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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封神天下》》 · 伯屹、凤凰、冲田、金魔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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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商军就在旷野中扎营。歇了一夜之后,继续向东进发。

第二天的下午,一骑马从朝歌的方向急奔而来。很快,一束帛书就被送到了闻仲手上。

“比闻西歧之胜,太师劳苦功高。正宜相聚言欢,何以不入城而去?可速回朝歌,宴于宫中,佳肴美馔,郁匕醇醪,尽待于席前……”

闻仲捧着帛书,慢慢闭上了眼睛。过不多时,他的手指颤抖起来。接着,连身体都开始抖动。

“太师?”护卫惊疑地问道,“您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闻仲几乎失态地叫了起来。他捧起帛轴,脸上现出又是恼火又是伤心的神色来,看样子像要把帛轴摔在地下。

但他终于控制住了自己。转头向文书官说道:“取丝帛来!”

“太师。”一名将军走上前来,“王上有何指令?”

“王上叫我不急着去东夷,先回朝歌饮宴相聚。”闻仲嘶哑地笑了笑。“嘿嘿!想来黄飞虎叛乱之后,王上心中不定,如今我不回朝歌径去东夷,王上竟对我起了疑心……”

“啊?”将军和护卫们全都愕然。

闻仲本来不想说出来,但是,纣王的帛札中所表露出的意思确实令他悲恼交集,一时胸口热血翻涌,竟觉眼前发花。他猛一转头,从文书官手中夺过丝帛,随即一张嘴,狠狠咬上自己的右手食指。

“太师!”周围传来一阵惊呼。

闻仲毫不理睬,伸指在帛上疾书。不过片刻,丝帛便出现了一个个血红的字迹。

“臣受先王所托,忠心辅商,至死不渝……”

写到此处,闻仲心血上涌,脑中一阵迷糊,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定定神,把丝帛卷成一束,递给使者道:“将此书拜送王上,以明我心迹!”

闻仲说罢,立即拨马转身,疾驰而去,混入向东行进的军阵中,再不回头。

“黄飞虎肯归于我军,真是一大幸事。”姬发向太公说道。就在今天,哪吒带回了黄飞虎一家人,姬发与黄飞虎恳诚相谈之后,黄飞虎终于决定加入周军,一同讨伐纣王。

“是啊。武成王勇猛无敌,又善于治军,更深知朝歌及商朝底细。有他帮忙,破商更容易了。”太公笑道。

拈着白须,他沉默了一会,又说道:“嗯,周军复出之前,还有件事要去办。这件事一定要你跑一趟了。”

“太公请说。”

“你要去……”太公微微一顿,“去朝歌。”

“去朝歌?”姬发惊讶地问道。

太公点点头。“正是。你要去毁掉九鼎。”

“这……”姬发迟疑了。他知道九鼎现在是商朝气运的根基。要是毁掉九鼎,周国必能重振。但是九鼎据说是以九方奇物,加上神力术法铸造而成,他怎么能动得了它们?

似乎是看出姬发的疑惑,太公缓缓说道:“你能行,而且这件事也非你不可。那便是凭了你手中的照胆剑。”

“照胆剑。”姬发下意识地握住腰间的剑柄。一股热力从掌心透出来,慢慢渗入他的身体。

“我派杨戬随你同行。本来呢,此行艰险,应该多派人手,但九鼎对神力必有感应,派人太多,反而会暴露。况且我也要留存力量,攻打西歧。”

一听这话,姬发顿时兴奋起来。“何时起行?”

“就这两天。”太公注视着姬发,沉声道:“你放心去吧。等你回来,西歧必然已经复归周国之手。那时咱们重新聚兵,再伐商纣!”

姬发胸口一热。他本是识得大局的人,对太公又十分信任。因此他也不再多说,只答道:“好!我这就走!”

太公嘴唇微动,似乎要说出什么“此行小心”之类的话来。但他最终还是沉默着。姬发向太公施了一礼,便转身出门,大步而去。

太公静静地坐了会儿,喃喃道:“唉,一切归于天命,只求大神庇佑。”

他忽然神色微变。窗口光影闪过,一只小鸟忽地飞进屋来,在太公面前盘旋。太公脸上惊讶的神色更甚。

因为他已经看出这不是普通的鸟。准确地说,这根本不是鸟。是谁能突破他宅舍外的法术屏障,还在他眼前卖弄术法?

太公伸手一指,那鸟抖了抖,忽然坠落下来。掉到一半,白光闪动,鸟身已经不见。出现在空中的是一块帛布,飘飘荡荡,落到太公掌心。太公略一犹豫,把它展开,看到上面扭曲的字迹。

“得三失五,见于大泽。天运过而不至,至则为火。龟蛇之数不可,祈于左。同脉者相求,互成运载。勿相恶,切记之!”

后面的署名令太公吃了一惊。

“申公豹?”太公不禁站了起来,手捧帛布,在屋中走来走去。他眉头紧皱,怎么也弄不明白这件事的缘由。

“申公豹怎么会给我送信?这信,”太公研读着帛布上的字迹,喃喃自语。“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文 钻石卷二(1)

五十四

归妹

归妹,征凶,无攸利。

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始终也。说(悦)以动,所归妹也。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乘刚也。

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敞。

东方渐晓,天色既白。朝歌城中,新的一天又来到了。像平常一样,人们各自开始一天的生活。在城外有田地的人们,三五成群,荷锄挑担,到城外去耕作;织布的妇人、制器的工匠早就起来忙碌,织机和锤砧的声音从一个个窗口传到大街上。

售买杂货的商贩今天比平时多了不少。因为这一天是朝歌城的集市日。每月有三次,商贩们就在固定的几条市街上摆摊,叫卖布匹、陶器、绳索、木器,以及各种杂物。也有售卖铜器的,不过数量相当少,因为铜器本就少见,而这些年征战频繁,铜料绝大部分被国库收买,用于铸造军械,因此民间的铜器就更难见了。

一位老妇人匆匆走进城门,手中提着包裹,和小贩们一起走向集市小街。她是朝歌城外的民妇,平日耕作,闲时织布,到了集市日,就拿布匹、粮食到城中来换些日常用具。

不过今天,她的货品中还有些别的东西。老妇人在街边找了个地方,铺开摊子,从展开的布匹中露出一个小包。解开包裹,里面是一个青铜盘,还有两个铜质小酒樽。樽底尖凸,正可以放在盘上的两个凹处,盘中心还有一处圆形网栅,用于在下面点火热酒。

这套精致的酒具马上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不过大部分人只是驻足看看,却很少有人上前来问价。因为青铜酒具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若是没有贵族封号,僭用铜器,就是失礼逾矩之罪,不光铜器要被没收,还要受罚甚至下狱。

一个身穿丝质套袍的年轻人走了过来,立刻就注意到了这套酒具。他侧身凑近,盯着酒具看了一会儿,说道:“这东西不错嘛。卖给我如何?给你一个贝。”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贝币。

“这样好的东西,哪能那么便宜呢。”

“两个!”年轻人咬咬牙,又掏出一枚贝币。

但老妇人仍然摇头。“最少十个。”

年轻人脸色微变。想要发火,却又忍了下来。铜器不是可以随便弄到的。不知这老妇人是什么来历?他家里只是个小贵族,无权无势,可不敢随便得罪人。于是他挤出笑脸,探问道:“这东西是您家里的?”

老妇人没好气地回答:“不是我家的,难道还是你家的?”

“啊……不知贵居何所?”

老妇人怔了怔才明白过来。“你问我家住哪儿啊?就在城外五里,靠山坡的那片地就是我家的。”

年轻人听了这话,脸色顿时板了起来。“好哇,你好大胆!这东西是从哪儿偷来的?”

“什么偷来的?这是我家的东西!”

“胡说!你身为平民,家里怎么会有铜器?你知不知道僭用铜器要砍头?偷了铜器私卖也是要下狱的!”

老妇人吓了一跳,她只知道铜器贵重,哪懂得这些礼罚之事。当下脸也白了,却还抖抖地反驳道:“这,这是我从地里挖出来的!”

“那便要充公!”年轻人说着,就伸手去抓那套酒具。老妇人哪里肯依,立刻去护。两人便拉拉扯扯地夺了起来。

这场骚乱吸引了周围的人。很快,旁边就聚了一圈看客。听着两人的争吵,人们大致弄清原委。大部分人都笑嘻嘻地看热闹,只有少数人为老妇人感到不平。但是老妇人未得许可就售卖铜器,已是有错,而且谁愿意为一个穷苦平民而得罪一名贵族子弟呢?因此大家都默不作声地站着,没有人出声。

正文 钻石卷二(2)

老妇人毕竟年老,哪能抵得过那年轻人。但她拼死抓住铜器不放,年轻人一时竟也无可奈何。看到围观的人们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还有些人投来斥责的目光,他又羞又怒,竟向老妇人脸上猛击一拳,奋力夺过铜盘。盘上两个小酒樽越过人群上方,远远飞了出去。年轻人把铜盘丢到脚下,用力踩踏,吼道:“我让你卖!看你还敢卖!”

老妇人挨了这一下,疼痛加上晕眩,一时说不出话。围观的人群一时寂然,只看着年轻人使劲乱踩铜盘,踏得地上尘土飞扬。

忽听外面有人说道:“这是谁的酒樽?”

随着声音,人群分开,一个青年走进圈中。他身材高大,浓眉大眼,短发直立,额头束着一条布带。那两个小铜樽正托在他手中。在他身后又有一人跟着走进,年龄约有三十多岁,右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还在渗出血丝,看来是刚才被铜樽砸中了。

短发的青年不满地说道:“这集市上人多,你们怎么乱丢东西?”说话间看到老妇人半跪在地上,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身躯摇摇欲倒,嘴角还渗着血迹,不禁一怔,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老妇人颤声道:“这是我的,他出低价买,我不肯卖,他便强夺……”

年轻人吼道:“你还敢顶嘴……”话犹未了,后面那人已转出来,向年轻人走去。短发青年见状,急忙伸手一拉,低声道:“少惹是非。”

那人却不理会,只是向年轻人沉声道:“你抢这位老太的东西?”

“她私藏铜器,理当充公……”

“我只问你,有没有抢人家东西?”

年轻人怔了一下,向来人上下打量。只见这人衣饰普通,并没有什么引人注意之处,但顾盼之间却有一种号令众人的威势。年轻人也见过一些高官显贵,立即感觉到对方恐怕有来历,顿时气焰消了大半。低声道:“她按例应该获罪。”

“定罪有典官、刑司主理,轮不到你来插手吧?”

年轻人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短发青年忽然凑近,在他耳边低声道:“不想给你家里惹事,就赶快走!”

年轻人听了这话,更加肯定这两人必有来头。他不知对方深浅,也不敢轻易得罪,只得向老妇人狠狠瞪了一眼,转身分开人群,快步离去。

两人扶起老妇人。短发青年轻声说道:“您还是快回家吧。”

“我们送您回去。”另外那人说道。

老妇人含泪点头。于是两人帮着收拾好东西,和老妇人一起离开集市。一路出城,两人便与老妇人谈天,得知老妇人丧夫无子,在城外寡居,独守两亩薄田。前些日子偶然从地里挖出这套酒具,就想卖了它换些钱财,给自己修个墓穴。两人听了,都十分同情。说话间来到老妇人的居所,见到两间草坯房缩在山坡凹处,破败不堪,漏风漏雨,不禁更为感叹。

那短发青年忽然道:“我们两人从外地来到朝歌,正要找个居所。老婆婆若是愿意收留,我们自会支付家用。”

老妇人十分高兴,当即应承下来。问起两人来历,短发青年说他叫杨士,那三十多岁的同伴是他的哥哥,名叫杨匕。他们是来朝歌投军,想要立些战功,以后也好换个爵位,供养余生。

“如今这年年打仗,可不是什么好事。你们俩可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呢!我劝你们还是好好务农吧。唉!话说回来,务农也是吃不饱饭。如今还有什么好活路?天天等死罢了。”

正文 钻石卷二(3)

老妇人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把两间草坯屋收拾出一间来,供两人居住。当晚的饭食极为简陋,每人只有一块面饼和一碗又咸又涩的草根汤。用过饭后,两人便去安歇了。

家中没有灯,两人就躺在草席上,看着夜幕涌进屋中,淹没彼此的身形。黑暗之中,只有两双眼睛微微闪光。

短发青年忽然笑了笑,低声道:“你久在宫廷,如今再过这苦日子,感觉如何?”

“我自小受父王教诲,每月必有三天下田与农夫一起劳作、进食,吃些粗饭算什么。”被称为杨匕的人笑道:“倒是你,杨戬,你见不着龙吉,这滋味不好受吧?还把她的名字拆了安在我头上。”

“总不成让我叫你姬公子?或是武王?”

姬发一摆手,示意杨戬收声。他静静躺了一会儿,听得旁边屋中毫无动静,想必老妇人已经睡熟。他这才低叹道:“嘿,武王!这名号也不知还能不能再用了。”

“这是什么话。难道你还担心西歧?太公之能,咱们都清楚。邓九公没什么本事,手下人马也不多。我看太公不日必将收复西歧。倒是咱们这边的事不太好办。”

“是啊。也不知那九鼎都藏在哪里?”

“王鼎居中央,八门镇八方。按太公所说,八方之鼎多半是分头埋在城外。但却不知怎么找?”杨戬也思考起来。

隔了一会儿,姬发又道:“今天那年轻人,我看只是个小贵族,就如此骄横。围观人众不仅不出面相援,反而围着看笑话。你听这位老婆婆对商朝也颇有怨言。可见纣王治国早已失政,不知体恤下情,只凭暴力压人。只要有人举兵,必然天下响应。我所虑的惟有闻仲一人。若没有他,商朝恐怕早就崩解了。”

“闻仲深有谋略,军政都十分精通,又兼通术法,确是不好对付。不过,凭他怎么强,也只是个凡人。”杨戬皱眉道:“最麻烦的是通天会帮助他。闻仲攻西歧时,要不是有那些半神人出手,咱们何至于诈败潜逃,连丰镐二京都让人家烧了?”

“也不知道通天和申公豹是从哪儿找来这些半神人。我看以后必定还会有半神人出来。杨戬,你说太公当真有办法对付么?”

杨戬心里知道,太公虽然身具异能,又有大神祝融做靠山,但通天的背后是大神共工。虽然共工已经身躯崩坏,化为灵体,但是通天神力超凡,又是在暗处行事,况且手下的半神人比太公这边要多。论起来,太公其实是处于劣势。但他虽这么想,却不能明白告诉姬发,以免影响了姬发的信心。于是笑道:“邪不胜正。西歧这一败,主要还是兵力不足。这是人力之事。论起神人术法,他有那么多半神人出来,还不是一个个都被咱们灭了?太公通晓天地之机,你就放宽心吧。”

二人谈谈说说,不觉到了半夜。姬发打了个哈欠,正要准备睡觉,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呜呜”的怪声。声音刚一入耳,姬发就觉得浑身发冷。这声音像是怪兽低吼,又像鬼魂哭泣,忽东忽西,飘摇不定,随着灌进屋角裂缝的冷风直钻进来,如同一个不可知的活物,在他耳边钻来钻去,尖笑不休。

姬发下意识地打了个寒噤,只觉头皮发麻。杨戬早就起身,趴到破窗边,小心地向外看。

“怎么回事?”姬发低声问道。

杨戬还没来得及回答,屋门忽然“嘎”地响了一声。姬发一惊,险些从草席上跳起来。杨戬一闪身便抢到门边,却听门外有人说道:“别怕,那是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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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听出是老妇人的声音,安下心来。只听老妇人说道:“我也忘了跟你们说。这里每到半夜就起风。唉,刚开始的时候,可把我也吓得不轻。”

“刚开始的时候?”姬发心中一动,追问道:“您是说,以前没有这种事?”

“是啊。就是从闻太师安什么鼎以后才有的。那天可真是吓人呢,大早晨的,天全黑了,又是打雷又是闪电,朝歌城墙都震塌了一截。”

“什么鼎?”姬发故意装作不知。

他爬起身来,杨戬早已把门打开。老妇人披着破衣,手扶门框,望着屋外黑洞洞的夜色,缓缓答道:“我也不知什么鼎。反正就是铸了几个鼎,说要祈福什么的。从那以后,每天夜里就刮一阵风。唉,王上要折腾,就随他折腾去吧。”

停了停,老妇人又补充道:“不过呢,这些日子黍稷豆菽倒是长得不错,比往年多拔了半尺高。听说闻太师能通神鬼,说不定这些鼎啊,还真管点用。”

杨戬和姬发对视一眼,姬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我听说铸鼎要建庙堂安置,可这一路上也没见有庙堂啊?”

“我可不懂这些事。”老妇人一边转身离去,一边说道:“你们俩就睡吧,这风一会儿就过去。唉,我这破屋子啊,漏风漏雨,冷得不行。明天去弄些干草,给你们再铺得暖和些。”

杨戬关上门,回到姬发身边。两人沉默片刻,杨戬忽然说道:“我去看看。”

“一切小心。”

“我知道。”杨戬点点头。低吟了几个字,他高大的身体忽然浮了起来,凌空化为一只苍鹰,径直冲出窗口,一眨眼就没入黑暗之中。

姬发这一夜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果然如老妇人所说,那股怪风刮了不到一刻,就慢慢消退了。他在黑暗中躺着,下意识地把随身的一个长形包裹握在手中。隔着几重粗布,他能隐隐感觉到照胆剑在里面的轻微脉动。一道道热力散入他的掌心,令他心里踏实了些。但是想起此行的任务,他又止不住地感到忧虑。

太公告诉过他,以照胆剑催发甲骨神咒,应该可以毁破九鼎。但是谁知道九鼎会不会有术法卫护?况且,他现在只能推断出中央王鼎必定在王宫太庙之中,而其他八鼎的位置都不知道。

姬发等了一夜。直到天色微明,才看到窗外黑影一闪。苍鹰挟着寒气扑进屋中,神光一闪,眨眼间杨戬已站在屋里。

“怎么样?”

杨戬并未回答,而是径自爬上草席,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紧紧地。他的脸色稍微有点发白,深呼吸几下之后,才渐渐透回红色来。

“冻死我了。”杨戬咕哝道,“这九鼎真是厉害。”

“怎么?”姬发担心地追问,“你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我跟着那股风转了一夜。唉,要是太公能来就好了。”

迎上姬发疑惑的眼神,杨戬解释道:“这股怪风,看来必是鼎上神力收聚天地灵气,与地脉相激所致。起于西北,归于西南,正应了八方之位,每方生、旺、休、灭,各合半个时辰。依我看,九鼎不仅能吸取八方灵气,连神力也能收拢。我跟着风向,四处探寻,竟被九鼎把我身上的神力也吸走了些。”

他伸出手给姬发看,手指仍然有些僵硬,关节处还有点发白。

姬发吃惊地问道:“那你没事吧?”

“不妨。九鼎夜吸昼吐,我白天自然能恢复。况且,我身上神力虽然说起来是得于共工,但也是有天地灵气支撑,吞吐吸纳,不会断绝。只是九鼎吸得太快了些。嘿!这东西还真有些门道。”

正文 钻石卷二(5)

姬发越听越惊讶。“你说什么,你的神力是得于共工?”

“你不知道?”杨戬愕然道,“啊,想必太公没跟你说过。不光是我,哪吒、雷震子、杨任他们,还有通天那边的半神人,全都得益于共工。太古之初,大神祝融与共工交战,共工形体崩毁,只剩个灵体留存,神力却四散于人间,为众多异人所得。要不然,我们哪来的神力?”

“那你岂不是……”姬发忽然住了口。

杨戬猜到姬发的想法,笑道:“神力并无正邪之分,善恶因人而定。再说,我跟随太公也是为了我自己。要是落到通天手里,嘿,怕会被他杀了,收回神力重归共工。”

他心想这件事其中深藏玄奥,连太公也不甚明白,跟姬发就更说不清了。于是挥挥手说道:“不提这个。嗯,我这一夜察探,只知道八方鼎肯定是在城外埋藏,却不能确定到底埋在哪里。”

姬发微觉失望。杨戬却又道:“但这一趟也不能说毫无结果。你记得吗,老婆婆说自从闻仲安置九鼎之后,庄稼长得比往年高了。我刚才到各方一看,果然在八个方位各有一处,不管是禾苗还是野草,都比旁边要高。”

“那不就是埋鼎的地方了?”姬发又惊又喜。

“是倒没错,可就是没法找。”杨戬无奈地摇摇头,“每一处都有三四里方圆,这么大的地方,可怎么找?各处苗草较高的地方并不均匀,却是散布成几个小块。看来每个方位的鼎,都是一个小小的阵图,其中暗藏玄机。我看禾苗较高之处,也不一定就是埋鼎之所。”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可惜太公不能亲自前来。否则他应该能参详出其中的奥秘。”

姬发低头沉思。想起临别时太公说道:“破土求土,必有所得。”看来是十分有信心的样子。太公占术神妙,想必不会料错。于是对杨戬说道:“那咱们今晚找个地方挖挖看。”

“也只能这样了。”

这一天,姬发就下田与老妇人一起耕作,杨戬则找寻木料,割草和泥,把房屋修缮了一番。以他的能力,要修两间草坯房只是举手之劳,但他不想惹老妇人怀疑,因此特意把进度放慢。到了傍晚时分,姬发和老妇人荷锄归来时,杨戬才修完了半爿屋顶。

但就是这样也已经让老妇人高兴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夸奖两人是干活的好手,又感叹说自己要是有这样的儿子就好了。晚饭时,老妇人还珍而重之地在清汤里放了几片肉干,这是她在集市上换来的,只有过节时才会拿出来吃。

姬发看到老妇人对肉干珍惜的样子,顺势说道,他们两人也会打猎,晚上正好出去猎些野兔田鼠之类。老妇人也不懂打猎的事,自然满口答应,还叮嘱说不要走得太远,以免迷路。

于是姬发和杨戬等到夜色降临,就整装结束,走向山坡远处的荒野。

“方圆三里之中,苗草较高之处有十几片,老婆婆的田里有两片。”杨戬说道:“咱们不必动她的田,另找其他地方吧。”

两人在荒野中走了一会儿,杨戬把姬发带到一处地方。这里斜靠山坡,高低不平。姬发借着月光仔细打量,发现这块宽约百丈的地方,野草小树确实比别处茂密。他径直走到中央,拿起锄头便挖了起来。

刚挖了两锄,就碰到一块石头。姬发俯身拾起,把它丢到一边。再挖一会儿,又碰到三四块石头。他捡个不停,石块却接二连三往外冒。姬发有些不耐烦,心想这片荒地有百丈方圆,这要挖到什么时候?且不说那鼎埋了多深,它到底在不在这下面,还是未知之数。

正文 钻石卷二(6)

想到这里,略感烦躁,直起腰喘了口气,忽然看到杨戬站在一边,双手抱着肩膀,笑咪咪地盯着他。

姬发又气又想笑,把锄头一推:“杨戬,你本事那么大,怎么也不帮我,就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刨地?”

杨戬笑道:“王上没有下令,我怎么敢随便插手?”说罢哈哈大笑。“我看你干得那么起劲,倒还真是干活的好手。”

他一边说笑,一边走过来接下姬发手中的锄头,伸手在锄柄一拍,口中低吟咒语,只见锄柄上渐渐泛出青光。杨戬喝道:“去!”锄头立即飞起,径直向地中扎了过去,自己飞快地翻刨起来。

姬发在一边看着,只见锄头飞速旋动,泥土翻飞,青光迸射。片刻功夫,地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四尺宽的深坑。锄头连柄都没进坑中,泥土还在不断从里面飞出来,坑边很快就积起了一个大土堆。

突然之间,坑底“啪”地一响,两截锄柄飞上地面,砸在两人脚边。紧接着,坑底有人粗声吼道:“喂!找死啊!”

姬发大吃一惊。杨戬早就移身挡在他身前,作出防御的姿势。只见坑中黄影一闪,从里面窜出一个人来。这人面貌大约二十多岁,身材却只如十一二岁的少年,身高不满五尺,秃头发亮,皮肤黑黝黝地。他手持一根铜棍,拄在地上,怒视着杨戬和姬发。

三人一照面,都是一惊,几乎同时叫道:“是你!”

杨戬最先反应过来,当即问道:“土行孙,你不是在夹龙山谷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要你管!”土行孙一挥铜棍,“你叫杨戬是不是?上次的帐,咱们今天得算一算!来啊,动手吧!”说着便要冲前。

姬发急忙迈步拦在两人之间,向土行孙并手施了一礼。“上次在夹龙山谷,我们要取土德灵甲,因此与你冲突,多有得罪……”

“嗯,你是姬发。”土行孙截过话头。“看在上次你向我跪拜的份上,我且放过你。杨戬你过来,跟我比比到底谁更厉害?”他忽然想起上次与哪吒交手,不分胜负,若是杨戬和哪吒联手,倒是麻烦,于是四下一望,问道:“那个使枪的孩子呢?”

“你说哪吒啊?”杨戬答道,“他没在这儿。”

“哼,那我先收拾你一个!”土行孙说着便挥棍而上。杨戬急忙闪身,铜棍从身边划过,他早已晃到一丈之外。

杨戬向姬发看了一眼,两人目光交会,都是一样的心意。于是杨戬也向土行孙行了一礼,笑道:“上次是我们多有冒犯,你也别放在心上了。”

“说得倒轻巧。”土行孙哼了一声,不过脸色倒缓和下来。他大模大样地扬起下巴,问道:“喂,你们上这儿来干什么?”

姬发迟疑不答。杨戬笑道:“我们啊,在这儿认识一位老婆婆,帮她垦田种地。”

土行孙嘿嘿冷笑。“少骗人了!你们还不是为了九鼎而来。”

两人同时大惊。“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看着两人吃惊的样子,土行孙十分得意。“你姬发跟商朝为敌,没事怎么会跑来朝歌?还带着杨戬,半夜在这儿挖地。不是为了挖九鼎,又是做什么?”

姬发心中一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这一趟的意图已被对方猜破,万一泄露出去可怎么办?上次与土行孙交手,知道此人能力不弱,又有地行之术,要是对敌起来,确是麻烦。最好能招揽土行孙到自己这边来,可是该怎么劝说才是?

正文 钻石卷二(7)

他一时也想不了太多,当下向土行孙深施一礼,恭谨地说道:“我们确实是为九鼎而来,还望你能相助。将来同归歧周,于军中大显神力,得获盛名,也不负了你一身本领。”

土行孙眨了眨眼:“我明白了,你们是想毁了九鼎,破坏商朝气运,再复国兴兵吧?”

姬发只得老老实实承认道:“正是如此。想商朝气运已尽,却凭九鼎逆天行事,违抗天地之数。纣王残暴,民众受苦,正应该有德者代位,以安天下。”

土行孙把嘴一撇,满脸不屑。“你周国惨败在闻仲手中,连西歧都丢了,现在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还说什么大话?丰镐二京都烧光了,邓九公在西歧每日练兵,守得安安稳稳,你们还复什么国,兴什么兵?”

姬发一怔。“你怎么知道邓九公在西歧练兵?莫非你去过?”

“当然去过,我还要去投邓九公呢!”

杨戬听了这话,心中大为吃惊,强自装出不动声色的样子,问道:“要是如你所说,那你应该在西歧,又怎么会跑到这儿来?我不信。”

土行孙眼睛一瞪,叫道:“我骗你干什么?我去转了转,看西歧也没什么事,便四处游玩来。”

杨戬又惊又忧,心想如果土行孙所说的是真,邓九公得此人帮助,要反攻西歧可就麻烦了。

姬发在一旁说道:“土行孙,商纣无道,你怎么却去助邓九公?若你愿意顺应天道,助周攻纣,不仅是周国的大功臣,也是我们的好友。你有什么事,大家自然会全力帮助。”

“哼,说了半天还不是想骗我帮你们找九鼎。”土行孙铜棍在地上一顿,“九鼎在哪儿,我自然知道,可我偏偏不想告诉你们。我走了!”说着一扭身子,便沉入地下。

杨戬急叫道:“且慢!”

土行孙只剩个脑袋露在地面上,咧嘴叫道:“干什么?”

“你说你本领高强,咱们就来赌一赌。你跟我比试三场,要是你输了,就得帮我们找九鼎。要是我输了,我就答应你一件事。只要不违天道,不害人,再难我也去帮你做。怎么样?”

土行孙的头在地上转了一圈。“行,就这么办!比试什么?”

“我且让你一步,由你出两场题目,我出一场,如何?”

“用不着……”土行孙忽然想到,这杨戬看来诡计多端,可别上了当。于是改口道:“那好,你出一场,我定两场。你先说吧!”

杨戬略加思索,说道:“明天正午,咱们还在这儿见面,到时候再开始比试。”

“那好,说定了!”土行孙说罢,一颗脑袋倏然沉入地面,顿时无影无踪。

“你有把握能赢?”姬发看看杨戬,略带迟疑地问。

杨戬听出姬发话中的怀疑,笑道:“你不用担心,我自有主意。”

两人收拾东西,先到远处的荒野中打了几只野兔,这才回到农妇家中。老妇人见到二人捕了猎物,十分高兴,当下剥皮擦洗,留出一只用作明天煮食,其余的则用盐腌了,预备以后慢慢食用。

姬发和杨戬一直睡到红日高升。第二天上午,姬发仍然荷锄肩担,下地去帮老妇人干活。杨戬则托口修理房屋,留在家中。看看快到中午,杨戬便出门向昨晚的地方而去。

日到中天,土行孙早已在约定的地方等候。他把铜棍倚在石上,自己一会儿躺下休息,一会儿起身踱步,不时向远处观望。正当他感到有些不耐烦时,忽见远处有人赶了一大群羊走过来。牧羊人来到近前,手挥羊鞭,笑容可掬,却正是杨戬。

正文 钻石卷二(8)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哼!”土行孙撇了撇嘴。

“我为何不敢来?告诉你,这三场比试,我有把握必胜。”

土行孙猛地跳了起来,叫道:“少吹牛!快出题吧!”

杨戬向旁边的羊群一指:“这就是我的题目。”见土行孙一脸愕然,杨戬笑道:“你听好了,我要变身成羊,混在羊群之中。你要是能把我找出来,就算你赢。”

他俯身拾起一根小木棍,插在泥土之中,顺着木棍的影子划了条线,又从棍根部向旁边另划一条线,向土行孙说道:“等到日影移到这里,你若还不能找出我的真身,就是输了。”

土行孙犹豫片刻。他可没想到是这种奇怪的题目。变身之术他又不在行,怎么能分辨出杨戬的真身?

杨戬笑道:“你要是不敢比,我就换个题目。”

一句话激发了土行孙的好胜之心,他叫道:“我有何不敢?快变!”

“你先转过身去。”

土行孙依言转身。杨戬低念咒语,一道白光闪过,身子倏然缩小,眨眼间化为一只白绵羊,当即晃晃脑袋,混进羊群之中。

土行孙等了一会儿,问道:“好了没有?”听不见回答,他又问了一遍,然后转过身来。只见眼前一群羊咩咩叫着,四处走动,寻找野草嚼食,哪里有杨戬的影子?

土行孙睁大了眼睛仔细观看。一只只绵羊摇头晃脑,大部分不理睬他,有几只则好奇地盯着他看。他顺手揪住一只羊的脖子,那羊惊慌地连声叫唤,使劲挣扎。土行孙凑近羊头,跟这只绵羊几乎脸对着脸,一双大眼死死与羊对视。隔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这羊有什么异样。

他突然大叫一声,把羊猛地甩开,捂着脸揉摸,却是那羊咬了他一口。

“好哇,你敢咬我?”土行孙气冲冲地吼道。

忽然一想,羊性温顺,怎么会咬人?难道这就是杨戬变的?当即奔过去又把这只可怜的羊揪在手中,笑道:“嘿嘿,羊会咬人吗?杨戬,就是你了,我看你还往哪儿跑。”

然而心中又一转念,万一自己猜错了怎么办?这一场岂不是输了。他对赌注并不关心,但是天性好胜,要是输了,总觉得丢了颜面。于是把羊丢开,自己坐在地上,向这群羊看来看去,一时拿不定主意。

他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看着羊群在周围拥挤走动,越来越烦躁。暗自后悔答应了这道怪题,现在可怎么收场?看看日影逐渐移动,接近时间限定的线条,不禁着急起来。忽然一咬牙,吼道:“好!我就把这群羊全都打死,我看你到底现不现身!”

说着便提起铜棍,向一只羊走去,脸上杀气腾腾,举棍就要砸下。

那羊正低头吃草,忽然瞥见土行孙举棍欲击,当即吓得咩咩直叫,向旁边急逃。附近的几只羊也跟着逃窜。土行孙几步赶上,一脚踢翻其中一只,踩稳了让它动弹不得,就要把铜棍向它头上砸去。只见那羊哀鸣不休,眼中露出恐慌和乞怜的神色。

土行孙不由得停了下来。自言自语道:“这杨戬也不知从谁家弄来这些羊。我要是打死了羊,人家不是很伤心。我又没东西赔人家。可是还有什么好办法?”

犹豫再三,还是放开了脚,任凭那羊逃走,自己跌坐在地上,双手抱头,苦苦思索,不时抬头向羊群瞥上一眼。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始终没想出什么办法。看看日影已经移到限时的线边,不禁又恼又急,叫道:“该死的杨戬,出这种怪题!难道我就这么认输了?”

正文 钻石卷二(9)

忽然心中一动,想出一个主意。他当即跳了起来,奔到木棍边,用身子把木棍挡住,冲着羊群高喊道:“杨戬,你出来吧!时间已经到了,我认输了!”

他连叫两声,只见羊群中有一只羊忽然拱起脊背,眨眼间越长越高。白光闪动,杨戬出现在面前,笑嘻嘻地走过来,说道:“我早说过,你是输定了。”

土行孙却也报之一笑,大嘴直咧到耳根。他猛然伸手抓住杨戬的手腕,叫道:“我可逮着你了!”

杨戬愕然。土行孙拉着杨戬,转身指向地上的日影,叫道:“嘿嘿!我看错了,时间还没到呢。现在我找到你啦。这场我赢了!”

杨戬脸色一变,看来十分恼火,叫道:“土行孙!你怎么耍这种诡计?这不算数!”

土行孙一瞪眼。“怎么不算?时间就是没到嘛!谁让你提前现身出来的?我不管,反正我找着你了。你输了!你不许耍赖!”

“什么,我耍赖?明明是你耍赖!”杨戬沉下脸。“真没想到,土行孙你神力不凡,我本以为你是个英雄,想不到却是骗子!”

土行孙怒道:“我怎么是骗子?”

“你就是骗子。”

杨戬和土行孙叉着腰对视,两人都是怒目圆睁。土行孙暗暗握紧铜棍,防备杨戬可能会动手。过了片刻,杨戬却忽然展颜一笑。

“土行孙,你看清了,现在时间到了没有?”他向地上的木棍一指。

土行孙看看日影,已经移过了标志时限的线条。他回答道:“时间过了,那又怎么样?”

杨戬嘻嘻一笑,也不说话,身形忽然渐渐变淡。土行孙愕然看着,只见杨戬的身子逐渐变得透明,化为烟雾,很快就淡化消失,却有一根草棍从空中飘下,落在地上。与此同时,另一只羊从羊群中走了过来,向土行孙咩咩叫了几声,忽然一抖身子,顿时化为杨戬,立在土行孙面前。

“时间过了,你就输了。”杨戬回答土行孙刚才的话,满脸笑容。

土行孙又惊又怒,叫道:“你耍赖!”

“我怎么耍赖了?”杨戬笑道:“咱们赌的是,你要找出我的真身。时间已过,你只找到我的分身,却没找到真身。”他指指地上的草,又拍拍自己的胸膛。“这才是我的真身。这一场你输了,赖也赖不掉的。”

“杨戬!”土行孙气得哇哇大叫,顺口把杨戬刚才的话回敬回去:“真没想到,杨戬你神力不凡,我本以为你是个英雄,想不到却是个骗子!”

“我怎么是骗子?”杨戬悠然说道,拈起地上的草棍在手中把玩。“你看不出这是分身,又怨得了谁?你可以耍诈,就不许我分身么?”

见土行孙一张脸气得通红,杨戬忽然一笑,说道:“你啊,也不用急。后面还有两场,都由你出题,你尽可以想办法扳回来。”

土行孙哼了一声。想想这一场自己也耍诈,确实也没法指责杨戬,时间已过,应该是自己输了。他虽然好胜,却是言出必践。于是大声说道:“好!这场你赢。第二场我一定要赢了你!”

“请出题。”杨戬淡然一笑,摆出毫不在乎的样子。

土行孙低头思索。他精擅地行之术,要是以此为基础来考较杨戬,那他就赢定了。想到这里,心中十分高兴,正要说话,却听杨戬说道:“你精擅地行之术,要是以此来考较,想占便宜扳回一场,我也不会怪罪你,你就随便出题吧。”

土行孙怒道:“我干么占你便宜?我偏就不考地行术!”

正文 钻石卷二(10)

“那最好。”杨戬嘻嘻一笑。

土行孙恍然大悟,这才明白自己被杨戬拿话扣住了。心中十分气恼,叫道:“别以为除了地行术我就胜不过你!”

游目四顾,见羊群四处走动吃草,安闲自得。他忽然眼珠一转,有了主意。于是突然挥棍冲向羊群,横冲直撞,一边舞着铜棍,一边大声呼叱。羊群被惊得咩咩直叫,各自拼命逃窜,四散而逃,转眼间就跑得远远的。

“喂,喂!你干什么?”杨戬在后面急叫道:“我这是从别人家借来的!还要归还回去!你把羊弄丢了,我可怎么赔人家?”

土行孙哈哈大笑,走回杨戬身边。“那你就把它们抓回来啊!”

向散布四方的群羊看了一眼,土行孙转向杨戬。“你把它们全都抓回。然后你再赶散羊群,我来抓回它们。咱们看谁用的时间少,谁就赢了。”

杨戬听了,眉毛一展。“行!就这么办!”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从里面取出两根线香,插在地上。他伸手一指,其中一根线香倏然凭空燃起。杨戬叫道:“我开始了!”

他连声吟咒,只见地上许多草棍一起飞了起来,围着他转圈。白光连闪,每根草棍都化为一个杨戬,眨眼间站了一大排。这一群杨戬迅速向四方奔出,每一个奔向一只羊。

土行孙见原野上到处都是杨戬,看得眼都花了,心中暗暗佩服杨戬确实有过人的能力。他一手拄着棍子,四下环视,偶尔低头看看计时的线香。

没过多久,一个个杨戬陆续奔回,每个手中都提着一只羊。很快,最后一只羊也没抓了回来。其中一个杨戬念了句咒语,十几个分身立即消失不见,但见一根根草棍落到地上。真正的杨戬在线香上一拂,灭了火头,直起腰说道:“土行孙,该你了。”

土行孙见线香才燃下不到三分,心中也是暗惊。抬眼看看杨戬,只见杨戬一副志在心得的样子,笑道:“土行孙,你要是觉得没把握,现在认输,或是换题目也行。”

土行孙却也咧嘴一笑。“我认输?凭什么认输?杨戬,把香点起来!”他却不会杨戬那种运用神力点火的功夫。

杨戬向另一根线香一指,香头顿时燃着。向土行孙说道:“快去吧!羊都快跑丢了!”

话音未落,只见土行孙不慌不忙,从怀中取一捆绳索。这些绳索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金光,绳身细滑,却不知是什么质地。杨戬见了,心中暗吃一惊。还没来得及问话,土行孙已经抖开绳结,念了句咒语,倏然扬手向外一甩。那一团绳索顿时化为十几道金光,冲天而起,向四方飞射出去。

杨戬脸色微变,只见一道道金光分头冲向远处四散的群羊。土行孙把手一摆,金光迸射,杨戬眼前一花,十几只羊早已凌空飞回,“扑通”连响,一个个掉在面前,全都被捆得结结实实。

土行孙眉开眼笑,向杨戬叫道:“灭了香,看看咱俩谁用的时间短?”

杨戬并不回答,只是呆呆地看着羊身上的绳索。隔了一会儿,才沉声答道:“不必看了。我认输。”

土行孙十分得意,挥手念咒,金光闪动,绳索又纷纷回到手中。

杨戬忽然说道:“我听说夹龙山谷的地神庙中,存有上古奇物,名叫缚神索,不知这些绳子……”

“算你有眼光。”土行孙甩甩手中的绳子。“这便是缚神索了。嘿,要它来捆羊,真是浪费神物!嘿嘿,等我去了在西歧,要是把它拿出来,就算吕尚也避不过……”

正文 钻石卷二(11)

他忽然省悟,杨戬、姬发正是周国那边的,自己又何必在杨戬面前炫耀,多惹事端?于是要把绳索塞回怀中。却听杨戬说道:“土行孙,你这缚神索,可否给我看看?”

“这有什么好看?”

杨戬看出土行孙的怀疑,于是诚恳地说道:“你放心,我又不会抢你的绳子,只是听说这缚神索是上古奇物,黄帝曾祈拜天神,借用过一条,用它上阵捉将无人能敌。我很好奇,只想看看它到底是什么样。”

土行孙略一犹豫,见杨戬神色不像是骗人,于是抽出一根来递给杨戬。

杨戬把绳子拿在手中,另一手在脑后解开束额的布带,露出眉心处的神眼。土行孙见了不禁吃惊,只见杨戬这第三只眼倏然睁开,神光流转,直盯着手中的绳子。他忍不住叫道:“喂喂,杨戬,你这是什么功夫?”

杨戬不答,神眼在绳子上观看了片刻,不动声色地把绳子交还给土行孙,再重新绑上布条束在额头,把神眼遮住。

“嗯,咱们两人各胜一场,第三场定输赢。你来出题吧。”

“好。”土行孙点点头,思考起来。想了一会儿,又没有什么好主意。想要让杨戬出题,又怕杨戬想出什么怪题来,让自己吃亏。正在思索,杨戬说道:“你慢慢想,我得去把这些羊送回去。这是我在朝歌城中一家大户偷来的,要是不赶紧归还,管羊的人恐怕要受重责。”

“那你快去快回。”土行孙想了想,又说道:“不如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

土行孙抓抓头。“不干什么,就是去转转。”他心中的想法却是,要看看杨戬到底有多大能力。

他要去帮助邓九公守御西歧,是因为答应了申公豹。本来按他的性格,这次出山,主要还是为了游玩,助商助周都无所谓。不过既然许诺过申公豹,他就不愿失信。虽然他久居深山,不通世情又脾气暴躁,但却是个说话算数的人。

不过要相助邓九公,将来就一定要再去西歧与周军交战。若是如此,难免还要碰到杨戬。他此时见杨戬能力超凡,因此想看杨戬还有什么异能,以后要是真的交手,也好事先有个准备。

杨戬不明白土行孙的想法,以为土行孙想给他捣乱。心想我难道还怕你吗?于是微微一笑,说道:“随便你了。我这就走啦!”

说着一举手,周围忽然腾起一片薄雾,把他的身体和群羊都笼罩在其中,顿时从土行孙眼前消失。

土行孙见杨戬使出隐遁术,他虽然不能识破,但他毕竟也是半神人,普通人连这片雾都看不见,而他还是能察觉雾气的流向。于是把身子一扭,钻入地下,就跟着杨戬向朝歌城而去。

他运使地行术,要是使开了,一天能奔行千里。到朝歌这几里路根本不用着急。所以他只是在地下闲步,一边向上面看着,惟恐跟丢了杨戬。

薄薄的雾团在半空中飘行,不一会儿就到了朝歌城中,在一处大宅院前停下来。土行孙在地下跟着,只见雾气隐隐约约,飘进宅院之中,向羊圈那边移去。羊圈边已聚了一群人,在那里争论吵嚷。

杨戬所运使的隐遁术,却又与五行遁法并不相同,而是以神力运用五行之术。凡人的眼睛怎么可能看见他?他默念法诀,以轻雾裹着羊群飘向羊圈,只见羊圈边的一群人中,有一个身穿丝质套袍,黑色蔽膝上绣着简单的花纹,头上并无弁冠,而是简单地用束发带绑住,看样子并不是宅院主人,而是管家一类的人物。旁边的十几个人都是粗葛布衫,腰间围着布片权为遮蔽,脚下只着草鞋,显然是家中的奴仆。

正文 钻石卷二(12)

那管家模样的人手持一根鞭子,向一名奴隶吼道:“到底藏到哪儿了?”

“我,我真的没偷……”

“啪”地一声,管家在那奴隶身上抽了一鞭,奴隶背上顿时现出一条血痕。管家骂道:“还敢狡辩?你没偷,羊哪儿去了?我告诉你,你不把羊交出来,今天死定了!要是找回来,我还可跟家主交待,最多砍去你双手,还可以保一条性命!听见没有,快说!羊在哪儿?”

“我确实不知……我冤枉啊!”

管家心中大怒,又狠狠抽下一鞭,跟上就是一脚,正踢在那奴隶心窝。奴隶惨叫一声,捂着胸口呻吟不停。

管家又补上一脚,这下比刚才更重,踢得那奴隶身子缩成一团。他随即挥动鞭子,连连抽下十几鞭,声音清脆,血花四溅。很快,奴隶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等他停下手,只见奴隶早已脸色惨白,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他吃了一惊,心想可别把这贱奴打死了?羊圈里莫名其妙丢了十几只羊,这可是大事,家主人怪罪下来,他也没有好处。当时价格,一只羊抵得上两三名奴隶,十几只羊的损失可不是小数。死个奴隶不要紧,这些奴隶本来就像狗一样贱--但要是羊找不回来,他可没法跟主人交待。

“看看他死了没有?”管家向旁边的几名奴隶吼道。

几名奴隶急忙围上来。在昏死的奴隶鼻端一探,发觉还有呼吸。几人连忙救治,有人按压胸口,有人掐捏人中。隔了一会儿,那奴隶“呃”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好像不认识似地看着周围的同伴。

管家怒道:“好啊,你还装死是不是?”把鞭子抛给一名奴隶,吩咐道:“给我打!他要是再不说,就往死里打!”

那奴隶接过鞭子,也不多说,挥手就是一鞭。这下比管家打得更狠,那奴隶惨叫一声,身子像濒死的虾一样猛地一弹。紧接着,鞭子、拳头就连番落下,刚才还救治他的同伴,此刻全都凶狠地对他拳脚交加。

这些奴隶早已失去做人的尊严,每天都活在生死线上。身为奴隶,往往吃喝不足,忍饥受冻,经常有人死去。但是相比于冻饿而死的奴隶,因为犯错而被打死的更多。主人们往往只因为一点小错,就把一名奴隶折磨至死。反正在他们眼中,一个奴隶跟一条狗也没什么区别。

因此,对同伴下这种重手,对他们来说,倒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如果不听命令,他们自己也活不成。虽然他们的生活十分苦难,但说到底,谁又愿意死了?

土行孙在地下看着这场殴打,心中暗暗不忍,一时忍不住,叫道:“杨戬,你还不快点儿!”

管家和一群奴隶听得地下忽然传出人声,都吓了一跳。大家全都跳到一边,盯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只见石砖铺地,砖缝中长着青草,哪有什么人影?

正在惊疑不定,忽见一道白光闪过,光芒强得刺眼。众人下意识地举臂遮住眼睛。等他们睁开眼,只见羊圈中一群羊咩咩叫着,拥挤碰撞,却不正是丢失的羊?

管家又惊又喜,急忙清点数目,一只也不少。他回过身来,突然“啊”地一声大叫,踉跄后退几步,几乎栽倒。却是刚才被打的奴隶站在他面前,满脸鲜血,双眼瞪得极大,直直盯着他不动。

“你,你想干什么?”管家掩饰着恐慌,厉声吼道。

那奴隶忽然“咩”地叫了一声,向前跨了两步。管家惊惧地后退,不防背后就是羊圈的护栏,脚后一绊,顿时一屁股跌坐进羊圈之中,沾了一屁股泥土羊粪。羊群哄然退开,在他身边惊叫着挤来挤去。

正文 钻石卷二(13)

那奴隶双眼翻白,神情僵直,站了片刻,突然尖声叫道:“我是牧神属下,本地的牲畜之神!这些羊都是我的子孙!”

“啊?”管家吓了一跳。商朝崇信神灵,经常有鬼神附体的说法,而举行祭典时,更是经常歌舞、服药,以便有意让神灵上身。他急忙爬起来,不顾浑身烂泥,就在羊圈中跪倒。“羊神……啊不,牲神驾临,不敢……请恕罪!”

旁边那群奴隶听了,也随之跪成一圈,俯伏于地,不敢抬头。

“我倒要请你恕罪了!”那奴隶尖声笑了笑,说道:“我路过此地,见我这些孩子吃食不足,就带它们出去吃些嫩草,未能请呈于你,你就给我也吃几鞭吧!”

“不敢,不敢啊!”管家连连磕头,湿泥羊粪沾得满头满脸,浑身颤抖,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那奴隶哼了一声,又僵直地站了一会儿,忽然直挺挺地栽倒。

管家和一群奴隶继续叩手行礼。隔了好半天,发觉“牲神”再也没有动静,这才小心地爬起来。见那奴隶仍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确认“牲神”已经走了,管家于是急奔入内,去向家主人禀报。

这家主人是个小贵族,听了家中这件奇事,又惊又喜。于是立刻下令,把那奴隶释放,还他自由之身,因为曾被神灵附体的人,就不再是贱体,不能再充任奴隶。家主人又把那群羊选出两只留在家中,其余的全都献给一些大贵族和官员,说是这些羊曾被牲神眷顾,身份高贵,正合适作为大祭礼的祭品等等。

杨戬与土行孙两人,一个仍化身薄雾,另一个在地下潜行,出了朝歌城,二人各自现身,相视一笑。

土行孙脸上仍然存着恼怒的神色,恨恨地说道:“那家实在太过分了!哪有这么打人的?”

杨戬摇摇头。“土行孙,你常年在深山,对世上的情况怕是不太了解。如今天下的奴隶,哪个不是被人当成狗一样使唤?更何况商朝纣王残暴,不光是奴隶,平民也惨受荼毒。就连朝中大臣,稍有不如意,都会被纣王施以酷刑。你听说过炮烙、虿盆吗?”

土行孙摇头表示不知。于是杨戬把炮烙、虿盆以及纣王的其他一些酷刑都对土行孙说了一遍。土行孙越听越气,不由得把铜棍向地下一顿,叫道:“这叫什么人王!天下怎么能归这种人来管?”

杨戬沉声说道:“我周国正是要推翻纣王,让天下得获安宁。土行孙,你帮助邓九公,就是帮助纣王。将来后人说起来,都会说土行孙是个不懂道理的恶人,逆天而行,助纣为虐。到时候你羞不羞?”

土行孙张大了嘴,脸上表情又像是恼火又像是犹豫。隔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反正我得帮着邓九公。我答应过申公豹的。我土行孙向来说话算话,不会食言,从来不肯毁约!”

杨戬默然片刻,忽然笑道:“你不肯助我周国,也由得你。你既然不食言,非要相助邓九公,若是邓九公归顺我周国,那时你可要加入我方,不能推辞啊。”

“那当然……”土行孙说了半句,忽然想到,他去西歧转了一圈,就到这里游玩,不知西歧那边打起来没有?若是太公已经出兵回攻西歧可怎么办?要是邓九公被太公灭了,自己不就等于失信了么。想到这里,心中大为着急,当下把脚一顿,说道:“我去西歧看看去!”

“慢着!”杨戬伸手一拦,“咱们的赌赛还有一场没比呢!”

正文 钻石卷二(14)

“以后再比!”

“土行孙!你刚说过你从不毁约,此刻怎么就要反悔了?不行不行,一定要赌完再走,快点出第三场的题目!”

土行孙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不就是想知道九鼎的方位么?我告诉你就行了。不过你记着,这是我帮你的忙,可不是我赌赛输了!”

杨戬心中大喜,急忙向土行孙施了一礼,笑道:“好好,那就有劳你了。这第三场,咱们日后再比过。”

“你等着。”土行孙甩下这句话,身子一扭,立即沉入地下,消失无踪。杨戬急叫道:“喂,你去哪儿?”但土行孙早已不见了。

杨戬愕然。忽然想到土行孙看来是个遵守诺言的人,应该不会出尔反尔。于是索性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安闲地等着。

果然,过了一顿饭的时间,土行孙的大头忽然从地上钻了出来。他也不钻上地面,就只露出一颗头颅,向杨戬说道:“九鼎之中,正中王鼎在王宫太庙,想必你也知道。其他八鼎的方位,我都已作了标识,你自己找去,一看就知道。我可告诉你,那东西我也不敢乱碰,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我走了!”

说完也不等杨戬回答,倏地钻进地中,再也不见踪影。

杨戬十分高兴,兴冲冲地赶回农妇家中。此时日已偏西,姬发和老妇人已经从田地里回来。杨戬和老妇人打过招呼,说是自己出去寻找修房子的木料了,然后便急着拉姬发回到两人所住的房间中。

听了杨戬的叙述,姬发顿时双眼发光,低声说道:“那咱们今晚就去!”

“不急。”杨戬摆摆手。“听土行孙的意思,九鼎恐怕法力很强,咱们还得小心才是。等我先去探看明白,然后再定计策。”

沉吟片刻,杨戬又说道:“土行孙相助邓九公,却是申公豹的指使。我看这土行孙天性并非恶人,倒可以考虑把他收服过来。”

“我也这么想。土行孙能力不弱,若是跟我周国为敌,倒是个麻烦。”

杨戬点点头。“今天我看了他的缚神索。土行孙有这样法宝,若是回西歧与太公为敌,确是不易对付。嗯,也不知西歧现在战事如何。”

“缚神索?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上古奇物,出处已不可知。缚神索据说是地龙之筯所制,以太初源力炼成,本是上古大神用来捉擒妖精怪兽的。要是用它上阵捉敌,就是身具神力,也不易逃脱。当年黄帝曾祈拜天神求得一条,用以与蚩尤交战,抓了蚩尤的好几名兄弟。后来那条缚神索被盗去,反被蚩尤用于对抗黄帝,黄帝求嫘祖取天蚕丝,织成束囊,这才把缚神索夺回。我看土行孙装绳子的袋子,确实像是天蚕丝。”

“这些东西怎么会在他手中?”

“你忘了,夹龙山谷是地龙神庙所在之处,这缚神索在地龙神庙之中,也没什么奇怪。”

看看姬发,杨戬又说道:“你也别担心。依我看,土行孙帮助邓九公,是为了遵守对申公豹的承诺。只要邓九公能够归顺周国,土行孙自然会随之而来。西歧战事,全在太公掌握,咱们远在千里之外,也管不了那么多。眼下是先要毁了九鼎。我今晚就去探看。”

“杨戬,”姬发诚恳地说道,“一切小心,若是有什么危险,就立即退回,千万不可勉强。”

“放心,九鼎再厉害,也不过是死物。又能把我怎么样?”杨戬傲然一笑。

当天夜里,杨戬就整装结束,悄悄溜出屋子。姬发听着夜里骤起的旋风在四方呼啸,想着自己将要毁掉九鼎,破坏商朝气数之根,心中又是兴奋,又是不安。这一夜,他始终把照胆神剑握在手中,感受着剑上传来的热力,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正文 钻石卷二(15)

等他一觉醒来,已是早晨。杨戬却没有回来。

“你弟弟呢?”老妇人起身之后,没见到杨戬,不禁十分奇怪。

姬发只得掩饰道:“呃,他起早去砍伐木料了。”

“真是个勤快人哪。”老妇人感叹道,“唉,我要是有你们这样两个儿子,就不用过得这么难喽。要我说,你们也别去投军啦,就在这儿务农度日,不是挺好么。人哪,这辈子不就求个安稳。去打仗有啥好?死了连尸首都回不来。这个好那个好,能活着最好!你们俩啊,要是愿意住下来,这儿就是你们的家。我也没什么财物,等我死了,这两间屋子就留给你们……”

姬发听着老妇人絮絮叨叨,心中焦急忧烦,却丝毫不敢表露。他几口喝掉稀粥,把陶碗一放,说道:“我去帮他的忙,恐怕木料太重,他一个人搬不回来。”

“也好,也好。”老妇人慈爱地说道:“你们干活当心些,虽说年轻人有力气,也莫要逞强,伤了手脚筯骨。那一次我就是搬木头扭了腰,整整躺了三天,又养了一个月……”

姬发心不在焉地连声答应,便穿上衣服,匆匆出了门。等到走入旷野,他忽然犹豫起来。杨戬又没说要去哪里,九鼎埋藏之地,他又不知道,这可去哪儿找?

思虑片刻,心想前夜挖土的地方,按杨戬所说应该是一处埋鼎之所,离这里又最近,不如先去看看。想到这里,姬发加快脚步,就向那片小山坡走去。

过不多时,姬发已来到前夜那块荒地。只见地上那个坑仍在,旁边丢着半截锄柄,四周静悄悄地毫无声息。姬发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他向四周走动,边走边压着嗓子叫道:“杨戬!你在不在?”

走了一会儿,忽然看到右前方不远处,地上似乎冒出一道青光。

姬发也不多想,急步向那边奔去。到了近前,只见地上有一个洞口,洞边泥土很新,看来是刚挖的。洞宽约有四尺,里面隐约透出青气。姬发小心地走近,在洞边探头下望,只见里面黑黝黝地看不见底。

他试探地向洞中喊道:“杨戬!”

喊了三四声,洞中忽然传出“呜呜”的回音。姬发凝神细看,只见洞深处青光闪动,似乎有什么东西飘了上来。他心中一喜,又叫道:“杨戬!是你吗?”

话音刚落,耳边突然风声大作,一股急剧的旋风从洞底卷了上来,直扑洞口。姬发刚一觉察,旋风早已接近他身边。他还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强劲的气流猛地一卷,整个身体立即向前一栽,竟直扑进洞中。

姬发“啊”地惊叫一声,身体已掉进洞里。他是头朝下掉进去的,因此双脚急撑,想要勾住洞口,却哪里来得及?转眼间已坠下两三丈。

姬发大惊,也没时间多想,立即双臂向外一撑,两脚也拼命踢向两边。这洞宽只有四尺,他手脚伸开,便顶上洞壁。姬发奋力撑住,身子下坠的速度减缓下来,只觉得双手双脚划过粗糙的泥土,一阵剧痛钻心。

这洞不知有多深,要是掉下去,恐怕要摔死了。此时生死关头,姬发只能使劲撑住洞壁。泥土簌簌落下,他下落的速度越来越慢,终于停住。

他喘了口气,额头早已冒出冷汗。心中的焦急却更为强烈。他此时倒悬在洞中,全靠四肢伸开撑住洞壁,这能坚持多久?他这可怎么上去?从两脚之间倒着望上去,只见洞口只有手掌大小,而血液一阵阵逆冲上头,脑中一阵阵晕眩。

正文 钻石卷二(16)

不过片刻,姬发已经四肢酸软,几乎支撑不住。他百感交集,心想我立志要振兴周国,剿灭商朝,难道到头来竟然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土洞中?一时心中念头纷乱不休,竟是又气又急,几乎落下泪来。

顺眼向洞底一望,忽然看到下面闪着一小团青紫色的光,旁边似乎照着一块金属物体。姬发心中一震,心想难道下面真的就是埋鼎之处?却不知杨戬在哪里?

他叫了几声杨戬,却无人应答。姬发见下面闪光之处好像也不太远,只有两三丈左右,心想自己这样悬在空中也不是办法,不如索性下去看看。于是略略松开手脚,身子立即开始缓缓滑落。手掌又是一阵剧痛,姬发只得再次撑住,喘了口气,然后继续一点点下滑。

这样停停降降,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团青紫色光芒越来越近,姬发已经能清楚地看到光芒是从一块铜板上发出来。渐渐接近洞底,姬发双手一松,身体蓦然跌落。他就势在地上一滚,靠着洞壁,大口喘息。

歇了一会儿,姬发才开始打量四周。借着青紫色的黯淡光线,他发现眼前是一个小小的厅室,他下来的直洞是通到厅室一角。厅室是个圆形,宽约四丈,有十几块铜板分布在四周,光芒正是从这些铜板上泛起。最近的一块就在姬发脚边不远,他能看到铜板上有许多细密的刻纹,似乎是某种符咒。

而在这厅室之中,铜板围绕的,是一口大铜锅--是一尊巨大的铜鼎。它半埋在土中,只露出一圈鼎沿。铜鼎黑沉沉地,毫不起眼,只是反射着缕缕清冷的青光。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九鼎!”姬发不禁脱口叫道。

这一定就是九鼎之一,是他此行所寻找的东西!姬发兴奋地跳了起来,顺手便去腰间握住照胆剑,完全顾不上手掌的疼痛。他飞快地解开包着剑的布,露出剑柄。姬发右手握上镂刻花纹的剑柄,向外一抽。随着一声清脆的划响,照胆剑已经出鞘。

紧接着,铜鼎中就响起沉闷的呼啸声。似乎是和照胆剑起了什么感应,铜鼎竟开始微微震动,而围着鼎的十几块铜板也闪动起来,光芒忽强忽弱,像是活了一样。

姬发握着剑,向前迈进两步。刚一踏入铜板所围成的圈子,鼎中突然爆响一声。姬发只觉眼前一亮,本能地护住眼睛,只见鼎中已腾起一团火焰。这火焰的颜色与普通的不同,色作紫红,不断跳动,时而转为青色,又旋转着变回紫红。火苗在鼎中转着圈,渐渐升起,形成一根火柱,柱头上却有一大团火焰呼呼燃烧。乍看上去,它就像一条粗大的火蛇,在鼎中伸缩不休。

姬发略微迟疑,握紧剑柄,再向前迈步。突然,他肩头一紧,已被人从后面抓住。姬发猝不及防,吓得一抖。他本能地一挣,随之向旁边跳开。转头一望,不禁目瞪口呆。

姬发站在面前,凝望着他。

那是一模一样的姬发,同样的衣着,同样披散到肩的头发,手中同样持着一柄剑,剑身上也有同样的五色流光闪动。只是另一个姬发手中的剑似乎有些虚缈,眼神也有些飘摇,微现绿色,却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亲和力。

“你,你是谁?”姬发惊惧不已,大声斥问。

对方并未回答,只是向他微微一笑。然后,另一个姬发转过身,缓步走入铜板围成的圈子。接近铜鼎之后,那个姬发并未停步,而是抬起腿迈过露出地面的鼎沿,竟然径直跨进鼎中。

姬发张大了嘴,惊讶地看着。只见另一个姬发并没有掉进鼎中,而是被火柱卷起。然而,那个姬发的衣衫并没有烧着。他被火柱缠着,火柱像是一条实实在在的手臂,把他举在空中。

正文 钻石卷二(17)

之后,鼎中的姬发一点点举起手中的剑,似乎颇为吃力,因此动作十分缓慢。但是剑锋毫不迟疑地砍向鼎沿。当剑与鼎接触的时候,鼎沿上忽然迸出七彩流光,铜鼎连同整个厅室都开始震颤。

姬发听到了金属交击的清鸣,以及铜鼎碎裂的声音。但他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因为他眼前的铜鼎并没有破碎。他紧盯着鼎中的姬发。只见那个姬发站在火柱上,缓缓转过身,又砍向另一个方向。彩光再现,他又转向第三个方向。

很快,鼎中的姬发在八个方向都砍了一剑。然后他从火焰中转过头,向姬发一笑,身体忽然沉入鼎中,消失无形。与此同时,火柱上的火球砰然爆开,火花四溅,那根火柱转眼间缩进鼎中,也消失了。

姬发揉揉眼睛,眼前仍然是幽暗的厅室,黑沉沉的铜鼎,以及泛着青紫色光芒的铜板。他神情呆滞,站了一会儿,忽然下意识地走进圈中,照胆剑紧握在手里。他走过铜板,走近鼎沿,伸腿就向鼎中迈去。他向鼎沿挥砍,一下又一下,似乎意志已不属于自己。

爆发的火光与电芒充满了厅室,姬发每一下砍击,都激起更多的火光电弧。渐渐地,这些电光织成一面大网,把铜板、铜鼎都包在其中。而在大网中心,姬发奋力砍着,照胆剑闪出一道又一道寒光。

然后他腰中一紧,被什么东西缚住了。铜鼎在面前飞速后退,姬发愕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在后退。紧接着,一双手紧抓住他的肩膀,带着他一起上升。

直到升上洞口,重新看到刺眼的阳光,姬发才看到抓住他的人是谁。

“杨戬……”他迷迷糊糊地叫道。

“别说话,快跑!”

杨戬抓着姬发急速飞奔。刚跑出不远,就听到背后传来沉闷的轰鸣声。脚下泥土颤动着,不断下陷,杨戬当即念出法诀,带着姬发浮空而起,而下面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姬发唇边泛起一丝笑容。不用细看他也知道,震位之鼎已经毁了。

五十五

丰,亨,王假(格)之。勿忧,宜日中。

彖曰:丰,大也。明以动,故丰。王假(格)之,尚大也;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则晟,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象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

西歧默默立在晨光之中。薄雾轻扬,飘过丰镐二京的城墙,那城墙早已不是往日的整洁威严,而是变得灰黑,那是闻仲攻破西歧之后放火烧的。如今残破的城墙上竖了许多木栅,临时充当壁垒,用作城上防务。

邓九公本来是要把城墙好好修补一下的。但是,自从闻仲攻破西歧,二京的百姓就逃走了十之八九。别说京中,就连附近乡野之中的农夫也纷纷远避了。只剩下一两万老弱残民,以及一些舍不得离开故土的乡民,还坚持留在西歧一带。

邓九公并不知道--事实上闻仲也不知道,丰镐二京的居民,还有西歧附近的百姓,早在闻仲进攻西歧之前,就由太公主持,悄悄转移到西歧之西。一部分农民在周原上散居,另一部分则分散混进附近几个小方国或是城邑。

当初太公已经想到,闻仲攻西歧,周国这边有可能会战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为今后留个退路,太公才想出了这样的方法。

事实证明太公的做法不仅很有先见之明,而且十分有效。当闻仲占了西歧之后,发现城中已经十室九空。不过对于闻仲来说,这样也是好事。当日黄飞虎因妻子之事,从东夷赶回朝歌与纣王对质,最后愤然反出朝歌,东夷无人守御。闻仲只得紧急移兵向东夷,国民叛乱。留在西歧镇守的兵力并不多,因为自闻仲以下,大家都认为姬发已死在城中,周军也已大半溃散。守御西歧,最重要的是防备平民反叛。

正文 钻石卷二(18)

西歧百姓对姬发十分忠诚,要是他们叛乱起来,倒还真是不好应付。所以西歧人民大部分逃走,闻仲倒反而去了块心病。

所以自从闻仲去后,邓九公虽然定期练兵,对于西歧防务倒并不是很重视。城中没有民众,城外没有军兵,要修城墙也不是很要紧。况且民力、木料、土石都不足用。这样一来,丰镐二京的城墙缺口也就只竖了木栅权为防蔽。

就在这天早上,镐京城墙上掠过一个阴影。

这是一只鸟的影子。它从西面飞来,在高高的天空中盘旋。浮云遮没了它的身躯,时而又把它从云缝中吐出来。这只鸟一副闲闲的样子,如同饱食之后出来活动的苍鹰,伸着翅膀缓缓滑翔。

鸟的影子投在城墙上,滑过一名士兵的脸庞。这士兵穿着轻甲,手执长矛,与另外几名士兵一起在城上站岗。时已入秋,却正是返热的天气,暑气回潮,空气有些燠闷。这名士兵看看身后没有军士,便伸手到耳边,解开皮绳,把头盔分两块摘下来,顺手挂到一根木栅上。

“你可小心些,别让督令军士看见了。”另一名士兵劝道。

“怕什么?督令军士恐怕还在营中睡觉呢。”这名士兵反驳道,“昨晚我看他喝了不少酒,这时候醒不了。嘿,咱们守在这儿,难道当真还会有什么事情了?不过是站几个时辰罢了。也真是,在三山关呆得多好,非要跑到这地方来受罪。也不知啥时候能回去。”

“是啊,守这西歧真是没用。”旁边一名士兵伸伸懒腰,深有同感地说:“周国也灭了,西歧百姓也没了。剩两座空城让咱们呆着。嘿,还不如早点回家去。在这儿吃东西都吃不惯。”

“你说咱们啥时候能回去?”

“上头的事,咱们哪能知道。不过依我看哪,要等闻太师平了东夷之乱,这才能顾得上咱们这边。到那时候,天下太平……”

“太平?”一名年龄较大的老兵摇摇头。“周国灭了,以后就算东夷也灭了,也难得太平。这边灭,那边起,别的方国还会起来叛乱。十几年来,商朝又有哪天得了平安?”

“没错,我看哪,有纣王在,天下就平安不了。”

那名老兵听了,身子一震,急忙蹿上去捂住说话士兵的嘴,神色紧张之极,向左右、身后看了一圈。这才松开手,低声斥责道:“收声!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让人听到,咱们几个的脑袋都别想要了!”

说话的士兵醒悟过来,已是吓得脸色发白。不过,仗着年轻血气,他还是不服气地低声顶了一句:“我说的本来是实话么。”

老兵叹了口气,拍拍年轻士兵的肩膀,默然退开。一抹阴影掠过他的脸颊,从嘴角的刀伤一直滑过结痂的额角。老兵仰头一望,目光注视着天空中那只盘旋的大鸟。

“那是什么鸟?”

“不是鹰吗?”

“不太像。”老兵有些奇怪地盯着看了一会儿。“苍鹰转身的样子不是这样。再说这鸟也比鹰大得多。你们看这影子。”他向地上的鸟影比了一比,“鹰翅膀哪有这么长。”

高高的天空中,浮云之侧,那只鸟似乎注意到了下面的目光,微一旋身,半钻进一块云团之中,又从云上端钻出,换了个角度,从云缝里悄悄向下俯视。

“好像让他们发现啦。”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这声音却是从大鸟的脖子上传来。接着,一个细长的身躯从鸟背后卷了过来,绕着鸟颈,探出一个蛇头。

正文 钻石卷二(19)

“要是杨戬在,必不会让他们察觉。”那蛇头继续说道。

“我又不像杨戬善于变身。”大鸟哼了一声,“我这身体,本来就比鹰大得多。”

那蛇似乎转了转眼珠。“对了,雷震子,你上次说要告诉我召雷术如何运用,到底什么时候有空?我在西方所学的召雷术跟你们大不相同,运用起来也不一样。”

“自然不一样。”大鸟回答说:“我听太公说过,东方的法术是按五行八卦,龙吉你的却是按四行,勉强可以归入四象。你何不好好请教太公?”

“说的也是。”那蛇点点头。“雷震子,再向下飞近些。我要施法了。小心点,别让下面的人察觉异样。”

城墙上,几名士兵向天空看了一会儿,陆续收回目光。只有那老兵还仰望着天空中的鸟影。隔了片刻,老兵也转回头,叹道:“我曾听一位异人说道,君王便像是天上的鹰啊。”

“是啊,君王自然是高高在上。”

老兵摇头道:“不是这么说。那异人说道,君王行于天上,他做得好也罢,做得不好也罢,咱们可够不着他,更加管不了他。但要是咱们做得不好,那鹰随时可以扑下来抓咱们。”

说到这里,老兵看着先前评论纣王的年轻战士说道:“所以呀,老弟,以后说话可得注意些。入了军伍,不定哪天就死了,上头要咱们的命,咱们也跑不掉。这本来就够苦的。可要是管不住自己,说话不慎也好,行为不检也罢,没上战场就让自己人砍了脑袋,那不是更冤枉吗?”

年轻士兵脸色涨红,却默然不语,悄悄伸手把头盔重新合好,扣在头上,系好耳侧的皮绳,便望向城墙外凝立不动。其他几名士兵也随之各归其位,肃立站岗,不再说话。

天上那只大鸟缓缓盘旋着,绕着丰镐二京转了两个圈子。不知过了多久,大鸟终于移向西边,划过一块块浮云,消失在远方天际。

“雷震子和龙吉回来了。”一名周军士兵禀报道。

太公答应一声,又向案上的帛图看了一眼,便转过身,急步出了营门。只见天空中灰影一闪,一只大鸟顺着阳光扑落下来。离地面还有两丈,忽然一收翅,身子直立起来,轻喝一声,双脚稳稳落地。与此同时,仿佛是一道光从鸟颈上闪过,一条小蛇倏地窜到地面,还没沾地,就见“蓬”地一团烟雾炸开。自烟雾之中走出一个女子,黑袍红发,脖子上挂着银色石头珠串,正是龙吉。

周围的战士全都投过来倾羡的目光。当初守西歧时,太公手下各位半神人各展神力,周军战士们都十分吃惊。现在他们也不害怕了,相反则对这些身具神力的人十分敬重,又是好奇,又是羡慕。

而太公也吩咐各位半神人不必有意隐藏法力。与此相反,太公却叫他们闲时不妨展示神力让普通战士看看。因为,自从撤出西歧,虽然保全了大部分军力,士兵到底还是受了影响。被商朝大军击败,不得已而避退到这片荒山野岭中,战士们或多或少都对前途有些自信不足。尤其是回忆起闻仲手下的半神人,那些惊天动地、杀人如麻的各种邪法,总是令人胆寒。

因此太公有意让自己手下半神人展示神力,以向战士们表示,周军这边也有神人,足以与商朝匹敌,借此聊以鼓舞士气。

太公心里知道,最能鼓舞士气的,也是对商周二国实力对比最具有扭转局势作用的,就是九鼎。姬发在杨戬保护之下潜入朝歌,也不知道现在进行得如何?姬发到底能不能顺利毁掉九鼎,又能不能安全回来?

正文 钻石卷二(20)

太公本想派更多的人跟随姬发,但是半神人身具神力,若是去得太多,不仅九鼎会有所感应,就连远在东夷的闻仲都能够通过星象、占卦察知。此刻惟有杨戬一人保护姬发,太公只能暗自祝祷姬发能够行事顺利,早日回归。

“太公,我们回来了。”大鸟归回原身,正是雷震子,一身青袍,瘦削的脸上一双锐目灼灼放光,径直向太公走来。

“探得怎么样?”

龙吉在旁边一笑。“太公,找个清静地方,我来给你看。”

“正要有劳龙吉姑娘。”太公客气地说道。龙吉的法术源自西方,与东方颇多相异,其中自有许多精微奥妙之处,太公一直参详不透,因此对龙吉始终存着一分敬重。

三人转身进了营帐。太公撩开幕帷,带龙吉和雷震子进了内帐,这里后靠山石,左右以木为篱,只有前面和外帐相通,十分安静,是他平日冥思、占卦的地方,没有人来打扰。

龙吉走到几案边,向太公说道:“烦请太公取一盆清水来。”

当太公用铜盆端过清水时,龙吉已从囊中取出一颗水晶球。这水晶球只有她的手掌那么大。她把它放进铜盆之中,低念了几句咒语。水晶球突然闪出温润的莹白色光芒,紧接着,盆中的清水开始绕着水晶球慢慢旋转。一点点地,水花轻轻扬起,包在水晶球上。渐渐地,水晶球外面包了一层水壳,微微跳动,像是活了过来,闪着跳跃的光芒。

在太公和雷震子的注视下,龙吉伸出一直紧握的左手,悬在水晶球上空。随着她又低又快的咒语,水晶球缓缓升了起来,而包着水晶球的水壳也伸展开,竖立在空中,如同一面不断波动的镜子。

这波动的核心就是那颗水晶球。它就像一只眼睛的瞳仁,不断把波动传到四周的水镜上。清水组成的椭圆形水镜来回扭动,上面渐渐现出一些影像。太公凝神观看,目不转睛,脸上神色忽而微喜,忽而暗忧。最后,他捋着胡须,唇边慢慢露出一个微笑。

水镜之中,正是俯视丰镐二京的影像。

两个时辰之后,太公、龙吉和雷震子三人一同走出主帐。附近的战士们见到三人出来,不约而同地注视着他们。太公挥挥手,吩咐道:“叫将官们都过来。”

十几名将官早已迎上太公,问道:“太公,有什么吩咐?”

太公望了望四周。一圈荒山围着这片营地,一座座营帐散布在野谷之中,虽然未设旌旗梆鼓,但战士们操练的声音、刀矛闪动的白光,仍然显得这片营地威严雄壮。在荒山之上,浮云一块块飘过山峰,那就是西歧的方向。

“所有将官立刻到帐中计议。”太公吩咐道,随即提高声音,大声道:“咱们准备出兵,反攻西歧!”

“反攻西歧!”战士们听到这个号令,都是兴奋莫名。一片片刀矛举了起来,一张张面孔全都露出激动和期盼的神色。

“出兵!回家!”一个个这样的声音在营地中回响,正如黎明之前汹涌的暗潮。

守在镐京城墙上的商朝战士,根本也没想到眼前会出现周军。一开始,他听到山坡后面的震动声,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接着,他看到一队队战士越过山坡,如潮水般漫向镐京,他还错觉地以为是商朝的军队前来支援,或是来换班,让邓九公带队归回三山关。

但是他马上就知道自己看到的是真的。冲过来的军队全都打着大红旗,那不是商朝军队应该有的颜色。城下的战士们列队齐整,只顾前进,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万千脚步的声音、武器铠甲碰撞的声音,以及传令官偶尔的大声号令,在镐京城下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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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岗的商朝士兵全都张大了嘴巴,眼看着成千上万的周国战士铺卷而来,黑压压地涌向城垒。没过多久,镐京的三面就已被周军围住。到这个时候,才有人反应过来,急忙跑去向督令官汇报。督令官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惊讶万分,目瞪口呆。

北段防务督令官奔到邓九公的行营中时,东、西两段的督令官早就到了。那两位将官聚在外帐中,正在焦急地走来走去。

“周军来袭!快去禀告九公!”

另两位将官向内帐门口一指,那里正有两名卫兵在站岗。“九公说是来了客人,正在接待。不管是谁都不许打扰。这……”

正说话间,帐幕突然“蓬”地一声,高高飘起。一个年轻女人冲进帐中,大叫道:“父亲!父亲!”

这是一个年轻女人,身穿束腰轻甲,长发在后脑扎成一个撅起来的直髻。她的眉毛比较浓,眼睛又大,此刻瞪了起来,更显得英姿勃勃,倒有几分男子气概。她看也不看三位将官,径直冲向内帐。

“小姐,”一名卫兵拦住女人,小心地说道:“主帅有令,因为有客人,不许任何人打扰。”

年轻女人一伸手,“啪”地在那名卫兵脸上赏了一耳光。“来了客人?哼!周兵袭城,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见什么客?闪开!”

那名卫兵捂着脸,还没来得及说话,年轻女人早已一闪身闯进内帐,只剩下将官和卫兵在外面发呆。

女人急步穿过通道,一直冲到内室。她也不敲门,就直接一冲,整个人几乎是跌进了内室之中。一边大声叫道:“父亲!周军……”

“婵玉,你怎么就直接闯进来了?”几案边一位老将军坐直身子,有些不满地盯着自己的女儿。他突然瞪大眼睛,神情一变,“你说什么?周军怎么了?”

“周军已经到城下了!”

“啊?”老将军听了这话,腾地站起身来,就向帐外奔去。才跑出一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我去看看,你请稍坐。”

年轻女人这才注意到几案边的另一个人。只见这人面貌大约二十多岁,身材却只如十一二岁的少年,身高不满五尺,秃头发亮,皮肤黑黝黝地。他手边有一根铜棍,放在地上,看来十分沉重,让人怀疑他能不能舞得起来。

“这是谁?”

“啊,这位是土行孙,前来投奔我军中。”邓九公简短地介绍道:“土行孙,这位是我女儿邓婵玉。”

那矮矮的少年站了起来--比刚才坐着的时候也没高多少。自从邓婵玉一进帐,他的目光就一直没离开她的身上。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圆润的脸颊,白嫩的脖颈,再向下移到胸部,虽然穿着束身轻甲,邓婵玉的胸前仍然显得十分饱满,高高挺起,似乎要冲破甲绦,直跳出来。

邓婵玉见这人目光无礼,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也不管什么客人不客人,当即骂道:“不长眼睛的东西,看什么看?”

“婵玉,不得无礼!”邓九公急忙喝止。他随即向土行孙陪笑道:“我这女儿一向脾气粗直,不懂礼数,你可别见怪。”

土行孙仍然呆呆地看着邓婵玉,动也不动,连目光都不曾移动分毫。

“土将军?土行孙将军?”

邓九公又叫了两声,土行孙这才回过神来,“啊啊”两声,向邓九公看了一眼,又回头去注视邓婵玉,喃喃说道:“她可真漂亮,不知嫁人了没有?要是没有的话,我土行孙……”

正文 钻石卷二(22)

“你!”邓婵玉气急,几乎要忍不住挥掌打去。邓九公急忙扯住女儿的手臂,一边向土行孙说道:“周军突然袭城,我得去看看。土将军,你请在帐中暂时安歇,等我回来。”

“好好好。”土行孙心不在焉地回答。看到邓九公拉着邓婵玉走向口,他突然又醒悟过来,在后面急忙追着叫道:“等等,我也去看看!”

邓婵玉回头瞪了土行孙一眼,在邓九公耳边轻声道:“父亲,别让他跟着咱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土行孙听见。

土行孙却全不觉得尴尬,嘻嘻一笑,大嘴咧开,几乎直到耳根。“我来帮你们打周军,周军这不是来了吗?走啊走啊,出去打架!”

邓九公此刻心急如焚,也没空管这两人间的言语争斗,当即说道:“那么土将军请跟我来。”

三人急步出帐,外面早已聚了七八位将官。一群人一拥而出。

邓九公身为商朝大将,奉闻仲之命驻守丰镐二京,但他心中对纣王也是颇有非议。相对地,听说周国治政有方,勤政爱民,邓九公对文王姬昌、武王姬发心中都很敬仰。进驻西歧之后,为了尊重周国宗室,他并没有在二京的残破宫殿中扎营,而是在城中平民区内安营。

邓九公冲上街道,只见四周都是慌张的士兵,大家各拿武器,许多人衣甲不整,来回乱跑。一些留居城中的周国平民,却从窗口、门缝中探出头来观看这场骚乱,虽然这些人强自压抑,仍能看出他们心中的喜悦。

一行人簇拥着邓九公上了城墙。向下一望,邓九公不禁吸了口冷气。只见城外黑压压的也不知有多少军马,都在离城两三里处安下阵脚,一片片旌旗枪矛如林。邓九公暗自估计,城下的周军至少有四五万人。

“这怎么可能?”邓九公喃喃道:“周国不是灭了吗?哪来这些兵马?而且看这军容严整,显然不是临时凑出来的,而是操练娴熟的勇士!难道西歧兵败,并没有折损周军的主力?若是真的,那么武王姬发或者也没有死?”

想到这里,邓九公抬眼在周军阵中寻找帅旗。他没有找到代表周王的赤色王旗,却看到一面五色大旗,高高挑在一根长杆,比其他旗子要高出很多。旗子正中有个大字,隔得很远也能勉强分辨出,那似乎是一个“吕”字。

“太公!”邓九公暗吃一惊。“他果然还在!”

他向四周一望,一群将官都在望着他,等他下令。看得出来,这些将官脸上含着畏惧。那不仅仅是事发突然的畏惧,更有对周军的惧怕。驻守西歧的商军只有两万,兵数处于劣势,再加上久闻太公深通谋略,又懂得异术,就连闻仲闻太师都感到难以应付,眼下叫这些商朝将领怎么能不害怕?

邓九公深吸一口气,大声斥道:“怎么?你们成天打仗,今日却怕打仗了?你们还算得上是勇士吗?没出息!”吼声震耳,周围的将官不由得都身子一震。

吼完这一句,邓九公自己的心里也安定了些。他随即下令道:“陈连、李甲!”

“在!”两名将官出列向邓九公并手施礼。

“你二人立即调动所有弓弩手上城防卫。陈连守镐京,李甲去丰京守御,代领城防督务。另派一千人巡哨沣水浮桥,一旦有异动,立即禀报!”

两名将官领命去了。邓九公又道:“孙焰红、杜明,你二人传令各营集结,除先锋营、中营之外,其余各营于东、北两面加强防务,随时待命。李石,你速速安排向朝歌送信,再领本部兵昼夜巡城,以免慌而生乱,并监督城中粮食、土石调运。快去!”

正文 钻石卷二(23)

三人答应一声。杜明却又加了一句:“九公,周军自西而来,为何不主守西门,却要加强东、北两面?”

邓九公向西一指,又向东一指。却不回答,而是沉声道:“将来你自然明白。快去!”

三名将官领命行动。邓九公再向旁边两名将官道:“太鸾、赵升,你二人即刻传令先锋营、中营备战。赵升率三千人待命,以防周军今日攻城。若今日不交兵,明早与太鸾合兵一万人准备迎敌!”

分拨已定,邓九公这才喘了口气。忽然旁边一人拉住他的手臂,叫道:“父亲,那我呢?”

邓九公回过头来,向自己的女儿说道:“婵玉,你跟着我,不要乱跑乱动。”

“不!我要出战!”

邓九公一皱眉,语气却更为和缓。“你虽然身怀异术,可是周军势大,弄不好会有闪失。婵玉,听话,你跟在我身边,需要你出战时我自然会安排。”

“我不要!”邓婵玉向远去的太鸾、赵升二人背影一指。“我明天也跟着他们一起出去打!”

“我也要出去打!”一个翕声翕气的声音从下面响了起来。

众将听这声音陌生,一齐去看,却没找着是谁在说话。正在四下搜寻,人缝里突然蹿出一个人来,硕大的秃头闪闪发亮,正是土行孙。他跳起来,众人就都看见他了。等他落回地上,才只到众人胸前的高度。

众将官都没见过土行孙,见这人相貌奇怪,拿着一根比自己身子还长的铜棍,样子不伦不类,十分可笑。但是大敌当前,一时却没有人笑得出来。

邓九公微微俯身,答道:“土行孙将军,你且安歇一下,过两天我自会安排你上阵。”

“行啊!”土行孙直通通地回答,“反正婵玉小姐上阵,我就跟着去,要不然万一她被打伤了怎么办?”

“呸!”邓婵玉一跺脚,“你才会被打伤呢!”

众将官都不认识土行孙。要是平时,土行孙这种不通世务的天真直率,一定会惹得大家哈哈大笑。但是在这种严峻的形势下,大家反而对土行孙产生了反感。一名将官不禁说道:“这矮子是哪儿来的?”

土行孙当即瞪起眼睛。“你说谁是矮子?”他握紧铜棍,就从人缝里向那边挤,一边叫道:“你不服,不服来跟我打打?”

“嘿!我还怕了你不成?”那将官也叉腰瞪眼,发起火来。

邓九公突然一掌拍在城墙上。“都给我闭嘴!大敌当前,你们闹什么闹!”

他沉着脸扫视四周,正要说话,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太公在军阵之中,远远观望城墙。城上一片小小的人影,也看不清细节,但他知道,邓九公一定就在那些人之中。

他回头向吹角的士兵队长吩咐道:“再卖力些。”

队长应命传达。于是一个个士兵更加努力地吹着号角。此刻周军中所吹的,并不是出战或是召集军队的号角,而是遇敌之时用来示威的号角。这种角令有时也用来在看不清对方来历的时候用以识别敌我。眼下周军临城,士兵们知道城中军队比己方要少,再加上太公超人的能力,周军又有半神人相助--这些因素加起来,让他们对己方深深充满信心,因此号角吹得十分齐整有力,一直穿透两里的空间,直传到城上。

邓九公在城上听着周军的示威号角。号角声低沉雄壮,呜呜地从对面涌过来,倒好像有形有质一样,催得空气都起了一阵波动。忽然一阵风袭来,城上众人都感到寒风袭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正文 钻石卷二(24)

“这算什么?吓唬人么?”邓九公在心中想着。看了看身边众将颇有惧意,邓九公忽然起了一阵怒意。

虽然他对纣王的命令颇多腹诽,对周国的仁治一直很景仰,但他毕竟是商朝的臣子,要为商朝效忠。此刻看到周军势大,邓九公心中虽然也起了担忧,但却也激起了反抗之意--他也是征战一生的将军,要是被几声号角就吓倒了,岂不是叫人笑话?

“传令,回鼓升旗!”他大声说道。

所谓回鼓,也是两军相遇时互发信号的一种。这规矩与威角一样,是源于古代,在荒野之中两队人相遇时,一方若是吹起示威号角,表示自己这边实力强大,叫对方知难而退,则另一方有可能转头退去。若是另一方自认为实力不弱,不肯服输,就可以以类似的号角或是鼓声回答,表示自己这边也不怕对方,双方最好各自避开,要不然就是准备一场大战。

邓九公心里知道,各自避开是肯定不可能了。这场大战,看来马上就会开始。他望向城下,视线集中在那面五色大旗上,知道太公一定就在那杆帅旗之下。

周军阵中,太公眯了眼睛向城上打量。他似乎隐隐感觉到城上的注视,不由自主地向人影最密集的地方望去。紧接着,他就听到城上传来的鼓声。

鼓声响了一通,停顿片刻,然后又响了一通。又过片刻,大鼓突然爆出一连串宏大的巨响。如此连续三次。当鼓声震响的时候,周军中的号角几乎被压了回来。之后,城上缓缓升起一杆大旗。旗帜插在城楼的最高处,迎风招展,即使隔了这么远,太公几乎错以为他能听到旗帜卷动的啪啪声。

那自然是邓九公的帅旗。

“姓邓的还不服!”一名武将凑上前,向太公并手一礼。“太公,末将请得上去冲杀一阵,杀杀他的威风!”

太公微笑着摆摆手。“不急,不急。明日出战,先看看对方虚实。我料西歧必然失而复得,邓九公绝守不住我周军之锐。只是刚刚照面,还不可太鲁莽。”

他向旁边一瞥,目光遇到了散宜生。散宜生与太公视线一触,立即走上前来,站在太公身边。

“散大夫……”太公正要继续说话,却犹豫一下,停了下来。

散宜生却接过话头,笑道:“太公不必客气,有什么吩咐,凭一束帛书,我便可为大周行遍天下,难道还怕什么不成。”

“我确实是想请散大夫去送战书。”

“嗯。”散宜生点点头。“此行是探军?探人?”

太公叹道:“难怪先文王视散大夫为周国梁柱,外事尽托于一身。散大夫果然是聪明睿智。请散大夫随我来。”

两人离了军阵,来到太公的帐中。分在几案边坐好,太公取了一方丝帛,提起笔来,只划了几下,便放下笔。向散宜生说道:“散大夫,你看此战,我们成败如何?”

“依我看,此战胜不得,也败不得。”

太公眉毛一挑。“散大夫之言倒是有趣。愿闻其详。”

散宜生笑道:“太公想必心里已经有方略了。就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唉,这件事我也一直在想。”

沉吟片刻,散宜生续道:“要论实力,二京守军两万有余,分在二城之中,隔沣水相望,每城只有一万多人。咱们这边兵力超出一倍有余,又是集中于一点。军务之事,我是不太懂的,不过我想,有太公率军,要想打赢邓九公,收复西歧,并不是什么难事。我所忧虑的,是如何不打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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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太公,散宜生又说道:“上次闻仲来攻,咱们撤出西歧,虽然保了大部分实力,总还是损亏不少。现在闻仲主力在东夷,以他之能,要平定东夷并不困难。而我周国全部兵力比商朝兵力差了一半。就算攻下西歧,又能如何?既然已经与商朝撕破脸,两边早晚还要再打一仗。闻仲必定不会让咱们有时间休养生息。一等到平定东夷,闻仲必定会再次攻来。那时他兵多,咱们兵少,将如何对敌?”

太公静静听着散宜生说话,信手捋着胡须,双眼微微闪光。

“军务与治国不同,不过许多道理也是相通的。”散宜生望着帐门外来回走动忙碌的战士们,若有所思,缓缓说道:“国若有病,需当速治;要治则必先击根本。我看军务攻伐之事也是大同小异。依我看,当今之计,只有迅速收复西歧,再向朝歌急攻,趁闻仲还在东夷未归,就把朝歌攻破,灭了商纣。只有这样,才能定了天下局势。要是稍有缓手,周国必定会被灭,那时就再难翻身了。”

太公叹道:“散大夫之言,跟我所想的一样。之前我已与大将军王季等人私下谈过此事。攻西歧,必须速战。”

“而且最好能不战。”散宜生直起身子,向太公一并手。“宜生请得入城送战书,并与邓九公见面,试探邓九公之心。若是能够说得他归顺周国,则这一仗不必打,更可抢得时间,急速聚兵向朝歌而去。若是非打不可,胜固然能胜,恐怕要损兵折将,而且拖延时间,怕是失了先机呀。”

“好!那么就请散大夫入城一趟。不过,我只担心散大夫此行有危。且让我为大夫占上一卦。”

散宜生一摇手。“不必劳烦太公。占卦颇耗精神,太公还是留着精力在战阵上用吧。若是占算结果为凶,难道我就不去了?”看看太公,散宜生忽然笑道:“况且我久闻邓九公之名,他是个仁善之人,必然不会对使者下手。再说,就算他竟然起了歹心,凭我这一张嘴,难道真的会被他杀了。太公也未免看轻我了。”

太公哈哈大笑。“说得是!那么散大夫此行小心。”说着把帛轴卷起,交到散宜生手中。

散宜生恭敬地接过,朗声道:“领命,我这便去了。”

镐京城中,邓九公的行营内,一群将领正围坐在邓九公旁边。大部分将领都是沉默着,只有少数将官脸上露出不服的表情,其中也包括邓九公的女儿邓婵玉。

“各位有什么意见?”

众将默然片刻。太鸾忽然坐直身子,大声说道:“九公,恕我直言,您也太胆小了。”

邓九公毫不动气,只淡淡地对太鸾说道:“依你看呢,咱们能胜?”

“要说能胜,我没把握。不过要是坚守,我看并不难。朝歌急报已经送出,一路上顺便通知各关增援。青龙、佳梦、汜水三道关卡离这里不远,要是急行军的话,几天就能赶到。这西歧为何会守不住?”

“嗯。”邓九公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向其他众将问道:“你们的意思呢?”

孙焰红也出声道:“我和太鸾是一般想法。周军虽然势大,咱们坚守不出,等到援军赶到,也足够抵敌了。”

“是啊。”“没错。”众将开始分头议论起来。

邓九公静听着众将说话,隔了一会儿才说道:“你们说,周军是从哪里来的?”

“自然是从隐藏之处跑出来的。”

“他们先前是在哪里隐藏?一共有多少兵力?眼前这些,是周军的主力,还是只是一小部分?周军还有什么计划?”

正文 钻石卷二(26)

看了看众将,邓九公又道:“太公用兵十分诡秘,又兼通奇门战阵及各种异术。当初闻太师与他交手,也没占到多大便宜,最后若不是靠着一群异人出战帮忙,攻西歧能否得胜,还是未知之数。我听说奇门遁甲之法中,有好几种方法可以隐藏军队,用于秘密调动,十分方便。我且问你们,若是周军埋下大股军队,在暗中预备偷袭,又会如何?”

他越说语气越重。“我再问你们,若是青龙、佳梦、汜水三关真的派兵增援,而太公却命主力悄悄去袭了三关,不仅我们受两面夹击,而且朝歌西面首道屏障被击破,那又会如何?”

“偷袭三关?这,这不太可能吧?”

“周军有太公,又有半神人助力,没什么不可能。现在闻太师远在东夷,谁敢有把握与太公斗战?要是你们守御青龙、佳梦、汜水三关,接到西歧周军出现的消息,你们敢不敢随便出兵?万一失了关卡,这三关统帅将何以自处?”

一连串的问题,说得众将都低下了头。

“所以咱们不能指望援军,只能靠丰镐二京这些军队。那么谁又有把握确能守得住?”

邓九公缓了口气,继续说道:“周军复出,为的可不是西歧这一块地方。你们且把眼光放得长远些。就算周军得胜,占回西歧,等到闻太师平定东夷之后,必然回来把周国灭了,那时周国将没有翻手之力。因此周军此来,一定不想过多损耗兵力。说不定还会派人来说降我们。他们是能不打就不打。”

“父亲,那咱们怎么办?”邓婵玉在一边问道。

“咱们自然也一样,能不打就不打。若是周军真的强攻,咱们守御不住,便要放弃西歧,退向三关,保存兵力以备后用,将来若是周军攻向朝歌,便又多了一分阻力。我今日吩咐你们让兵力分在东、北两面,却不正面坚守西方,就是为了这个了。我看周军多半不会强攻,太公也不肯正面交战,以免多损兵力。他怕会运用诡道巧计来夺城。咱们分兵防备,万一有什么不测,便随时听我号令,准备撤出西歧。”说到这里,他扫视众将一圈。“你们可明白了么?”

忽听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紧接着,一名传令兵奔进来说道:“周军派人来下战书。”

“是谁来的?”

“是周国大夫散宜生。”

邓九公眉头一皱,忽然微笑起来。“嘿,果然是派人来说降了。我久闻散宜生大名,今天倒要看看他要用什么言辞来说我。”向传令兵吩咐道:“快请进来!”

众将都跪坐不动。按规矩,主帅接见敌军的来使,众将可以回避,也可以不回避。既然邓九公没有下令让众将离开,大家也就留下来,想听听这位周国大臣、使者要说什么。

过不多时,门外脚步响起,一个身穿袍服、脚着尖头履的人出现在门口。大家都把目光投向这个人,只见他年龄已经不小,头发、胡子都有些斑白,脸色却很红润。这人进得屋来,先向邓九公并手深施一礼,又向众将揖了一圈,朗声道:“周国忝居上大夫散宜生,奉主帅吕尚之命,前来送信,并向邓九公将军及各位大将见礼。宜生得见各位,实在荣幸。”

“散大夫客气了。”邓九公伸手延座,让侍卫带散宜生到主案斜对面的客位上。

散宜生跪坐在几案后,抬眼一扫,看到邓九公身边是一位年轻貌美、英姿勃发的女孩,于是笑道:“这位想必就是邓老将军的爱女邓婵玉了。我久闻邓小姐天姿超凡,今日得见,果然如此。听说邓小姐还善于行军作战,与男人相比殊不逊色。邓老将军有这样一位好女儿,真是可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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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九公笑道:“散大夫此来,恐怕不是为了称赞小女的吧。”他对邓婵玉十分珍爱,听到散宜生夸奖邓婵玉,心中也很高兴,又补道:“我这个女儿啊,平时被我宠惯了,也不懂礼数,倒叫散大夫见笑了。”

邓婵玉听着两人对答,脸色微红,悄悄把头垂下了一些。

散宜生微笑道:“只可惜咱们现在是两军对敌。要不然,我周国自有许多年轻英雄,长相英俊的也不少。若是邓小姐尚未许人,我倒可以牵个线,帮着寻找一位合适的俊杰。”说到这里,他向众将扫了一圈,又道:“哈哈,只不过我看邓老将军手下也是人才济济,恐怕我倒是多此一举了。”

座间突然响起一个翕翕的声音,叫道:“散宜生,邓小姐漂亮不漂亮,嫁没嫁人,跟你有啥关系?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没白没黑地扯闲话,当心我一棍打扁你的嘴!”

散宜生向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一个秃头少年坐在一张几案后面。不像其他众人,这少年并没有严谨地跪坐,而是很随便地侧着腿,一双大眼狠狠盯着他。散宜生心中疑惑,这少年如此大胆发言,应该是邓九公手下重将,但看那少年所坐的位置又不像。而且众将看来对这少年也比较陌生,都和他拉开一些距离。心中暗想,难道这是个新来的人,而且久居山野,不懂礼节?

想到此处,不由又联想到,这少年外貌异常,一双眼睛神光泛射,手边粗粗的铜棍看来也很不寻常。难道竟是一位身具异能的人?若又是申公豹荐来的,倒是为邓九公添了助力。不禁心中暗自担忧。

他脑中想法如闪电般一个个掠过,脸上却不动声色,向那少年一笑,说道:“嗯,这位少年勇士说的没错,邓小姐的家事,确是不该我多话。”说着向邓九公一礼。“还请九公勿怪。”

“不敢,不敢。”邓九公急忙客气了几句。又说道:“这位是土行孙,刚刚来到我军中。”却不介绍土行孙的来历,心想申公豹荐来的人想必是有异能,他却没来得及问,况且又何必对散宜生说得太多,让周军提前警惕?

土行孙却不服了,当即坐直身子,向散宜生叫道:“喂,你们周国,有个十几岁的少年,使红枪还有个圈圈的,他在不在军中?”

“什么红枪圈圈?”散宜生愣了一下,一时没想起土行孙说的是谁。他却没有联想到哪吒身上。

没等散宜生答话,众将中已有一个沉不住气的将官叫道:“静听九公说话,喊什么喊?”这却是训斥土行孙了。原来土行孙今天在城上与一位将官吵架,而邓婵玉又对众将提过土行孙对她无礼的事情,众将因此都对土行孙没什么好感。

土行孙听了这话,就扭头去找说话的人。邓九公见状急忙向散宜生说道:“散大夫,太公有什么话来,还请告知。”此言一出,帐中顿时就静了下来,大家全都望向散宜生。

散宜生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个帛轴,走到邓九公案前,双手递了过去。邓九公也起身依礼接过。等到散宜生退居案位,邓九公已把帛轴展开,脸上微现惊讶。

原来帛轴上只写了一个字:“天。”

邓九公沉吟片刻,向散宜生说道:“太公真是言简意深。嗯,照这么说,是要我邓九公顺应天道,开城降了周军,一齐去攻打朝歌了,是不是?”

散宜生也是微微一惊,没想到邓九公竟如此坦率,把他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既然如此,要说服邓九公看来反而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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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一下,说道:“九公,太公还有一层意思。”抬眼看看邓九公,语气真诚地说道:“周国上下,虽然此刻已与纣王为敌,但对于商朝各位大臣、将军们,仍是存着敬意。商朝许多英雄,本是忠心保天下的俊杰,奈何身处纣王手下,不得已而催行军。太公说道,他久仰九公您的大名,知道九公为人向善,爱兵护民。此次我周军回师,本不想与九公您交战。但若事到临头,不得已而动手,那也是天意,因此先此请恕罪。”

邓九公一眨不眨地盯着散宜生。他能感觉到散宜生话中的真挚之意,这番话说来情真意切,不似做伪。邓九公心中暗叹,脸上却尽量不动声色,缓缓说道:“上依天命,下随人王,交战不交战,又岂是我所能做得了主?如今两方对敌,大家各自奋力求胜罢了。”

散宜生听得邓九公话中隐约有和解之意,立即想要继续劝说,但见众将在旁侍坐,又不好说得太深。想了想,便起身并手道:“如此,宜生先行告退,明日战场上再与各位相会了。”

邓九公答礼过后,散宜生走向门口。突然间黄影一闪,却是土行孙拦在面前。土行孙手持铜棍在面前一横,仰视着散宜生,大声说道:“慢着!”

散宜生笑道:“土行孙,有何见教?”

土行孙搔了搔头,说道:“我要跟那个使红枪的少年打架,你去叫他来。”

散宜生摇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想打架,明日战阵上自然能见面。”

“不行!我现在就要打。”土行孙不懂世情,向来是直率性格,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当下毫不客气地说道:“要不然我就把你扣在这儿,叫那个少年来换。哼!你胆子也不小,九公的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

邓九公眉毛一竖,就要出言训斥,但却想土行孙是申公豹刚刚推荐来的人,还不知道他有多大能力,倒不想惹急了土行孙,因此犹豫了一下。正在此时,一名将官也直起身子说道:“没错,让你这么大摇大摆走了,我们面子往哪儿搁?嘿嘿,散宜生你自恃言语过人,咱把你舌头割了再放你回去,看你以后还拿什么说嘴!”

“大胆!”邓九公把几案一拍,“给我退下!”说罢转向散宜生,连声道歉。

散宜生脸色已变了。他因为要尽量争取邓九公及属下众将归顺周军,所以本不想多想争端。但形势在此,他暗想要是太过软弱,反而让周军折了威风,让商军长了志气,这算什么?因此心中热血一涌,竟不理邓九公,伸指向众将点了一圈,沉声道:“无耻无能!”

只听“呛啷”连响,众将纷纷起身,各持武器在手,所有人都是满脸怒色,杀气腾腾。

散宜生毫无惧色,却转回身来,径直走到那个说要割他舌头的将官面前,隔着几案与对方面对面。他冷笑一声,说道:“且不论军力多少,战事胜败。单就说你们,一个个号称勇士,却只会向使者动粗斗狠!杀了我,你们便算是英雄了,是不是?嘿嘿!上阵带兵,原本用不着我。就算我死在这里,于我周军战力丝毫无损。倒是你们,平白落得一个杀害文臣使者的恶状,更教下面军士齿冷,兵卒寒心,又教九公落下个治军不严、蛮横无礼的骂名。说你们无耻无能,哪里不对了?你们自己想想去!”

他自入帐以来,一直是和言缓色,此刻板起脸来,竟然是声色俱厉,句句掷地有声。在帐中当庭一立,身躯挺得笔直,傲视四周,整个人透出一股难以抵御的正气。这一番话竟说得众将默默无言,或尴尬低头,或张口结舌,一时帐中众人却像泥像一样呆立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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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宜生叹了口气,缓声道:“商纣无道,我姬周得天命要讨商伐纣,却不是为了名号权位,而是为了天下安宁。敝上武王姬发,聪明仁智,严明而爱民,心中本没有商周之念,一切行事,都是顺应天道,为天下苍生讨个平安而已。念在大家都是同根同脉,不愿妄动刀兵,多造杀戮,这才派我来下书并问安,通个和好之意。各位请想,交兵流血,性命悬于倾刻,有什么好处?若是天下平安,大家拥妻教子,过个安稳日子,又有什么不好?每日动刀杀人,心里真的很快活么?言尽于此,各位请三思!”

说到这里,散宜生向邓九公及众将揖礼一圈,迈步便走向门口。

土行孙正在门边拦着,见状又把铜棍一摆,叫道:“站住!我还没让你走呢!”话音刚落,耳朵突然被人揪住了。他心中大怒,奋力一挣,同时转过身来,顿时脸色一变,铜棍也垂了下来。

原来揪住他耳朵的人正是邓婵玉。只见邓婵玉一脸怒色,瞪着土行孙斥道:“行了!就别给我父亲丢脸了!”

“我丢什么脸……”

“你还不让路?”邓婵玉说着,手上加劲,早把土行孙从门口揪开。土行孙望着她生气的样子,只觉得她发起火来样子更加动人,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服服贴贴地说道:“是,是。”跟着邓婵玉退到一边。

散宜生向这两人瞥了一眼,也不说话,大步出了门,飘然而去。

每日擦拭定光剑,让它的剑刃永远保持最为颠峰的状态是纣王每日必做的事情。他很喜欢听因为摩擦而导致剑刃发出的一种特有的嗡嗡声。在他听来,完全胜过闻名天下的伯邑考所弹奏的旋律。让他陶醉其中不能自拔。

知道这种感觉异于常人。但那有如何呢?天下都是他的,作为王,他想怎样会有人来干涉么?又有谁敢来干涉呢?

唯一忌惮的闻仲在为他的殷商天下与反叛的西周进行较量。在朝歌,他根本无所畏惧。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谁能耐他何。

即便他硬说太阳是从西边升起又有谁会说不是呢?

“呵呵--”

自顾自地笑出声。他把剑横在眼前,眯起眼帘凑近在日光下查看它的色泽。

定光的力量天下无物可比。作为能扭转乾坤的武器,被他握在手里不正象征了他无可比拟和匹敌的地位吗!小小的西周算什么,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就算没有闻仲,只凭借他手里的定光一样能够平定它们。

“灭掉它们--”

回应思绪,纣王喃喃着继续把剑抱在怀中仔细擦拭。

他对这个行为逐渐着了迷。曾经很少离身的酒和每夜必沾的女人都没有再去染指。现在的他,只需要擦拭定光剑就能够获得异常的满足。

看来,血祭是对的。如果没有血的侵染和渗透。这柄属于他的剑又如何能发出这种令人陶醉的声音?这柄举世无双的美丽武器又怎么能发出这么亮丽的色泽。

他把剑在阳光下比了比。青铜特有的颜色因为阳光的照射,反衬出的光芒让他忍不住闭了闭眼睛。看着剑刃的光辉在大殿四处闪烁,他禁不住裂开嘴笑了起来。

怪异的笑了起来。

血……

如果再淋一些血,再多染一些红色,剑,是不是会更漂亮。挥舞起来更加的具有象征性?

转头,视线对准了一旁站立的宫奴。他继续发出怪异的笑声。让宫奴浑身打颤。

“王上……”宫奴不敢动。怕这个没有指令擅自行动的行为会给她招来杀身之祸。

如果她动一动的话,或许能够逃开这个灭顶之灾。但她因为害怕而没有动弹。所以,当她再度回过神来时,纣王手上的定光剑已经深深的刺穿了她的身体。她只能惊恐地看着那柄剑插在自己的胸口瞪大眼睛无法作为。因为她已经了断了呼吸。一个没有生命的尸体是无法作出任何一个可行性的动作的。

正文 钻石卷二(30)

一旁的宫奴开始尖叫,纷纷往外跑去。

已经陷入疯狂的纣王把剑从已经死亡的宫奴身上抽出,疯狂的大笑着,追着跑出大殿口四散的身影。追上一个剑就挥过去,杀一个。

鲜血四射。温热粘稠的液体借由他行凶的武器喷射到他的脸、脖子、衣服上。刹那间,大量的渲染。让他衣服的正面,包括他的外露的半身皮肤全部看不到了原本的颜色。

会动的,庞大独立的猩红中。一双浑浊没有意识的眼睛格外的显眼。张开的嘴巴里,发出不规则的哈哈的声,完全代表了个人本身自我控制意识的消逝。

大殿外,被追杀的宫奴持续尖叫逃亡。纣王还不满足的挥舞着已经完全浸成红色的剑四处挥舞。浓稠而温热的液体,跟着他挥舞的剑刃离开温暖的人体四处挥洒蹦射。一时间,呈放射状的红色铺天盖地。没有生命的躯体一具接一具以不同姿态倒了下去。

疯狂的纣王在继续挥舞手中的剑。

大笑不止。

伴随他的大笑中,有一种细碎的嗡嗡声此起彼伏的一同响应。似乎跟疯狂的纣王一样,疯狂地回响。

“王上--”听到宫奴颤抖的诉说,她匆匆赶来。看到纣王疯狂的身影大叫一声扑了上去。

纣王的身形顿了顿,一直不停挥舞的剑自然的跟着手臂一同垂落,一直在大笑的声音也停止,只有剑刃的嗡鸣声还在持续着。

纣王又开始动了,他拼命的左右摆动身体,想从妲己奋力的拥抱中挣脱出来。右手上的定光剑再度挥舞,目标和角度都对着背后的妲己。可是,背后没有眼睛,也无法行动自如。虽然挥舞着剑,虽然无意识不受控制的纣王想杀了那个阻碍自己行动的人。但却总也伤害不了对方。

“王上--王上--我是妲己,我是妲己呀!”剑刃虽然没有刺到妲己。但远比想象中锋利的剑刃在挨着妲己的身体挥舞过后,依靠凌厉的剑风还是在她的脸、脖子和肩膀上划开了一道道浅显的痕迹。

还没听宫奴说完具体事情,妲己就飞速的奔跑了出去。不用想,结合曾经种种纣王的异常行为。她可以很肯定的作出判断。

纣王的疯狂来自他从拥有开始,就一直不离身的那柄奇异的剑。

远远地,她就看到混乱扑到在地的众多宫奴的尸体中,疯狂大笑的纣王,一身血红疯狂地挥舞手上的剑,疯狂的追捕还在四处逃散躲避的宫奴。

血,在这个时候受到指引,似乎成为了一种刺激性的引导。直接让纣王在沉静和理智中走向疯狂。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也不知道应该怎样让纣王回复平常。远远地看到他那样疯狂的模样时,心底刀绞的疼痛恣意地蔓延到四肢百骸。本能地,她从后面紧紧抱住了背对她的纣王。

为了阻止他的疯狂。

“王上。你不认得妲己了吗?不认得了吗?王上--王上--”嘶声力揭的高喊。不顾挥舞过来剑刃的危险,也不顾剑风划开的伤口。她一心一意地持续进行着本能的行为。

脸上湿了,某种液体顺势流了下来。

使劲绞紧的双手也在纣王持续挣扎当中麻痹下来。

她坚持,并持续呼唤。

“我是妲己--王上--我是妲己,我是妲己,我是妲己呀--”

不断重复的话,像是山谷间的回想。一遍又一遍在纣王耳边声声飘荡。

似乎某种思绪被触动。纣王一直浑浊的眼睛里开始逐渐闪烁清澄,僵硬的脸部线条也逐渐开始浮动。

“妲己……”意识性的喃喃着。纣王的身体不再像刚才那样疯狂的挣扎。他一直拿剑的右手妥了下去。剑鸣声也慢慢淡化。在他终于放开剑柄,除了剑落地的沉重声音外,终于再也听不到任何怪异的声音。

正文 钻石卷二(31)

听到纣王的呢喃,妲己猛地抬头。她慢慢放松了双臂。回应道:“对,王上,我是妲己。我是苏妲己呀!”

“苏妲己--”这次的呢喃声更加稳定。妲己大胆的完全松开手,慢慢把一直背对她的纣王转了过来。

在看到纣王的正面的同时,她也倒抽了一口气。

这是一番怎样的情景!

纣王的脸和脖子,正面完全被鲜血所覆盖。黝黑的头发也因为血的浓稠而粘在一起,狼狈至极。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妲己!”纣王的这声呼唤语气已经回归平静,听不到一丝任何反常的情绪波动。

抬头的妲己早已泪眼婆娑。“王上……”

已经完全清醒的纣王对妲己露出一个疲惫至极的笑容,随即,便昏倒在当场……

……

纣王这次发狂杀人所产生的影响远远大过了常人的预料。虽然王庭封锁了消息没有传出去,但给予朝臣之间的震撼却非比寻常。议论,像炸开了的木柴。火花四射。

“王上--”妲己一直看护着昏迷中的纣王。完全不去理会外面对纣王的反面议论。

“妲己……”苏醒的第一眼就见到妲己,让纣王狂暴的心里开始逐渐涌现出一些其他的东西。涓涓流水一样,慢慢汇聚。

“王上,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扶起纣王坐好,妲己靠了过去。

“妲己,你在担心寡人吗?”

“是啊!”抽泣着,妲己抬起头,红肿的双眼布满血丝。

“你哭了好久吧……”他抬起手慢慢试去妲己脸颊边的泪水。

妲己摇摇头,再度俯身在他身上。

妲己……妲己……

在心里,纣王深深的呼唤着。

当晚邓九公和众将商议军务之后,便一同饮宴,鼓舞士气,也是为众将祈福。这是军中惯例,因为上阵打仗生死难料,说不定第二天就没命了,所以出战之前,按例会聚众将喝上几樽。不过众将也没有多喝,都早早回去预备第二天交战了。到得最后,酒宴上只剩邓九公、邓婵玉和土行孙三人。

邓九公一边饮酒一边思考。回忆今日散宜生的话,暗自觉得很有道理。纣王残暴,天下人所共知,姬周治国有方,若是姬发来治理天下,一定比纣王要好得多。再想想自己,看样子这西歧是难以守住的,早晚丢了地方,吃了败仗,将来必受重责,恐怕连性命也保不住。自己年纪不小,死就死了,只是女儿邓婵玉一个人怎么办?

想到这里,向邓婵玉瞥了一眼,心中伤感起来。一时之间,他心中竟起了降周之意。

转念又想,要是降周,底下众将不知服不服?再说,周军阵中只有太公的帅旗,却没有姬发的王旗。当初闻仲攻破西歧,也不知姬发死了没有。若是姬发仍在,多半是由太公安排,另有行动,可能就埋伏在西歧一带,那么这一仗商军就更为凶险了。但若姬发已经身亡,又无人为继,周国恐怕早晚会被剿灭,降周之事可就不能行了。

想来想去,邓九公决定暂时放下这个念头。他转向土行孙问道:“土行孙将军,你得申公豹保荐而来,想必是身具异能。不知你有何异术,可以助我商军得胜?”

土行孙已喝了几杯,酒力微微上涌,听邓九公这话,当即拍着胸脯叫道:“还要什么异术?就凭我手中铜棍,便把周军众将一个个打趴下!”

邓九公还未答话,邓婵玉已经在一边冷笑道:“吹什么牛!哼,父亲,我就说这人没有大本事。光会蛮打,那算什么?”

土行孙一下子憋红了脸。见邓婵玉一脸不屑的样子,自觉大丢面子,结巴了半天,叫道:“谁,谁说我没本事?我会地行,行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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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行术?”邓九公一怔,“那是什么?”

“就是跑得比别人快呗,还能有什么。”邓婵玉毫不在意地说道。

土行孙见心上人看不起自己,心里更急了,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干脆把酒樽一丢,身子一扭。邓九公和邓婵玉两人只觉眼前一花,土行孙已经不见了。

“咦?这土行孙哪里去了?”两人面面相觑,都是摸不着头脑。正在茫然,忽然门口人影一闪,土行孙却从外面走进来,回到几案边,向两人嘻嘻一笑。

邓九公惊道:“土将军,你这地行术跑得真快!”

“不是不是!”土行孙摇摇头。“我这是钻地而行。不瞒你们,我在地下潜行,一日可行千里。我慢点儿给你们看。”说着又扭动身子,这次动作放得极慢,邓九公和邓婵玉一眨不眨地盯着,只见土行孙一点点沉入地下,越来越深,终于整个人都没进土中。接着人影一闪,土行孙又重新出现在两人面前。

“怎么样?这本事厉不厉害?”土行孙向惊愕的两人笑道。他向邓婵玉看了一眼,脸色大是得意。

邓婵玉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虽然心中暗自佩服,嘴上却不认输,不服气地说:“哼,不就是能钻地、跑得快么?我看也没什么用。”

“我怎么没用?”土行孙争辩道。

邓九公已是又惊又喜,一把抓住土行孙的手臂,叫道:“你有这异能,真是神鬼莫测!要是到周营中去探听消息……”

“好,我这就去!”土行孙说着就要钻地而去。

邓九公心念一闪,急忙拦住土行孙说道:“不急不急。我想周军中也有异人,一样身具神力。明日就要接战,这几天想必周军中一定多有防备,况且两军甫接,也没什么消息好探。土将军,且等个时机,待到军中有重大行动,再请你悄悄去周营中探查,那时出奇不意,必然可以抢得先机,得获大胜。”

他低头想了想,又道:“眼下却有一件事,不知可否劳烦土将军跑一趟。”

“九公你就说吧!”

邓九公点点头。“我军马驻于丰镐二京,但粮草却囤在丰南、止茅两地。周军袭城,事发突然,粮草来不及调运。我担心太公派兵暗袭我囤粮之所,再以兵围城,那时就麻烦了。因此请土将军持我将令,到丰南、止茅二邑去查探一番,若有异动,便立即回报。若无异动,便请土将军顺便领督粮官之职,将粮草押解回来。”

土行孙撇了撇嘴。“我才不要运粮。我要上阵做先锋!”

邓九公微一皱眉,心想这人不懂世情,又不听管束,以后可怎么运使?他只好耐着性子说道:“先锋之职,上阵当先,拼杀破敌,本是凡夫勇士应该做的事。土将军你身怀异术,做先锋是胜任有余的,只是有点浪费了。”

土行孙还有些不服,邓婵玉已经板起脸说道:“我说土行孙,既然投奔我父亲手下,怎么不听命令?再说粮草是一军存亡的关键,你以为是小事?哼,你不想干,我还怕你干不了呢!”

“我怎么干不了?”土行孙辩解道。一转眼间,见邓婵玉脸带怒容,小嘴撅了起来,鲜红娇艳,不禁看得呆了,只觉得骨头都有些发软。他急忙陪起笑脸,连声道:“我听,我听令就是。小姐你别生气,别生气。”说着伸手摇摇邓婵玉的手臂。

邓婵玉一把推开土行孙。“别碰我!”

“是,是。”土行孙当即垂手,老老实实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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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九公见土行孙这样低声下气,暗自觉得好笑。心想看来这土行孙对自己的女儿很有好感。这样一来,以后要管束土行孙倒也容易。因此也不说话,只向土行孙敬酒。

土行孙连饮三杯,说道:“我这就去催粮了!”当即丢下酒樽,又向邓婵玉痴痴看了一眼,随即身子一扭,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十六

旅,小亨;旅贞吉。

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旅之时义大矣哉!

象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

第二天一早,邓九公聚众将上了城墙,只见城下周军一处处扎稳营寨,于营栅中来回巡哨,却没有出兵的意思。太鸾看了片刻,向邓九公说道:“九公,我看周军恐怕还没准备好。我请得上阵挑战,杀杀他们的威严,也叫周军知道咱们的厉害,别太狂妄了!”

邓九公略一思考,点头道:“也好。一切小心,若是不易胜,就安稳退回,不要强战。”

太鸾奋然答道:“九公放心,这头一阵,我一定要拿下!”说罢快步下了城楼,披上铠甲,牵过自己的黑马,便带自己属下的两千先锋队出了城。他在城前摆开阵势,命战士大声喝叫,向周营挑战。

周军营中,太公正在研究一张帛轴上的地图,那是根据前日龙吉所探来的二京布防所绘成的。听到禀报说有商军先锋官挑战,太公笑道:“我今日本不想就开打,既然人家来了,挫挫他们的锐气也好。”

于是太公叫了众将入帐。先锋官南宫适早就跃跃欲试,一见太公目光扫过来,当即叫道:“太公,我去跟他斗斗!”

太公点头传令。南宫适便披甲上马,把手下三千先锋战士分出一千,只带了两千人,轰然开了营门,冲到阵前与太鸾远远相对。

两军战士一照面,南宫适把长刀一挥,两千周军战士忽然齐声呼喝起来。长矛、钉棍、斧盾、弓弩,四组士兵分为四排,一边吼叫,一边向前走。每走十几步,就停下站齐队形,再向前行。脚步齐整,呼声刚猛,慢慢向商军这边推进。

商军战士见对面周军气势强大,严整有威,犹如一堵锋刃之墙向这边推过来,都不禁暗生惧色。站在后队的几名士兵甚至下意识地退了两步,幸好太鸾跨马站在最前方,没有发觉,否则这几名士兵一定会被当场砍头了。

太鸾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周军靠近。等到能看清南宫适容貌时,忽然吼道:“对面的是谁?”

南宫适回喊道:“你又是谁?”

“我是邓九公麾下先锋官太鸾……”太鸾说到这里突然醒悟,对方反问,自己便回答,这一问一答,却被对方抢了先机,让自己失了锐气。当即大喝一声,催马就冲了过去。

周军战士见对方将官冲过来,那是单挑的意思,于是依着礼数,站定队形,同声大喝助威。而商军那边,却等太鸾冲出两三丈,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跟着立队呼喊,比周军慢了半拍,声音也不如周军响亮。

南宫适见对方也用的是青铜长刀,于是催马迎战,一边喝道:“我是南宫适……”话音未落,太鸾已经冲近,截口叫道:“我管你是谁!”说话间已经一刀劈了下来。南宫适急忙横刀遮拦。

两匹马交错回旋,来回冲了几次。太鸾的攻势越来越强劲,吼声不断,目光炽烈。南宫适感到对方来势凶猛,确实不易对付,暗想邓九公手下也有勇士,自己还是得小心些。于是挥舞长刀,一次次遮挡对方的劈砍,乘隙不断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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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九公与众将在城墙上看着下面的打斗,只见尘土飞扬,刀光闪动,两位勇士打得十分凶猛,呼声和兵器撞击声隔着好远都能听得见。他暗想周军中真是有人才,太鸾是他手下最勇猛的战将之一,现在周军随便一个先锋官就和太鸾打成平手,看来周军确实训练有素。

不过打斗中的南宫适心中却很懊恼。太鸾的臂力比他更强,马术也更为娴熟。这两人打斗纯粹是以力而战,就好像两个大力士,谁举的石头更重,谁就是胜者,这中间没有什么花巧可言。在太鸾一次次的冲击下,南宫适渐渐有些支撑不住,缨盔之下,额角己经渗出了汗水。

他想要招呼本队战士冲前,由单挑转为两军对杀。但转念一想,如果这么做,岂不是被对方认为自己是打不过才用这种方法,那么自己的颜面往哪儿放,而周军的锐气不是更会受挫?于是咬牙坚持,说什么也不肯服输,仗着自己的战技和经验,还是继续支撑。

太鸾渐渐感到不耐烦,暗想自己在九公和众将面前夸口说头阵必胜,现在居然打了好久都拿不下对方,还被对方连续反击,这算怎么回事?

他是越战越勇的性格,此刻打了半天,血气上涌,忍不住暴喝一声,瞪起双眼,奋力向南宫适直冲而去,还离着两个马身,长刀已经挟着流光力劈而下。

南宫适见对方胸前露出空档,于是把刀一摆,隐隐对准太鸾胸口,心想等到太鸾冲近,自己的刀已经划上太鸾的脖子了。这是一个狡猾的战术,南宫适曾用这种方法杀过许多敌人。

却不料太鸾冲到近前,忽然在马上一侧身,整个身体连长刀一起斜了过来。这样一来,他就避过了南宫适可能的反击,长刀斜砍向南宫适的肩背,而且借着侧身之力,刀势去得更快了。

南宫适吓了一跳,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刚勇的打法。太鸾来势太快,等自己的刀划上太鸾的脖子,对方恐怕已经砍下了自己的脑袋。危急之中拼命一闪身,只听“噗”地一声,肩膀传来一阵剧痛。他知道自己受了重伤,只好拨马往回急退。

太鸾挥刀直追,两千商军战士也跟着冲前。但是周军战士训练得法,见将官败回,毫不慌乱,阵形散开放南宫适通过,又重新合为四排,矛枪放平,后面弓弩手早已搭箭上弦。把太鸾和商军阻了一下,这些周军战士仍是按着阵形,缓缓而退,并未纷乱。

太鸾见对方阵形整齐,硬冲也没什么好处。想想反正也打败了对方的先锋官,于是哼了一声,收兵回城。众将纷纷道贺,邓九公也夸赞了几句,太鸾十分得意,满面红光。

南宫适败回周营,向太公请罪。太公却毫无怒色,安慰道:“胜败本无常,败了就败了,又不是一场定输赢。”又向众将说道:“我看商军必败。今天我观战,见商军士气虚浮,又不及我周军训练有素。咱们这边兵力又多。大家各自努力,西歧早晚必能收复!”

正在说话之间,帐幕一闪,一个穿短护裙的少年闯了进来,叫道:“怎么今天打输了一阵?明天我上!”正是哪吒。原来哪吒前几天受太公之令,到周国西、北两面交界处巡查防务,以防犬戎、密须等方国死灰复燃,又来偷袭周军后方,刚刚回来。

太公拈须笑道:“哪吒,你先歇几天。打这些凡夫勇士,还用不到你出手,省得让那边说咱们欺负人。”说罢便向众将吩咐明日军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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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宜生见哪吒手执红枪,腕上套着金镯,他知道金镯是乾坤圈的化身,忽然心中一动,脱口道:“原来是你!”

“什么是我?”哪吒莫名其妙地说。

于是散宜生把他去邓九公那里的见闻说了一遍,提到一个叫土行孙的秃头矮子,要找个用红枪和圈圈的少年打架。哪吒还没听完就叫道:“好哇,这家伙还没死?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哼,明天我一定要出战!”

“不可!”散宜生急忙拦住。“咱们得听太公安排。若是土行孙上阵,你再向太公请战罢了。”

劝了一会儿,哪吒才不服气地回去安歇。

第二天一早,太公便吩咐周军列阵出战。号角与战鼓刚刚响起,镐京城上早就惊动了,立即飞报邓九公。邓九公与众将急忙上城观看。只见周军营门大开,拥出大队战士来,约有上万人之多。

这些战士由几名骑马的将官带领,分为五队。前队两千人打着青色大旗,领队将官也在盔甲外披了青色披风,当先出了营门,来到距城一里之处,扎下阵形。后面两千人以红旗为号,再后面则是两千黑旗军,出了营门,分为左右,红旗军向南,黑旗军向北,与先前的青旗军扎成三角。

邓九公见了这阵仗,心想太公深通五行之术,想必是按五行来排军布阵了。果然,再后面是两千白旗军,出营门之后并不前行,而是分开两半。只听号角震天,战鼓大响三通,两千黄旗军拥着一杆大旗缓缓出营。那正是太公的五色帅旗。

黄旗军穿过白旗军,护卫帅旗来到大阵中央扎住,后面的白旗军又重新合拢。这一万周军布成一个五行五方的大阵,扎在镐京城下。军容严整,杀气弥漫,城上所有的人都隐隐感到一种压力。

邓九公叹道:“吕尚果然不凡。”回头传令道:“出城迎战!”

太公在帅旗下观望,只见镐京城门轰然洞开,一队队战士迈着整齐的步子走出城门。商朝战士各执武器,铠甲闪亮,出城之后随着令旗指挥,分为四个方队,每队两千多人。四队之中,一队居后,三队靠前,却不是横线,而是略向前凸的弧形。

隔了一会儿,商军中队缓缓分开,八名战将各由一名执旗手引路,跨马而出,向两边一站。中间一群卫队护着邓九公的帅旗,不紧不慢地穿过通路,直到阵前。

太公喃喃说道:“想不到,邓九公虽不懂奇门五行,凭着经验布出阵形,竟然合上四象对五行的战局。看来邓九公真是将才。”

他一挥手,十二名战将分为左右,护着他的四不象缓缓前进,向阵前而去。

邓九公在阵前观望,只见青旗军左右分开,两侧的红、黑二队却各分出五百人向中央跑动,一直与青旗军连在一起。正在疑惑这是什么变阵,青旗队中已有十二名将官拥着太公慢慢走出。周军之中立即响起一片号角,战士们随之大呼,军威浩大,气势十分迫人。

过不多时,太公已来到阵前,与邓九公对面。两人对视片刻,相互敬了半礼。

太公说道:“邓九公,我久闻你大名,今日战场相见,实在遗憾。纣王无道,九公你何不与姬周合兵,剿灭暴君,共谋天下平安?”

邓九公沉声答道:“我是商朝之臣,自然忠于大商。太公,你也不必多说,要打就打,你虽兵多而有谋,我也未必就败给你了!”说着把手向左右一划,商军众将都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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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公停了片刻,点头道。“好。”说罢向邓九公再敬半礼,便拨转四不象退回。邓九公见状,也带马退向本阵。

两军主帅各自回到阵中。镐京城下,这片战场之上,一时间忽然变得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声音,除了风声吹动两边旗帜的响动,以及战马偶尔的喷鼻声。然后战鼓响了起来。

战鼓从两个方向震响,声音涌向四面八方。和鼓声一同响起的,是两军战士的怒吼声。寂静被打破了,刚才还凝固的空气此刻突然被无数戈矛刀斧割成千万碎片,化为一条条嘶叫的气流。

气流在战场上涌动,两万战士相互斩杀冲锋。第一次接触,犹如一连串沉闷的皮鼓,那是身体与身体、盾牌与盾牌相撞的声音。一瞬间,这些声音就化为武器相撞的尖鸣,以及人的怒吼与惨呼。血光迸射,一蓬蓬红雾此起彼伏,异样的腥气顿时弥漫在每个人的鼻端,不断向战士们体内钻进,令他们拼杀的怒火中又增添了原始的嗜血欲望。

战士们拼命砍杀,将官们也没有闲着。商军之中,太鸾、赵升、孙焰红、邓秀等几位勇将早就当先冲入敌阵,而周军中黄天祥、武吉、太颠、黄天化等人也分头迎上。

将官的拼杀与普通战士们不同。当一名战将遇上步兵,一次交手往往在瞬间就结束了--普通战士无法抵敌这些有名的战将,经常是还来不及挥起武器,脑袋已被砸碎,脖颈已被砍开。这些战将在军中冲杀,就像火团滚过茅草地,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块块散乱的、血红的杂乱肢体。

而当战将与战将相遇,则又是另一种局面。两边都是战技高超的勇士,他们的拼斗凶猛而精彩,往往缠斗半天也不分上下。附近的战士,不论是商军还是周军,都会迅速退开,为拼斗的战将留出空地。这是因为他们自知帮不上忙,反而会把自己的性命丢了。于是战将之间的打斗就会发展成为两个人的单独对决,在这一小片空地上,两名勇士什么都看不见,除了面前的对手,和自己一样双眼血红的对手。

在一对对搏杀的战将周围,两万个吼声如同大片海潮,卷来卷去,每一次涌动,都会带走一些生命,留下一些残尸。

不过这场战斗并没有发展成常见的那种大混战。因为太公始终注意着阵形,不肯松懈。由他亲自下令,经过号旗手的指挥,周军的五行阵势一直保持着,虽然小部分不断松动变形,但总体并不曾崩溃。而邓九公这边,见太公一直列阵对敌,他也下令部下严守阵形,四个方阵或前冲或后退,但也和周军一样,并没有变成散乱的样子,而是保持着基本整齐的四个方形。

这就像九个拳头在相互击打。每次撞击都会让拳头稍微变形,但拳头仍然是拳头,不散不乱,一次次与对方展开硬碰硬的交撞。

就在这时,周军后阵上空升起两团小小的火光,上面是一个执红枪的少年。

哪吒见两军战士打得激烈,心里早就痒了。他不肯在普通战士身上浪费时间,于是召出风火轮飞了起来,在战场上空盘旋。他的眼睛不断搜寻,想找到土行孙的影子,可是下面两万战士打成一片,又上哪儿找土行孙去?

哪吒在空中转了一圈,渐渐焦燥起来。正在不耐烦,忽然瞥见商军后阵的帅旗。在那里,邓九公正骑在马上,一边观望前面的战局,一边不断向身边的传令官下令。

哪吒不认识邓九公,但也看得出那是商军主将。他并不知道太公有意收编邓九公,只是暗想,若是把对方主将打死了,商军自然溃败,那岂不是一件大功?他说干就干,当即一抖手,右腕上金镯褪了下来,化为乾坤圈,握在手中。哪吒把乾坤圈一抛,喝道:“去!”顿时一道金光远远射向商军后阵。

正文 钻石卷二(37)

邓九公正与传令官说话,并没有发觉空中袭来的致命危机。在他身边的邓婵玉却敏锐地发觉了。她也是身具异能之人,早在哪吒从远处升空的时候,她就暗自做了防备。此刻见金光远远射来,速度快得惊人,当即叫道:“父亲小心!”身子一撞,正撞在邓九公肩上。

邓九公受了这一撞,身体一歪,几乎掉下马去。就在这一瞬,金光已飞到面前。邓婵玉只觉得一阵炽热的劲风卷过头顶,把她的头髻也扑乱了,耳边传来邓九公的痛呼之声。她吃了一惊,急忙扶住父亲,只见邓九公左臂上的护甲已经碎成几块,中间流出鲜血,这条手臂已无力地垂了下来。

“父亲!你没事吧?”

邓九公脑中发晕,左臂剧痛彻骨。他强自控制自己的神志,大叫道:“护旗!”

原来乾坤圈一击,不仅打断了邓九公的左臂,也把掌旗卫士擦了一下,此刻商军帅旗摇摇欲倒,掌旗卫士已经昏倒在地上。

几名卫士急忙冲近,抢着把帅旗立稳。另一些卫士和将官拥了过来,护在邓九公身边。

“收兵,退军。”邓九公忍着疼痛下令。

商军听得后阵的退兵之号,收聚阵形,一点点退了回来。周军趁机冲杀,但是在太鸾、孙焰红等将官的带领下,商军徐徐不乱,安然退回城中。太公见商军进退有法,也不再驱兵追袭,吩咐周军收兵回营。

这一场战斗下来,周军伤亡一千七百,商军折损近两千,算是不胜不败之局。只是哪吒打伤了邓九公,也算扳回了昨天南宫适的一败。

但太公却因此对哪吒私下批评了几句,说道如果邓九公身亡,不论由谁接任,两军都会必须硬打到底,告诫哪吒以后若无命令不可胡乱出手。哪吒很是不服,又不敢违拗太公,只好躲回自己帐中生闷气。

之后一连几天,镐京城中都没有动静。周军接近去挑战,城上也无人理会,只是严守哨位。太公只好吩咐将士暂时安歇休养,自己默默思考着破城之计。

==情节3前半部分:武王在杨戬帮助下,一夜之间连毁城外八鼎,激怒了共工的灵魂,并施魔法,武王逃走,杨戬被困。第二天纣王得知八鼎被毁后大惊,前来察看。姬发又借隐身符独自潜入宫中,要毁中央王鼎……

这一夜纣王都没有睡好。因为朝歌城夜里震动了好几次,而宫中宗庙的方向也不断传来啸叫。早晨起身,天色也变得昏暗不明。

纣王心中不安。难道这是什么不祥之兆?

当听到禀报说,城外一夜之间出现了八个大坑时,纣王十分震惊,几乎从王位上跌下来。没有人知道他为何如何惊诧。因为只有很少的人知道,九鼎中有八座是埋在城外。虽然纣王也不知道确切的方位,但他知道是闻太师和张奎主持,把八尊鼎埋在了八个方向。

如今朝歌城震动了一夜,城外又出现八个大坑,难道是那八鼎出了什么变故?

想到这里,纣王再也呆不安稳,当即传令卫队,护卫他和几名司天、卜师,一同向城外去探查。

与此同时,朝歌正南方的一个大坑边上,姬发正蹲伏在地,焦急地伸出手。坑底深有数丈,泥土还在不断向坑中滑落。杨戬挂在坑边,死死扒住土沿。

身为半神人,杨戬根本不可能被一个土坑缠住。但是不可能发生的事现在偏偏发生了。杨戬额头全是汗珠,一张脸变得苍白,全无血色,手指也在不停抖动。姬发用力去拉,但不知为什么,却觉得杨戬的身体沉重之极,拉了几次都扯不动。

正文 钻石卷二(38)

“你快上来啊!”姬发急道。他也不明白杨戬怎么会吊在坑边不动。

杨戬无力地摇摇头。“别管我。快走吧。”

“怎么了?”

“快走!”杨戬吼道。姬发一怔,杨戬又换上和缓的语气。“这一夜毁了八鼎,算是快要成功了。只是,这八鼎毕竟,毕竟吸了我不少神力……现在我一点力气都没有,连常人都不如。你别管我,我休息一下就好。”

“可是……”

“快去毁宫中王鼎!”杨戬叫道。“你伸手到我怀中。”

姬发依言而行,在杨戬怀里摸到一个小片。他把它取了出来,摊在掌心观看。

“这是隐身符。有了它,你就能悄悄潜入宫中。”杨戬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休息一下,自然会去找你。毁鼎要紧,别耽误了天时!现在鼎位已破,神力四散。但是每个时辰之中有半刻时间,神力轮至中央。你要是再拖延,等中央王鼎收聚残余神力,就不好毁了!把隐身符贴在心口,没人能看见你。快去快去!”

姬发知道不能延误,只好点头道:“好!那你自己小心些!”说罢把隐身符塞入胸前。似乎有一道清风从他身边卷边,他感觉身体似乎轻了一些。看看自己的手脚身体,却没发现什么异常。回头看看杨戬,杨戬正向他点头。

隐身符瞒不过身具神力的人。杨戬仍然能看到姬发,但他知道隐身符已经生效了。

望着姬发远去的背影,杨戬忽地一咬牙,喷出一口鲜血。这口血一涌出嘴边,他脸色更加苍白,唇边却现出笑容。他再向坑中喷了一口血,突然间红光迸射,坑底“轰”地响了一声。几乎是同时,杨戬的身体向上拔了一节。

“嘿嘿,九鼎法力也好,共工神术也好,想困住我,却没那么容易!”

杨戬自言自语地说。他再次喷出血沫,同时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指着坑底,划了三个小圈,又画了几个图案。随着他的手指,这些图案泛出淡淡的青色,竟然停在空中。图案上射出青芒,团成一个类似圆盖的东西,罩向坑底。

坑中轰鸣再起,一团黑气浮了出来,却被青色光盖所阻。黑气越来越浓,一次次冲击着青色光盖,却都被挡了回来。

杨戬喘了几口气,忽然伸手向下力拍。只听蓬然巨响,黑气喷溅而出,直涌向他的身体。但是青色光盖已经翻卷而回,护住杨戬的身体。在黑气的撞击之下,杨戬忽然腾空而起,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抛了出去,远远落在几十丈之外。

杨戬“哎哟”一声,痛苦地伏在地上。隔了一会儿,他才扭转身躯,呼了口气。

“阴火果然厉害,幸好我还敌得过。”

他歇息一会儿,朝着一处小山坡,慢慢爬了过去。

……

在宫廷内走动,发现四处都有守备来回走动的身影。虽然对方看不到他,姬发还是觉得颇有些费劲。正当他往放置九鼎的大殿走去时,猛然听见有宫奴喊了一声王后娘娘。停住身形他转身一看。拐角处走来的窈窕身影正是他所熟悉的人儿。一时间惊喜不已。

“你们都退下吧!”挥退所有的宫奴,妲己准备沐浴。虽然从小都有人在一旁伺候,但她还是不太习惯有人在一旁盯着她沐浴。那种视线总会让她感觉不自在。“有事我会叫你们。”

领命而退的宫奴低首退了出去。关门声响起。妲己也坐在了矮几旁准备散开梳理好的头发。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呼唤她。

正文 钻石卷二(39)

愣了愣,以为是幻觉便没有在意。持续手中的动作。当那个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她瞪大了眼睛立刻起身转头。站在她面前的姬发笑颜逐开。

“妲己,好久不见了。”他忍住上前拥抱的行为。双手握拳放于身体两侧。持续微笑着。

“你……你怎么……”太惊讶,妲己开始口吃。

“我用了隐身符。”顿了顿。姬发再度开口。“妲己,这些日子……你过得好吗?”深深看着眼前依然美丽如昔的人儿,姬发就像刚才忍住想要上前拥抱的行为一样,强行压下心中因为再度见到朝思慕念的人儿而激烈彭湃的情绪。

了解情况的妲己微微一笑。“还好!你呢?”问完,她才发现这个问题似乎是多此一举。

好与不好,殷商和西周之间激烈的战火便可见一番。姬发现在已经成为西周的王。代替西伯候完成他的梦想。嘲弄地笑了笑。是啊!西伯候确实遵守了跟她之间的承诺。

有生之年绝对不叛变侵犯殷商。

她当时为什么就没有发现其中的意思呢!西伯候年事已高,他有生之年不背叛侵犯殷商并不代表他逝世以后这个谋划就会停止。继承其遗志的姬发不正好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个承诺的可笑存在么!

“跟你一样……你笑什么?”姬发上前一步。他想再仔细看清楚妲己。

“没什么!”妲己叹了口气转过身继续整理披散头发。多么想象的父子。不光容貌,还有谨慎的思维以及强大的向心力都跟他的父亲,西伯候一摸一样。他们似乎就有一种天生的力量,能让有抱负才华的人对其效忠跟随左右。出谋划策。

相比之下,纣王在这方面真的要欠缺些呢……

“你快点离开吧!”

“妲己?”姬发走到她身边。“你……是要赶我走吗?”

停住手中的动作,妲己没有转头看他。“这里毕竟是你的敌国殷商。你就不怕我喊人来抓你吗?”

“你不会。”姬发依然微笑。

妲己无言。姬发说对了,她当然不会。

且不说伯邑考跟他是兄弟,就算他跟伯邑考没有血缘关系。曾经在西歧一同游玩的情意还历历在目。如果殷商跟西周不是国与国之间的敌对。如果西伯候从一开始就没有反叛之心,为了大局,顾虑甚躲多。纣王跟闻太师就不会一直对他有所忌惮。也许,伯邑考就不会死。继承了他的身份和地位,成为诸侯王统领西歧。就算他们不能在一起也可以是君臣,不用避讳。如果……

瞧!她又在如果了。笑着摇摇头。她闭上眼睛晃动脑袋,让头发能够更加顺利的披散在背后。

因为她闭着眼睛,自然不知道她这样自然而美丽的举动映在姬发的眼里,令他从见到她的一开始就一直压抑的思念喷井而发。

姬发激动地一下子抱住妲己。“妲己……妲己……你知道不知道。我跟大哥一样……跟大哥一样都在思慕你。妲己--妲己!如果没有大哥,没有纣王,你会不会选择跟我过一生?”

因为姬发这样突然的举动,妲己呆愣了一会儿。随即被姬发吐口而出的话语震慑,如同石像一般无法动弹。

女人的心思是细腻的,敏感的。她是女人,所以早在上次姬发来到朝歌劝她跟他一起走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姬发的心思。只是,殷商跟西周成为敌国开始,他们就已经是陌路。她也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会有这样一天。

姬发会来到朝歌,并大胆的向她吐露一直隐藏在心底多年的思念。紧闭上双眼,她推开姬发。

“你走吧!趁守备还没有过来前。”

正文 钻石卷二(40)

“妲己?”姬发困惑地叫了她一声。

“娘娘!您在叫奴婢吗?”门外的宫奴听到里面的声响在外面开口询问道。

吓了一跳的妲己连忙糊弄过去。随即推姬发。“你快点走吧!在被发现之前。”

“妲己?”

有规律的,沉重而繁杂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很明显,是宫内巡逻的守备。

妲己慌张的对姬发小声重复了刚才的话。姬发沉默了,再未吐露任何话语便用隐身符隐去了身形。

“娘娘,娘娘--”门外的守备在外面高声叫喊。

妲己略微整理了一下情绪,走到门边打开。“怎么了?”

“娘娘,宫里潜入了一些敌国的侍卫。人数暂时还没有完全知晓。属下奉命前来告诉娘娘,请务必小心。”

点点头,她关上了门。

门内,妲己叹口气慢慢靠在门边。

姬发……应该从刚才她开门的时候出去了吧……

希望他别被抓到!她在心底忠心祈祷。否则,她就真的太对不起已经死去的伯邑考了。

姬发冲进太庙。刚闯进门,他就觉得一股压力扑面而来,几乎把他推倒在地。姬发奋力站稳,抬眼望去,只见内厅之中,两座大鼎并排而立,其中一座正闪着红光。

那一定是新铸的王鼎。

姬发持剑冲了上去。每踏进一步,那座大鼎的红光就更强一分。似乎是知道姬发的来意,大鼎不断释放着力量,如同一道道有形的波纹,把姬发向后力推。

但是与此同时,姬发手中的照胆剑也发出光芒。青、黄、赤、白、黑,五色光华泛涌而出,不仅包住了剑,连姬发的身体也裹在里面。姬发顿时觉得一股力量在体内流动,照胆剑几乎热得烫手。

“我有甲骨神咒,岂怕你这妖鼎!”姬发吼道。

他冲到大鼎之前,挥剑力砍。像雷一样的声音回响起来,整个厅堂都开始震动,尘土簌簌落下。第二击正中鼎耳,“啪”地一声,一块铜片掉在地上。

“给我住手!”一个比雷更响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姬发心中一震,知道必定是纣王回来了。他来不及多想,拼命向大鼎狂砍不休。每一剑都伴随着五色光华,每一剑都让大鼎绽出一条裂痕。大鼎轰轰抖动,像是在哀鸣。

好像身上的力气被剑吸走了,或是被大鼎融化了,姬发渐渐觉得浑身无力。但他不肯停止,像疯了一样挥着剑。不过,战士的本能还是让他感受到身后的脚步和风声。他迅速回身,手臂一甩。

“当”的一声大响,照胆剑和定光剑撞在了一起。

姬发身子一轻。片刻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飞了起来。然后他重重摔倒,眼前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无数电光雷火奔流。他的耳朵嗡嗡直响,但是很奇怪,他还能听到自己心脏在剧烈跳动。

在他对面不远处,纣王从地上跳了起来。两柄剑相撞所激发的力量,把纣王也抛了出去。但他很快就恢复过来,毫不犹豫地持剑奔向姬发。而此时姬发还全身脱力地躺在地上。

第一剑砍到姬发头侧的地上,火星直溅。第二剑,照胆和定光又相撞了。电光雷火再次爆起,纣王和姬发眼前都是一片漆黑,分别被推向两个方向。

当纣王再次跳起之后,姬发很快就挨上了第三剑。这一剑他没能避过,也没能挥剑挡住--他实在没有力气了。

定光剑划过姬发肩头,留下一个血淋淋的可怕伤口。如果不是姬发在最后关头扭了下身子,恐怕这一剑就会直接砍下他的头。

纣王宛如疯魔,一边怒骂狂喊,一边不断劈击。相对地,姬发则处于完全的劣势,只能在地上翻滚。到后来,他连翻滚的力量都没了。他的右臂、左腿、额角,添上了一道又一道的伤口,鲜血不断渗出来,涂得满地都是。

正文 钻石卷二(41)

“我要杀了你!”纣王大吼。

就在此时,太庙忽然一晃。厅室又一次震动起来,大团红光顿时喷薄而出。纣王吃了一惊,转头去看时,只见那尊王鼎正在解体。

姬发刚才砍出的许多裂痕,令王鼎再也无法收取神力了。相反,鼎上的力量陷入不平衡的状态。许多看不见的气流在鼎周围盘旋,那些本是维持王鼎的神秘之力,现在却成了令王鼎分解的震颤。

王鼎抖了一阵,“哗啦”一响,忽然碎成几十块沉重的铜板。

纣王脑中一片空白。城外八鼎已毁,难道中央王鼎也毁了?这难道是真的?花费了多少精力心血,用了多长时间,好容易铸出来祈求商朝久治的九座大鼎,就这么没了?

他突然觉得脚踝处一阵疼痛,原来是姬发躺在地上,拼尽力量向纣王挥了一剑。

这一剑本来是轻伤。但令两个人都感到惊讶的是,照胆剑刚一接触到纣王的皮肤,就冒出一团团白气。紧接着,随着“咝咝”的响声,一道道极淡的绿光从纣王的伤口上冒了出来。

纣王突然觉得全身力量在飞速流失。他不知道,这是共工的灵魂被照胆剑的力量驱了出来。共工灵魂被迫离开纣王的躯体,也带走了他的部分力量。

片刻之后绿光聚成一个小小的球体,上面似乎有眼目口鼻,还拖着一道尾迹。这绿色光球愤怒地转了一圈,忽然呼啸一声,腾空而去,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纣王双眼紧闭,壮硕的躯体摇了摇,轰然栽倒在地。

闻讯匆匆赶来的妲己,看到姬发并未惊讶。她迅速来到昏迷的纣王身边扶起她的身形轻声呼唤。

“妲己!跟我走吧!”此刻,姬发沉着冷静的对妲己开口。“殷商必败。”

妲己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转过头对姬发肯定而清晰地回绝。“我的答复跟上次一样。”

“妲己--”姬发大叫。跨步来到她身边一把抓起她的胳膊把她拽了起来。妲己怀中的纣王便顺势倒在了地上。“殷商必败!殷商必败!你明白吗?”他睁大了双眼。

“我是殷商的王后,纣王之妻。”抿了抿嘴唇,妲己坚决表明立场和态度。“况且,并未到最后时刻,你怎么就知道……”她回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纣王,后半句话因为看到已经苏醒,正睁着眼睛看他们的纣王而咽了回去。

“王上……”

姬发没有放开拽着妲己的手,右手握紧照胆随时准备迎击。

纣王紧紧盯着他拽着妲己的手。妲己见到此,想要摆脱抽出。胆姬发拽得更紧。

姬发没有看妲己,他加重了左手的力道,双眼紧紧盯着纣王的一举一动。现在的纣王已经完全变成一个普通人,虽然并不是他的对手,但,只要他手上还握着定光,这就不是绝对的结果。

愤怒的火焰炽烈地在纣王眼里燃烧。那毫不隐瞒的情绪,满天铺底地对着大胆的姬发呈现。

姬发毫不退缩。他不是殷商子民,或许曾经是,但他现在是西周的王。跟纣王纣王是在一个同等的平行线上。拥有同样的地位,同样的尊贵和同样的胆识智慧。纣王拥有的,他同样拥有,纣王没有的,他也一样拥有。只是他最想要的,却始终在纣王身边无法属于他。那么,如果他打倒了纣王呢!

姬发因为妲己的拒绝而冲昏了脑袋。他似乎忘记了现在所处之地。拥有照胆并不代表能够天下无敌永远不倒。在朝歌,还是殷商纣王的地方,有着众多听命于纣王的侍卫。可以一波一波地像潮水一样涌现。他也许会战胜纣王,但他无法战胜整个朝歌。

正文 钻石卷二(42)

看清现任形势的妲己用另外一只手一起猛力挣脱了姬发的钳制,来到纣王身后,突地抱住他。对姬发大叫。“走啊!快走啊!这里是朝歌,不是西歧呀!”

一句话震醒了姬发。这个时候,杨戬及时赶到,看了看纣王和他身后的妲己,不发一言的带走了姬发。纣王欲上前追捕,但他的身子却被妲己拼命抱住,迈不开步子,无法追赶。

使劲拽开妲己的胳膊,他紧紧捏着妲己的左手怒目圆瞪。

妲己被纣王紧握的左手感到一阵疼痛。她没有出声,因为,她看到纣王眼里燃烧的火焰更加炽热剧烈了。

要紧下唇,她闭上了眼睛。

镐京之中,商军士气十分低落。

这几天来,周军攻城的势头很猛。先是邓九公被哪吒打伤,之后邓婵玉出去为父亲报仇,仗着手中五光石连伤几名周将,却又被太公手下的龙须虎打伤。龙须虎也是身具神力的异人,召唤乱石凭空发出,滚滚如同飞蝗,差点打断了邓婵玉的大腿。

父女二人全都卧床养伤,而周军攻势不歇。几天下来,城墙已塌了两个角,约有四分之一的战士伤亡。

因此土行孙回来的时候很是惊讶。主帐中没有统帅,众将都垂头丧气。尤其是,他也没看到邓婵玉的身影。当他得知原委,又是生气,又是着急,立刻跑到邓九公的卧室中问安。

土行孙常年在地下钻行,却也有些额外的本事--有几种矿石和异草,用于疗伤十分有效,但却只有地底才能获得。土行孙手边正好有几颗配好的丹丸,就给邓九公上了药。不过两三个时辰,邓九公的伤处居然不痛了。虽然仍是无力活动,但估计养个半月就可以正常恢复。

邓九公非常高兴,土行孙又提出给邓婵玉治伤。他自然有他的私心,一方面见见他倾慕的人,另一方面也卖个好。

不过给邓婵玉治伤时可就麻烦多了。因为邓婵玉的伤在大腿,土行孙不方便治疗。在被邓婵玉骂过几次、甚至揪过几次耳朵之后,土行孙只好找了侍女,打算在侍女身上演示一遍,再由侍女去给邓婵玉治伤。

这个计划又被邓婵玉大骂一顿。

“我怕不方便,你就去毁人家的清白?你这是什么主意?”邓婵玉责骂道,说得土行孙抬不起头。说到后来,邓婵玉索性大大方方地让土行孙抹药疗伤。她父亲邓九公一生征战,她也常年在战场上打拼,因此倒不是很计较这种男女礼节。

之后几天,土行孙一直服侍邓九公和邓婵玉,当然,后者居多。邓婵玉受伤不能活动,听着外面的战报,心中又着急,难免拿土行孙来出气,而土行孙却是从不顶嘴,甚至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无论如何,经过这件事之后,土行孙和邓九公父女的关系加深了一层。

这一天,邓九公感觉伤势好了很多,便来到主帐之中,聚众将商议军务。众将议论纷纷,说了半天,都没有一个好主意能退周军。邓九公心中不快,晚间与众将饮宴,多喝了几樽闷酒。

渐渐时至深夜,帐中只剩土行孙一人陪着邓九公。见邓九公眉头紧皱的样子,土行孙忽然一拍大腿,咬了咬牙,说道:“我去!”

邓九公讶然说道:“去做什么?”

“去周营行刺!只要把太公杀了,还怕什么?”

邓九公闻言一惊。他知道土行孙地行术厉害,但周营也是异人众多,贸然前去行刺,到底有几分把握?当下沉默不语。

土行孙以为邓九公不相信,借着酒力,叫道:“你放心,我此去一定成功!”

正文 钻石卷二(43)

邓九公叹道:“我只怕你有个闪失,这也太鲁莽了。”

土行孙猛地一拍胸脯:“我不怕!我就是要给婵……给九公你报仇!”他好容易改口,已经脸色通红。

邓九公知道土行孙对自己的女儿十分倾慕。此刻他也是酒意上涌,一时控制不住舌头,顺口说道:“土将军!你若真能杀了太公,退了周军,我便把女儿许给你为妻。”

土行孙当即跳了起来,叫道:“好好!一言为定!”说罢向邓九公恭恭敬敬地举起酒樽,敬了杯酒。

两人又喝了几杯,土行孙先行告退,邓九公则沉沉醉倒,伏在帐中鼾声如雷。

第二天,周军不知为何却没有来攻城。第三天也是一样。接连两天,周营中扎兵不动,远远地却看见营中兵卒来往,夜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欢嚷之声,却不知有什么喜事。邓九公心中疑惑,却也只能按兵不动。

但这两天土行孙可急坏了。他计划着要乘夜去行刺,而周营夜间行乐不歇,他怎么有机会下得了手?想到邓婵玉,以及邓九公的许诺,土行孙心急如焚,两天都没有睡得安稳。

好容易等到第三天晚上,土行孙早早就出营察探,只见这天周营灯火熄得早,也不像前两天那么热闹。他心中暗喜,立即回帐收拾东西,熬到半夜,便一扭身子,钻进地下,向周营潜行而去。

此刻周营主帐之中,太公正与一人对坐,谈笑不休--竟是武王姬发。原来姬发与杨戬毁了九鼎,两天前从朝歌平安归来。太公大喜,这才传令各营休战二日。

夜已过半,姬发与太公聊着军务、国政之事,感到有些累了。太公见状,正要请姬发去安歇,帐外突然起了一阵旋风,扑进帐中,当即把一根烛火吹灭。

太公脸色一变,随即掐动手指,盘算了片刻,忽然失声道:“不好!”

“怎么?”姬发奇怪地说。

太公不答,却叫卫兵进来,吩咐在主帐门内挂上三面铜镜,又急召杨戬来见。他在杨戬耳边说了几句,杨戬忽然哈哈大笑,又在太公耳边回了几句。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见姬发不解的样子,太公捋着胡须,笑道:“武王,你就在我这里呆着罢。今夜也不用回你的寝帐了。”转身向杨戬点点头,杨戬快步而去。

土行孙当夜来到周营,很快找到太公的主帐。他在地下向上望去,却见不到一个人影,心中十分疑惑。他却不知道,这是太公的奇门术法,以三面铜镜,把太公和武王两人身形遮蔽了。

土行孙等了半天,还不见太公回来。他只以为太公是出去巡营了,便在周营中转起来。偶尔走到一处,听到两名士兵对话,说是武王姬发回来,西歧必然指日可复,周国很快就要重新兴起,等等。土行孙一听之下,又惊又喜。暗想若是把姬发杀了,不是更好?

想到此处,就在地下四处寻找,终于找到一个竖着王旗的大帐。他潜进大帐地下,只见帐中只点着一根残烛,隐约照见铺席上睡着一个人。

土行孙悄悄钻出地面,来到铺席前,拔出短剑。正要刺下去,忽然犹豫起来。他和姬发也曾见过两次,头一次虽然和哪吒杨戬动了手,但姬发对他一直很客气。第二次就是不久之前在朝歌相遇,姬发对他更为尊敬,还劝他归顺周国。言语之间,不曾对他有丝毫敌意。

土行孙虽然一直僻居野谷,那只是性格自由直率些,实际上算是天性善良,并不邪恶。此刻要对姬发动手,他忽然有些不忍。他在铺席前走了几步,终于做了决定。他伏下身去,一把掀开被子,短剑递到那人颈前,叫道:“我不杀你!醒来听我说!”

正文 钻石卷二(44)

然后两个人同时惊叫出声--被子里不是姬发,却是一个女人。

土行孙可从没看过女性的身体,顿时满脸通红,本能地转开脸。但他立刻想到此行的目的,于是硬起心肠把短剑压在对方喉间,低喝道:“姬发呢?”

“我,我不知,不知道啊!他应该,快回来了。”女人颤声回答,身体不断哆嗦。

“嗯,那么你是姬发的女人。”土行孙自语道,“也好,我就等他回来。”

那女人憋了一会儿,轻声道:“你是谁?找武王做什么?”

“我是土行孙!”土行孙骄傲地说,忽然想到对方肯定没听过自己的名声--如果他有名声的话。他不禁有些气馁,放缓语气说:“我要让姬发退兵。”

“退兵?”女人摇摇头,“我看不行的。他一心要打回西歧,怎么肯退兵呢。”

土行孙也没意识到这女人怎么忽然不害怕他了,顺口答道:“他要不退兵,我就杀了他,哼!”

“为什么?”

“因为……”土行孙脸色一红。但他天性直率,觉得事情没什么值得隐瞒,于是说道:“邓九公说了,我要能让周兵退去,他就把女儿邓婵玉嫁给我。”

那女人轻笑一声,声音忽然变得娇柔放浪。她把一只手搭在土行孙肩上,笑道:“你对邓婵玉倒很钟情啊。但你看我如何?可比得上她么?”

“你你你,你别缠着我!”土行孙尴尬地闪开,晃晃手中短剑,“不然我要砍了!”

“砍啊!”女人反而抬起上身凑过去,“你砍啊!”

土行孙还没说话,女人已经双臂环抱,把他搂在怀中。土行孙顿时气都喘不过来了,急叫道:“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忽听一个清朗的男人声音说道:“放开你?我好容易捉到你,凭什么要放?哈哈!”

“杨戬!怎么会是你!”土行孙看清面前这人的真容,大惊失色。而杨戬早就把他夹了起来,不让他沾到地面,同时取出一根绳索,把土行孙绑得结结实实。

“好你个杨戬!”土行孙四肢悬空,大骂道:“在朝歌我还帮过你的忙,你竟然忘恩负义……”

“嘿嘿,我怎么忘恩负义了?”杨戬笑道:“我正是要帮你的忙呢!”

他把土行孙整个人提在手中,向太公的大帐走去。

第二天一早,散宜生又作为周军使者,来到镐京求见邓九公。听到散宜生的来意,邓九公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而一边的几名将官也听得呆了。

原来散宜生竟是来给土行孙提亲的。

“上次我说要为婵玉姑娘介绍个年轻英雄,想不到这么快就有着落了,哈哈。”散宜生笑道,“昨晚土行孙去我周营行刺被抓,说他是婵玉姑娘未来的丈夫,已得了九公你的亲口承诺。我主武王听了此事,怕伤了咱两家和气,不敢擅自处置,这才命我上门来通报兼为提亲。”

“这是……这是我随口说的,怎能算数?”

“咦?”散宜生故作惊讶地说,“子女婚事,做父亲的怎么能随口说呢?”

邓九公脸色涨得通红,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突然神色微变:“散大夫,你刚才说什么武王?”

“九公还不知道么。武王姬发向有要事,前日已回至营中。”散宜生向外一指,“周王在此,九公,你何不答应了这门婚事,顺便归于我大周,咱们共抗商纣,亲如一家,岂不是好?”

邓九公神情倏忽数变。正在此时,太鸾忽然起身,凑近邓九公耳边说了几句话。邓九公沉默半晌,向散宜生说道:“既然如此,不知你们打算怎么办?”

正文 钻石卷二(45)

“武王久仰九公之名,一直想要拜见。若是九公首肯,武王愿意亲自来拜会九公,并为土行孙向邓婵玉提亲。”

“嗯。”邓九公沉吟了一下,“好吧,那就明日。”

邓九公此刻没有意识到,他的这个决定,不仅影响了自己的归属,西歧的商军,也影响到了天下大局。

太鸾给他出的主意,本是骗得太公或是姬发来到城中,趁机下手捉住,逼迫周军退兵。然而散宜生这一次提亲,本就是太公安排的计谋。

第二天,武王姬发真的亲自前来,而且只带了四名随从。但是,当太鸾按照计划,突然令伏兵上前去捉武王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犯了大错。

那四名随从之中,有一名是杨戬变化而成。

一位半神人能抵得过多少名普通战士?这个问题,太鸾并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本想捉住姬发,结果却被杨戬施展术法,反而把邓九公给捉了去。而且就在同时,邓婵玉也被周营的人掳走了--是雷震子连人带帐一起从空中提走的。

原有归周之意的邓九公,在周营受到极好的礼遇。又经太公讲论时政,分析局势,邓九公终于倒向了另一方。

三天之后,丰镐二京大开城门,迎接武王入城。邓九公属下绝大部分将领和战士全都投入了周军。

商朝太师闻仲在东夷征伐叛军,一时无暇抽身。当他得知西歧周军复出,朝歌九鼎又被毁,已是一个多月以后了。这两个消息,如同巨雷一般,惊得闻仲目瞪口呆。

武王复归西歧!这并不是一个方国复兴那么简单。九鼎被毁,一定也是周国干的。

闻仲几乎可以肯定是太公做的安排。他绝没有想到,九鼎居然会被毁掉。

而他立刻想到,周国一定会征集兵力,再图大业,也预防他将来再征西歧。而如果他在东夷呆得太久,西歧恐怕会换用另一种计划--攻城略地,快速侵吞商朝周边各关卡,直至攻向朝歌。

这绝不是可以轻忽的事!

闻仲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飞回朝歌去。但他脱不开身。一方面,东夷的叛军缠住了他。另一方面,天时已近隆冬,行军多有不便。当然,后一点也使他的心稍微安定了些--冬日行军,不利作战。周国很可能会等来年春天才有所行动,而那时他已经回朝歌去了。

不过闻仲仍是不放心。治国以正道,用兵却多用诡道。有太公主持西歧军务,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若是西歧偏偏就选在冬天开始伐商,他何以应付?

闻仲想到这里,急发手谕,以国师的印符,传令三山关张山、李锦立即征伐西歧。他的想法是,先行派军攻打西歧,那么即便西歧想有什么行动,也无法实施了。况且,这一路军还可以消减西歧的实力,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他知道张山李锦绝对不是太公和姬发的对手。只是,这一路军本来就是去送死的。只要完成阻碍周军的任务,赢得时间,让他能够及时返回朝歌,商朝就会安定得多。

另一件让闻仲心安的事,是申公豹的再次来访。这次申公豹说是又介绍了几位异人帮助守御几处关卡,另邀了四五位异人,准备投入张山李锦军中效力。闻仲听了,自然是大喜过望。他的心情总算稳定了些。

闻仲却不知道,申公豹邀来这些半神人助阵,跟他派张山李锦征伐西歧一样,有个相似的目的--送死。

申公豹,或者说通天,根本没想让这些半神人得胜,而是暗中盼望着他们尽快死在太公手下。

正文 钻石卷二(46)

通天所图谋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拉着妲己的手,把妲己从大殿拖到妲己的寝宫关上门把她推开。

踉跄着,妲己不小心倒在地上。手肘首先磕到地上发出骨头沉闷的碰响。皮肤擦伤,呈现一片鲜红。她啊地叫了一声忍住疼痛慢慢站了起来。

纣王眼睛闪了闪,身子动了动,没有握剑的手握紧了。爆出青筋。强行要求自己视而不见。“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朋友!”妲己没有看纣王。她挺直了背脸撇向一边看向角落。

“朋友?”冷哼了一声,纣王往前迈了一步。来到矮几边。“什么样的朋友?”

“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普通到他拽着你的胳膊不放手要拉你去西歧吗?”无法抑止心中的狂暴,纣王一脚踢翻了一旁的矮几,让它粉身碎骨地成为一堆废柴。

听到声响,妲己反射性的看向发出声响的地方。然后慢慢抬头。沉静地,带着一丝丝冰冷的气息一字一句缓缓开口。“我跟他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没有用敬语。没有称呼纣王为王上也没有称呼自己为臣妾。直接用我和你代替了一切。

她在抗拒,抗拒纣王对她的愤怒。

纣王的脸抽畜了几下。“那是怎样的关系?”

“你认为呢?”妲己的冰冷并不是刻意散发出来。但她的表情、语气和神态却在不知不觉间让人感受到这一切。

纣王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妲己。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冰冷让他在瞬间打了个寒蝉。全身迸发的拒绝的信息,令他本来就不快的心态更加深了些许。

“你是我的女人。你的责任和义务以及毕生所要做的事情,就是乖乖呆在这里等我来临。”纣王的愤怒也在妲己的抗拒中无形增长。他跨步上前一把拽住妲己的手臂往上提。妲己哀叫了一声。但,语音很短。才刚发出音节就立刻紧闭上嘴巴不在言语。

醒目的红色在妲己手臂上蔓延。

是血。他抓起妲己的衣服袖子往上一拉,反手,立刻看见了手肘背深深擦伤的伤痕。怔愣间,妲己抽回手慢慢开口。

“很早以前,有一个小女孩,对大人所讲述的幸福有一种深切的渴望。期待着在往后的人生路中会遇到一个让我倾心的男人,然后与他共结连理。创造共同的家庭度过此生。但是,那个小女孩并没有如愿以偿。就在她遇到了自己喜爱的男人,正准备为往后的幸福人生路奋斗的时候。一封诏书打断了一切。不光扑灭了她所有的梦想,也硬生生切断了她所渴望的一切。然后,女孩来到了下达诏书的男人身边。开始了看起来雍容华贵,令人羡慕的宫廷生活。”顿了顿,妲己转身往房内走去。纣王也提剑跟在后面。

“王宫虽然宏伟巍峨,宫内的生活虽然锦衣玉食。虽然那个王临天下,非凡尊贵的男人给予了女孩他其他妻子最为渴望的独宠。但,那并不是女孩所想要的。她不免有些憎恨这个强行夺走她所有梦想的男人。因为不能反抗,所以憎恨更深。”

“妲己--”纣王欲抓住她的肩膀,被妲己灵巧的闪身躲过。继续说。

“就在她以为此生必须要这样虚度过去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个翻天地覆的变化。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变化。女孩……不,女人的身体被妖魔占据,因为被压制,她无法自主。所以,妖魔利用她的身体、她的外貌在几年间,除了继续加深让男人对她的迷恋外,更加颠覆了男人的王朝。轻而易举地……”妲己的声音很缥缈,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诉说的故事是谁的故事,在场的彼此都心知肚明。就在纣王听到妲己对他的憎恨要驳问时,被妲己继续接下来讲述的内容震在当场。

正文 钻石卷二(47)

“为什么她能如此顺利呢?因为她知道男人对这个女人的迷恋。这个迷恋里面有着怎样的一种深刻的情绪。于是,男人的王朝在有计划的促使下,慢慢衰败。为了不让男人察觉,妖魔继续利用女人的肉体和美丽的容貌让男人对她的迷恋达到不可自拔的地步。就在妖孽以为一切都即将得逞时。有能力的异人到来,帮助女人暂时摆脱了妖魔的控制。女人觉醒后,看到妖魔把她的周围变成如此不堪的地步……虽然不是她本身所为,但也脱离不了干系。于是,女人为了赎罪,努力帮助男人,想要男人恢复到原本的样子,持续他的王朝。但……女人忽略了一个必然的因素。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无法控制的事情。即便她如何的想,如何的努力。一切都无法回归原样了……”

是的,什么都不能回归原样了。只有匆匆过却的时间,没有倒流的时间。想要全部推翻重来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九尾狐附身、伯邑考之死、西伯候的反叛一切就成了必然的事情。一根藤上的瓜,只要拿到头线,一提就是一串。承受不住瓜的重量,藤就会断。断得干干脆脆,断得决裂,断得毫无顾忌。

回顾多年来的一幕慕,泪,开始在脸上肆意纵横。她在为自己叹息,为死去的伯邑考叹息,为害怕失去天下的纣王叹息。

一切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叫苏妲己的女子。

如果这个苏妲己的女子不存在世界上,世界是不是会不一样呢?

她又在如果了呵……

“男人不知道……”她背对纣王哽咽着。“男人不知道,女人在多年来他的陪伴下,心态已经开始发生变化。就跟一直周围一直不受控制的环境一样。女人的心,不由自主的开始受到男人的吸引。然后,整个挂在了男人身上。如果不是这样。当男人入魔,发狂的时候,她不会不顾生命前去阻止,不会在男人一次突如其来的恶病中无微不至的照顾,不会跟随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在今日敌国,昔日好友要求一同离去时,选择留下。因为,女人知道,她不光是殷商的王后,她还是他的妻……”

这回,妲己终于抑止不住声音。她头底了下去,掩面哭泣。

纣王丢下剑。从妲己背后伸出手想转过妲己的身体,妲己不肯。使劲立在原地不动。纣王绕了过去,站在妲己的面前。用力拉开她掩面的手,把她的脸抬了起来,挨近。用最大的柔情,温柔地一点一点吻去她的泪水,一点一点地……

五十七

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

彖曰:重巽以申命,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

象曰: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

“共工大神,你就快要复活了!”

血液,在通天的脸上急速的流窜着。平时苍白的脸色,此刻涂上了一抹近乎病态的红晕。而他的双眼,如同幻觉一样,闪出淡金色的光芒。

他缓缓举起右手,伸向石室之顶。在幽暗的天花板上,五块龟甲被镶进岩石中,形成一个五行阵图。龟甲的边缘漫射出道道光晕,看起来像是雾气缭乱一样。

在龟甲上闪耀着的,是近百个光点,颜色不同,大小相异,组成一个个复杂的图案。乍看上去,像是龟甲被钻了许多小孔,透出外面的天光。

当然,天光是不可能的。此刻外面正是黑夜。即使是白天,阳光也不可能穿过浮岛主峰的几百尺的岩石,射进这间石室中。

龟甲上的光点是半神人灵魂,或者说,是一束束神力。这近百股力量被五方龟甲束缚,不断闪烁跳动。看似一幅群星漫天的景象,其实这些神力是在努力想挣脱龟甲的缚困之力。

正文 钻石卷二(48)

但这显然不太可能。五方龟甲,或者说太古时被大神女娲斩杀的元龟,是生于天地之初的灵物,力量直接源于太初。当五方龟甲齐聚时,不要说这些半神人的魂魄,就算以祝融、共工之能,也要小心对待。

通天的右手划过空中,指向一颗颗光点。每当他的指尖对上一颗亮点,右手食指上的骨质套环就会轻颤一下。

“共工大神,可还满意么?”通天低声说道。

从指端响起的低沉回答,令室中的光芒抖动了一阵。“还不够,通天。你得快点才行。祝融恐怕已经察觉了。”

通天冷哼一声。“祝融算什么。大神,以先天龟甲聚集星图,待你重造躯壳,吸取这太古之力,别说祝融,就是女娲也难以与你对抗呢。”

他对共工并没有使用敬称,再加上他微微颤动的表情,看来是过于兴奋所致。因此共工也没有责怪他,只是低沉地补了一句:“虽然如此,还是小心些为好。”

通天点了点头,现出恭顺的表情。他忽然双膝跪倒,高举双手,拜了三次,口中虔诚地祝祷道:“共工大神!您复活之日,还望能按当初允诺,赐我大能,让我能够掌控天地之间!”

骨质套环剧颤一阵,与此同时,石室中滚动着隆隆的笑声。“哈哈哈!掌控天地,那可不是你能做得到的。不过,通天,我说过要奖赏于你,绝不会亏待你。嘿嘿!你且放心。待我复活之后,击败祝融,重归神界,你便是诸神之下的第一人。天地之间万事万物,绝没有能超出你之上的!”

“多谢大神垂恩!”通天感动地叫道,又接连拜了三次,这才慢慢起身。忽然,他似乎不经意地向屋角瞥了一眼。然后他唇边浮起一丝微笑,叫道:“出来吧!我正要跟你商议。”

屋角影子一闪,一个人形从石壁上透出来,好像是从岩石内部冒出一样。申公豹面含微笑,缓步而出,来到光影之下,灰白色的长袍被染上了一片片晦暗的彩色光晕。他向通天瞥了一眼,随即仰头望向天花板上的龟甲。

那一颗颗光点,在别人看来只是些闪动的亮光,但申公豹不仅能感受到每一颗光点的神力,更能看出它们各自的来历。他的目光扫过天罡三十六位,心中默默数着这些星位的名字:天魁星、天罡星、天机星、天闲星、天勇星、天雄星、天猛星、天威星、天英星、天贵星、天富星、天满星、天孤星、天伤星、天晴星、天健星、天暗星、天祐星、天空星、天速星、天异星、天煞星、天微星、天究星、天退星、天寿星、天剑星、天平星、天罪星、天损星、天败星、天牢星、天慧星、天暴星、天哭星、天巧星。

分插在三十六天罡位之中,散居各方的,是地煞七十二:地魁星、地煞星、地勇星、地杰星、地雄星、地威星、地英星、地奇星、地猛星、地文星、地正星、地辟星、地阖星、地强星、地暗星、地辅星、地会星、地佐星、地祐星、地灵星、地兽星、地微星、地慧星、地暴星、地默星、地猖星、地狂星、地飞星、地走星、地巧星、地明星、地进星、地退星、地满星、地遂星、地周星、地隐星、地异星、地理星、地俊星、地乐星、地捷星、地速星、地镇星、地羁星、地魔星、地妖星、地幽星、地伏星、地僻星、地空星、地孤星、地阴星、地全星、地角星、地囚星、地藏星、地平星、地损星、地奴星、地察星、地恶星、地魂星、地数星、地阴星、地刑星、地壮星、地劣星、地健星、地耗星、地贱星、地狗星。

正文 钻石卷二(49)

“一百零八颗星星凑齐之时,共工大神就会复活了……”

通天的声音低微,似乎是说给申公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现在,在那浑浊的穹顶之上,已经有了近百颗星星,也就是说,只要再有十几颗,大功便已告成。

这些星星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无光,这与他们得到共工神力的多少有关,当然,现在,该归还的已经归还了。剩下的十几个空位,黑洞洞地,像是一些没有眼珠的眼眶。

申公豹的眼神掠过其中一个空位,眼睛不易察觉地眯了一下。那是天损星位,对应那个位置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他沉吟片刻,转向通天。正要开口,通天却像是猜透的他的心事,抢先说道:“申公豹,到我施展功法之时,还需要你来配合呢。”

向头顶的龟甲穹顶一指,通天继续解释道:“群星不齐,功法就无以施展。到得最后关头,你要聚灵出体,投入这龟甲星阵之中。待大神复活之后,自会分一股神力归回你体内。那时你又是申公豹,又不是申公豹。”

“又是我,又不是我?”申公豹喃喃说道。

“那时你身上聚有一百零八股神力,结合为运,重塑灵体,却又保有从前记忆。说起来便算是升了一格,神力可以与我相当,并获永生不死之身……”

“与你相当?”申公豹拈须笑道:“那不太可能罢?大神复活之后,你自然也会脱胎换骨,比我又高出一格。”说到这里,申公豹微笑了一下,续道:“不过呢,通天你也知道,我不争什么神力高低、天地之位。只要能永生不死,我心愿已足。”

“那是自然。我只是说,要你聚灵出体之时,你可不要有什么疑虑。要知你若不能潜心聚神,神力就会不稳,对复生惟恐有阻碍。”

“放心吧。”申公豹嘿嘿一笑,“我就算不相信你,又怎么能不相信共工大神?”

通天眉头略皱,他听出申公豹话中的意思,是拿共工来威慑他,叫他不要违背承诺。看来申公豹对他毕竟还是存着怀疑。但他也不细究,不置可否地摆摆手。

“我要为大神遗骨贯注神力,你正好来为我护法。”

“贯注神力?”申公豹略带讶异地说,“星图不是还没齐么?现在就行法,会不会有阻滞?”向头顶瞥了一眼,他有些畏缩地说:“更何况,若是聚了神力,扰动天地灵气,恐怕祝融会发觉呢。”

通天叹道:“我知道。但这些日子以来,各道神力冲撞纠缠,时时不休,若不是我以本身元神禁固,恐怕它们早已冲破龟甲束缚,四处散去了。大神复生之日越来越近,我必须养足力气才行。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大神遗骨先安置上去,一面吸取神力,一面镇困各股神能。至于祝融,”他向上看了看,“这黑石浮岛有神力禁制,我又下了七道屏障阻挡灵源。这石室处于几百尺山岩之下,此山岩颇有吸收灵气之效。想必祝融也察觉不到异动。”

“那就好,那就好。”申公豹若有所思地说。

“我给你那块龟甲片呢?”

“在这儿。”申公豹从怀中取出一小块龟甲残片,那正是当日通天从五方龟甲上取下,交给申公豹用以寻找各路半神人的。申公豹把它捏在指端,看着通天,却一动不动。

通天不耐烦地摊开手。“半神人已经全部现世,你也不用留着它了。拿来,我还要靠它施法。”说着也不待申公豹回答,便一把从他手中把龟甲片抢了过来。

正文 钻石卷二(50)

通天念了几句咒语,向上一抛,那小片龟甲直飞向天花板的大龟甲,径自合在一角的缺损之处,立即牢牢附了上去,连一丝裂缝都看不到。

通天在室中走了半圈,停在一个位置。“你站在这里,以神力帮我护持龟甲。”

申公豹略一犹豫,还是走过去站在通天身边。他下意识地避开通天黑色的衣袖,似乎害怕一碰上去就会被吸掉神力一样。

通天却没有觉察到申公豹的防备之心。他径直走向地上的法阵圆圈,站在中心。抬起头来,头顶正对着五方龟甲最中央的一块。弧形的龟甲内壳,恰似五个小小穹顶,上面的星光点更加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