如此,倒不如派哪吒出去,正好也闹些事端,让商朝各处乱一乱。”

想到哪吒在商朝境内到处捣乱的样子,姬发不禁也跟着笑了。不过,他很快就收住笑容。

“太公,闻仲会不会知道咱们并没有死?要是他不知道,咱们却派哪吒出去,被他发现了,岂不是反而泄露了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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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早晚瞒不住他。我看哪,闻仲现在也已经猜到了,只是找不到咱们的藏身之处而已。他也没时间来找,我看他几天之内一定会离开西歧。”

“不错。”姬发赞同地说,“黄飞虎一走,东夷之乱,除了他没人可以平定了。不过,闻仲一定会派军在西歧驻扎,以防我们回攻。嘿,闻仲多半没想到,咱们在西塬四国还存了数万兵力。太公,要把这几万人悄悄从西边调过来,就又要倚仗您的术法了。”

“嗯。”太公点了点头。“不过,这些兵马来了之后,咱们也不忙回攻西歧。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要做。那件事,必须要王上你亲自去做。”

“什么事?”

“现在还说不清。”太公若有所思地说,“有些事,我也想不明白。要等哪吒找到黄飞虎之后,我还要向黄飞虎探问。不过,闻仲回军的路上,一定也会四处搜寻黄飞虎。”他望向东北方,自言自语地说道:“只希望咱们能抢在前面才好。”

临潼关下,行人稀少,田地荒凉。自从征伐西歧,从朝歌到周原,一路上的农夫大部分都被征召入军,因此路上不仅商旅大大减少,连农人都见不到几个了。

但这对于黄飞虎来说,却是件好事。

看了看左右,黄飞虎不由得叹了口气。自从叛出朝歌,他一家人一直在荒野中东躲西藏。身边的几个兄弟,还有几个儿子,倒都是能征善战的勇士,但是手头没有兵,只有一些护卫和家仆,一旦被商朝军队碰上,必定会被全捉了。

因此黄飞虎一行人始终不敢走大路,只抄小路前进。

但是前面的临潼关却是他的必经之地。要是以前,他过临潼关自然毫无阻碍,但他现在是叛臣之身,怎么敢露面?

“咱们真的要去西歧?”黄飞虎迟疑地问道。

“那当然。”回答他的是黄飞虎的兄弟黄明。“你也不是不知道,西歧周王一向仁德治国。当年文王姬昌又跟你是旧识,你还救过姬昌。不去西歧,还有什么地方可去?”黄明伸臂一摆,“这一片全是商朝属地,咱们不管藏在哪里,早晚必定让人揪出来,那时全家都要被砍了脑袋啊。”

“嗯。”黄飞虎沉吟起来。当他提兵去东夷的时候,闻仲也已向西歧发兵。他此刻还不知道,西歧已被闻仲攻下。但他觉得,只要进入周国的范围,至少这一家人就算暂时安全了。正如黄明所说,以叛臣的身份滞留在商朝属地中,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既然如此,咱们得想办法过临潼关才行。”黄飞虎说道。

他向远处望去,只见临潼关城墙高耸。心中正在思考如何能过得了这道关卡,小路上忽然有一匹马飞奔而来。马上乘客穿着商军的短甲,鞍上放着包裹信札。这人骑马奔过,忽然向黄飞虎一行人看了一眼。当他看到黄飞虎所骑的五色神牛时,眼睛突然瞪大了,随即犯狠命扬鞭,飞驰而去。

黄飞虎脸色一变。“全都散开躲起来!”他大声下令。

一群护卫、家仆急忙推着车子奔向旁边的树丛。黄飞虎和几个兄弟、儿子也随之而去,心中满是忧虑。

原来那名乘客确实是往临潼关传信的信使。由于要赶时间,他抄了小路,却不料看到了黄飞虎一行人。黄飞虎叛出朝歌的事情,已经传遍四方,而黄飞虎辅佐商朝数十年,他的样子有谁不认识?因此信使立即认出黄飞虎,当即跑到临潼关报信。

黄飞虎知道这回不妙了。他催着家人快走,一个劲向偏僻的地方钻。但是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临潼关的方向扬起一大片尘土。黄飞虎暗叹一声,知道临潼关商军已出来搜捕,而他这一行人是绝不可能跑得比骑兵还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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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心一横,干脆叫众人停下,各自抽出武器,摆出迎战的姿势。

没过多久,一名全装贯甲的将官就带着一队战士奔了过来。奔到近前,黄飞虎见对方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三道伤疤,立即认出这是张凤,商朝的一名老将军,论起来还比他高了一辈。

他急忙上前,按着礼数向张凤行礼。张凤却不理睬。他一向脾气火暴,如今看到叛臣,压不住火气,当即挥刀指着黄飞虎,吼道:“好啊,黄飞虎,你竟敢到这儿来?你是商朝支柱,怎么竟会做出这种反叛的事?还不快受缚,让我把你送回朝歌,交给王上治罪!”

黄飞虎沉声说道:“纣王欠我的,我却不欠他。这其中的缘由,我一时说不清,也不想说它。张凤老将军,您今日放我过去,日后我一定报答。”

“让我放你过去?休想!”张凤吼了一声,手中长刀挟着劲风,便向黄飞虎当头劈下。

黄飞虎用腿一碰五色神牛的腹侧,神牛向旁边一跳,闪过了这一击。张凤又是一刀砍过来,口中不断骂着:“不要脸的叛臣!”黄飞虎又轻牵缰绳,躲了过去。

张凤不肯罢休,继续提刀追袭。黄飞虎不禁感到气愤。当张凤再次挥刀的时候,他猛一扭身,从鞍下摘起他的黄铜长棍。

其实张凤知道自己并不是黄飞虎的对手,只是激于气愤,才连连向黄飞虎进攻。此刻看到黄飞虎取出黄铜长棍,不禁暗吃一惊。他明白如果真的打起来,黄飞虎要杀他真是容易得很。于是放下长刀,冷冷地问道:“怎么,你真敢跟我动手?”

“我不愿与您对敌。”黄飞虎平静地说道,“只请放我一家人过去。”

“放你们过去……”张凤的话说到一半,突然一甩手臂,一个拳头大的铜锤从他掌心飞出。铜锤后面连着细绳,系在他的腰上,这正是他的武器之一。

但黄飞虎征战已久,反应十分迅速。铜锤还没飞到面前,他的棍早就迎了上去。只听“当”地一声震响,然后就是张凤愤怒的吼声。

铜锤被打了回去,正击在张凤的马头上。那马哀嘶一声,前腿一软,几乎把张凤掀下来。张凤又惊又怒,知道自己在黄飞虎面前没有任何优势,于是一挥手,带着士兵转身而去,向临潼关的方向撤回。

黄飞虎并没有追赶,只是皱眉沉思。要去西歧,只能通过临潼关口。如果绕路,要爬好几座山。但是张凤在守关,他又怎么能过得去?

当天晚上,黄飞虎一家人就在荒野中休息。到了半夜,外围的护卫忽然喧哗起来。黄飞虎本来就没有睡着,听到声音,急忙奔了出去。只见一个高瘦的男人被黄天化、黄天禄等人围着,押向这边。

“父亲!”几个儿子纷纷喊道:“抓到一个探子!”

黄飞虎迎了上去。那人一见黄飞虎,立即露出激动的神色,大喊道:“黄将军!你还认识我么?”

黄飞虎一怔,突然想了起来,叫道:“萧银?你怎么会在这里?”回头向几个儿子命令道:“放开他,这是我从前的部下。”

黄天化等人不甘心地松开萧银,但仍然小心地监视着他的行动。萧银向黄飞虎躬身施礼,随即说道:“黄将军,咱们没时间叙旧。我现在在张凤手下做副将。他今晚给我下了密令,要我带五百弓箭手,趁晚上来伏击你,把你们一家人全都射死。”

黄飞虎吃了一惊。萧银已经取出一块令牌和一卷帛轴,递到他手中。“黄将军,我已经开了临潼关的角门,派我的亲信在那里守着。你们快从那边出关,稍一迟疑,恐怕张凤就会发现了。这令牌和帛轴有我的印签。你们一家人可以扮作运送军器,凭我的令牌和帛书,前面两道关卡都不会阻拦。一直到界牌关,您的父亲黄滚大人就在那里驻扎,到那儿就安全了。”

正文 钻石卷一(142)

黄飞虎握着令牌和帛轴,只觉得眼眶有些湿润。萧银已经回头走向战马,一边说道:“当年您在战场上几次救了我的命,今天我才有个机会报答。黄将军,你们快走吧!”

不等黄飞虎开口,萧银已经跨上马背,消失在夜色之中。

……

“什么?黄飞虎在临潼关出现了?”

“正是。”信使急急地汇报道:“此刻恐怕已经过了界牌关。”

闻仲暗吃一惊。看黄飞虎所走的路线,是一直向着西南。难道竟然是去投奔西歧?

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闻仲了解黄飞虎的性格。黄飞虎只要认准了一件事,就会全力去做;但如果他因为某种原因而改变了立场,那多半会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黄飞虎辅佐纣王多年,一向忠心不二,如今既然叛出朝歌,极有可能去投奔周国。

闻仲摇头长叹。他刚刚接到消息,黄飞虎叛商的原因,是纣王竟然把黄飞虎的妻子奸杀,这种事情怎么会是商王应该做的?纣王这次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

他现在正率领商军向东夷进发,没有时间去拦截黄飞虎。但是他既然接到了消息,如果不处理,就显得他包庇叛臣了。

想来想去,闻仲终于抬起头。

“请余化来。”他吩咐道。

黄飞虎啊,能否逃得性命,就看你的运气吧。闻仲默默地想着。

“绕过这座山,再走几十里就到界牌关了。”

“嗯。”黄飞虎点了点头。四下一望,见自己手下的军马车仗绕过山坡,夕阳斜照,映得山上一片通红,景色十分美丽,黄飞虎心中却是百感交集。他这次叛出朝歌,以后要到哪里去?且不说以后,眼下就要见到父亲黄滚,却又怎么跟父亲说这件事?

“我去派人通告父亲。”黄明说道。

“不必。”黄飞虎迟疑一下,又改口道:“罢了,先行通告也好。父亲早晚会知道的。又何必让他突然吃惊。”

传令兵领命向前路飞奔而去,黄飞虎继续领着手下家将赶路,众人都是默默无语。

过不多时,黄飞虎忽然勒住五色神牛,侧耳倾听。

“怎么了,兄长?”

黄飞虎不答,又听片刻,转头向后望去。风声中隐隐传来低微的喧嚷声,地平线上,似乎有一段极细的黑线。黄飞虎立即明白了。

“快走!”他大声下令,“后面有追兵!”

众人顿时纷乱起来。车轮辘辘,战马嘶鸣,一行人加快速度,向界牌关的方向急奔。一时间,山边烟尘四起,乱成一团。

但是家将车仗毕竟不如正式的军队训练有素。后面的追兵正在迅速赶上来,距离越来越近。没过多久,黄飞虎已经能看到后面飘扬的大旗,他认得那正是临潼关张凤的旗帜。

每个人脸上都是焦急不安,只顾向前飞奔。但追兵很快就接近到一里的距离。黄飞虎暗叹一声,索性吩咐停下车仗,回身等待。

“黄飞虎!”张凤的吼声和战马一同来到近前。“我看你往哪里逃!”

“张凤老将军,你何必如此相逼?”黄飞虎平静地说。张凤这次足足带了三千军马,显然是下定决心要把他捉住。放走叛臣的罪名可不小,张凤当然不想被纣王砍了头。

张凤冷哼一声,把一样东西掷到黄飞虎马前。一见到这颗滚动的头颅,黄飞虎顿时心中一酸--萧银果然被张凤杀了。

他正要开口,身边却跃出一个人,叫道:“父亲,你们快走,我来拦住他!”却是黄飞虎的儿子黄天化。

“你……”

“父亲放心,这里交给我。”年轻的黄天化自信满满地说。

正文 钻石卷一(143)

黄飞虎犹豫片刻,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儿子的能力。

黄天化八岁的时候,在后园玩耍时不小心掉进了井中。家人遍寻不见,都以为这孩子走丢了,为此贾氏哭了三天。却不料过了几天,黄天化居然自己回来了。一家人自然又惊又喜,问到经过,黄天化说是自己悄悄跑到城外面去玩,迷了路,遇到一户好心的农家住了几天,这才回来的。贾氏见到儿子回来,悲喜交集,也就没追问太多。

事实上,黄天化却是遇到了十分奇妙的事--那口井中,是一位半神人的埋骨之地。

共工神力分化一百零八,每一个得到神力的人不仅会拥有强大的力量,更拥有了长达数百年的生命。但是半神人也有寿命的终结,当他们死去的时候,神力便会流散,重新寻找下一个附生者。然而这一位半神人却有点不同,因为要守住神力的欲望十分强大,死后神力竟然没有消散,仍然固存在遗体之中。这位半神人本来死在朝歌附近的一座山中,神力虽然被遗体禁锢,但仍涌动不休,在神力催动之下,遗体缓缓移动,落入山涧,又掉进一处地缝,顺着地下河漂流,最后却漂到黄飞虎家的花园中。黄天化掉进井里,却在水下碰到了这位半神人的遗体。机缘巧合,这份神力传入了黄天化体内,令他成为神力的下一个继承者,同时他也得到了那位半神人的几件宝物。这一番经历,确实是十分难得的运气了。

这件事黄天化一直隐瞒不说,除了黄天虎之外,其他人全都一无所知。在平时,黄天化一向隐藏自己的神力,丝毫不曾暴露秘密,所以这些年来,众人也只知道黄天化虽然年轻却十分骁勇,没人知道黄天化的真正秘密。

“不要杀伤人命。”黄飞虎严肃地叮嘱道。

黄天化点点头。见父亲带着家将车仗向界牌关拔步而行,自己转身面对张凤,同时从袋中取出一只玉质小雕像,迎着阳光一晃,顿时白光耀眼,雕像突然暴涨起来。

“这是……”张凤和手下军士全都大吃一惊。“麒麟?”

黄天化跳上玉麒麟的背,横枪拦住道路,叫道:“老老实实退回去,不要逼我动手!”

眼见对方召唤异兽,张凤知道这个年轻人来历一定不寻常,必定是身具异能的人。他知道恐怕难以对敌,但事到临头,又怎么能够退缩?于是大声下令道:“擒下这小子!”

商军还没有动作,黄天化忽然一挥手。一道红光从他左掌中飞起,倾刻间化为一条赤红的小龙,火焰随身喷溅,张牙舞爪,在黄天化身周绕行,把他护在中间。几个离得近的商兵急忙后退,有两个甚至大声痛呼--火龙扫到了他们面前,立即把他们的头发烧焦了。

“不想死就退回去!”黄天化叫道。

张凤和副将对视一眼,知道这年轻人不是普通战士能对敌的。他悄悄做了个手势,传令官立即小声把命令传了下去。很快,张凤的军队后方,五百战士悄然移出阵形,向山坡边奔去,打算从那里翻过山坡,绕道追击黄飞虎。

但黄天化已经看到了对方的行动。他念了句咒语,手中倏然射出一道金光。几乎是同时,奔向山坡的五百战士之中,领队的军官惊叫一声,翻身落马。他又惊又怒,从地上爬起来,只见自己的马腹被什么东西打了个洞,从右边一直穿到左边。

空中金光闪烁,一转眼又回到黄天化手中。张凤看不太清,勉强辨认出那似乎是一根七寸多长的钉子,不知是什么质地,透着五彩光华,想必是一件蕴含神力的宝物。

正文 钻石卷一(144)

“父亲叫我不要杀伤人命。不过,”黄天化转头看看黄飞虎已率着车仗走远,回过头来瞪起眼睛,“你们要是逼人太甚,我可就不客气了!”

和黄天化锐利的目光一触,张凤不禁打了个冷战。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可以随时取他的性命。当然,他可以立即下令手下战士一涌而上,但是看看在黄天化身边飞旋保护的火龙,张凤知道就算军士们冲上去,也一定会死伤不少,而能否抓住这个年轻人还是未知之数。

望着黄飞虎远去的背影,张凤不禁犹豫不决。

……

绕过山坡,又快速奔跑了一阵,界牌关的影子出现在地平线上。黄家一行人都兴奋地叫喊起来,同时加快脚步往前赶。黄飞虎催动五色神牛押后,一边奔跑,一边回头观望。他猜想黄天化不会有什么危险,虽然如此,他仍然为这个儿子担心。他担心的却是张凤那边。黄天化拥有神力异能,如果真的动起手来,恐怕张凤那边会死很多人。虽然他已经反出朝歌,不能再回头了,但是毕竟曾身为商朝重臣,他不想看到商朝战士被自己的儿子杀死。

“大哥!”黄明叫了起来,“你看,父亲出关来迎咱们了!”

黄飞虎转回头,向前望去。果然,关前出现了一队军马。渐渐接近了,黄飞虎已经看到军马之前飘扬的大旗,上面写着一个“黄”字。而在大旗之下领先奔来的,是一位白须白发的老者,虽然年龄已高,但是身穿镶赤铜的精致甲胄,手持长矛,奔行呼喝,威风凛凛,正是自己的父亲黄滚。

“父亲!”黄飞虎催着五色神牛,急忙迎面跑去。他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向父亲远远地挥手。还没到黄滚面前,自己的眼眶已经湿了。

令他惊讶的是,离黄滚还有几十丈远时,黄滚突然吼道:“上!”

黄飞虎一怔,转眼之间,界牌关的战士分为四队,一涌而上。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两队士兵已把他围在中间,长矛、投枪全都对准了他。黄飞虎吃了一惊,还未开口说话,身边已经被几十根长矛逼住,矛尖寒光闪闪。抬眼望去,黄滚的目光也像这些锋利的矛头一样冷酷。

“逆子!还不束手就缚!”黄滚厉声喝道。

后续的黄家一行人远远看到情势不对劲,立即勒马停步。但界牌关的另两队战士已经从两侧斜着包抄过来。在一片呼喝声中,黄家一行人很快被困在阵形之中。

黄明见机最快,一发现情况不妙,当即勒马回头飞奔。耳边传来战士们的吼声,然后是一阵弓弦响。黄明急忙伏在马背上,双脚拼命夹击马腿,战马嘶鸣一声,飞速向来路奔回。几十支羽箭唰唰掠过黄明身边,其中一支甚至就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但是这两队战士中并没有专职的弓箭手,因此射了两轮箭也就停止了。黄明策马逃去,很快就缩成山边的一个小点。

黄飞虎眼见自己被围在核心,身后的车仗也被界牌关战士困住,于是转头向黄滚说道:“父亲,您……”

黄滚重重地哼了一声,黄飞虎当即住口。黄滚勒马而立,一双老眼炯炯有神,把黄飞虎上下打量了一番。隔了一会儿,才冷冷地问道:“你是谁?”

黄飞虎愕然回答:“父亲,我是您的儿子黄飞虎啊。”

“呸!”黄滚怒吼一声,如同雷鸣,令黄飞虎身体一震。只听黄滚大骂道:“逆子!你还知道你是我的儿子!嗯?我们黄家三代辅佐大商,从来忠心耿耿,不曾有一人怀有异心。当年你年纪轻轻就充任前锋大将,之后为先帝右军虎翼指挥,又做到大将军。后来王上登位,你就是开国功臣,王上视你为左膀右臂,和闻太师平起平坐,共同辅国。大商对你怎么样,你自己想想去!如今你竟然做出这种叛逆的事来,反出朝歌,听说你还敢跟王上当面交手对战,是不是?你这个逆子!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跪下!让我一枪刺死你,也省得给我们黄家丢脸!”

正文 钻石卷一(145)

黄飞虎听了父亲这一番话,想要争辩,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得低头默然不语。

黄滚见黄飞虎不说话,以为儿子认错了,于是长叹一声,放缓语气,说道:“飞虎啊飞虎,我怎么养出你这个没出息的畜生!唉!”两眼一瞪,叫道:“你是要走正路,还是要走邪路?”

黄飞虎不由自主地问道:“父亲,你这是什么意思?”

黄滚怒冲冲地斥道:“什么意思?你给我听明白了!你要是走正路,就丢下武器跪下投降,我把你绑了送到朝歌,交到王上面前,由王上发落。王上杀你也好,不杀也好,那要看你的运气,可是不论生死,你都还算是个忠心耿耿的重臣。你要是想走邪路……哼,我料你反出朝歌也没地方去,一定是要去投西歧,对不对?若是如此,你既然连王上都敢打,那你把我也打死好了!来来来,你就一棍把我这老头子砸死了,自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说到这里,黄滚把长矛往地上狠命一插,双手空空,向黄飞虎说道:“来啊!打死我!要不然,我也得自缚上朝歌请罪,到时候王上把我押去处斩,大商重臣平民全都在我背后指指点点,后骂我老糊涂老混蛋,养出一个叛臣逆子!那时我非先气死不可!快来打死我,我这一死,耳边也得个清净!”

黄飞虎听到这里,眼角早已溢出泪水。透过模糊的眼帘,看着年迈的老父,黄飞虎心中一叹,哽咽着说道:“父亲,你把我绑去朝歌罢了!”说到这里,把青铜棍一抛,跃下五色神牛,伸手就缚。

黄滚一挥手,两边战士取了牛筋索,上前来拉住黄飞虎的手臂。

就在此时,东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吼叫:“住手!”声音却是来自半空中。

众人顺着声音的来处望去,只见空中一道白气,托着一只玉色麟麟疾飞而来,麟麟背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正是黄明,另一个年轻人一手按住玉麒麟的颈侧,另一手平举着,掌中五色光华闪动不停,正是黄天化。

黄滚愕然,喃喃道:“那是天化?”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孙子还有这种本领,一时竟呆住了。

转眼之间,玉麒麟已飞到近前。黄天化左手一按,玉麒麟当即落地。与此同时,黄天化已经一跃而下,跳到黄飞虎身边,吼道:“都给我退开!”

围住黄飞虎的界牌关商军战士,早就知道黄飞虎是黄滚的儿子,也有不少人认识黄天化,心想这一家三代父子间的事情纠缠不清,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又何必得罪其中一方;又见黄天化骑着异兽凌空而来,许多人早已惊得呆了,此刻黄天化这一声吼,战士们本能地纷纷退开,立即闪出一片空地来。

黄飞虎斥道:“天化,不得对爷爷无礼!”

黄天化向黄滚看了一眼,双膝一弯,两手并伏在地,拜了下去,一边恭敬地说道:“天化拜见爷爷。”

黄滚下意识地点点头,说道:“起来。”

黄天化抬起身子----突然间,他就像一只扑食的猛兽一样窜了上去,一下子跳到黄滚面前,手掌贴上黄滚的胸膛。

“天化你干什么?”黄飞虎惊叫道。

却见黄滚眼皮一翻,身躯向后倒去。黄天化急忙伸臂扶住,一边大叫道:“爷爷,你怎么了?”

后面黄明也已经赶过来,和黄天化一起扶住黄滚,惊慌地叫道:“父亲!父亲昏倒了!”

向四周扫视一圈,黄明又叫道:“父亲昏倒了!快送他进关休息!”

界牌关的商军战士一时纷乱起来,黄明早已和黄天化一左一右挟着黄滚,大步向关城大门走去。黄飞虎关心父亲,也跟了上来。后面的黄家车仗也随之而进,而界牌关商军战士没有人统领,乱了一阵,也就喧闹着跟上。

正文 钻石卷一(146)

没过一会儿,所有人都进了关。黄明转身叫道:“关上大门!”

他知道张凤的追兵很快就要来到。

黄滚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躺在铺席上,旁边黄飞虎、黄明、黄天化等一群人全都跪着侍候。黄滚微微一怔,这才想起前因后果。他当即张嘴要骂,同时要撑起身子。然而,他发现自己身体无法动弹,喉咙也发不出声音。黄滚急怒攻心,差点再次昏了过去。

黄飞虎见父亲醒来,急忙叫道:“父亲!”还没继续说下去,黄明已经抢过话头,按着黄滚的肩膀,恭谨地说道:“父亲先别生气,我们是有些事情想跟您说,怕您脾气太大,不肯听我们说话,所以才叫天化施了术法。父亲要责怪我们,都由得您。等我们把事情说完了,就立刻解了法术,那时您要杀飞虎,我绝不阻拦,我还会帮着您绑他。”

说到这里,黄明用眼角向黄天化扫了一眼。黄天化低下头去,忍住笑容。黄明当然不会阻拦,他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黄天化--他已经听黄飞虎说了黄天化的能力。有黄天化在,谁要能伤害黄飞虎,那才是怪事。黄明又已经跟黄天化商量好,要是黄飞虎低头就缚,甘愿被黄滚绑去朝歌,那么,黄明和黄天化就会把黄飞虎揪上玉麒麟,先飞离界牌关再说。无论如何,不能让黄飞虎落在商军手中。

“父亲。”黄飞虎叫了一声,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黄明插话道:“父亲,纣王杀了嫂子,所以大哥才会反出朝歌。”

黄滚眼中仍然滚动着怒气。黄明一见就明白老人的心思:为了一个女人而背叛商朝,在老人看来仍然是不可原谅的大错。于是提高声音继续说道:“父亲!嫂子毫无过错,平白无故,竟被纣王玷污之后摧残至死!哥哥听到消息,从东夷赶回来询问,纣王却要把哥哥也一同杀掉。纣王做出这种神人共愤的事情来,您叫我们怎么办?”

黄滚闻言一惊,脸上浮出惊讶之极的表情,目光转向黄飞虎,意在征询。

黄飞虎黯然叹了一声。想到自己相伴多年的妻子竟落到这样的下场,一股悲愤从胸中直冲而起。他大声道:“父亲,自先帝之时,直到今天,我一向对大商十分忠诚,从来没有过异心。多年来为纣王四处征战,出生入死,只觉得这是理所应当,身为商朝重臣,为商朝死了也是光彩--可是纣王对我做了什么!贾氏她……”

他哽咽了一下,低下头去,停了片刻,这才能够继续出声。

“我在东夷率军驻守,以抗夷军,护卫朝歌东面屏障。纣王到我家中探视,见她长得美貌,就把她……”黄飞虎再也说不下去,握紧拳头,身体微微颤动。

黄明见黄滚脸上露出不信的神色,于是接道:“这件事许多大臣都亲眼见了,如今朝歌许多人都知道,可不是我们胡编乱造!那天我没在,我若是在场,非跟那昏王拼命不可!”

说到这里,黄明叹道:“父亲,您可能还不太清楚,纣王已经不是昔日的纣王了!朝歌早就有传言,说纣王暗中举行秘祭,使用邪法来护佑商朝,却令自己堕入邪路。自从当年苏妲己入宫以后,纣王一直沉溺女色,荒废政务,这您肯定也有所听闻。如今纣王更加昏庸暴戾,滥刑嗜杀。听说他为了妖术秘祭,每天要在宫中杀一个人。许多宫中侍女都莫名其妙地死掉,纣王还在每天补充新人……父亲,纣王如今入了邪路,我看他已经快要疯了!”

正文 钻石卷一(147)

黄飞虎望着黄滚,父子对视片刻,黄飞虎的目光丝毫不曾退却,沉声说道:“父亲,确实是这样的。”

“大哥,”黄明拍拍黄飞虎的肩膀,“你把纣王的所做所为,跟父亲说说吧。父亲远在外关,不比你经常出入王廷,许多事情父亲恐怕都不知道。你把这些年朝中发生的事情随便拣几件告诉父亲,也让父亲明白朝歌那边到底是什么状况。”

黄明说罢站起身来,向黄天化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走出屋外。

庭院中一队队卫兵侍立,见黄明和黄天化出来,一时不知所措。当初他们得到的命令是要抓住黄飞虎一行人,但现在黄滚和黄飞虎等人在屋里聊天说话,似乎又没有敌意了,那么他们现在是动手还是不动手?

黄明不理睬这些卫兵,带着黄天化径直向关城大门走去。来到阶梯边,黄明已经听到大门外传来的喧哗声。

“果然来了。”黄明笑道。

两人上了城头,向下望去,只见张凤率领的临潼关商军战士已经聚在关前。张凤当然知道黄滚是黄飞虎的父亲,担心黄滚会和黄飞虎同心反叛,甚至率兵出城和他对战,因此不敢太接近界牌关,只在关前扎下阵形,派了使者在关前喊话,要黄滚出来见面。关上战士回话说黄滚老将军此时身体不佳,正在宅中休养,张凤根本不信,几名副将还大叫说如果不开关门,他们就要硬杀进来。这一下,界牌关守军就更不敢开门了,只在城头上列好弓弩手,和城下的张凤对峙。

黄明眼睛一扫,已经大致明白了状况。于是向黄天化笑道:“天化,你下去跟他说。”

“怎么说?”

黄明在黄天化耳边说了几句话,黄天化听得连连点头。当即取出玉雕像,召唤出玉麒麟来,跨坐上去,挟着白光从城头上直飞而下。

张凤等人见黄天化飞下城头,都本能地握紧武器,凝神戒备。

只见黄天化催着玉麒麟走到阵前,向张凤并手躬腰,施了一礼,说道:“劳烦张老将军一路奔波了。我爷爷这时正在和父亲说话,一时分不开身。他叫我来跟张老将军说,他很快就会把父亲绑缚朝歌,请老将军回临潼关等候。”

张凤冷哼一声,叫道:“你这毛孩子还想骗我?黄滚老头子一定是打算跟黄飞虎一起背叛了,是不是?这老家伙脑子糊涂了,做出这种叛逆的事情来!你叫黄滚出来跟我说话!”

黄天化说道:“我爷爷身体不适,现在还昏迷不醒,不能出来。”

张凤怒极而笑,叫道:“你刚才还说黄老头子在跟黄飞虎说话,怎么这会儿又昏迷不醒了?明明是在说谎!”

黄天化装出失言的样子,急忙说道:“这个……张老将军,”他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爷爷说,这件事是我们家的私事,不敢劳动您来帮忙。您还是回临潼关去等消息吧!”

“他是没脸见我!这个混帐老黄滚!”

黄天化脸色一沉。“张老将军,您也不必口出恶言。我爷爷说,念及旧情,他不会跟您动兵交战。可是您若强要把我父亲捉走,我们可不答应。我说句实话,我父亲黄飞虎能征惯战,别说是您,就是闻仲亲自来,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就攻破了我们界牌关!”

说完这话,黄天化勒转玉麒麟,轻叱一声,腾空而起,向城头飞去。

张凤气得直咬牙。但他也是一位老将,知道黄天化所说的没错。眼下自己带出来的兵只有几千,界牌关里兵力比他多出几倍,加上黄飞虎这一位大将军,还有黄天化这个身具神力的异人,自己根本没有机会。想来想去,张凤一拳砸在自己腿上,怒道:“嘿!逆臣!早晚有你们后悔的一天!”

正文 钻石卷一(148)

说罢挥手下令道:“走!退回临潼关!”

商军战士随着张凤退了下去。没过多久,界牌关前就恢复了静寂。

“咱们真的要走吗?”

望着身后界牌关高耸的城墙,在夜幕中渐渐化为模糊的暗影,黄滚叹了口气。

“父亲,咱们这么做,并没有什么不对。”黄明劝慰道。

黄滚默然。看看四周的黄家一群人,苍老的头低了下来。

听了黄飞虎的叙述,黄滚真是又惊又怒。惊讶的是,纣王竟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暴虐的样子。愤怒的是,梅伯、商容、比干等人都和他是多年的故交,他们死去的消息传到他耳边,他也曾喟叹不已,却没想到这些老友竟然都是被纣王摧逼致死的。听说纣王造了酒池肉林供自己玩乐,耗费巨额财富修筑鹿台、摘星楼,还造了炮烙、虿盆这样残酷的刑罚,杀大臣、杀王后、杀侍卫、杀宫人,尽管黄滚一生见过许多不人道的惨事,也不禁为纣王的所做所为而惊愕,同时更感到栗栗自危。

但是黄家毕竟三代辅佐大商。想不到今天却要叛逃……

黄明看出黄滚的心思,于是劝道:“父亲,以纣王现在的脾气,若是把大哥送回朝歌请罪,纣王必定不会宽宥,咱们一家老老少少,全都会被处决。您年事已高,我和大哥也都不年轻了,死了也就死了……可是天化、天爵、天祥这几个孩子还小,他们可从没犯过什么错,还有这些家人,没有招惹过谁,要他们去自投死路,那是多大的冤屈?”

看看父亲,黄明又道:“父亲请想,您若是治军不明,克扣军饷,打骂军士,随意杀害属下,还强占属下的妻子……”

“混帐!”黄滚怒道:“我什么时候做过这些事来?”

“父亲息怒,我只是打个比方。”黄明笑道:“假若您做出这些事来,那么手下战士偷偷逃走,不愿再归于您麾下,您说这是谁的错?”

“入了军旅,便要服从命令。军士叛逃,本身就是不对……”

“可是父亲,您治军不明,军士叛逃,这件事要论责任,主要还得归在您身上啊。”

黄明还要再说,黄滚挥手拦住话头。“行了,你也别再说了。这些道理我都知道。只是……”回望界牌关的方向,城墙早已隐在夜色中看不见了。黄滚闭了闭眼,黯然道:“只是这一走,实在是……”

“我明白,父亲您是舍不得大商,更加不愿背上叛臣的骂名。可是父亲请想,这件事要让天下人知道,人们都会为咱们摇头叹息,却不会帮着纣王说话。毕竟,是纣王先对不起咱们家。更何况,父亲,咱们也没法回头了。张凤老将军听说大哥跟您进城叙话,已经怒而退回临潼关,此时大概已经把帛书快马飞递朝歌了。咱们一家人现在全是被缉拿的要犯,除了逃走,还有什么活路?”

“你跟张凤说了什么?”

“我没跟他说话。”黄明笑道:“我是叫天化侄儿去说的。”

黄滚一闪念就已明白,骂道:“黄明啊黄明,从小我见你聪明有心计,时常夸你。想不到你倒把这诡计用在我身上!你拉自己的兄弟陷入不忠不义之境,还要把老父拉进来。你这混帐儿子,我真后悔生了你!”怒气冲冲,倏地手腕一翻,唰地拔出短剑。

黄明身子一僵,却不敢闪避。黄飞虎在一旁急叫道:“父亲!父亲息怒!”探身近前,却也不敢阻拦。

黄滚瞪着黄明,又扭头瞪视黄飞虎,隔了良久,忽然长叹一声,慢慢把剑插回皮鞘中。

正文 钻石卷一(149)

“罢了!我算是被你们害了……”

看看前面黑沉沉的夜路,黄滚又道:“好罢,明儿,你心眼儿多,有计谋,你倒说说,咱们一家人要逃到哪里去?”

黄明差点就说出投奔西歧的话来,但他立刻把这话压在喉咙里。黄滚对大商一直忠心,此刻刚刚叛离,感情上一时还扭不过来。现在要是说去投西歧周家,黄滚非翻脸不可。

他正在犹豫着该怎么回答,黄天化忽然低叫道:“停下!都停下!”

众人愕然,只见黄天化双眼直视右前方,一副紧张戒备的样子,却不知在看什么。又过了一会儿,荒野之中浮出两点桔红色的光,离地几尺,远远地向这边飘过来。

“那是什么?”

“都别动!”黄天化叫道,随即召出玉麒麟,跑过车仗,来到最前面,凝神而立。玉麒麟四足紧扣地面,有些不安地低鸣,似乎感觉到对面来了劲敌。

没过多久,夜色中现出一个骑马的人影。在朦胧的月色中,隐约可见这人面相凶悍,身穿短衣,没有套战甲,手中横握一支大戟,轻松自得,缓缓而来。他胯下的座骑却是奇怪,像马却不是马,应该是四蹄的地方长着四个爪子,两眼竟然喷着小团小团的火花。这只奇怪的马一接近,黄家这边顿时响起一片惊呼,马匹纷纷惊嘶乱跑,把许多人都掀下马来。只有黄天化的玉麒麟和黄飞虎的五色神牛仍然昂然而立。黄飞虎一把扶住黄滚,令老人避免了摔落马下之灾,而另一边的黄明早就掉到地上唉哟出声。

对方来到黄天化前面十丈处,勒住座骑,向这边打量了一番。

“你是谁?”黄天化问道。

“我?”那人看看黄天化,略带惊讶地说道:“想不到竟然能碰上异人哪。好吧,大家都有神力,同出一源,我就告诉你,我叫余化,号称七首将军,商朝太师闻仲拜托我帮汜水关韩荣捉拿黄飞虎。”向车仗中扫了一眼,余化叫道:“喂,那个骑牛的,你是不是黄飞虎?过来吧,省得我费事。”

“想动我父亲,先过了我这一关!”黄天化叫道。

“你是黄飞虎的儿子?”余化的目光又回到黄天化身上。他冷哼一声,说道:“看在同是半神之体,我才给你留个面子。你以为凭你那点神力能跟我斗?小心我把你剁碎了喂我的火眼兽。”

“你试试看!”黄天化怒道。

话音未落,余化忽地一抖手,长戟随之向黄天化一指。没有声音,没有光芒,黄天化突然痛苦地叫了一声,身体向后一栽,当即翻倒在玉麒麟背上,几乎坠地。

黄家众人大吃一惊,黄飞虎已经催动五色神牛冲了上去。奔到玉麒麟旁边,黄飞虎看到儿子手捂左胸,面色惨白,一双眼睛半闭着,正在低声喘息。

“天化!你怎么样?”

黄天化微微动了动,却不回答。

黄飞虎不知儿子中了什么术法,见儿子伤成这样,急怒攻心,向余化吼道:“你要捉我?来吧!尝尝我手中这根棍!”

余化哈哈大笑。“凭你?嘿嘿,一个凡人,只沾了些天地灵气,如何与我神力对抗?我只用一根手指就能杀了你!”说罢又是大笑一阵。

黄飞虎紧盯着余化,隔了一会儿,冷冷地说道:“你笑完了没有?”

“笑完了,又如何?”

黄飞虎猛地大吼一声,双腿一夹,五色神牛厉鸣一声,如同疾风一般向余化冲去。离余化还有两丈,青铜棍舞出的烈风已经逼到余化面前。

余化反应迅速,抬手就要施术,却不料身下一抖,火眼兽向后一跳,竟差点把他掀下来。余化吃了一惊,再要迎敌,黄飞虎已经冲到面前,棍头距他的肩膀不足三尺。余化看看躲避不及,危急之下猛一侧身,同时双手举戟,向上一挡。耳边“叮”地一声大响,几乎震破了他的耳鼓,余化只觉得手臂一热,长戟竟然脱手飞出。紧接着,火眼兽又是一跳,却是黄飞虎在擦身而过之后,翻转手臂,用棍尾在火眼兽臀后狠狠敲了一下。这一次余化再也坐不稳,一翻身就从火眼兽背上掉了下来,幸好他及时念出一个单字,身体飘然而起,稳稳地落在地上。

正文 钻石卷一(150)

余化一转眼间两次受袭,被搞得如此狼狈,心中十分恼怒,更恨火眼兽如此没用。他却不知道,黄飞虎的五色神牛是上古异种,最早的血脉据说是源于夔牛,那是声如巨雷、跺脚撼地的异兽,后来被黄帝斩杀后取皮做鼓,只一通鼓就惊退了蚩尤的军队。夔牛和其他几种异兽杂交混血,流传到今天,虽然没那么神异,但威势仍在,当年黄飞虎随纣王的父亲帝乙出征东夷,催动神牛冲锋,一人一棍杀退了东夷两千战士。火眼兽虽然也是异兽,但却抵不住五色神牛冲锋之威。

余化又气又恨,脚才沾地,已经开始吟咒。黄飞虎久经战阵,知道对方既然身怀异术,那就绝不能给对方施术的机会,于是猛一挥臂,青铜棍化为青光直飞向余化。余化急忙闪开,神牛又已冲到。这时他站在地上,正面对着神牛怒冲冲的眼睛,知道这冲锋不可硬顶,立即身子一晃,向旁边飘了出去。“哧”地一声,他的上衣被黄飞虎的短刀划开,破袖子垂在肩膀上。与此同时,黄飞虎也已奔到铜棍落地的地方,一探身就把铜棍捞起,勒转神牛,就要再次冲击。

余化心中暗暗惊讶,他一向自负神术,却从来没和人间的勇士战斗过,更没上过战场,因此不知道惯于军战的黄飞虎竟然会如此勇猛。恼怒之下,他再也顾不得活捉黄飞虎的命令,当下伸手在衣袋中一探,随即挥出,只见一道银光径向黄飞虎刺去。这是他的老师余元所教的“化血神刀”,虽然他的刀没有余元那样厉害,但如果打在凡人身上,必定会中者立毙。

但银光刚到半途,旁边却斜飞过一道彩色光芒,叮当一声,银光被撞飞出去,而彩光也落在地上。与此同时,传来黄天化的叫声:“你敢伤我父亲!”

玉麒麟奔到黄飞虎和余化中间,黄天化横剑而立,顺手一招,攒心钉从地上飞回手中。他知道余化不易对付,立即放出另一只手中的火龙标。一条火龙腾燃而出,绕着黄天化和黄飞虎转圈,把两人护在中间。

余化冷笑道:“这点本事,也要跟我动手?”说着念动咒文。

黄飞虎和黄天化并肩而立,问道:“天化你受伤没有?”

“没事。刚才被他偷袭,一不小心撞破了护体灵气,不过倒没受伤。”黄天化回答道,同时压住胸间的疼痛。他实际上已经被余化的无形神力击伤,只是不肯让父亲看出来,更不想被余化发觉。

此刻余化怒气冲天,诵过咒文,两眼暴张,双手忽地向外一推。黄家父子惊呼一声,只觉得脖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扣住,几乎无法呼吸。余化双臂上抬,黄飞虎和黄天化竟缓缓升了起来,如同被无形的线吊在半空,两人都是面色发青,双手在喉咙前乱抓,看样子快要窒息了。

黄天化身具神力,也觉得难以忍受,转头见父亲连嘴唇都已经变色,双手挥动渐渐无力,心中惊慌万分,知道父亲恐怕是快要憋死了。但他拼命挣扎,也脱不出余化的控制。

“叫你们父子死在一起!”余化恶狠狠地吼道。

黄明等人见此情景,都各持武器冲上来想要救援。但余化只是轻念了两句咒语,一阵狂风便平地而起,把黄明众人吹得东倒西歪,哪里能靠近去?

正在危急之时,空中突然金光一闪,紧接着余化怪叫一声,似乎十分痛苦。黄飞虎和黄天化“砰”地掉到地上,大声喘息。

只听余化怒叫道:“你是谁?干嘛来坏我的事?”

正文 钻石卷一(151)

一个清脆的声音回答道:“你又是谁?干嘛来坏我的事?”

黄飞虎抬眼望去,却见面前多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圆胖的小脸十分天真,头发在脑顶梳成两个小髻,又从两边披散下来,身穿素纹小袍,长及大腿,却没有袖子,露出两条白胖可爱的手臂。这少年腰间穿着暗红色带褶短裙,下缘绣着荷叶边,脚上则是暗红色细麻履。一身打扮十分可爱,却有些怪异,不知是什么来路。

余化捧着右臂,看来是被这少年用什么东西击伤了。他怒道:“我怎么坏你的事了?”

“咦?你当然坏我的事了。”少年撅着嘴说道:“我来找黄飞虎,你却要杀他,你说你是不是要坏我的事?”

向余化瞪了一眼,少年又说道:“呆会儿再跟你算账。”说罢转身走向黄飞虎,问道:“你就是黄飞虎吧?”

黄飞虎点点头。那少年从怀中取出一个帛轴,扔到黄飞虎手里。“武王叫我把这个给你。”

“武王?哪个武王?”

“还有哪个?周武王,姬发!”少年向背后努努嘴,“这家伙是谁?”

“他说他叫余化,是闻仲派来捉我的。”

“我叫哪吒。我这名字比他好听多了。”少年咧嘴一笑,转身面对余化。“喂,武王的事我办完了,太公的事也该办啦。太公说,要是碰上姓余的,就把他打回鱼形,扔到河里喂猫。想不到还真有个姓余的。啧啧,太公占术真厉害。”向余化一瞪眼,叫道:“喂,赔我十块金砖!”

“什么?”

“金砖!”哪吒展开左手,一小块金砖闪闪发亮。“刚才打到你的时候,好像碰伤了一个角。你得赔我,赔十块!”

余化还未回答,哪吒已经清叱一声,右手火尖枪挟着火焰疾刺而出。

余化自然看得出哪吒也是身具神力的异人,而且神力似乎不在自己之下。他不敢轻忽,急忙撤身退后,同时一挥手,把长戟召回手里。正要迎敌,却不料哪吒的枪尖一抖,倏然爆出一条长长的火舌。余化猝不及防,火焰直扑脸颊,衣服“蓬”地烧了起来。他大惊之下,就地一滚,这才躲开了哪吒这一枪。

哪吒哈哈大笑。余化狼狈地爬起身,见上身衣服都被烧得破破烂烂,皮肤生疼,心中大怒,双手向胸前合围,闭目垂头,念起一串长而古怪的咒语。大团绿雾从他身边升起,突然间,余化左肩一响,冒出一颗头颅来,这颗头比余化真正的头要小上一半,青面獠牙,口吐浓烟,样子十分可怕。

黄家众人都吃了一惊,哪吒也“咦”了一声。只见余化右肩又冒出一颗头,接着是左肘,右肘,左手,右手。加上他本来的头颅,一共是七颗,七对目光杀气腾腾瞪着哪吒。

“他说他外号叫七首将军。”黄天化在后面说道。

“哼!有什么了不起。”哪吒撇撇嘴,也念出几句咒语。只听格格连响,哪吒肩上竟也冒出另外两个头颅,肩后更长出六条手臂,化为三头八臂之形。黄家众人看到这对峙的两人变化异状,都惊得呆了。

哪吒见余化有七颗头,自己只有三个,终究是比对方少了,心里很不高兴,三张嘴同时叫道:“呸!七个头有什么?我一个顶你三个!”说着便涌身冲了过去。这时他八条手臂执了两根火尖枪、金砖、乾坤圈、红绫、神火罩等各样宝物,浑身被火焰包围,向余化直扑而去。

余化见哪吒来势汹汹,也不敢轻忽,七张嘴中吐出红光、绿雾、白烟、黑气,大团大团的烟尘把自己包裹起来,也向哪吒冲击而去。只听“蓬”地一声巨响,火焰与彩烟撞在一起,两个人的身影顿时被隐没在烟雾中。

正文 钻石卷一(152)

黄家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只听烟雾中不断传来砰砰的声音,越响越急,间或还传出哪吒的怒叱,或是余化的大吼。火束红光不断刺破烟雾团,射向四周,其中一道红光击中附近一棵小树,树干竟“啪”地折为两段。

“大家退后,各找地方躲着!”黄飞虎大声下令。

众人纷纷藏在山石之后。黄飞虎和黄天化站在一块大石边,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局,心中担忧,盼望哪吒能够取胜。

烟雾中的声音越来越大,却越来越稀疏了,经常好一阵子都没声音,之后却突然爆响一声,震得烟雾团四下迸散。隔了十几丈远,黄飞虎都能听到剧烈的喘息声,可知里面两人已经斗到相当激烈的程度。

忽听一声怪响,像是金属撞上了木质。然后就是一片沉寂。又过了良久,烟团中仍然没有声音。

“父亲,这……”黄天化看看黄飞虎,跨上一步,“我去帮忙。”

“天化不要鲁莽……”黄飞虎伸手一拦。

就在此时,烟团中突然传出如雷的巨响,刹那间,千万道烟柱向四面八方飞散,其中却有一个灰黑的影子腾空而起,向西方疾射而去。紧接着,哪吒清脆的笑声响了起来。

“跑吧!跑得远点儿!哼哼,下次再让我看见,我把你骨头都烧成灰!”

黄家众人松了口气,知道这场比斗是哪吒胜了。果然,烟雾散退,哪吒笑吟吟地走了过来。他已经恢复正常的样子,只是衣服有些破烂,脸上臂上也有几道血迹。

“咱们走吧。”

“去哪里?”黄飞虎愕然。

哪吒一怔,抓了抓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忘了。”随即向黄飞虎并手一礼,说道:“哪吒奉周武王及太公之命,请武成王黄飞虎去相见叙话。嗯,别的话我也不会说,你自己看吧。”向黄飞虎手中的帛轴一指。

黄飞虎展开帛轴,和黄滚等人一同观看。这是周武王姬发亲笔所写,帛书上言辞十分谦恭,说纣王无道,忠臣良将虽然一心辅商,奈何商朝天时已尽,并非人力所能挽回。素知武成王黄飞虎是镇国猛将,今既离开朝歌,何妨加入姬周,共商大业,征讨昏王,以安天下、救百姓,等等。帛书最后又说,若黄飞虎不愿归周,周国也会保护黄飞虎安全,护送黄家人找一处清静无人的地方,并且谨守秘密,令纣王找不到踪迹,以后黄飞虎一家人可以避世安居,颐养天年,等等。

众人看完,相互对视一番,目光都集中在黄飞虎身上。黄飞虎迟疑着,却望向老父黄滚。

黄滚叹道:“罢了,事已至此,咱们也无法回头。飞虎,闻仲与你多年至交,连他也派人来追杀你,还请了异人来,非要取你性命……商朝的地方,咱们是呆不下去了。咱们这就去和武王见面吧!”

黄飞虎点点头,又说道:“只是路途遥远,若是再有人追杀……”

哪吒笑道:“太公早准备好了。”从黄飞虎手中拿回帛轴,在背面点了几下,往地上一甩。两尺长的帛轴忽然变大变宽,一直伸展出去,最后竟扩到十丈方圆。

“都上来吧!”

黄天化当先登上帛布,回头把黄飞虎和黄滚扶上来。后面黄明带着众人陆续登上帛布,车仗也推了上来。哪吒见众人都已踏上帛布,叫道:“都坐稳了!”随即念诵咒语,拉住帛布前端一扯。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哪吒脚踏风火轮,一手牵着帛布,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稍一停留,随即向西边快速飞去,转眼就隐没在夜空中。

正文 钻石卷一(153)

朝歌南面二百里之外,地平线上起了一阵烟尘。过不多时,战车滚滚,马蹄阵阵,商军自西南方快速驰来。

得胜归来的商军,个个都带着兴奋的神色。这次攻打西歧,他们中有许多都立了战功。不过,这一回的交战,是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有那么多身具神力的异人,各怀绝艺,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当然,神力的破坏性也是极为可怕的。

能够返回的军队,还不到出兵时的一半。

这还是多亏了闻仲闻太师。否则的话,商军别说取胜,就是想活着回来都是难事。

此刻闻仲正坐在中军的车仗里,默默出神。

西歧之乱虽然暂时解了,但是东夷的危机还没有解决,甚至可以说迫在眉睫。失去了黄飞虎,留在东夷的部队连防守都困难。东夷地势复杂,商军驻扎的部队经常遭到突然袭击,等到组织兵力追赶的时候,夷兵早就潜入山岭、大泽、河滩、农田了。

而且在东夷充当领导的,还是纣王的两个儿子殷郊殷洪。以他们为名号,东夷的叛乱居然变成了名正言顺的讨伐暴君之战。单论声势,这次东夷叛乱就不一般。附近的许多小方国都已经起来支持了。

而纣王……

闻仲摇了摇头。纣王是怎么了,为何做出一连串令人无法理解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黄飞虎之所以叛乱,是因为纣王将黄飞虎的妻子先奸后杀。想到这里,闻仲禁不住热血上涌,恨不得当面对纣王大骂一通。

黄飞虎辅佐纣王多年,一向忠心耿耿,纣王怎么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闻仲望着朝歌的方向,忽然长叹一声。“算啦。”他喃喃自语。“我还是不回朝歌了。”

“太师?”一旁的护卫听到了他的话,疑惑地追问道,“怎么,您不回去么?”

“不回去。”闻仲一边说着,一边做出了决定。“东夷那边事态太紧张了。我没时间到朝歌参拜王上,这就直接奔东夷去罢。”

“但是,太师您也该回朝歌歇息一下……”

闻仲不耐烦地挥挥手。“歇什么歇。国事要紧!东夷那边正等着我呢。”

他吩咐车驾停下,取出毛笔丝帛,写了几行字,随即叫来使者,吩咐把这帛书送到朝歌去。然后他叫来手下的将军,令他们不必改变方向,径直向东夷进发。

听到不回朝歌的命令,将军们也有些疑惑。不过他们也明白东夷情势紧迫,闻仲做出这个决定也并不奇怪。

事实上闻仲也很想让这些将军和战士们休息。但是,西歧虽被攻战,姬发、太公等人却没有踪影。从西歧回军时,他调了邓九公守卫西歧。一路上回来,闻仲又把手下的兵沿路散入各处关卡,以防万一。这样的话,即使周军卷土重来,首先就很难收复西歧,再次,商周边境各关卡有兵守把,周军就算复出也不会危及到朝歌。

因此闻仲此时手头只剩下两三万人。这些战士虽已征战好几个月,现在闻仲却还不能让他们休息,他还需要他们去增援东夷的商军。

但是,他不愿回朝歌,最关键的还是为了纣王。

想想纣王这段时间,做了这么多糊涂事。他若是回到朝歌,群臣一定会向他告知。那时他总要面对纣王,这些事他是说还是不说?如果闭口不提,不仅不合他的性格,更有负于群臣的看重、先王的托付。若是拿这些事来指责纣王,却又让纣王如何应对?

尤其是奸杀黄飞虎妻子的事情,纣王一定没有脸面跟他谈这件事。

自己作为臣子,何必让王上为难?不如先躲过去,等到打下东夷,天下安定了,那时这些事情也都过去了,他再回朝歌向纣王进言吧。况且,东夷也确实需要他快点去。探报说道,早在半个月前,留在东夷的商军就已经伤亡三分之一了。

正文 钻石卷一(154)

没有大将领兵,又驻扎在陌生复杂的地域,这些商军简直是待宰的羊。闻仲知道,如果不是东夷军械不整,畏惧商军的战斗力,那现在东夷的商军恐怕早就被歼灭得干干净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