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4部分

《封神天下》》 · 伯屹、凤凰、冲田、金魔针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行进不息的军队,就在这五丈空地周围绕过,没有人敢踏入八面旗所围出的范围中。只有少数胆大的士兵,才敢在经过之时,偷偷向中央望上几眼,旋即匆匆走开。

申公豹望着肃然行军的兵士们,点头道:“太师手下战士军纪很严哪。”

“军纪不严,则无以为军,更何况交战对敌呢。”闻仲眼睛一瞥,猜到申公豹的想法,于是微笑解释道:“不过,这八面禁旗自有妙用,他们也不敢侵犯。”

“哦?若是有人大胆闯进来,又会如何?”

“那就要看来者是否有恶意了。若有恶意,阵法便会发动。”

申公豹露出好奇的表情,问道:“阵法发动了又会怎样?太师可否试演一下,让我开开眼界。”

闻仲愕然,心想申公豹这是什么用意?他知道申公豹身为异人,具有神力,这个奇门阵的秘奥,想必申公豹也能看得出来。难道申公豹是故意来考较他的技艺?想到这里,捋捋胡须,正犹豫着该怎么回答,申公豹又道:“太师不必多疑。我只是想看看这阵法的变动,或者与我所知有所不同。”

正文 钻石卷一(5)

“既然如此,诚如尊命。”闻仲说罢,挥手向一名侍卫道:“来,向我射一箭!”

那名侍卫一呆,脸上露出恐慌的神色来。闻仲安慰道:“你放心,我只是试演阵法,不会伤到你的。举盾护住了!”

另两名侍卫立即提过两面包了铜皮的木盾,遮在那名侍卫身前。那侍卫略一犹豫,还是弯弓搭箭,却把身子半蹲下去,只在两面盾的中间露出半个头。他跪蹲在地,两臂一扯,拉开弓弦。“嘣”地一响,箭已离弦而出,径直向空地中央的伞盖飞去。

闻仲和申公豹两人都是若无其事,好像根本没看到飞箭一样。只一瞬,箭矢射到中途,却突然在空中一顿。

空地上起了一阵疾风。这风并不强劲,速度却极快,还挟着几道流光。疾风卷向箭矢,只见一道白光闪过,那枝箭竟突然消失不见了。

申公豹脸上掠过一丝讶异。忽听得风声再起,一道劲风急速射向阵外。那名侍卫一声惊叫,缩回盾牌后面。只听一阵交撞之声,木盾剧颤不休。

闻仲下令道:“把盾拿过来!”

“不必了。”申公豹摇摇手。他已经看清楚,两面木盾上各多了几个孔洞。那名侍卫面色苍白,站起身来,胸前的皮甲已裂了个口子。

“太师之能,确是无人能及啊。”

“见笑了。这点微末小技,在先生眼中自是不足一观。我也只拿它来对付普通人而已。若遇上异人,这阵法也管不了什么用。”

“也不尽然。”申公豹悠然说道:“若是把这阵法用于军阵,想必威力会大得多啊。”

闻仲心中暗惊。以奇门阵法训练兵士,并加以术法护卫,这是他一直想做的事。这次出兵西歧,他早已做了准备,只是丝毫不肯泄露机密,以防被敌人知道之后预先做了防备。因此申公豹这句话一出口,闻仲当即脸色微变。

申公豹却像是并未察觉到闻仲的异样,继续说道:“这八面禁旗,只要施以符咒,便可用于八方令旗了。以奇门术摆出大阵,交战之时何愁不胜?只是缺少几位掌旗之人,阵中更少了阴阳二气。”

说到这里,转头向闻仲笑道:“不知太师身边可有合适的人选?”

闻仲心中一动:“我正在为此事发愁,不知先生可否指点一二?”

“指点是谈不上了。我为你介绍几位异人来助战就是。”

闻仲又惊又喜,心想申公豹若能介绍几位半神人加入,商军一定会实力大增,当即长跪而起,并手道:“若是如此,大商上下,永感先生之德!”

申公豹摆摆手,说道:“太师忠心耿耿,为商朝四处征伐,平定天下,却全无私心,我一向是十分敬佩的。这点小忙,也算不上什么。不瞒太师,我已请了八位异人加入商军。”

“当真?”闻仲立即兴奋起来,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立即追问道:“是哪几位?”

“莫家四兄弟,以及九龙岛四圣。”

这些人的名字,闻仲却没有听说过。只不过,既然是申公豹介绍的人,想来一定是术法高强的。他正要拜谢,申公豹又道:“刚才听说太师要分窥、胡升两路军先攻西歧,试探虚实,我就叫这八位异人分头加入两路军,一同出战吧。”

“这……”

“太师为何犹豫?窥、胡升两路军有了他们相助,与西歧交战就多了几分胜算。先杀杀周军的威风,岂不是好?”

闻仲沉吟了一下,低声道:“不瞒先生,我是担心他们失利。西歧有吕尚坐镇,此人术法高深,我还不知道他的虚实。周军之中,又有几位半神人相助,实力不可小看。若是窥、胡升两路军不幸战败,我担心那八位异人会有损伤……”

正文 钻石卷一(6)

申公豹嘿嘿笑了一阵,说道:“太师,你多虑了。莫家四兄弟,九龙岛四圣,这些人都要听通天的号令。我来帮你,也是受了通天之托。通天身为神使,他的命令有谁敢不听?就算这些异人吃了亏,甚至丧了命,也绝不会有什么怨言,更不会向太师报复。”

闻仲仍然皱着眉,说道:“既然先生这样说,那就听先生安排吧。只是,刚才提到以奇门运使军阵,八方正缺八位掌旗使……”

“这个就更不必担心了。”申公豹漫不经心地说,“若是这八位异人折损一两人,甚至都死了也没关系。我再为太师寻访其他异人来助阵。”

闻仲向申公豹望去,只见申公豹口角含笑,脸上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疑虑。听申公豹的口气,好像对这些异人的生死完全不在乎的样子。这是为什么?

而且,申公豹这样出力帮忙,会不会有什么目的?闻仲记得当初是由于祭神才和申公豹、通天结识,如果两人是神使,那么天神对于商朝可真是太慷慨了。若是天命系于商,天神才派神使来相助,那又为什么会连年战乱,兵火不休?

但是通天、申公豹确实是身具神力的异人,并且力量绝对在普通的半神人之上,这一点是确定无疑的。

申公豹听不见闻仲的回答,转头一望,见闻仲眼中透出一丝疑惑,不禁心里一惊。看起来,自己可能有点失言了。找这些半神人来,本就是让他们在战场上送死的。但如果被闻仲看破这一点,他却怎么解释?

他当然不能说,这些半神人死掉,灵力就可以重归共工,并让共工复活。这件事,只要泄露一点点,通天一定轻饶不了他――来自神人的惩罚,可比死还可怕。

申公豹右手轻抬,握住了胸前的青白色虎玉挂坠,不经意地揉搓着。他盯着闻仲,缓缓说道:“天神只想让人间平安,少些战火,叫民众不受兵乱之苦。如今商朝势大,天神自然助商,若是商朝不济,天神便会转而相助别的方国了。天神之心,并不是偏向商,也不是偏向周,或是其他的方国。神意向来随势而行,并非凡人所能妄猜――闻仲闻太师,你可明白?”

申公豹的眼光投在闻仲脸上。闻仲只觉得对方的目光温暖祥和,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奇异引力,似乎要把自己融化在这两道目光中。一时间,他脑中空空荡荡地,不由自主地回答道:“多谢先生指点。闻仲断不敢对天神有所怀疑。”

申公豹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把右手从挂坠上松开。他站起身来,说道:“我这就走了!以后再来拜会。”

闻仲见申公豹迈步走向碧青、朱红两面旗子之间,急叫道:“先生请等等!”

话音未落,东南角两面禁旗突然闪出光华,竟如一张大网,向申公豹当头罩下。由光线组成网格,凡人是难以察觉的,但在申公豹看来,却是清清楚楚。他一惊之下,当即抬手疾挥,只听“噗”地一声低响,光网闪了闪就消失不见,申公豹却退了半步,一时呆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

闻仲早已赶到申公豹身边,取腰间短鞭向着两面旗一划,随即向申公豹说道:“冒犯,冒犯!这禁旗之阵,遇到神力就会立起感应,我未曾向先生说明,还请恕罪!”

申公豹已经从惊讶中恢复过来,微笑道:“想不到这阵法的变化竟然在我所知之外!嗯……”他微闭双眼,手指弹了几下,脸色忽然严肃起来,说道:“原来是引动先天之力为基,取天地灵气为脉。这却古得很了。难道竟是……难道竟是女娲大神所传下来的?”

正文 钻石卷一(7)

“正是。此法传承极古,其中一些精微变化,我也没有想明白,还在研摩之中。”

申公豹点了点头,当他再开口时,语气中已多了一分尊敬。“想不到太师学识如此高深。嘿嘿,有太师在此,我看吕尚必败,西歧必克了。”

“借先生吉言,闻仲必当尽力而为。”

“呵呵,看来我改日还要向太师讨教几招。”申公豹笑道,向闻仲并手一礼,随即转身而去。

跨上黑点虎背,申公豹脸上这才现出一丝惊异。闻仲的阵法不止运用先天灵力,更关联到太初之力。创世之初,盘古开混沌、分天地,以身融入宇宙,太初之力便潜入万物之中。极少有人能发觉这种力量,更不用说运用它了。

不过,看得出来,闻仲也不太明白这种力量,他只是借了女娲留下的阵法而已。申公豹知道,如果能把握这种力量,并用阵法加以引动,甚至连天地都能倾覆。只不过,现在没有人真正懂得太初之力的运行,更没人拥有足够的能力来发动它--就算是祝融、共工都不行。或者,女娲、伏羲是可以的。但这两位大神已经不会再在人世间出现了。

如果能吸收这种力量,他又何必向通天求个不死?又何必屈居于通天之下?

申公豹叹了口气。这个想法,他也只能是想想而已。这是不可能的。

在申公豹身后,闻仲目送黑点虎离开,眉头一直皱着。他的手始终握着鞭柄,不曾松开。

刚才申公豹提及神意的时候,显然是运用了某种法术。闻仲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法术,但可以确定是迷魂术一类。看起来,申公豹是在强迫他相信这番话。

这正好说明,申公豹在掩饰着什么。

闻仲的双鞭之中,这条禁鞭可以抗拒术法。在申公豹的术力之下,闻仲仍是保留了部分神智,因此才能察觉出这中间的异样。

申公豹究竟有什么目的?

闻仲长长吐出一口气。看来申公豹和那些半神人之间有某种奇怪的约定,或者是不可知的目标。但这是半神人之间的事。

因此闻仲决定把这件事抛到一边,不去想它。眼下他要带兵攻打西歧,剿灭周国,这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其他的事,只要对商朝没有威胁,那就与他无关了。

“终于可以开始了。”通天喃喃自语。他把一罐水放在石台上,退后三步,端详了一会儿。

方圆数十丈的圆形石厅中,早已摆好了几十张几案。这些几案围着中央石台,排成四组,分列东、南、西、北。每一组之中,又按着八卦的顺序,排成看似杂乱实则暗藏条理的几排。

石厅顶部,是一个向上凹进的圆坑。现在,这圆坑中有五团光芒正在游移飘动。光芒来自五块龟甲,它们被嵌进坑中,就好像从里面长出来一样。几十点星光在龟甲上闪动,像是一只只诡秘的眼睛。

通天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布置,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缓步登上石台。站在台子中心,通天仰起头,上面正是那五块龟甲,它们的光芒漫射下来,隐隐约约把通天的身体包住。

一阵低低的吟哦声响了起来。通天伸出双手,平举在身体两侧。他先是向左转了三个圈子,之后向右转圈。六圈转毕,他脚下的石台开始泛出银色的光芒来,如同一团雾气掩没了他的双脚。

如果这时候有人在雾泽附近,一定会感到惊讶。天上划过一道道流光,看来是流星,却又不像,因为它们是从四面八方飞来,向雾泽的上空聚集。有些流光是正常的灰白,有些则是深蓝;有两道从南方过来的流光色呈微红,而东方过来的流星则是暗绿、灰绿或是莹绿。

正文 钻石卷一(8)

在这些流星划过天际的时候,雾泽之中突然起了风。这股风是从雾泽中心而起,没有人知道、也不可能有人看到它的源头。

早在三天前,通天就在雾泽中布下了十几道法术屏障。现在,不用说人,就是雾泽中的生物也无法靠近黑石浮岛。那些黑嘴隼、跳虫、沼泽巨蛇,只要一接近黑石浮岛的两里之内,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阻隔。

实际上,阻隔它们的倒不是这股力量本身,而是它所引发的恐惧。这些生物凭着本能,知道在前面的区域中正聚集着强大的能量,这股能量足以让它们粉身碎骨。因此它们一接近通天所设下的屏障线,就忙不迭地回头离开,就像是看到了最可怕的天敌。

天上的流星越来越多。很奇怪,它们一到了雾泽上空,就突然消失,似乎从未出现过。有些比较大的流星,在消失的瞬间还会发出轻微的嘶响,而那些稍小稍细的流星,就在雾泽上空无声无息地隐没了。

若是具有神力的人,或者可以看到,这些流星其实并没有消失。当它们到达天顶正中的时候,就像中了箭的鸟,突然折头坠下,而下落的方向正是黑石浮岛最高的悬崖。

通天在石厅中等着。隔着几百尺岩壁,他也能听到外面天空中的嘶响。不过,与其说是听到的,不如说是感觉到的。他双眼微闭,斜视着石厅天花板上的孔洞。这孔洞穿透厚厚的岩壁,直通到悬崖之上。

当第一道流光嘶吼着钻进孔洞时,通天不易察觉地微笑了一下。他看着那道流光在石厅中盘旋,然后,似乎是被本能所驱使,那道流光投向石台东面,在靠后的一张几案上略一停留,倏然凝为人形。

通天凝神望去,只见一个裹着豹皮的女人斜靠在几案上,蓬乱的头发下面,是一双黄澄澄的眼睛。女人身上除了这张豹皮,似乎什么都没穿,只有脚上套着一双草鞋。她的身材极佳,面容却不敢恭维,皮肤发黄,一张大嘴咧开,露出尖利的牙齿。

女人用凶狠的表情盯着通天。

“你是谁?”

通天并不回答,只是用眼睛直视那女人。他的目光似乎有某种力量,在他的注视之下,女人忽然身子一震,下意识地躲开通天的目光。

通天并不放松,他保持着视线的落点,从石台上向东边走了两步。这两步一迈出,女人忽然低哼一声,无力地趴在几案上,像是被某种力量打击到了。她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前额,身体微微颤抖。

石台上的通天冷冷地看着女人的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右手缩回袖中。随着他的动作,女人身体的抖动也减慢下来。片刻之后,女人再次抬起头,这一次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恐惧。

“你不是箕水豹。”通天冷淡地说。

女人眼中浮出迷茫。她好像没听懂通天的话。

“她当然不是箕水豹。”一个冷冷的语调从上方传来。

通天并未抬头,只从眼皮下面斜视上方。一个黑色的影子从空中落下,降到那女人身边。女人立即靠在他身上,喉中发出低微的哼声。

通天右手微微抬起,隔着袖子指向来人。这是一个身穿黑罩袍、黑披风的年轻人。如果在远处看,这年轻人和通天还有些相似。不过,通天身上的气息充满了压迫力,这年轻人却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如果说通天是遮蔽明月的厚重乌云,这年轻人就是墓地中流窜的阴风。

“你怎么样?”年轻人抱着女人问道。

“还好。”女人轻声回答,“他,他好像吸了我的神力……”她抬起惊慌的眼睛,向通天望去。

正文 钻石卷一(9)

“箕水豹?”通天望着年轻人,不动声色地问道。

“是我。”年轻人回答。他声音沙哑,简洁而干硬,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一双眼睛黑暗幽深,隐约透着异样的神光。“你又是谁?你对我的女人干了什么?”

天花板上的孔洞连闪几次,石厅中又出现几道流光。它们在厅中略一盘旋,便分别投向不同的方向。一眨眼间,北方、西方又出现了几个陌生人。他们犹豫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就在属于自己的几案后面坐了下来。

几乎是同时,两道赤红的光芒钻进孔洞,掠过石厅,径直投向南方。一道颜色赤红,另一道略暗些,尾迹也较前一道稍细。这两道光芒闪了闪,立即化为两个人。

通天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这两名后来者吸引了过去。他转过头,仔细打量着来人。前一个人看起来约摸四十多岁,三绺长须飘在胸前,两颗暴牙突出唇外。这人身穿大红罩袍,头戴火焰形铜箍冠,脚上是土黄色织网符纹履。他大刺刺地在几案后面坐下,满不在乎地瞪着通天。

在这人后面,是一个黄脸长须的中年人,身穿紫红色罩袍,手持一根铜头节杖。他坐在红袍人的身边,也学着样抬头瞪视通天。

“井木犴,鬼金羊。”通天嘿嘿一笑。“好哇,来得倒挺快。”

两人都是一愣。红袍人大声道:“你这家伙是谁?怎么知道我们的来历?”

通天正要回答,又有六七道流光从孔洞中钻入石厅。这几道流光中,有一道紫黑色的最为显眼,只见它投向北方,在靠近石台的一张几案后面落下,当即显出真形,却是一个枯瘦的中年人,双眼极大,眼窝又深,如同脸上被挖了两个孔。这人身穿墨绿色罩袍,上面似乎绣了许多符咒纹路。一根木杖握在他手中,杖头约有三个拳头大,雕成一个妖怪头的形状。

这人把木杖往地上一顿,杖端的妖怪头登时在他肩膀旁边泛出青黑色的光芒来。与此同时,另外四道流光也落在他身后,如同侍卫一样拱护着他。

“斗木獬也来了。”通天淡淡一笑。

“你就是通天?”

“正是。”通天答道,向那人身前的几案一指。“请坐。”

那人却不坐下,两只大眼灼灼生光,直盯着通天。通天眉头一皱,正要说话,东边却传来一声怒喝。

“老家伙,你到底把她怎么了?”那黑衣年轻人叫道。在他身边,那个身穿豹皮的女人已经倒在地上,双眼紧闭,看样子是昏过去了。

黑衣年轻人身子一纵,跃向石台。但石台边缘突然闪出一道青光,年轻人的身躯被凌空挡住,就像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突然掉在地上。

“怎么?要跟我动手么?”通天冷冷地说。他向昏倒在地上的女人看了一眼。“哼哼!虽居星图之内,却不在二十八宿之中。这样的人,根本没有大用。死了就死了罢。”

年轻人蓦然发出一声怒喝。他手腕一翻,一柄大戟突然出现在手中。戟尖寒光闪烁,直对着石台上的通天。

此时又有十几道流光窜入石厅。倾刻间,石台四周又多了一些人,他们各具异相,穿着打扮也各自不同。这些人刚一现形,目光就集中在通天身上。

通天向这些新来者扫了一眼,似乎微觉失望,自语道:“都是些没用的家伙。”

“老家伙快来受死!”那黑衣年轻人吼道。

通天冷冷一笑,缓步走下石台。就在此时,他的身影突然一闪。所有在场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通天不知怎么就突然到了那黑衣年轻人身前,一只枯瘦苍白的手直扣向年轻人的咽喉。

正文 钻石卷一(10)

年轻人大吃一惊,但在他来得及反应之前,通天的手爪已经碰上他的喉咙。他只觉得一股冰寒之气从对方手指上传来,不禁打了个冷战。抬起头来,双眼正对上通天冷酷的目光。

然后这年轻人的身体突然剧颤起来。

此时石厅中已聚集了三四十人。这些人都是身具神力的异人,目光与凡人自然不同。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一道青黑色雾气从通天手上泛起,径直灌入年轻人的喉咙。雾气如同浪潮,一波一波地涌过去,而每一道波浪涌出,年轻人的身体就会抖动一下。

年轻人发出低微的哀鸣。道道波浪钻进他的身体,如同冰水一样流过全身。他无法控制地哆嗦着,每抖动一下,就觉得体内的力量减弱一分。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通天的束缚,但通天的手爪毫不放松,就像长在他喉咙上一样,不断把寒气灌进他体内。

没过多久,年轻人就无力地瘫软下去。他像一堆烂泥一样伏在地上,缩在自己的黑衣里面,一边颤抖,一边发出模糊不清的呻吟。

“箕水豹不过如此。”通天自言自语地说。他的语调中似乎有些失望,但脸上却又泛出一丝笑容来。“嗯,这也好。不错!”

他走过瘫倒的年轻人,走向那个裹着豹皮的女人。枯瘦的手指抬了起来,指向地上女人的身体。也不见他作势吟咒,女人的躯体忽然开始萎缩。就在众人面前,女人的皮肤迅速干枯,似乎下面的肌肉和血液在瞬息之间被一种强大的力量蒸干了。

很快,那女人就变成了一具干尸,缩在豹皮里面,皮肤紧包住骨架,猛一看上去像是一堆风干的枯枝,而通天右手食指上的一个骨质套环却闪起了光芒。

通天面无表情,回过身来,慢慢走上石台。

天花板的孔洞上,十几道新的流光也钻过孔道,加入了石厅。它们各自扑向石台四边的某个位置,化为人形。通天游目四望,石厅中已聚集了五十多人,他们分头在各个方位落坐,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副警戒的表情,所有的目光都望着通天。

通天站上石台中心,右手高举起来,食指对准天花板正中的凹坑。五块龟甲闪动着,数十颗光点不断跳跃。通天低念了几句咒语,食指上的骨质套环发出一阵低鸣,上面的光芒倏然一跳,飞快地射向头顶,投入龟甲之中。顿时,位于东方的龟甲上,有一个小光点突然变亮了。

通天转过身来,眉头又是一皱。那个身穿墨绿条纹袍的枯瘦男人仍然站在原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人手中的木杖举了起来,妖怪头在杖端吐出一团团烟团。

在枯瘦男人身后,那四个人也各自做出准备攻击的姿势。

“怎么?”通天冷笑道,“斗木獬,你也要跟我动手么?”

那人右手木杖保持着姿势,左手向远处变成干尸的女人一指。“你当面击杀箕水豹,这是何意?我知道你神力高强,但要想对付我们这些人,”他向石台周围的几十个人影扫了一圈,目光又回到通天身上,“这却没那么容易!”

通天正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另一个粗重的嗓音。“没错!我罗宣可不像箕水豹那么没用!”

通天转过身,只见坐在南方的那个红袍人已站起身来,双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已多了一对红色的短剑,剑上还跳着火花。在他身边,穿紫红袍子的中年人也已举起铜头节杖,对准了通天的方向。。

通天哈哈大笑,黑袍不断摆动,拖过石台上的银光。他心中却十分恼怒。今日施法召来这些半神人,是要把他们收归属下。眼下这些人却多半不服,看来如果不显显本领,是无法让这些半神人心甘情愿地低头。

正文 钻石卷一(11)

想到这里,他脸上浮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向那红袍人说道:“罗宣,你身居井木犴星位,火术想必十分精通。你倒不妨试试,看你能否伤得了我。

红袍人一瞪眼,正要动作,通天又续道:“只要你的火焰能有一星半点沾上我身,就算我输了。”

“好!”红袍人吼道,双剑当即举了起来。

但他身边那紫红袍子的同伴却立即伸手拦住他,移步走到前面。

“刘环兄弟!你这是干什么?”罗宣急叫道。

“何必大哥出手呢。”刘环回头说道,“对付此人,有我就够了。”说罢转身面对通天,握紧了手中的铜头节杖。

刘环的话虽然十分自信,但当他面对通天时,神色中却显出紧张。他知道,从通天刚才对付箕水豹的样子来看,这个通天神力十分高强,恐怕自己和罗宣都难以抵敌。他虽然性格凶暴,却也颇有心机。此刻他想先试试通天的手段,看对方到底有多强,之后再谋划如何对敌。

他心中念头疾转如电,手中也没有闲着。铜头节杖划了半个圈子,忽然间啸声大起,石厅中众人都觉得眼前一亮,只见数十道火焰如箭一般向通天直射过去。

对面那个穿墨绿色袍子的人凝神观看。他和刘环是一样的想法,想要从通天的举动中找出些端倪,以便探知通天的神力深浅。

但通天根本没有动。他只是站在石台上,冷冷地看着飞来的火焰箭雨。

刘环愕然,不知道通天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立即觉得空气中传来一阵波动,似乎从石台上刮起一道冰冷的旋风。

几十条火焰箭雨突然消失,就好像它们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刘环暗吃一惊。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破解他的术法,只觉得他所发出的力量如同投入深深的大海,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就无声地淹没了。

他摆动铜杖,正要继续出手,背后的罗宣忽然一扳他的肩膀。

“刘环兄弟,你退开。还是让我来!”

不等刘环回答,罗宣已抖动手中双剑。一声低吟过后,两道疾风突然由他的剑尖直射而出,径直卷向石台。这风却是有形的--无数金红、赤红、绛红的火花随风翻卷,如同被旋风卷起来的营火。

这两道火风柱掠过空气,发出轻微的爆响,飞速袭向通天。

通天似乎根本没看见这两道强劲的火风柱。只见他右手在袖中微抬,似乎是做了什么动作。两道火风柱袭到他身前一丈处,忽然发出哧哧的响声,就好像碰上了大片冰水,但却连一丝白烟也看不见。就在众人眼前,两道火柱迅速减弱,转眼便熄灭了。

通天冷笑一声,正要说话,脚下突然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他暗吃一惊,只觉得脚底突然间热得发烫,心里知道不妙,急忙双脚一蹬,瞬间升上空中。几乎是同时,石台上蓦然爆出一大团明亮的火焰,向上直扑。但通天双袖向下一挥,一股寒冷之极的气流向下撞去,迎上那团火焰,火苗立即降低,向四周伏倒,其中却发出奇怪的轰轰声。

石厅中众人仔细观看,只见台子上倏地飞起一样东西,向罗宣的方向射去。与此同时,石台上的火焰也已熄灭,通天正缓缓降回台上。

罗宣把那件东西接在手中,原来是一个直径约有一尺半的轮形物体,轮周上有几条流动的火舌,如同活了一样,在轮子和罗宣的手腕上来回游动。

通天落回石台,心中不禁十分恼火。他没想到罗宣的术法不仅强劲,而且变化迅速。刚才那个火轮从石台里钻出来,若不是自己有神力护体示警,火焰一旦上了身,他就算是输了。一百零八星,有半数以上都在这里,其间还有十几个是位居二十八宿的,他要是在这些人面前输了阵,又怎么能号令众人?

正文 钻石卷一(12)

想到这里,通天心中更加气恼。罗宣在星图上的位置,正是南方七宿之首的井木犴,实力自然不能小看。但是,说到底罗宣也只是二十八个主星之一,所得的神力比四方神人要差上半级,而四方神人又比他差了半级。无论如何,他也是比罗宣高出一级的神使,像刚才那样被罗宣的火轮逼上半空,几乎可以说是有些狼狈了。今天如果不显示一些能力出来,石厅里的这些半神人一定不会心服。

通天心中念头飞快地转动着,脸上也随之浮出怒容。他抬起右手,袖子滑落,手指从袖中露了出来,向罗宣遥遥一指,怒喝道:“好啊,井木犴罗宣,你还有两下子。再来!”

他说这几句话,并不仅仅是提出战斗的邀请。事实上,当他抬手的时候,已经暗自吟动了一个法咒。随着他手指的动作,一股无形的能量悄然冲下石台,向罗宣直撞过去。

这是一个禁身咒。如果罗宣被击中,将会在短时间内没有能力施展任何术法,也不能运使神力。如果是一对一的决斗,对方中了这个法术之后,基本上就只能任人宰割了。但在眼前这个情况下,通天不想要罗宣的性命,而是想让罗宣处于惊慌失措的状态,从而对他产生畏惧之心,并进而被他压服。

但是罗宣也同时做了行动。

以罗宣的神力,并不能看破通天的禁身咒。事实上他并没有发现通天在偷袭他。只是,罗宣也因为刚才的失手而恼火。他的五龙火轮向来不曾失误过,即使在正面对敌的情况下也总是令对手立即认输,或是被烧成焦炭。

但刚才他借着发出火风柱之机,悄悄把五龙火轮沉入地下,隐入石台上突袭通天,不仅没有占了便宜,五龙火轮却反而被对方压制,若不是自己及时收回,恐怕这五龙火轮还要失陷在台上。罗宣本来就性格暴躁,此时更是气恼无比。他再也不犹豫,当即念动自己秘修的法咒。

当通天的禁身咒射到的时候,罗宣正好也完成了法术。只听“啵”地一声,罗宣突然不见了。刚才他所在的地方,只留下一股轻烟。

通天一怔,而石厅中的众人也都奇怪地四下观望。

突然间,只听空中一声大喝,就在石台上空炸响。几乎是同时,众人眼前一亮,被突发的火光晃得睁不开眼。

罗宣在通天上空出现。或者说,出现的那个形体应该是罗宣。

那是一个枝杈横生的形体,一个身子,肩上却长着六条手臂,如同一只巨大的红色蜘蛛。在六条手臂中间,是三个一模一样的头颅,正是这三个头颅让人们认出这是罗宣。三张面孔上都带着怒冲冲的表情,几乎要向通天咬下来。

不过更先一步到达的还是那六条手臂。两只手中各握着一把火花剑,另两只手中各捧着一个红色的壶,壶上似乎刻有各种复杂的花纹。最后两只手合在一起,捧着那个五龙火轮。

双剑与火轮同时向通天击下,而与此同时,那两个红色的壶突然迸开。石厅中立即充满了古怪的鸣叫,千百个火红的影子飞了出来。那原来是一大群火鸦,它们如同急雨般爆射而出,只盘旋了半圈就冲向下面的通天。

顷刻之间,通天就被无数火光包围,身形被完全淹没。

在众人惊愕的低叫声中,石台上的通天,或者说通天所在的位置上,突然发出“喀啦”一声怪响。与此同时,石厅中骤然一黑。

所有的人都怔了一下。隔了一会儿,当他们重新适应光线时,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石台。

正文 钻石卷一(13)

刚才那些耀眼的火光消失了。石厅中又恢复到蜡烛幽暗摇晃的光线中。通天也仍是静静地站在台子正中。但与刚才不同的是,通天的右手伸长了许多。一支长约四尺的大手向上举着,每根手指都有常人的小臂那么长。通天半仰着头,脸上带着冷笑,又似乎有些怜悯的意思,像是看着一个明明没有力气却非要和大人打架的孩子。

通天右手的五根手指如同利刃一样,穿过罗宣的胸膛。罗宣刚才还是三头六臂的形体,此时已经恢复原身。他被通天举在半空,嘴巴大张,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在他的胸口,鲜血不断地滴下来,一滴滴掉在通天脸上。

啪嗒。啪嗒。

罗宣四肢软软地垂着,身体一动不动。

石厅中一下子静了。空气仿佛已经凝固。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做出动作。通天慢慢舔了舔落在唇边的血珠,脸上浮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我要杀了你!”

突然传来的怒吼是来自石台南边。刘环眼睛瞪得滚圆,铜头节杖挥出一道风声。紫红色长袍凌空飘飞,带着团团火焰,呼地向石台上的通天扑去。

通天右手略翻,罗宣的身体就飞了出去,正砸在刘环身上,两人一同跌倒在石台下。

“服了么?”通天淡淡地说道。

刘环毫无意义地大吼一声。他却没心思顾及通天的话,急忙翻身爬起,把罗宣的尸体抱在怀中。“大哥!”他哀声嚎叫着,声音如同死了同伴的狼。

“呼”地一下,罗宣突然坐直身子。刘环吓得怪叫一声,一屁股坐回地面。

罗宣发呆地坐了一会儿,伸手摸摸自己胸口。他脸上顿时现出古怪的表情。刘环顺着他的手看去,也不禁呆住了。

罗宣胸口上根本没有伤口。而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受了伤。

两人正在惊讶之中,石台东边的地上忽然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动了动。接着,最初那个黑衣年轻人拱起脊背,慢慢挺直身子。通天的目光立即转向那边,然后,石厅中众人也下意识地随着通天望了过去。

年轻人缓缓站起身,一步步登上石台。通天面无表情,看着对方走上台阶,来到他面前。

黑衣年轻人向天花板上的龟甲望去,眼光在那上百个或强或弱的光点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双膝一弯,在通天面前跪了下去。

“谢过通天神使。我卞吉今后听从驱策,不敢有违。”

声音不象是刚刚受过重伤,倒反而比起初时更为稳定坚决。

通天点了点头。“很好。如今你得获共工大神亲授神能,你的神力又高了半级。此后不可忘本。你先下去吧。”

“遵命。”卞吉并手施礼,站起身来,下了石台,走到一张几案后面跪坐,不言不语。

石厅中众人都是一脸愕然,通天此时已经转向罗宣,“你试着感觉一股内神力,看看有何不同。”

罗宣呆了一下,下意识地依照通天的话去做。他试着运使神力,只是稍微一动念,手中剑尖就迸出火花,比先前要强出一倍。他又惊又喜,又竖起手掌,念出一个法咒,在掌中召出一团火焰。

这个法咒并不复杂,从前他只要一息就可以完成。但是现在,罗宣发现他只用了半息的时间,火焰就突然迸现在掌心,而且明亮度也比从前要强了不少。

“这,这是……”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通天微微一笑。一瞬间,他又立刻收住笑容,脸上现出严肃的表情。他高举右手,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右手食指上的骨质套环。

正文 钻石卷一(14)

“恭请大神现身。”通天忽然沉声说道,话语中充满了恭敬。

然后一团绿光从他右手食指上冒了出来。

这绿光如同一阵浓浓的雾,旋即凝成一个直径数尺的球形。石厅之中,所有人都一眨不眨地盯着它。球形上面现出类似眼、鼻、口的孔洞,脑后甩出数百缕长长的雾丝。一阵低沉的笑声忽然轰响起来,灌入每个人的脑中。

不必再解释什么了。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表情。当这个灵体之颅现身的一刹那,这些半神人就立刻明白它是什么。

共工之魂。

几乎是同时,半神人们纷纷叉起双手,弯腰施礼。在靠后面的地方,距离较远的角落里,一些低阶的半神人甚至已经跪了下去。因为,所有的半神人都感觉到了体内神力的共振。

这种感觉是无法作伪的。因为这些半神人的力量本就源于共工。他们清清楚楚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灵体之颅正是共工之魂,或者说,是共工神力的一个核心。

“听我驱策,入神力真源!”灵体头颅的声音轰隆隆地响着。虽然没有明确的五官,只有几个模糊的洞孔,它的视线仍然十分威严。它扫视大厅,停了一会儿,又是一阵沉声轰笑,然后渐渐变得朦胧。雾团缩小下去,一点点钻入通天食指上的套环。过了一会儿,石台上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

“现在你们明白了。”通天朗声说道。“太古之初,大神共工与祝融交战,共工神不幸落败,却将神力四散于人间。你们的神力,全是源于共工大神。”

抬头向上望了一眼,通天又续道:“你们每个人都在这张星图之中。这些光点,便是你们的身份和位置。”

众人望着天花板顶上的五块龟甲,以及上面闪动的几十个光点,听着通天继续说道:“如今共工大神欲集结神力,以图复生,再与祝融决战。待到一百零八人凑齐,就是大神复活之时。到那时,正如大神所言,你们都可入得神力真源。”

石厅中静了一会儿。然后,一些声音响了起来。

“恭听驱策!”“大神之命,怎敢不从?”“请神使下令,我们一定听从号令!”

通天微微点头。他尽量掩饰住心中想笑的冲动。

共工所说的话,其实是另有意思。所谓“入神力真源”,实际上却是要取了这些人的神力,作为共工复活的能量。说得准确些,就是要让这些人死掉。但这些人又怎么会想到共工和通天这个阴谋?

而更让通天得意的是,除了共工的计划之外,他自己还有另一个计划--而这个计划是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甚至连共工都要瞒过去的。

当他的计划开始行动的时候,想必共工也会大吃一惊吧。

通天控制住自己的想法,向石台下望去。东南西北四方,已有几十人相继拜倒。向通天行过礼之后,这些人就依次在几案后面跪坐。

那些神力较弱的坐在后面,神力强的就比较靠前。尤其是身居二十八主星之位的半神人,他们是离石台最近的。不过,在他们更前面,四方却各有一个几案,贴近石台,空空地摆在阴湿的地上。

那是四方神人的位置,当然还在二十八星宿之上。

通天转头望向南面。罗宣和刘环早已在几案后面坐好。一见通天望过来,罗宣急忙跪直身体,大声道:“我服了!通天,你有什么事就发话吧!”一旁的刘环也随之频频点头。

看来这罗宣、刘环两人虽然脾气暴躁,却是十分直爽,做事干脆。这样的人,只要收服了,就很容易管治。

正文 钻石卷一(15)

但是另一面的几个人就不一样了。当通天望向北边的时候,那个穿着墨绿符纹袍、手持妖怪头杖的枯瘦中年人,正慢慢直起腰来,平静地望着通天。

通天眉头略皱。“斗木獬,你有何话说?”

“通天神使在上,吕岳愿听从差遣。”那人慢悠悠地说道。然后,他似乎是不经意地扫视旁边,说道:“咦,四方神人为什么不来?”

通天不禁冷哼一声。他立刻猜出了这吕岳心中必然有所怀疑。不过,他一时想不出吕岳确切的想法,因此只是转转眼珠,脑中紧张地思索着。

事实上,吕岳并不是怀疑刚才那灵体头颅的身份。同属于共工神力的那种共振,是没有办法作假的。

但共工早在太古之初就被祝融打败,如今突然跳出来说要复活,到底有多大把握?吕岳暗想,自己凭着本身神力,在人世间自由自在,如果现在为共工卖命,听通天号令,实在有些不甘。而且这还不仅仅是甘心不甘心的问题。如果这件事被祝融发现,那又会怎么样?

共工尚未复活,能不能敌得过祝融?通天虽是神使,但祝融毕竟是神,若没有共工亲自出战,世间又有谁敢对抗火神祝融之怒?而他们这些人只是各凭机缘吸取了一些神力,只能算是半神,那就更没法与祝融对抗了。

吕岳知道,四方神人的力量居于他们之上。若是这四个人不出现,那至少说明,通天的号召力还不够强。那么,是否加入通天属下,这件事就要仔细考虑一下了。

但通天神力高强,他又不敢直接出言顶撞,因此才说出这样的话,以作试探。

此刻通天也已大致猜到了吕岳的想法。他暗自犹豫,心想这件事还真不太好答复。但如果不答复,刚才还表示效忠的半神人们心里一定会产生疑虑。

正在犹豫之间,却听石厅西边传来一声苍老的长笑。

众人几乎同时转过头去,却看不到是谁在发出声音。隔了一会儿,眼光最锐利的几个人突然发现西侧的石壁上有一大片岩石正在变色。很快,石壁上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形,高达数丈,宛如被水浸过一样,在岩石上若隐若现,模糊不清。

然后这个人影忽然从石壁上走了下来。

虽然厅中众人都是身具神力的异人,却没有一个人看清这人影是怎么回事。众人只看到,这人影在空中迈步,凌空而行,姿态飘洒自如。只是一眨眼,人影就来到大厅中央,落在石台西侧。众人眼前一花,只见一位老人出现在石台边,蓄着半尺斑白长须,灰白头发长及后颈,两耳边用白抹额束住。老人身穿白色宽松长袍,脚上套着草鞋,右手抬在胸前,抚着一块青白色的虎玉挂坠。

这老人相貌和善,神情和气,初看之下令人觉得亲切可信。但是在场的众人都是半神之身,对神力感觉十分敏锐。他们立刻感到,这个人身上的力量要比他们强得多--对于那些坐在大厅最角落的半神人来说,这老人的能量简直相当他们的十倍,令他们感到一种无形的威压。

“西金天!”吕岳喃喃说道。

老人向吕岳瞥了一眼,笑道:“不错,正是我。”说罢转向石台,向通天并手为礼。“神使在上,申公豹参见。”

“你辛苦了,申公豹。”通天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抹亲和的笑容。不过申公豹和通天两人都明白,这笑容主要是摆给大家看的。

“事情进展如何?”通天问道。

“北方玄武赵公明,正在玄威山中炼制几种法器,此时正是关键时刻,无法前来。至于东方羽昆,他若是从东海中出来,声势未免太大,怕会惊动世人,这次不来也罢。”申公豹笑道:“共工大神相召,羽昆早晚必来投效,现在却不必请他露面了。”

正文 钻石卷一(16)

申公豹作出严肃的样子,心中却在暗中担忧。赤霞能占得南方朱雀之位,脾气也是一团火性,一言不合,立刻就会翻脸动手。自己能不能说服赤霞出山,还是个问题。虽然,若通天亲自出手,再叫几个半神人助战,要击败赤霞并不是难事。但如果这么做,许多半神人必然会有不服之心。四方神人的位置还在二十八宿之上,如果赵公明、羽昆、赤霞三人不肯听命,要号令底下这些半神人就会多了一重阻碍。

但这件事还不必太早跟通天说,尤其是不能在此刻这个场合说出来。申公豹想到这里,摆出严肃的神态,说道:“赤霞正在火云宫调教她的爱徒。若是知道大神即将复活,赤霞自然会全力相助。我明日就去找她。神使请放心,共工大神就要重生,赤霞怎么会不听命?我看南方朱雀不日就将出山。”

吕岳见申公豹来到,知道这是四方神人之一,心中暗惊。等到听申公豹说完,得知其他三方神人也将会很快前来归效,心中再也不怀疑,当即把妖怪头杖一摆,说道:“神使在上,吕岳随时听候差遣。”

在吕岳身后,与他同来的四个人也低头施礼,同时报出名号。通天静静听着,原来这四个人是吕岳属下,虽然不归于二十八主星,却也身居星图之中。四个人的名字分别是周信、李奇、朱天麟、杨文辉。

通天摆了摆手,五人纷纷跪坐下。申公豹也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他居于石台西侧第一张几案上,脸上露出微笑。刚才他说话时手抚虎玉挂坠,其实已施出自己所擅长的信言术。别说吕岳只是北方七宿之首,就算是其他三方神人,如果稍不小心被他施了这一类迷心之术,也会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通天见众人安静下来,于是挥手说道:“今日我召各位前来,一来是见见面,二来呢,也是有些事要说。可惜来的人不全。嗯,不过这样也好。若是群星汇集,天象必然大乱,惊动了天神、异人之众,反而不好。”

“你们已经知道了。咱们聚在一起,就是为了让共工大神复活。但眼下却有个阻碍!” 说到这里,通天停了一下,突然提高声音。“人间此时正是商周之争,而周国那边,却有个叫吕尚的人帮忙。此人来历不可小看,他出于昆仑山,是祝融神之使者……”

大厅中顿时响起一片交头接耳声。通天伸手压住众人的议论。

“这吕尚,哼哼,论到神力,却比各位远远不及。但他手持昆仑神物,又仗着祝融之力,竟把几位半神人给拉拢了去。此人还在四处寻访身具神力之人。这样下去,星图就无法凑齐,而共工大神复活之事也就无望了。”

“去杀了他!”“对,杀了这个什么吕尚!”

通天摇摇头。“不可!吕尚不重要,那些半神人才是关键。他们本应归于共工大神属下,与咱们一同为大神复活出力,现在却反而投效祝融一边。这件事绝不可饶恕!但若杀了吕尚,这些异人却各自逃走,天下这么大,却又到哪里找去?”

“那怎么办?”台下众人七嘴八舌地说道。

通天停了一会儿,等到台下声音渐息,这才朗声说道:“现在商朝大军正攻打西歧。我已在东宿、西宿中各派四人,前去助战。想那吕尚知道敌不过,一定会寻访更多半神人出来帮忙。你们听好,我要你们分批加入商军,与周国交战。等到那些叛神之徒一个一个出来,你们就将其击杀,以祭共工大神!”

正文 钻石卷一(17)

说到这里,通天微笑道:“你们深居天地之间,已不知有多少年,可也闷得狠了吧。如今有这机会活动活动筋骨,也是好事。共工大神已对我言明,若是你们之中有谁战功卓著,那就有机会升格,并得共工大神亲授神力……”

台下又是一片哗语。这些半神人大部分是不甘寂寞之人,听说有机会与其他半神人斗法,都是兴奋不已。况且如果为共工大神立了功,得获神力,还能升格,这可是自己想都没想过的好事。一些低级半神人想像着升到二十八主星之中,而那些身居二十八主星的半神人,却已大胆地设想自己能否有机会升为本宿的首位,甚至升到四方神人的级别了。

等到台下渐渐静下来,通天大声道:“你们可还有什么异议?”

“谨遵上命!”“神使说什么,我们就怎么做好了!”“没错,请神使下令吧!”

“好!你们先各自回去。等时机一到,我自然会叫你们出面。不过在接到我命令之前,谁都不可轻举妄动,否则我就把他杀了祭祀共工大神!”

台下顿时一阵沉寂。数十名半神人纷纷并手施礼,表示听从号令。

通天停了停,突然仰天长笑。这笑声在石厅中震响,灌进每个人的耳膜。所有人脑中都塞满了嗡嗡的回音。

在这个地下密室之上,整个黑石浮岛都随着通天的笑声轻轻震动起来。一道道水波从岛岸生发,在雾泽的泥沼水面上迅速向外传去。

几里之外,那些黑嘴隼、水蛇感受到这股震动,纷纷向远处逃窜。它们感觉到危险而难以抗拒的力量,立刻凭着本能避开,却不知道在那黑色的浮岛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四十五

萃,亨。王假(格)有庙。

利见大人,亨,利贞。

用大牲,吉,利有攸往。

彖曰:萃,聚也;顺以说(悦),刚中而应。故聚也。王假(格)有庙,致孝享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

西歧城的午后,这一天是少见的闷热天气。士兵们各守岗位,默然不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昨天传来的消息,商军的先行部队,由胡升率领,已经逼近西歧。而闻仲亲自率领的大军,也在向西歧而来。周国的每个人都知道,一场大战就要开始了。

战争之前的紧张,就像天气一样,闷热无声,压在每个人心头。这一份寂静的压力,令战士们个个神色肃然,脸上毫无表情。

几匹快马从东北方急奔而来,正是周军的探哨。城上守卫急忙放下吊桥。木桥还未搭稳,探哨已经策马凌空跃过去,径直穿越城门。没过多久,探哨的声音就在城中的议事厅里响了起来。

“胡升的前军离城已不足十里!”

“我去迎击,挫挫他们的锐气。王上,请下令!”先锋大将南宫适挺身站了起来。

“好。”姬发点点头。“初次交战,一切小心。”

南宫适躬身领命,之后大步走出厅外,向等着命令的副将们叫道:“上马!跟我来!”

在两千名轻骑兵集合完毕的时候,胡升的军队也在快速推进。商军还没来得及摆好阵势,城门已轧轧敞开。

“冲啊!让他们尝尝厉害!”

南宫适一骑当先,冲出了西歧城门。在他身后,两千名轻骑兵分持长矛、长柄斧、大勾镰、投矛,呼啦啦卷出城门,如同一道旋风。

商军的三千人先锋队停在前面不远处。南宫适放眼一望,不禁有些发呆。站在商军前面的是四个奇怪的大汉,他们立即吸引了两千周军骑兵的眼光。

正文 钻石卷一(18)

这四人穿着粗麻布衣衫,下面用黑布围腰,垂到膝盖,小腿上绑着布条。上身的衣服式样相似,都是赤膊短衫,只是颜色不同。看上去,他们很像是四个干苦力活的大汉。

只是这四位大汉也实在太大了。他们站在人群中,足有普通人三个高。这四兄弟一样的大嘴凸眼,满脸横肉,胡须粗乱硬直,牙齿从唇间暴出,简直是四个凶恶的吃人怪物。

莫天手拿着十几尺长的长矛,站在阵列最前端。他的手臂和肩膀上,肌肉虬结,如同坚硬的木瘤。见到周兵出城,莫天顿时发出雷一般的吼叫,向前迈了一大步。

南宫适挥手吩咐骑兵队勒住马头。按照礼节,他向一名传令官说道:“出去通名喊话。”

那传令官双腿一夹,纵马冲出了骑兵的阵形,在两军的中间停了下来,对着商军阵中大声地喊道:“商军听着,你们犯我西歧疆域,不容我周国不战!今奉武王姬发之令……”

一道黑影破风而至。“蓬”地一声,那名传令官身上立即多了一条长杆。

长矛从传令官前胸刺入,从后背穿出,之后深深扎入地面。传令官的喊声戛然而止,他座下的战马受惊之下往前直冲,留着主人悬在半空中。长达十几尺的长矛来回摇晃,而那传令官的尸体就这样插在了上面,嘴巴大张,仿佛要告诉身后的战友们,要为他报仇。

莫天双手用力敲打前胸,嘴里发出吓人的嚎叫声。三千商军随之同声应和,震得两千周军骑兵耳朵直响。莫天随即上前,伸手拔出长矛,用力一甩,传令官的尸体便飞了出去,直落到周军骑兵队面前,溅出一地鲜血。

在城上观战的姬发,脸色已经变得苍白,恐怕不会比那仍然悬在阵中的传令官好多少。但他不是出于害怕,而是出于愤怒。

两军交兵,向来要先以礼相答,以理数相问。怎么商军这个将官如此横蛮?

而且这种横蛮居然还起了作用。骑兵队的士气有些动摇。骑兵们虽然还整齐的列成一线,但是嗡嗡的议论声已经开始听得见了。

南宫适感觉到这种骚动,他知道士气一降,交战几乎必败,于是毫不犹豫,当即挥起了手中的长矛,大声喝道:“冲锋!”

“那不是普通人。”太公和姬发一同站在城墙上,在姬发耳边说道。

“怎么?”姬发回过头望着太公。对方的身高有两三个人那么高,显然并非凡人。但听太公的意思,或者那人还是身具神力的异人?

“那四个人都是半神之体。”太公猜出了姬发的心事。

姬发一怔,随即向旁边吩咐道:“叫辛免率三千人在城门准备接应。弓弩手就位,全都瞄准那四个巨汉,随时待命发射!”

对方既有半神人助战,南宫适这两千人想必无法得胜,甚至还有覆灭的危险。但是,如果现在下令撤退,周军的士气一定会大受打击。

两军头一天、头一次接战,刚刚照面就退兵,那以后的仗还怎么打?

姬发低头注视着战局,只希望南宫适能多坚持一会儿。

……

南宫适放低长矛,两千骑兵紧跟着他。周军骑兵队分成三队,向商军阵形冲去,中间一队是南宫适亲自领头,径直冲向莫天。他决意要把这个大汉斩杀,为那传令官报仇,也为周军夺回面子。

一排长矛如同猛兽锐利的牙齿,急奔而来,向莫天迎面咬到。与此同时,另外两排矛锋从莫天旁边绕了过去,直奔商军的三千先锋队。

莫天手臂一抡,长矛化为一道黄光。他口中喃喃念着难懂的字句,神色专注。突然间,他手中长矛蓦地爆出一片火光,向周军扫去。

正文 钻石卷一(19)

旋风夹着烈火,向南宫适迎面击到。矛尖未至,南宫适已经觉得热风扑面,身子竟然被向后推去,险些坐不稳马鞍。他大惊之下,急忙举矛一迎。在他身边,十几名骑兵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矛杆崩断的声音连绵不绝,以南宫适为首的十几名骑兵只觉得手中一轻,长矛已经断折,断口上还冒着火焰。一转眼,他们的长矛就成了一截火把,那火苗沿着矛杆急窜而上,向他们的手指烧来。一些骑兵不得不赶紧扔掉矛杆,同时伏在鞍上躲避焚风,样子十分狼狈。

南宫适不禁大怒。敌人不仅强悍,还会运使妖术,但这并没有让他畏缩。他勒过马头,从莫天身边绕了过去,顺手在鞍边抓起一根投枪,挥臂掷出。莫天怪叫一声,投枪刺入了他的小腿。

莫天怒吼着挥舞长矛,周军骑兵纷纷避开。挟着火与风的长矛,不断向骑兵们挥动翻卷,但骑兵们完全发挥了速度和机动力的优势,很快就退到莫天长矛的威胁范围之外,围成一个圈子,不断向中央投掷梭枪。莫天冲到哪里,那边的骑兵就以长矛顶住距离,迅速撤退,而另一些骑兵就在莫天背后投枪、刺矛。

不一会儿,莫天身上就插上了十几根投枪。虽然都不在要害部位,但也令他颇为疼痛,走路也有些拐了。而周军中队的六百骑兵,也已经有四五十人死在莫天的风火长矛之下。

另一边,冲向商军的一千多名骑兵,则是占了胜势。他们先前见识过莫天的力量,因此在冲向商军时,刻意躲过莫离、莫蓝、莫声三人,从两侧冲向商军阵形。商军纷纷举盾格挡,一些人同时抽刀,去砍削骑兵们的小腿。但周军骑兵早有准备,他们一手挟紧长矛,另一手拔出钩头斧。金属撞击声、惨叫声、鲜血飞溅声几乎同时响了起来,商军一个个倒在周军骑兵的马蹄边,头颅或被砸瘪,或被削去一半,血浆四溢。

两队周骑兵分头自商军两侧冲入,再从商军后方冲出会合。被这两股无情的利齿咬过,商军立即损失了两三百人。

领队的骑兵副队长一挥手,骑兵再次冲入商军之中。一番冲撞之后,再度穿越商军阵形,分到两侧立定马头。骑兵们纷纷大喝,长矛高举,矛头寒光闪动,耀武扬威。

南宫适眼见左右两队占了上风,心中又是高兴,又是着急。他心想自己枉为前军大将,带六百人围攻一个大汉还没法得胜,这还怎么见人?于是高喊口令,吩咐中队骑兵加紧合围,要把莫天刺杀于包围圈中。

“动手吧?”商军阵前,莫声向身边的两位兄长问道。

莫离一向沉默寡言,但却是四兄弟中最有头脑的。见四弟问话,莫离摇了摇头。老三莫蓝却笑道:“急什么,为这两千人就施术,岂不是浪费。再等等吧!要是姬发、吕尚出来,那才好动手呢。”

三兄弟就在商军阵前站着不动。莫天此时身上又中了几根投枪,虽然也杀了四名骑兵,心中的怒火却更高了。回头见三个弟弟一动不动,不禁气恼之极,吼道:“你们怎么还不动手?”

三人还未回答,东北方忽然响起一片呼喝声。地平线上冒出一长条滚动的烟尘,中间还有许多闪光。急骤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向西歧城直扑而来。

城墙上的姬发早已看到远来的军队。“是胡升的主力。”他自语道。他随即转身,下达了指令。

辛免所率的三千人很快就冲出城门,与南宫适合兵一处。

“商军主力已到!”辛免在战士们的呼喝声中接近南宫适,向他叫道:“王上有令,列阵回城!”

正文 钻石卷一(20)

“回城?”南宫适一瞪眼,“待我先把这家伙宰了!”

他转向莫天,正要投出梭枪,辛免一下子按住他的手臂。

“王上的命令,你怎么不听?”辛免怒声吼道,“你要立功,谁不想立功?以后有的是机会!胡升大军已到,你偏要逞英雄,难道要让这些战士为你陪葬?”

南宫适脸色通红,双目中怒气勃发。但是,看看身边浴血带伤的骑士们,他还是冷静下来。停了片刻,他高举长矛,下令道:“列阵后退!”

三队骑兵迅速合为一处,转向西歧的方向。商军的先锋队冲上前来,却被辛免的三千战士挡住。南宫适率领骑兵退向吊桥,辛免也带着三千战士缓缓后退。

但是一个巨大的身影飞步跑过战场,一团烈火旋风强硬地撞过周军阵形。在周军战士的惨叫声中,莫天已抢到吊桥头,挡住周军的归路,大吼道:“谁也别想跑!都给我死在这里罢!”

他话音未洛,城上忽然飞下一轮箭雨。早就拉弓待命的弓弩手们,对准了莫天不断发射,飞箭顿时包围了莫天的身形。

莫天怪叫一声,急忙挥动风火长矛,把袭来的飞箭纷纷扫开。但是还是有几十支箭穿破他的防御,一转眼,莫天身上又多了许多箭杆,有一支甚至插在他的面颊上,令莫天痛得大吼。

“好!”姬发叫道,“再射!”

“快叫他们回来!”太公突然低喝道。、

姬发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突然一黑。他大吃一惊,随即发现,那不是他自己的问题。

天色真的黑了。如同黑夜突然降临,天空变得昏暗无比。在城下交战的商周两军战士几乎同时发出惊呼,一瞬间忘了砍杀。

然后,随着“咻”的一声巨响,黑暗的天空爆发出来的,却是一道道火红湛蓝的冲天强光。

一道道不同颜色的强光,在地面上不住地撞击,发出轰然澎动的巨响。

而在那些震耳欲聋的巨响之中,还夹杂着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古怪声。

有的声音像是烈火,在大地间发出呼呼的燃烧焚风声音。

有的声音像是大水,轰轰然的波涛中,像是放大了数百倍的摩擦虫翼巨声。

而在火和水的声音之中,还不时出现刺耳的嗤然声响,仿佛在大地上煮开了一壶奇大无比的滚水,蒸气之声响彻四野。

“那是什么?”

姬发望着这一片奇景,正在仔细打量,太公已叫道:“哪吒快去助战!杨戬,保护他们急速退兵!”

哪吒站在城头观战,看见下面打得热闹,正想着如何找借口也出去打斗一番。此刻听到太公下令,立刻绽开笑容。他立即吟咒召出风火轮,跳了上去。风火轮载着他飞越城头,向城下直掠而去。

很快,哪吒就飞到了战场上空。他一眼就看到那四个高大之极的大汉。对方异样的身材令他暗暗惊愕,不过,他也没心思考虑这些。

总之只要有架可打,他就乐在其中。

“你们四个怪物!看打!”哪吒在空中高叫道。

莫天、莫离、莫蓝、莫声四兄弟几乎同时抬头,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踏在两个火团上凌空飞来,不禁也是一怔。几乎是同时,一道金光已经从哪吒手腕上飞击下来。莫离首当其冲,几乎被金光击中,幸好他及时晃过手中的珍珠伞,把那道金光挡开了。

“你这孩子是谁?”莫离吃了一惊。

“我叫哪吒。”哪吒在空中笑嘻嘻地说道,突然向下急冲。“看枪!”

莫天急忙举过风火矛,挡开了哪吒的火焰枪。

四兄弟与哪吒缠斗起来。被他们阻住的周军终于松了口气。刚才在这四兄弟的术法袭击之下,周兵一转眼就损失了数百人--仅仅是莫天的风火矛,就杀死了一两百名周军战士。他们被烈焰焚风卷过,肉体在铠甲之中化为焦尸。

正文 钻石卷一(21)

“撤退!”南宫适叫道。

于是周军退了下来。而商军也并不追赶。因为天色十分昏暗,在莫离的黑暗迷雾之下,所有的战士都看不清东西。而且莫家四兄弟挡在了战场中间。一道道火光、闪电,夹着四个人的怒吼,把战场中很大一块地方变成了无人敢于涉足的禁地。

杨戬却逆着周兵而进,过不多时,便来到战场上。他骑着马,手提三尖两刃刀,看起来像是一名普通的将官。在摸清对方的能力之前,他不想暴露出自己身具神力。

莫家四兄弟不耐烦与哪吒纠缠,已经开始施展术法。莫天挥动风火矛,莫离却把珍珠伞向着空中摇动。天色更黑了,战场上却闪出无数火蛇,四下蔓烧。与此同时,一阵急促的震弦声从莫蓝手中传来。杨戬忽然觉得脚下一震,他低头看去,惊觉地上出现了一条条裂缝。

莫声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的东西,向空中一扬。它立即随风而起,化为一只奇异的动物,白毛披身,口中露出两排利齿。此时哪吒正执枪刺下,这只小怪物便从侧面奔袭而上,径直咬向哪吒的后颈。

“哪吒小心!”杨戬大喊道。

突然间,他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耳边传来莫声得意的狂笑。

花狐貂凌空扑下,一口便把杨戬咬掉了半截。

寝殿的大门“咣当”一声被推开。纣王闯了进来,脚步声在宫室中激起一连串沉重的回音。他走到几案边,抓起酒爵,仰头一饮而尽,随即呆呆地瞪着屋角,若有所思。

一名侍女急忙过来给他续酒。她见纣王似乎心情不佳,害怕这位脾气暴躁的王突然发起火来,因此心中十分紧张,从架子上取尖底杯的时候,手臂微微一抖,竟洒了不少在纣王手上。

侍女大惊失色,脸色已经是吓得发白。谁都知道纣王的脾气有多坏,他曾经因为酒的颜色不对就杀过宫人,更何况洒了酒在他手上?她吓得浑身发抖,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纣王从思考中惊醒,扭头横了她一眼,劈手从她手中抢过双耳尖底杯,自己续满了酒爵,随手把尖底杯往架子上一摔。“去去去!”他不耐烦地喝斥道。

侍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逃过一劫。她急忙跪倒,颤声说道:“谢王上不杀……”

她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突然一黑,颊边传来剧烈的疼痛,不由自主地歪倒在地。当她清醒过来,睁开眼的时候,纣王又在她腰上补了一脚。

“叫你快滚,你没听见吗?啊?”纣王大声吼道,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似乎是觉得不解气,纣王突然伸手从腰间抽出佩剑。

“王上!不要……”侍女脸上映着短剑的寒光,已经吓得软成一滩泥。

通向内室的幅幔忽然一掀,妲己走了出来。她听到殿门响动,知道是纣王回来了,于是出来迎接,不料刚一露面就看到纣王高举短剑,作势欲刺。她没有时间细想,急忙奔过去拉住纣王的手臂。

“王上,我等你好半天啦。”妲己装作没看到纣王的怒容,笑着说道:“我存的桂花酒到今天整整一年,现在可以喝啦。王上,咱们到里面去。”

纣王转过头来,面对妲己动人的笑颜,怒气稍微减缓了些。妲己拖着他向内室走去,一边拉一边说道:“这些下贱的奴隶,何必跟他们动气呢。回头我叫庭监抽她一顿鞭子。”

她转头又对躺在地上的侍女斥责道:“没听见王上的话吗?还不快滚下去。”

侍女喏喏连声,忍着疼痛,半爬半跑地逃开。妲已和纣王已经穿过幅幔,消失在连接内室的廊道中。

正文 钻石卷一(22)

当晚,纣王就在后宫与妲己对饮。妲己酒量甚浅,喝了几杯就醉了,纣王却是毫无醉态。他把妲己抱上铺席休息,自己回到几案边,仍是一杯接一杯地痛饮。

也不知喝了多少,纣王却始终没有醉意。心中烦躁一点点却翻了上来,纣王突然无意义地低吼一声,把酒爵一抛,大步走出了寝宫。

庭园之中夜色深幽,空气中弥漫着花草的清香。纣王却是心烦意乱。他沿着小径下意识地走着,不知不觉中,一大片黑影笼罩了他。纣王犹如未觉,心思恍惚,又跌跌撞撞地走了一会儿,忽然发现面前巨大的祭台和殿宇,这才惊觉自己竟是信步走到了太庙之前。

这是祭拜先祖、祷祝上天的地方,在王宫中的地位非常重要,昼夜都有卫兵守护。不过他们只是站在太庙祭台基座二十丈之外,不敢接近。

纣王心中忽然生起一个念头。他走近祭台。卫兵们远远看到纣王,早就跪下施礼。纣王点点头,也不说话,迈步就登上了祭台的土阶。卫兵们在背后疑惑地张望着。虽然深夜祭拜很让人奇怪,不过,又有谁敢质询或是拦阻纣王?

纣王登上祭台,在太庙门口站了一会儿。夜色之中,那高大的铜门显得十分威严,门楣上的兽面拱纹从高处俯视着纣王,似乎在无声地呐喊着什么。纣王停了片刻,扳下门钮,铜门低沉地轰响着,缓缓敞开。

纣王进了太庙,回身关好大门,缓步穿过第一重厅堂。两边的油脂铜灯常年不灭,此刻在地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应和着纣王的脚步声。很快,他就进入了内堂。这是一间方圆五十丈的大堂,四周墙上绘着黑、红、白三色混杂的图案,以及一些上古神话的图形。两侧各有一排铜版刻像,那是商朝历代先王,每个刻像前面都有一张几案,上面摆着酒器、小鼎、礼剑、袍服等物品。

在内堂正中,是一个十丈宽、两丈高的土台,分为三层,土分五色,按青、黄、赤、白、黑,来自不同的地方,都是最纯净的色土。台上一张几案遍涂白漆,嵌有铜线花纹,同样摆着各式祭物礼器。几案之前,是一尊大鼎,长八尺,高五尺,宽三尺,鼎身遍刻云雷、兽面、四火、鸟龙等各种花纹,正是最尊贵的王鼎。

而在王鼎的旁边,却是另一尊大鼎,这鼎通体泛着淡淡的金色,一眼看去,竟好像有股魔力,把人吸住,令人心神迷乱,再也移不开眼神。

这正是张奎所铸的九鼎之一,位于中央的王鼎。

纣王登台来到几案前,虔诚地跪下默祷。然后他拿起长柄金勺,在鼎边的大油脂罐中舀了一勺,起身来到王鼎之前,仔细地把油脂加入鼎中。王鼎里的火焰是常年燃烧的,每天都要添油,此刻烧得正旺,纣王这一加油,一股火焰立即窜了起来,卷住了金勺末端。

纣王待勺中油脂流尽,收回金勺,又从旁边取过酒尊,向鼎中倾了三次,空气中顿时冒出炽烈的酒香。之后,他退回几案边重新跪倒,双手齐额,恭谨地拜了三次。

他凝视鼎中的火焰,神色渐渐变得伤感。

“天神在上,先王在上,请保佑商朝安宁。”

火焰呼呼作响,光芒照得纣王脸上阴晴不定。隔了一会儿,纣王再次开口,声音低沉,略有些嘶哑。

“自我登位以来,天下战乱不休。东夷越来越猖獗。西歧竟也公然作乱……”

“闻仲向来不曾吃过败仗,这次首攻西歧,怎么却不敢先行进攻,却派窥、胡升去试探?窥于西歧惨败,难道,”他皱眉思考了一阵。“天神!难道你们不再佑护商朝?”

正文 钻石卷一(23)

他越说越激动,忍不住长跪挺身。“若是我行事有什么不对,请天神降下预兆,让我得知原因,也好改过!”

停了片刻,纣王忽然握拳大吼:“天神!先王!请扶助商朝之危!”

他的声音在内厅中回荡,四壁间叠响着空旷的回音。纣王跪在几案前,身体挺得笔直,双拳紧握,目光犹如利剑,死死盯着鼎沿上方跳动的火焰。

不知过了多久,纣王呼出一口气,忽然忪懈下来。他伏在几案上,把脸藏在臂弯之中。

没有人注意到,王宫中起了一阵微风。这微风像是从天顶飘下,在殿宇上空盘旋了一阵,便向太庙刮去。站岗的卫兵根本没注意到这股风,他们面无表情地站着,像是夜色中一根根木桩。

微风挤过太庙的铜门,穿过第一重厅,钻进内厅大堂。它掠过纣王头顶,径直投入王鼎之中。火焰先是一暗,接着忽然猛烈地窜起来,比刚才高了一倍还不止。

然后,一股细细的火舌从王鼎中探出来,就像是火焰有了生命,伸出一条手臂。这火焰之手缓缓飘到纣王身前,在他头顶悬浮。纣王毫无觉察,趴在自己的臂弯里,睡得正香。火焰停了一会儿,罩向纣王头顶。它并没有点燃纣王的头发和衣带,甚至像是根本没有散发出热力。它包住了纣王的半个头颅,令纣王的头看起来像是个火球。

过了一会儿,火舌突然缩了回去,速度快如闪电。几乎是与此同时,纣王猛地跳了起来,满脸疑惑和惊讶。

“共工大神?”他大喊道。

王鼎中火焰炽烈,在鼎沿上方熊熊燃烧,把纣王的脸庞映得通红。火焰挟着呼啸的风声,在鼎中轰鸣不休。

纣王的神色忽然转为惊喜。“大神有何指点?”他大声说道。

“要我附在你身上,你就可身具神术之力。”那声音在纣王脑中轰轰响着。“你可愿意?”

纣王犹豫起来。太古之初,祝融与共工交战,共工战败之后粉身碎骨,不料灵魂仍在。有这位古神相助,他自然会变得十分强大--但是,若惹恼了祝融怎么办?

“祝融?”声音冷笑道,“你祈天拜神,从来也没失过礼,怎么天神就不帮助你?我实话对你说罢,祝融是认为商朝气数已尽,她要扶助周国,纣王纣王,你是不用再想祝融会帮你了。”

纣王听了这话,心中又惊愕又痛苦,更夹着一股恼火。“祝融大神为何弃我商朝不顾?”

“天神行事,凡人怎能猜度?”火焰中的声音说道:“我现在只问你,我若要附于你身上,助你得获神力,叫商朝复兴,你愿不愿意?”

纣王一呆,随即吼道:“只要让商朝复兴,我什么都愿意!”

“哈哈哈!这就对了。”

王鼎中的火焰又跳了几下,迅速转为奇怪的暗绿色。它的下端从鼎中升起来,上端聚合,形成一个椭球体,后面拖着长达三十丈的模糊尾迹,一直延伸到内厅的墙壁。看上去,这团暗绿色的火球像是一个巨大的人头,脑后甩出飘舞的长发。这火焰人头隐约有口鼻眼耳,却看不清面容。

“既然如此,你取定光剑来。”

纣王也不思索,伸手拔出腰间的定光剑,向鼎中火苗伸去。那绿色的火球倏然向前一扑,触到定光剑的剑身,却像是凝成了浅绿色的粘稠液体,顺着剑流了下来。流到剑柄之处,突然向前一冲,包住了纣王的手。

纣王只觉手上一凉,接着,毫无理由地,他突然感到全身剧痛,似乎有上百人在同时剥他的皮肤,又像是整个身体立刻就要爆裂。他强忍片刻,只觉得脑中一阵阵发晕。

正文 钻石卷一(24)

“定光复醒,神力降世。”

共工的灵魂低沉地说着,一边附上纣王身体,顺着手臂爬了上去。纣王呆呆地站着,也不知要做什么,突然间,绿气越过肩膀,迅捷无比地钻进了他的胸膛。

纣王大叫一声,双眼翻白,“咕咚”一声倒地不醒。

“杨戬被……被吃掉了!”

这个消息令议事殿中的众人大吃一惊。刚才这一战,周军损伤近千人,大大折了锐气,而那四个大汉的术法,也令周军心生畏惧。

如果对方能让天色昏沉,能令大地开裂,能召唤风火袭击,这样的对手,普通战士怎么能抵敌?

“说清楚些!”姬发喝道。

“那四个大汉,有一个放出一只,一只怪物,白色的,飞到空中,杨戬一时不防,就被咬,咬断了半截。”报告这个消息的战士结结巴巴地说道,显然他所看到的一幕令他十分惊恐。

“不可能!”哪吒大叫道。“他才没这么容易死!”

众将面面相觑。姬发望向太公,太公沉吟一下,向那战士问道:“杨戬被吃之时,有没有流血?”

“我,我没看清……”

太公“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哪吒却叫道:“你们瞎想什么!我说杨戬不会死,他就不会死!”

“没错。”一个悦耳的女声传来。“以他的本事,要是叫一只小怪兽咬死了,那可真是丢脸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龙吉面带微笑,看样子毫不担心。

……

商军在城外扎营。胡升这次只带了两万战士,本来只是按闻仲的命令,试探西歧的虚实,没打算与周军力战。但听到前军得胜,也是十分高兴。当晚,胡升就在主帐之中,宴请莫家四兄弟。四人席地而坐,头顶几乎触到了大帐的顶篷,也不用酒具,就拿着大陶罐咕咚咕咚乱喝一气。

“四位辛苦了。”胡升很尊敬地向四人敬酒。这四人是半路来投军的,当时胡升一见四人,深为讶异,立即恭敬接待。之后不久闻仲发了急令,叫胡升好好招呼这四人,并说他们是身具神力的异人。胡升自然更为小心,言语之间不敢有丝毫怠慢。

“有四位相助,看来此战必胜了。”胡升笑道。

“那还用说。”莫天满不在乎地回答。

“今日一战,周军锐气已经受挫。四位勇力超人,又有术法,城中周军虽然众多,想必也不敢出来挑战。我们且在这儿坚守几日,等闻太师大军一到,西歧指日可破。”

“守?”莫天吐出一条牛腿骨。“干么要守?明日再战,不必等闻太师,我们便把西歧城取了!”

“这……”胡升不敢反驳,却又不能违背闻太师的命令,只得说道:“你身上有伤,还是休息几天的好。”

“用不着!”莫天吼道。不提此事还好,一说这事,他心头怒火就直往上窜。今日一战,他身上挨了大大小小几十处伤口。他皮粗肉厚,这些伤口都只是小小的外伤,而且经莫蓝涂药之后,基本已经不痛了。但他自负神力,竟被凡人伤成这个样子,以他火爆的性格,是无论如何不肯罢休的。

“我明日出战!”

“大哥,还是歇两天吧。”莫蓝劝道。

“你别管!”莫天已喝得半醉,怒声叫道:“我明天再出去打!你们几个,还认我这个大哥,就跟我一起来!”

他提起陶罐,咕咚一声,又灌下半罐酒。

当夜四兄弟都喝得醉醺醺地,摇晃着回到自己的帐中。他们的营帐比普通营帐大了十倍,周围也没有卫兵值守,因为四兄弟认为根本不需要凡人来守卫。

正文 钻石卷一(25)

四人倒头便睡。莫天最先睡着,鼾声如雷。没过多久,其他三人也渐次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莫声身边的皮囊忽然剧烈扭动起来。紧接着,囊中传出一声压抑的哀鸣。莫声迷迷糊糊地拍拍皮囊,嘟哝道:“别闹!”便又翻身睡了。

皮囊静止不动。又过了一会儿,皮囊口悄悄打开,一个影子无声地飘了出来。这影子俯身从皮囊中掏出什么东西,随后闪身出了帐门,消失无踪。

“那持矛的大汉,倒好对付。那个拿伞放黑雾的,却有些麻烦。”太公缓缓说道。

“有什么麻烦?我明天去跟他打!”哪吒叫道,“不等他放出黑雾,我就一枪挑了他!”

太公笑道:“不是这么说。咱们却要让他放出黑雾,再杀他不迟。”

“为什么?”哪吒不解地问道。

太公不答,却向龙吉说道:“龙吉,这件事却要请你帮个忙。我知道你在幻术上的技艺,这里无人能及。”

“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好。”太公又转向哪吒,“明日你去对付那个放怪兽的大汉。唉,不知杨戬到底脱险了没有……”

空中突然闪过一道青光。一眨间,厅中就多了一个人,才一站定就哈哈大笑。“太公未免太看低我了。那种小怪物也能伤了我?”

“杨戬!”几个人又惊又喜,一同叫了出来。姬发抢上前去,一把抓住杨戬的手臂。“你没事吧?”

“自然没事。”杨戬笑道,顺手把一件东西往地上一抛。众人低头看去,只见那是一只怪兽的尸体,模样像狐狸又像貂,两肋生着肉翅,却只有两尺长,比白天所见时小了许多。怪兽大嘴微张,露出两排利齿,眼睛紧闭,肚子上有一条裂缝,还在流出青绿色的液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来已死去多时。

“他们说,你被这怪兽吃了半截……”姬发看看地上的怪兽,“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躲在这畜牲肚子里。”杨戬得意地说道,“那四个家伙都喝醉了,我自然就钻出来啦。”

“真是异术啊。”姬发叹道。

太公略一皱眉,向杨戬说道:“你回来时,没有惊动他们吧?”

“没有。我本想把他们的宝物都偷过来,但又一想,他们不知还有什么异能,恐怕失了宝物仍能作战,反倒让他们多了防备,因此就没下手。嘿,那几件玩意儿,我看也不难破。”

“好!”太公笑道:“如此一来,我的计划就更有把握了。杨戬,等会儿你还回去,变成这怪兽的形状。我另有一件东西给你。”

太公取过一幅丝绢,扯下两小块,用毛笔蘸了朱砂,在两块绢片上画了几个符号,之后又用一撮灰红色的粉末洒上绢片。他端详了一阵,把其中一片交给杨戬,另一片则收回怀中。

“你把它贴在那柄珍珠伞上。明日我自有妙用。”

杨戬接过绢片。太公又自语道:“只是那个持矛的大汉,却派谁去对付?”

一旁雷震子有些着急,禁不住走上一步,目注太公,却不开口。哪吒猜到他的心意,立即咯咯一笑,讽刺地说:“你不行,不行哪!那个大汉好厉害的,你一定打不过。太公怕你受伤,所以不愿派你去呢!”

“谁说我打不过?”雷震子虽然不爱说话,此刻也忍不住了。

哪吒伸指头刮了刮脸,继续说道:“你本事不行,还是不要出去的好,别给周军丢脸哪。要像我这样本领高强的,才能出阵呢!”

“你!”雷震子不禁气结。

太公笑道:“好了好了,不要争了。雷震子,我确是不想让你出阵。”

正文 钻石卷一(26)

“为什么?”雷震子急道。

“闻仲大军在后。咱们这边,手下的异人就你们几个。若是闻仲摸清了咱们的底细,就不好了。我不想暴露太多实力。明日这一阵,你就在城中休息吧。”

“太公!”雷震子叫道:“我不必露面,也能杀得了他!明日我藏在空中,伺机下手,绝不会暴露身形!太公你就放心好了!”

太公沉吟片刻,点头道:“嗯,也好。那就这么定了。你去对付持矛大汉。还有一个拿着铜瑟的……”

“我来对付吧。”龙吉说道。

“你要小心。”杨戬关切地说道。

“哼,你也得小心些。”龙吉笑道,“别让那家伙发现你是假的,把你一下子捏死了!”

杨戬哈哈大笑,身形一闪,化为苍鹰,转眼间冲出大厅。

……

当夜杨戬乘着夜色飞回商军大营,又回到莫家四兄弟帐中。四人仍在熟睡。杨戬摸到莫离身边,把太公所给的绢片小心地贴到珍珠伞上。绢片粘上伞面,瞬间闪出一道微弱的红光,随即消失无形,就好像化为了灰尘一样,而伞面上却多了几个隐隐约约的符纹。

“太公术法真是神妙。”杨戬心中暗暗佩服。

他正要变成花狐貂的样子,眼角瞥见莫蓝的铜瑟,心中忽然想到:“这铜瑟不知是什么宝物,竟能令大地开裂,却不知还有没有更厉害的术法附在其中。明天龙吉和这人交战,可别受伤才好。”

他心念一动,悄悄伸手到铜瑟上,捏住弦柱,默运神力传上指尖。一股热力从他手指透出,弦柱渐渐变软。杨戬伸指在弦柱上连点几下,又移向下一根弦柱。如此几次之后,他才回过身来,身子一晃,立即化为一只白毛怪兽,悄然钻进了莫声腰边的皮囊。

第二天一早,城外就响起了战鼓。商军列阵而行,枪矛林立,步伐齐整,呼喝声冲破晨雾,直传上城头。太公与姬发早就在城头等待,此刻不禁叹道:“商军果然勇武。”

“再勇武也不及咱们周国。”姬发自信地笑道:“昨天一战,可见咱们比商军更胜一筹。要不是那四个家伙,商军那三千先锋一定全部被剿杀了。”

两人一同向城下观望。只见商军列阵前行,来到距城墙一里之处,扎下阵脚。不一会儿,商军阵形分开,昨天那四个大汉大步走出阵前。商军战士各按位置肃立不动,却不作出进攻的姿态。

那四人走到城下,打头的莫天向上大吼:“都给我出来受死!”

“原来这四人竟想单独挑战。”太公捋着胡须,不禁露出笑容。“他们也太自恃了。呵呵,这下就更好办了。”

城上箭塔中的卫士眼见四个大汉走近城前,个个足有半个城墙那么高,眼睛瞪得像拳头一般大,卫士们暗自戒惧。不等四人再喊,箭塔上早已飞下一排排箭雨。

莫天早有准备,当即挥矛一甩。一股强劲的焚风卷过,那些飞箭纷纷四散,大部分歪斜着落到远处,接近莫天的那些则在空中燃烧起来,还没到莫天面前,就已化为灰烬。

“下来下来!你们这些小东西。都像女人一样没胆子吗?”莫天大吼道。

莫蓝已取出铜瑟,向莫天叫道:“大哥!他们不会下来的。待我来逼他们出来!”

他横抱铜瑟,对着城门的方向,用力一拨,铜瑟上顿时泛出一道黄光,径向城门射去。

城上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太公已经脸色微变,急忙从怀中取出杏黄旗。就在此时,铜瑟上的黄光已射到城门边。这时空中才爆出一声宏大的巨响,就好像这声音一直跟着那黄光尾端,到现在才炸开。

正文 钻石卷一(27)

地面现出一道裂缝,从莫蓝的脚边直伸出去,越过护城河,直插城门。裂缝越向前越宽,到城门下面之时,已经宽达一丈。门下出现一条深沟,城内士兵们的惊呼声就从城门下面传出来。

护城河的水一下子便涌入裂缝。水花飞溅,不断下降,转眼间,护城河就变成一条空空荡荡的湿泥沟。

莫蓝哈哈大笑。铜瑟再次响起,第二道黄光在周军惊慌的目光中射向城门。莫蓝眯了眼睛,静等着城门爆开。

但这次什么也没发生。黄光在护城河上方消失无形,就像溶入了空气一样。

“怎么回事?”莫蓝愕然抬头。他立刻就发现,城头上有个白须白发的老人,手持一面杏黄色的小旗,面沉如水。

“那一定是吕尚。”莫离说道。“听说他精通术法……”

“呸!我来对付他!”莫天大吼道。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矛已挥了起来。红光一闪,五道长长的火焰倏然飞出,如同五根长矛,直向城头飞去。

太公将小旗一摆,一道黄气迎了下去。火焰长矛撞入黄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瞬间消于无形。

莫天大怒,长矛再挥,又是十几道火焰飞射而上。但这些火焰长矛无一例外,全都被黄气吞没。那道黄气在城上盘旋,光芒比刚才还更强了些,犹如有形有质的巨蛇,盘折往返,似乎在嘲笑莫天。

“火能生土。”太公微笑起来,向姬发低声说道:“想必这莽汉不知道神力的这些精微变化。”

“大哥不要鲁莽,这老家伙好像有点门道。”莫离向城上望着,一边取出了自己的珍珠伞。

他没有注意到,太公在城上展开杏黄旗,向他的方向凌空划了几个图形。

附有术法之力的珍珠伞刚刚张开一点,一阵狂风就随之而起。大团大团的黑雾从伞内涌出,随着伞的张开,黑雾也越来越浓,而那股狂风也更加强烈,地上立即飞砂走石,刮得人睁不开眼。

“二弟!你什么时候把我的风术偷学过去了?”莫天一手挡着眼睛,一边大声笑道。

伞下的莫离却皱起了眉头。“我这伞并不能召唤狂风……”

狂风突然加剧。只是一眨眼就变成了强劲无比的旋风。黑雾弥漫开来,天空顿时一片昏暗,与此同时,一道浓浓的尘烟之柱冲天而起,把四兄弟全都裹在里面。

后面商军的叫好声刚刚响起,就见四兄弟被旋风卷上了半空。而这场面也只出现了一瞬。黑雾立即漫向四面八方,把方圆十几里的天空全都遮住了,西歧城上城上顿时陷入黑暗,如同黑夜突然降临。

“怎么搞的!”莫天在空中大吼。

“不是我!”莫离在呼啸的风声中回答,“我的术法没有这么强!”

“小心!”

旋风忽然停歇。莫声首先“扑通”一下掉在地上,其他三兄弟紧跟着先后跌落。黑暗中只听到几声“唉哟”,以及莫天的破口大骂声。

“二弟!你怎么搞的!”

“不是我!”莫离恼火地爬起身来。“一定是那个吕尚搞的鬼!”

莫天正要说话,前面忽然传来一片喊杀声。此时天色幽暗不明,一切都十分模糊,迷朦中只见许多战士各持武器,向这边冲杀过来。莫天揉揉眼睛,隐约看到一杆大旗,虽然看不清楚,但可以肯定,那绝不是商军的白底徽纹旗,而是周军的红色卷边旗。

“周军出城了!”莫天大吼道:“兄弟们,咱们杀!”

一片滚动的火光射了出去。莫天愤怒之下,施出了他最强大的术法。只见道道黑风挟着火焰,化为上百根炽烈的火矛,向前直扑。倾刻间,对方的阵形便被这高热的火矛之雨撕成许多碎片。

正文 钻石卷一(28)

而莫蓝的铜瑟也在此时响起。地面轰然一震,十几道巨大的裂缝自莫蓝脚前延展,伸向面前的敌人。那些战士顿时惊呼不停,一个个连人带马掉进地缝之中。

西歧城上,太公望着远处喷涌的火光,点了点头。

“那四个家伙呢?”姬发不解地问道。虽然现在如堕黑夜,视线不明,他仍能分辨出,城下并没有那四个大汉的身影。

“在那里。”太公向城下几里之外一指。“我刚才用术法把他们移到商军大营中了。那四人正在帮咱们斩杀商军哪。此时一片黑暗,再加上龙吉的幻术,那四人恐怕难以分辨敌我。”

姬发又惊又喜。他和太公并肩而立,观望着远处黑暗中的火焰四处喷射。那就像是一排排燃烧着的长矛,以一个点为中心,射出一个扇形面。火矛所接触的地方,到处传来惨叫声。不过他倒并不知道,掉进地缝的商军,比死在火矛下的商军还要多出一倍。

“是时候了。”太公转头道:“哪吒,看你的了!”

哪吒一跃而出,向城墙外跌落。但他只落下两丈,脚下便爆出两团轮形火焰。火尖枪在掌中一翻,哪吒清脆地叫道:“看我的!”便催动风火轮向商军那边飞去。

与此同时,在商军营地之中,龙吉也现出了身形。刚才她施展幻术,令莫家四兄弟误以为眼前所见的战士都是周军。此刻见四兄弟杀的痛快,商军已经折损数千,于是收了隐身的水雾,向四兄弟的方向而去。

莫蓝正在催动铜瑟令地面的裂缝加宽,忽然看到一个女人贴着地面飘行而来,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他呆了一下,那女人已经飘到面前不远处。此时正有一团火光在附近爆开,莫蓝看到那女人容颜秀丽,五官却不像中土氏族,倒像是异域人一样。火光映照之下,那女人的金发闪闪发亮,如瀑一般垂在肩头。

“你是谁?”莫蓝疑惑地问道。

“凭你也配问我的名字么?”龙吉冷笑一声,手腕翻过,一道长长的白绫飞了过来。莫蓝只觉得寒气迫体,急忙缩头躲过。白绫掠过他头顶,忽然洒下一大片水网,顿时把他全身淋得透湿。

几乎是同时,不远处的莫声听到空中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你这家伙,快来受死!”

莫声抬头一看,却见空中两团火轮架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手中枪迸着火焰,停在他上方。

“你长得真像个怪兽。”哪吒撇撇嘴,“难怪你会放怪兽。喂,我说你还有没有别的本事?”

莫声怒吼一声,跳起来向空中砸去,但哪吒灵巧地转开,顺手一枪刺向莫声的手臂。莫声感到炽焰临身,急忙闪躲,只觉得手臂一阵灼痛,却是胳膊上的毛被烧焦了。

莫离看到了龙吉和哪吒,心中忽然起了不祥的预感。他知道自己的黑暗迷雾用于大军对战十分有效,但要应付身具神力的异人,那就毫无作用,反而可能会吃亏,因为对方大可以借着黑暗施术或是攻击,自己根本看不清对方的动作。于是他握着伞柄,把珍珠伞收拢回来,一边叫道:“大哥,三弟四弟!且慢动手,待我收了法……”

他再也没机会说完后面的话。

西歧城上,太公取出怀中的绢片,在空中一晃,那绢片立即燃烧起来,刹那间化为灰烬。而与此同时,混乱不堪的商军大营中,也传出一声怪异的爆响,无数闪烁的亮点向四周飞射出去,还夹着一股血腥气息。

莫离的珍珠伞爆开了。太公在伞上附加的符咒,不仅把珍珠伞炸成无数碎片,更把强大的力量传递到在伞的主人身上。

正文 钻石卷一(29)

莫离僵立片刻,身躯突然裂成几块,在飞溅的血光中倒下。

“二哥!”莫蓝眼见莫离被炸死,悲痛难抑,大吼一声,眼珠几乎要瞪了出来。他猛地举起铜瑟,右手用力一划,数十道疾风如同刀刃一般,嘶嘶尖啸,向龙吉射去。

龙吉暗吃一惊。对方的铜瑟既然能令大地开裂,其中所含的力量自然不寻常。见这风声的来势,她知道对方已经用了全力。此刻她也来不及闪避,只能把白绫一抖,化为一圈圈障壁,挡在身前,却不知道能不能挡住莫蓝这一次攻击。

但是风声快到她面前时,忽然减弱了。风刃击上白绫壁,有一半消于无形。突进第二层白绫障的只有十几道,但它们也都停在第三重障壁之外。龙吉甚至没感觉到一点压力----莫蓝倾全力发出的裂空震波,竟连她的护身法盾都没挨到,就全都消失了。

龙吉愕然望向莫蓝,只见莫蓝正张大嘴巴,一脸呆滞。他手中的铜瑟已经崩掉了好几根弦,都是从弦柱处断绝。

龙吉并不知道这是杨戬做下的手脚。她心念闪动,白绫倏然挥出,立即把莫蓝裹得结结实实。莫蓝才吼了半声,身体已被甩了起来,摔进地下的裂缝之中。此时由于铜瑟已毁,地缝正在缓缓合拢。许多战士在地缝内发出惨叫,而这片声音中又多了一个粗硬响亮的惨呼。

莫声面对哪吒,知道自己并没有必胜的把握。昨天他见到这个少年与莫天打斗,丝毫不落下风。此时他也来不及多想,伸手就到皮囊中去取花狐貂,要把宠兽放出来伤敌。

但他突然发出惨痛的呼喊,闪电般地抽回手----他的手不见了,只剩下他的断腕。

花狐貂从皮囊中飞掠而出,在半空中化为杨戬的身形。莫声还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哪吒已尖啸一声,从空中疾冲而来。莫声只觉得胸口一烫,眼前是哪吒持枪力刺的画面。

这是他脑中最后的印象了。

黑雾正在消退。与此同时,在商军大营的上空,一朵云慢慢卷动起来。云中露出一只禽鸟的身影,但是地上的人们都没有发觉。

雷震子从云中探出身子,向下张望着。他虽没有杨戬的神目,但凭着锐利的眼神,他还是找到了他的目标。一道道火矛从某个点喷射出来,雷震子甚至能勉强看到有个巨大的身影在狂乱摇晃,不断激发出新的火焰之矛。

“就是你了。”

雷震子侧过身子,抬起右边的翅膀。他闭目片刻,突然间双眼大睁,神光迸射。他的右翅上射出蓝莹莹的电芒,不断跳跃。雷震子右肩一甩,电光疾刺而下,劈向地面。

莫天正在狂挥长矛,一转眼间却见莫声被哪吒一枪刺中胸口。他大吃一惊,又见旁边地上有几块巨大的残肢断臂,以及一截伞柄。不远处的地缝之中,又传出几声无力的惨呼,虽然声音变了形,莫天也能够分辨出那是莫蓝的声音。

莫天顿时觉得脑中一阵空白,呆立着说不出话来。当他终于能够开口的时候,他只能从喉咙中发出野兽一样的悲愤吼叫。

长矛卷起烈火旋风,向龙吉、哪吒和杨戬疾冲。三人警觉地闪避,但是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强烈的光芒,三人本能地闭上眼睛。

一道电光从空中疾劈而下,穿破黑雾,烧穿空气。雷电正正劈到莫天的头顶,这位巨汉顿时身子一僵。

“啊哇……”

长矛掷了出来,但在碰到杨戬三人之前,它就掉到地上。“轰”地一声,地面迸出一大团炽热的火光,泥土立即被炸出一个大坑。而长矛的主人,身躯僵直,艰难地转过头来,眼神中泛着仇恨、愤怒与不甘。

正文 钻石卷一(30)

下一刻,莫天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砸起一片尘烟。

远远地,西歧城的方向,传来一片冲杀的吼声。那是出城剿敌的周军所发出的呼喊。

胡升率领两万精兵以及四位异人进攻西歧。仅仅一日之间,莫家四兄弟全部阵亡,胡升折兵一万三千余,退至西歧东北方百里之外暂时驻扎,待罪待命。

这个消息不仅令闻仲大为吃惊,也在朝歌产生了不小的震动。

……

“神啊!难道你也站在周的那一边吗?”

王鼎之前,纣王两手朝天,不断的祈祷着。太庙中这两尊鼎,是商朝多年基业的所在,而后一尊鼎更是半神人张奎夫妇聚九方奇物所铸的九鼎中最强大的中央王鼎。

定光剑微微的发出绿光来,映得纣王脸庞明灭不定。

“西歧竟然也有半神人参战。”纣王忧形于色。“闻太师虽然术法精深,可是,不知道能不能与这些身具神力的异人对敌?”

王鼎中火焰吞吐,太庙之中只有火舌翻卷的呼呼声。

“东夷那边也不知怎么样了……唉,若是太师能胜的话,那就没事;如果太师竟然战败,东夷必然与西歧相应,叛乱更凶,我大商就会摇摇欲坠……嘿!要是我能亲征……”

绿光闪动,定光剑忽然在掌中一热。接着,一个人头大小的雾团从剑尖上涌了出来。

“共工大神!”纣王立即拜倒。他虽然是人间之王,但是面对神魂,他仍然得保持毕恭毕敬的态度。只是,他心里却存着一丝不满。共工神为何不出手相助?要是有真正的神出面,西歧的半神人再多又有什么可怕呢。

“你好像对我有些怨言哪。”绿色的透明头颅说道。

“不敢。”纣王急忙回答。他已经被祝融抛弃,要是再惹恼了共工,可就没有能帮助他的天神了。

头颅发出一声长笑。“你也不用瞒我。我已把我的精魂分了一片在你体内,你脑子里想什么,难道我会不知道?嗯,你想叫我出面帮忙。嘿嘿,你也不想想,我若是出面,祝融也一定会参战。那时这场战争就更没把握了。变数太多,不可,不可。”

共工神魂当然没有说,实际上它也没办法出面帮忙。它现在只是一缕精魂,根本没有实体,也无法引动真正的神力。况且,它的大部分神力还分散在几十个半神人身上,没有收回来。

通天的行动虽然不慢,可是仍然不够快。到目前为止才只有一半的半神人被吸回神力,而且这些半神人都是下级货色,像二十八宿、四方神人这样级别的半神人绝大多数还活得好好的。这样下去,要等到什么时候,共工它才能复活?

眼下的商周之战,必须要保持相对平衡的状态,这样的话才会有更多的半神人涌现出来。不过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虽然周国那边的半神人较少,但却个个本领高强,再加上太公对术法的研究又比闻太师更深,综合起来,商朝却是稍微处于劣势。

共工之魂这样想着,绿色的头颅诡秘地一笑。“我授你两句口诀吧。”

纣王仔细听着,只听共工神魂慢慢地念了两句发音古怪的话。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认真地记下。

“很好。你记着,每天午夜时默诵九次,正午时默诵六次。”

“然后会如何?”纣王不由自主地问道。

“然后……哈哈哈!你就能支配这柄剑的神力!”

共工的笑声在厅堂中回荡。但纣王分不清楚,到底那笑声是真的在厅堂里响着,还是仅仅在他脑中轰鸣。笑声令他头晕目眩,身躯微微摇晃,双眼中透出几分迷茫。

正文 钻石卷一(31)

“好。”纣王喃喃地说。

……

床是红的。地毯是红的。幔帐是红纱,流苏上坠着红宝石。墙上挂着的铜镜、短剑、木质饰盘和一些不知做什么用的东西,也都是红色。这些红色有深有浅,有明有暗,构成奇异的层次感,令人感觉像是进入了没有方向的神秘异境。

从天花板到地面,以及床柱、几案、壁橱上,有许多盘曲绞缠的银线和黑钱;墙脚离地两尺处,每隔一段距离就镶着拳头大的翡翠。这些颜色把满屋子的红色分割开来,令这一片红色不那么厚重扎眼,却也令红色更为激烈跳动。

而在床边却有另外两块颜色。一块是来自于短衫裤的青灰,另一块则是雪一样的白。房间中没有别的声响,除了连续不断的拍打声,以及轻微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好些了吗?”

“嗯。”坐在床边的女人应了一声。“都是你,非要去抓石豹。要是稍微用一点神力,早把它宰了,哪还用缠斗这么久。”

“但是不用神力才有趣。”

“哈?你还敢顶嘴了。”女人俯下头,看着床边为自己捶腿的男人。裹在青灰色短衣里的躯体虽然略嫌瘦弱,肌肉还算丰硕。一张年轻的脸庞半仰起来,向她微微一笑。

“小心我罚你。”女人舒服地吁了口气,懒洋洋地说。

“那就请师父责罚吧。”

女人眉头略皱,伸臂搭上男人的肩膀。“我说过多少次,在这间屋子里,你不用叫我师父。”

“好。赤霞,你打算怎么责罚我啊?”

“嗯。我要用我的火焰鞭好好抽你一顿,顺便也考校一下你的火术进境……”

女人突然脸色一沉。年轻男人不禁一怔。赤霞忽然站起身来,全不顾衣服掉落在床上,显出几乎赤裸的诱人身段。

“怎么了?”

赤霞一挥手,年轻男人随即住口。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一定是他。”她自言自语地说道。“好啊,看他到底来干什么。”

她随手抓起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四十六

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

彖曰:柔以时升,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

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

申公豹站在山坡上一处微凹的平地上,他灰白色的袍子在红色的土壤和山石间十分显眼。几十只长约两尺的怪鸟在他周围盘旋,飞动之中带起一串串火焰。而地面上也有数十条暗红色的小蛇游来游去。仔细看去,这些鸟和蛇的路线似乎合着某种阵法,道道火线把申公豹困在中间。

但他丝毫没有惊慌的神色。他面容安祥,微眯起眼睛盯着上面的山道。很快,小道上就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这女人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灰红色长发用金环束起,身穿绛红色紧身皮甲,上面挂着许多七彩宝石坠,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晃动。她的七彩鸟纹斗篷在身后飘扬,一条血红色皮带系在腰间,上面的火焰符纹似乎在发亮。

女人走到近前,羽饰靴子在地面上轻轻一碰,那些暗红色小蛇仿佛得了命令,迅速向四外散去,而空中的火焰鸟也低鸣着飞向一旁。

“赤霞,别来无恙?”申公豹向女人并手一礼。“咱们可得有几十年没见面了吧。”

赤霞也回了一礼,表情客气中带着一丝冷淡。“申公豹,你还没变样子啊?你那肉身不坏的药石炼成了吗?”

“没有。”申公豹笑道,“我也想开了,尽管身具神力,一样有消亡的一天。就算以药石做成不坏的肉身,可是体内神力天天受天地灵气激荡,早晚有一天,肉身守护不住,神力依旧会脱体而去。想要永葆神能,长生不灭,这是逆天而行的事,”他黯然摇了摇头,“恐怕是做不到啊。”

正文 钻石卷一(32)

“能活得痛快也就够了。长长短短,何必强求。申公豹,你现在才想明白,还是晚了一点哪。”

“是啊。”申公豹点头说道,随后露出一个微笑。“不请我上去坐坐?上次你那火精浆还有没有?我倒是挺想再尝尝哪。”

“你知道我这火云宫向来不让外人进入的。上次你不是也没进宫?”赤霞不动声色地说道,“火精浆么,倒是有。不过恐怕你喝不得。”

“怎么喝不得?”

“我那座骑这几天正赶上第四次脱形,新采的火精浆都喂了它了。以前剩下的倒还有一些,不过这几十年来,我用地脉火炼化了数十次,劲力大了不少,恐怕你喝了会有些……不太好受。”

“哈哈哈!”申公豹捋须而笑。“赤霞,你也太小看我了。虽说是南火克西金,不过以你我这种境界的神力,区区一些火精浆难道还能怎么样。最近体内神力有些浮躁,正好借你的火精浆炼化一下。”

“呵呵,既然如此,那你就接着!”

赤霞右手两指一弹。片刻之后,一颗红点从山顶宫殿的方向疾飞而来,到了两人面前,突然停下,在空中滴溜溜打转,却是一个黑色小瓶,不知是陶质还是金属。赤霞手指微动,小瓶就向申公豹飞了过来。

申公豹手掌一抬,把小瓶接在手中,轻轻一摇。“就这么点儿?赤霞你也太小气了吧。”

“哼,我倒是想多给你些,但怕你受不住。你先喝了这点再说话。”

申公豹已经拔开塞子。一股炽烈的红光从瓶中迸射出来,立即把他的面容、胡须都映得通红。申公豹知道这火精浆的珍贵,立即抬手一挥,一个半透明的光球把瓶子连同红光都罩在其中。他慢慢斜过手掌,仰起头来,让瓶口对着自己的嘴唇。突然间,一大滴赤红耀眼的液体从光球中坠落,挟着红光直冲入他口中。

申公豹的身体蓦然一震,脸色顿时变得青白,之后又泛起潮红。一片微弱的红光笼罩了他的全身,似乎刚才那一滴火精浆进入他的身体之后,正在从他全身每个毛孔中挥发出来。申公豹表情严肃,嘴唇微动,念着什么咒语,不一会儿,脸色又回复正常。然后他再次举瓶滴出第二滴火浆。和刚才一样,火精浆一入口,他的脸色就先转青白再变潮红,最后再回归正常。

如此四五次,瓶中的火精浆已经被他吸食殆尽。申公豹静立片刻,长吁一口气,这才重新露出笑容,把瓶子弹了回去。

“好,好。多谢赤霞。火精浆便要这样才够劲力呀,哈哈哈。”

赤霞脸色却早已沉了下来,向申公豹盯着看了一会儿,冷冷地说:“你最近吸了别人的神力了吧?”

“没有没有!”申公豹急忙摇手。“咱们已经位居四方神人之位,还用吸取别人的神力用以进阶么?嗯,不过……”他神秘地笑了笑,“最近倒确实是有个机缘,得获一些神力。只是旁种神力和我原本的不是一源,确实是有些不纯。”

“是通天给你的神力?”赤霞淡淡地说,“我听说他找到了共工遗骨。”

“正是。”申公豹沉吟片刻,说道:“赤霞,我这次来是想请你……”

“西金天,无事不行。”赤霞打断申公豹的话头,“你来当然是有事找我。”

“正是。”申公豹右手轻抚着胸前的虎玉挂坠,微笑了一下。

赤霞立即注意到他的动作。她当然知道,申公豹神力高强,最厉害的却是控人心智的精神术法。尽管她和申公豹的神力不相上下,也不愿意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面对这种法术。于是立即硬生生转过头,同时略带恼火地说道:“别给我耍你那套伎俩。行了,你有事找我帮忙,我已经帮过了。咱们日后再见吧!”说罢便转身而去,竟不向申公豹看上一眼。

正文 钻石卷一(33)

申公豹不禁怔住。望着赤霞快步向山道上走去,他急忙叫道:“赤霞!你等等。我是有事……”

“你不是找我要火精浆帮你炼化体内神力吗?火精浆我也给你喝了。你还要怎的?”赤霞头也不回地说。

申公豹微一跺脚,身形突然消失。再次出现时,他已闪到赤霞上方的山道上。

“赤霞啊。”他笑容可掬地说,“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我就是不明白。你到底来干什么?”赤霞脸上现出疑惑的神情,但申公豹却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目光。

“我可事先告诉你,我最近在调教我那徒弟,没心思帮你什么别的忙,更没空出山去。”

申公豹一呆,没想到赤霞竟直接封住了他的话头。他轻咳一声,笑道:“不错,我正是想请你下山。共工大神的神魂已经发下号令,通天便是大神的使者。如今大神要让天下身具神力的人的能力,令大神重获形身。咱们这些人,念本思源,出力帮忙是应该的。”

“我不是说了么?我最近在调教徒弟,没空出山。”赤霞目光闪动,也摆出客气的笑容来,毕竟有共工和通天的名头,她也不愿意和申公豹公然翻脸。她淡淡地说道:“以后有时间再说吧。”

“赤霞……”

“让开!”赤霞脸色一沉,抬手指向申公豹,眼中精光大盛。

申公豹却仍是笑脸相对。“赤霞,你这个火爆脾气啊,还真是一如往日啊……”

“我就是这个脾气了,怎么样?”赤霞厉声叫道,“你要请我下山,就该客客气气。你这样拦着我不让我回宫,算怎么回事?哼哼,我明白了,申公豹你是自恃神力高强,想强迫我出山是不是?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赤霞愤然吼道,“好啊,既然如此,咱们来打个赌,好好拼斗一场。我要是输了,就跟你出山。你要是输了,连你自己也得留在我山上呆一年。怎么样,敢不敢赌?”

申公豹沉吟不语。他自认不会输给赤霞,但也没把握能战胜她。眼见赤霞右手高举,一片红光从她掌中爆涌出来,他本能地双手分展,一圈乳白色的护体光罩护住了他的身形。申公豹默然而立,与赤霞无声相对。

“好啊,真要打?”赤霞叫道,“那就打个痛快!”

她正要挥手施出术法,山上却传来一声呼喊:“师父!让我来对付他!”

对峙的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男人凌空飞掠而来,灰青色衫裤外面裹着赤色轻皮半身甲,背后灰红色披风被他的速度拉得飘成一条水平的直线。他眨眼间就落在山道上,站在两人中间。

“你是谁?到我们邱鸣山来干什么?”他向申公豹吼道。

申公豹收了护体光罩,拈须而笑。“我是申公豹。你一定是赤霞的徒弟胡雷了?”

年轻男人微微一怔,随即又吼道:“我不管你是谁。总之要想跟我师父动手,先过了我这一关!”

“胡雷退开!”赤霞在后面叫道。

“师父,让我……”

赤霞踏上两步,扳住胡雷的肩膀向旁边一推,胡雷顿时被推开两步。

“告诉你退开,你听不见?”赤霞怒气冲冲地向胡雷吼道,“凭你这点本事也要帮我出面打架?别给我丢脸了!”

胡雷面颊一僵,脸上顿时透出委屈、郁闷和恼火的神色。他向赤霞飞快地扫了一眼,转开头去,默然不语。

申公豹并没有忽略胡雷的表情。

“快走快走!”赤霞继续训斥胡雷。“回宫里去,这儿没你的事!”

正文 钻石卷一(34)

“师父……”

“你走不走?”赤霞怒道。见胡雷仍没有移动的意思,她气恼地瞪大眼睛。“好啊,你现在不听我的话了,是不是?好好,既然你想打,就跟他打吧。我走!”

话音未落,她早已飞身而起,凌空向山顶飞去。

胡雷怔怔地望着赤霞飞去的背影,突然转回身来,向申公豹吼道:“都是你惹我师父生气!我饶不了你……”说话之间早已举臂挥下,手臂还没到,一股强劲的热风已经向申公豹扑去。

“慢来,慢来。”申公豹微笑道,同时随随便便地一抬手,一道白气迸射出来。胡雷只觉自己手臂被一股若有若无的力量一撞,竟无法再前伸一寸,而自己发出的热风早已消散无形。

胡雷暗吃一惊,猜不透这个老人是什么来路,竟然这样轻易就挡开了他的攻击。他退开半步,仔细打量申公豹,见对方慈眉善目,面带笑容,一时更摸不透对方的身份。

申公豹微微一笑,右手不知不觉间早已抚上了胸前的虎玉挂坠。他缓缓说道:“咱们先不忙打架。你师父生气了,咱们要紧的是想办法让她消消气,对不对?”

胡雷下意识地点点头。

“那么咱们先得弄清楚她为什么生气,是不是?”

胡雷又点了点头。他只觉得申公豹的语气宽和之极,心中不禁产生了一种无法言喻的舒适和信任感,而申公豹的双眼泛着异样的光芒,令他脑中微微有些迷惘的感觉。

“是啊,她为什么生气?”他喃喃说道。

“就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胡雷愕然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申公豹见胡雷目光有些发呆,知道自己的术法已经生效,对方的心神已受到自己的影响,于是笑道:“这要多说两句了。其实呢,我和你师父几百年前就认识了,也算是老友。这次来呢,是想请她帮一个忙。她若帮了我,对她自己也有极大的好处啊。”

“是什么事?”胡雷不知不觉地追问,根本没留意到自己已经完全跟上了申公豹的思路。

“共工大神即将复活,这件事想必你师父也约略跟你提过。”申公豹见胡雷点了点头,笑道:“我想也是。这是件大事,你师父不可能不跟你说。嗯,大神要复活,那就要把天下身具神力的人全都聚在一起。可恨有个叫吕尚的,他是祝融神使。他受那祝融之命,却要不择手段阻止共工大神重生。如今吕尚已拉拢了一些半神人到他的麾下,因此通天令我们各自出山,跟那吕尚好好斗上一场。”

申公豹在一块青石上坐下,续道:“你师父不愿下山,不想参进这件事里,那也罢了。我也不会强求。但她不想跟我当面翻脸,所以故意装出发火,说我礼数不够,那也只是个借口罢了。”

“原来她生气是假的。”胡雷松了口气。

“也不尽然。”申公豹摇头道:“可是等到你下来,要跟我动手的时候,她就真的生气了。她是怕你受伤啊。实话说,胡雷啊,你太弱了。”

“我不弱!”

“是么?”申公豹笑道:“以你的神力,归入南方七宿末几位之中。不必说四方神人,就是本宿之中,强过你的也有好几位,更不用说东、西、北三面的半神人了。唉,看得出来,你和你师父的关系……”他忽然停下,改口道:“你师父很关心你。而你呢,虽然神力不够强,但平时一定很听她的话,所以她很喜欢你,是不是?”

“是。”胡雷点点头。

“嗯。不过胡雷,你可曾想过,如果你的神力足够强大,又肯听她的话,她不是会更喜欢你吗?更何况,若是你神力够强,遇到事情时就可以保护她,而不是让她站在前面保护你。更不会被她那样训斥。你说是不是?”

正文 钻石卷一(35)

“是啊。要是神力能变得更强……”

“眼下就是个好机会!胡雷,你若出山帮助通天,为共工大神出一分力,将来打败吕尚之后,共工大神必会有所奖赏。胡雷,要知道现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半神人纷纷现世,人间又正值大乱。这时候咱们正该加入时局,显显本领。我看你潜力很大,定能立许多大功,将来得大神赠予神能,立身于南方七宿之首,那时不只你脸上有光,你师父一定也非常高兴。”

“但她一定不会让我下山的……”

“难道你就一直缩在她身后,做个没用的男人么?”申公豹严肃地说道:“有些事情是要自己决定,就算与关心你的人意见不合,那也没办法。将来你名扬天下,自然可以证明你的选择是对的。你说是不是?”

他缓缓起身,沉声道:“我言尽于此,胡雷,你自己决定吧。”说罢向胡雷并手施了半礼,转身飘然而去。

山风吹过胡雷的脸庞。望着申公豹跨在黑点虎背上飞驰下山,胡雷不禁呆呆出神,若有所思。

商军沿着大路而行,车马络绎不绝,一面面战旗拖成一条极长的巨龙,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之外,看不到尽头。将军们面色肃然,跨马行进,战士们一个个擦着汗赶路,却没一个人敢叫一声累。闻仲一向治军极严,犯了军规,那可是要被砍头的。

在大路两侧,轻骑兵展开十几里,哨探两翼的动向;大军之中,传令兵骑着快马来回奔走,不断把命令下达给各分队的将军,又把各处的情况回报到中央。在最高最粗的帅旗之下,就是闻太师的墨麒麟,此刻它正载着主人,不疾不徐地随队前进,偶尔扫视一下四周的战马。如果墨麒麟可以有表情的话,那应该是轻蔑和不耐烦--它不愿与这些凡俗的生物为伍,更受不了在地上慢腾腾地走路。要按着它的脾气,早就载着闻仲飞上天去了。

不过它的主人显然并不理睬它的心情。而且,闻仲还越走越慢。没过一会儿,闻仲竟按下墨麒麟的颈,叫它停了下来。

“太师,有什么吩咐?”一名副将靠近过来问道。

闻仲不答,只是端坐在墨麒麟背上,左手在袖中掐来掐去,似乎在推算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向左前方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副将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座不太高的山远远立在平野上,与其他的山丘保持着一些距离。山上一片青翠,在阳光照耀之下,山坳间隐现缭绕的云气,风景倒是不错。

“这是什么山?”

“我去问问。”副将说罢便打马而去。

闻仲安静地等着,没过一会儿,副将策马奔回,向闻仲禀报道:“禀太师,这座山叫做黄花山。”

“山上可有人家居住?有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这个……末将没问。”副将见闻太师的锐利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一扫,额角当即渗出冷汗,急忙道:“太师,末将这就去再探,太师要问什么,末将全都打探清楚再来回报。”

“不必了。”闻仲淡淡地说。向黄花山望了一眼,吩咐道:“叫大军暂停休息。我去去就来。”

“太师要去哪里?”一名侍卫问道,同时策马跟上。闻仲挥手阻止了他。“我看这山上有灵气涌动,山中可能有些古怪,却又没有敌意。你们不用跟着,我应付得来。”

他在墨麒麟颈边一拍,墨麒麟明白主人的意思,欢鸣一声,四足喷出云气,立即载着闻仲腾空而起。商军战士们绝大多数都知道闻太师身怀异术,拥有奇妙的能力,但是亲眼看到太师骑墨麒麟飞行,许多战士还是不由得“哦”“啊”地惊叹起来。

正文 钻石卷一(36)

闻太师驾着墨麒麟,转眼间就到了黄花山上空。他转了小半圈,在一处较为平坦的山崖平台上落下来,翻身下地。抬眼向四周一望,只见山景秀美,西侧一条小河绕山而过,水光闪烁,山间鸟鸣阵阵,清风徐徐扑面,十分舒爽。闻仲看了一会儿,喃喃自语:“原来这还是一处地脉之结,难怪会有灵气涌动。”

抚着自己的长须,闻仲忽然又叹了口气。“天道不宁,大商乱象纷呈。唉,我也老了。若是大商能保平安,将来找个这样的野山闲居,倒是清静自在。却不知四方战乱何时能休?”想到这里,不禁喟然叹息。

他正在观赏山景,脑后忽然传来一声叫喊:“喂!你是谁,到这儿来干什么?”

闻仲回头一看,却是一个身穿暗红上衣的大汉,手持巨斧,站在山坡高处。这人面色赤红,一脸横肉,看来十分凶悍,声音也大得很。闻仲打量了对方一下,笑道:“你又是谁?”

“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大汉吼道:“你到这儿来干什么?谁叫你来的?嗯?告诉你,这里是我们兄弟的地方,外人不许上山!”

闻仲微微一笑。“这山是天地所生,怎么就归了你们了?我闲来无事,到这山上逛逛,看看山景,又碍你什么事了?”

红衣大汉被闻仲的话激怒了。他大喝一声,纵身就从山坡上跳了下来。他所站的地方比闻仲高出十几丈,但他却轻轻巧巧地落了地,顺手挥起大斧,向闻仲直扑过来。

闻仲见了红衣大汉下落的动作,点了点头,自语道:“果然。”右手一扬,金鞭飞了起来。他的一对蛟龙金鞭分为雌雄,左禁魔,右夺命,此刻放出的正是右手雌鞭。不过雌鞭并没有要夺对方的性命,只是对着巨斧而去。只听一声闷响,雌鞭飞射而回,而那大汉已经连人带斧被击出三丈,站不稳身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大汉愤然跳起,又要进攻。但闻仲并不想跟他纠缠,只是抬左手鞭在空中划了一个扭曲的形状,山崖上顿时金光闪烁,瞬间却化为灰黑色的雾气,把大汉裹在其中。

红衣大汉刚冲了几步,忽然觉得浑身一凉。紧接着,他惊讶地发现,面前的一切景物都变了。山崖、河水、古树全都消失不见,眼前只有一片闪烁的湖水。他愕然片刻,发现湖水中却有许多交叉的小径,像是从水中突出的堤坝。他也不多想,随便找了条路便飞奔而去。可是小径盘曲交错,他跑了半天,周围仍然是大片的湖水,竟然找不到出路。

闻仲微微一笑,牵着墨麒麟缓缓走开。在他身后,那红衣大汉就在崖顶平台上乱转,拔步飞奔,可是他转来转去,却总走不出方圆三丈的范围。看那大汉迷惑的表情,似乎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

闻仲顺山路走了片刻,忽然停步,向一株古松上仰望一下,叫道:“出来吧!不必再藏了。”

古松一阵抖动,树干上鼓起一个大包,从树梢一直流下树干,像是有个东西在树干之中行动。到了底部,青气闪动,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瘦高中年人突然现身。这人向闻仲看了一眼,问道:“你是谁?到这儿来干什么?”

闻仲笑道:“又是这两句话。你们兄弟真把这山当成自己的了么?”

青衣人一怔,问道:“你见过我兄弟们了?”

“刚见过一个穿红衣的。他倒真是不讲理,上来就使斧砍我。”

“你……”青衣人眉头一皱,打量着闻仲,问道:“他在哪里?你伤了他,是不是?”

正文 钻石卷一(37)

“没有没有。他此刻还没事。不过……”闻仲故意拖长声音道:“再过几天,恐怕会饿死了罢。”

青衣人脸色微变,立刻又恢复正常,也像闻仲一样拖长声音说道:“是吗?”

话音未落,一柄长枪突然出现在他手中。青衣人运臂挺枪,枪尖挟着劲风,直刺闻仲肩头。他要向闻仲追问自己兄弟的下落,因此倒没有下杀手。

闻仲也不闪避,只把左手鞭轻轻一抬。枪尖刺到他身前两尺,突然一顿,似乎遇到了某种极大的阻力,竟当即停在空中。闻仲顺势一翻手腕,鞭梢在枪杆上一击,又划出另一个扭曲的图案。

青衣人眼看这一枪就要伤到对方,突然觉得手上一震,枪尖被弹了回来。他仔细一看,不禁吃了一惊--面前的敌人不见了,就连景物也完全变了样。此刻他身处在一块荒野上,野地中到处都插着寒光闪烁的刀矛戈戟,犹如一片刀枪之林。太阳黯淡,挂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四下一片静寂。

青衣人愕然片刻,小心地迈步,在枪矛之林中穿行。但是不论他走到哪里,看到的景物都是一样--这片插满武器的荒野似乎无穷无尽,每一个方向都能看到地平线,每一个方向都没有尽头。

他呆了片刻,明白自己一定是被困在对方的术法之中了。于是坐倒在地,暗暗思考脱身之策。

看着呆坐的青衣人,闻仲摇了摇头,牵过墨麒麟向一旁的山坡走去。那里有个山洞口,隐约透出冷风。闻仲似乎已经知道里面会有什么,安静地站在洞口等待。

过了一会儿,山洞中响起脚步声,一个上身赤裸、腰间裹着黄布的壮汉走了出来,身上沾满了尘土,手中捧着两块石头。闻仲见那两块石头一块黝黑,一块呈暗青色,隐隐泛着光泽,知道这是难得的岩核、石玉,只有在地脉循行的线路上才能采到。看来这人是采矿去了。

壮汉一见闻仲,愕然问道:“咦?你是谁?到这儿来干什么?”

闻仲不禁失声而笑。“你们几个可真是兄弟。怎么一见面全都问这两句话?就不能说些别的么?”

壮汉又是一怔。“你见过他们了?”

闻仲笑道:“刚刚见过。”

正要继续说话,空中忽然响起一声巨吼:“四弟!抓住那个人!他伤了大哥三弟!”

壮汉面色一变,闻仲早已挥起左手鞭,在空中快速划动。那壮汉刚把铜鞭取出手,眼前忽然青光闪动,景物变换,却成了一片大林。壮汉发觉自己站在丛林深处,四下里除了树还是树,连天空都看不到,林中寒光流转,偶尔有鸟鸣一声,却更衬出这林子的静寂。壮汉目瞪口呆,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闻仲用木缚之术困住了这名大汉,随即转身仰望,只见半空中一个人影直扑下来,人还没到,劲风已经刮得他须发飘动。风影之中,闻仲看到扑下来的人相貌奇特,鼻子高耸,嘴唇很尖,套着护体软甲,头戴虎头冠,两肋下伸出一对肉翅,就像一头凶恶的大鸟。扑到近前,这人双手握住大锤,就向闻仲当头砸下。

闻仲不慌不忙,右手鞭向上一迎,锤鞭相接,立即爆出一声震耳的怪响。闻仲只觉身体一震,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心中微微一惊:“想不到这人体内的神力还不弱。”于是站稳身体,持鞭待敌。

那人比闻仲更为吃惊。他这一锤,本想把闻仲连头带身子一起砸烂的。没想到对方只是轻轻一鞭,就把他击得倒飞出去。这一下交手,他知道对方的能力是在自己之上,恐怕不容易对敌。他在空中翻了两个圈,双翅展动,转回身子,在空中上下沉浮,用锤头指着闻仲怒吼道:“你是谁?到这儿来干什么?”

正文 钻石卷一(38)

闻仲再也忍不住,当即哈哈大笑,身躯颤动,胡须抖个不停。此刻他不像是位高权重的商朝太师,却像个孩子一样,对眼前的事情感到乐趣无穷。

“你笑什么?”长着肉翅的怪人怒喝道。

闻仲不理睬他,继续笑个不停。好一会儿,笑声才渐渐止歇。他向对方看了一眼,随即抬起左手鞭。这一次却没有划出什么符纹图形,而只是简单地在空中划着圆圈。

悬浮在空中的怪人正要攻击,身体忽然被一阵旋风裹住。他急忙翻转翅膀,力求稳住身形,但是那股旋风实在是太强烈了,甚至令他无法自由伸展双翅。旋风就好像一道道无形的绳索,空气化为难以突破的软墙。

闻仲鞭梢的动作越来越快。长着肉翅的怪人拼命抗拒,终于抗不过旋风的怪力,身体不由自主地转起圈来,就像一个巨大的陀螺,悬在半空之中,飞速转动不停。

闻仲面带微笑,看着这怪人被旋风裹着转动。不知过了多久,怪人早已头发散乱,大锤早就脱手飞出,虎头冠也摔掉了,双手双脚和一对肉翅无力地乱抓乱舞。他只觉得头晕目眩,喉咙中阵阵干呕。他苦苦支撑,旋风却越来越急,整个身体似乎要被撕裂了一样。

他终于受不住了,拼命大喊道:“我认认输了!放,放放我下,下来!”

闻仲听了这话,鞭梢连点几下,旋风突然消失。长着肉翅的怪人一下子摔落在地,伏在地上,转着圈爬行了一阵,这才勉强撑起身子,怔怔地看着闻仲。

眼前旋转的景物渐渐平息,闻仲的面容也一点点清晰起来。他仔细打量对方,见闻仲面色淡金,长须飘扬,额前却长着第三只眼睛。这只眼睛基本上是闭着,偶尔睁开一下,神光闪动,令人心生敬畏。他猛然一惊,叫道:“你是不是商朝闻仲闻太师?”

“正是我。”

怪人呆了一下,立即跪倒施礼,大声说道:“拜见太师!申公豹叫我们在这里等你,一同征伐西歧!”

“哦?”闻仲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不是外人了。快起来!”

闻仲扶起怪人,又转身放了那名被困在丛林幻境中的壮汉。壮汉得知眼前这个三只眼的老人就是闻仲,也是急忙行礼。三人一同返回来路,又把另外两人也放了出来。两人本是怒气冲冲,但听到对方就是闻太师,都是急忙拜见。四人向闻仲通报姓名,红衣大汉名叫邓忠,生着肉翅的怪人名叫辛环,青衣人名叫张节,挖矿的壮汉名叫陶荣。

“刚才我有得罪之处,四位还请海涵。”闻仲向四人施了半礼。四人急忙回礼。

陶荣说道:“申公豹跟我们也是旧识。前些日子他路过这里,对我们说,如今天下战乱不休,各方神人都已经纷纷出现,我们几个也该露个面,在人世间做些大事。他说太师你要征伐西歧,叫我们正好借这个机会投入商军。”说到这里,他用敬服的目光望着闻仲,叹道:“申公豹说,闻仲闻太师虽然不归于神人之列,却是身具异能,术法精深,毫不逊于我们这些半神人。他说的果然没错。嗯,太师,你刚才是用什么方法困住我们的?”

“那是五行缚法中的幻缚法。其实每个人都有五行之性,或强或弱,即使凡人也是如此。而身具神力的人,五行之性更强,不过各有其类,每个人的术性都不一样。邓忠是为火性,因此我用水缚术来困他。张节归于木性,金缚术正可以克木。陶荣你是土性神力,用木缚术来压制的效用最好。至于辛环,”闻仲看看那生着肉翅的怪人,笑道:“他虽然也属于木性,却是旁支,以风雷为力。刚才我一时性起,没有用相克的法术,却使用同样的术法,以风对风,想试试我的术力如何。一时侥幸,勉强占了点优势。”

正文 钻石卷一(39)

“太师之能,我们心服口服!”四人同时并手说道。

闻仲带了四人下山。山下商军见闻仲去了一顿饭的时间,带回四个人来,这四人眼中神光闪烁,显然不是平常人,其中一个居然还长着肉翅可以飞行,商军战士们全都啧啧惊叹,远远围着四人不断打量。

闻仲知道半神人不愿与凡人混在一起,于是说道:“你们四个就在我身边护卫吧。”

“遵命!”四人当即领命,分为四角,护在闻仲的墨麒麟四周。

闻仲得了四位半神人,虽然知道他们的神力并不强,但也比凡俗的勇士强多了,心中十分高兴。他扬鞭向前一指,大声下令道:“继续行军!”

几万个脚步声再次响起,闻仲统领商朝大军,向西歧的方向而去。

妲己独自守在宫中,看着孤寂而没落的夕阳。

这一段时间,纣王的行为有些异样。他的脾气变得更凶暴了,经常毫无道理地发火,甚至打人杀人。纣王整天脸上都不带笑容,看人的时候,眼睛里竟似冒出要吃人的狠劲来。

廷上大臣,以及宫中侍女,都认为纣王是因为国事军务而心中不宁。尤其是西歧,周国自立也就罢了,现在竟然屯兵要与商朝为敌,而东夷也同时出了乱子。虽然派了黄飞虎去东夷抵挡,又派闻太师去攻打西歧,但同时对付两边的叛乱,商朝的压力实在太大。

但妲己知道纣王的脾气还不仅仅是因为这些。

作为纣王身边最宠爱的女人,妲己是和纣王最亲近的,接触的时间也最多。妲己不止一次地看到,纣王常常独自坐着发呆,却又不像在出神思考,倒像是失魂落魄,那双眼睛不再有神采,却如同瞎了一样,毫无灵性。这个时候,就算去叫他,他也不会回应,看起来像是灵魂飞走了一样。

而纣王的饮食规律也变得奇怪。以前纣王饭量向来很大,而且每餐必有酒。但现在,他的饭量几乎增加了一倍,酒也是一坛一坛地往下灌。妲己不敢劝,事实上,也没有任何人敢劝,因为,不管是谁要劝纣王少喝酒,他不是把酒坛摔在那人脸上,就是干脆一脚踢过去。纣王最贴身的一位侍女官,向来为纣王照料饮食,前几天竟因为酒上得慢了,被纣王一剑砍断了手。

王上简直像疯了一样。

妲己想到这句话,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纣王因为压力太大,果真心智失常了?

但是纣王在朝堂上处理政务的时候,仍然是井井有条。虽然脾气变得更暴躁了,可是分析国事还像以前一样,雷厉风行,做事干脆利落,并不曾显出糊涂的样子。

然而,一旦发现某位臣子犯了错,纣王的火性就会立刻窜上来。在以前,他往往大吼一通,再把犯错的臣子交给刑责司处理。可是现在,纣王经常当场拔剑,把犯错的臣子当庭斩杀。听说前段时间,有个负责粮米的臣子只因报错了两个数目,就被纣王从堂上追砍到门外,最后被纣王亲手斩去脑袋和四肢,纣王还嫌不解气,竟叫人取了酒具,把这臣子的血舀来当酒喝。

从那件事之后,庭上各臣子人人自危,上朝时竟不敢说话,都是战战兢。有几位大臣怕不小心失礼被杀,干脆谎称有病,就此在家闲着,不肯上朝与纣王相见。

而纣王在宫中也变得异样。平时纣王也经常找些侍女来泄欲,不过更多的时候是和妲己在一起。可是最近一段日子,纣王非常频繁地去找侍女,而且做得很凶。妲己从来没听过那些女人会叫得那么惨。而且,许多女人在跟纣王过夜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连尸体都没有。宫人竟有流言说,那些女人是惹恼了纣王,被纣王剁成肉酱下酒吃了。

正文 钻石卷一(40)

这真是可怕的传闻!

妲己不禁打了个冷战。她定定神,虔诚地并起双手,向天空拜了几下。

“天神啊,请你护佑王上,不要让他出什么事……他这么搞下去,不用方国叛乱,朝中就会先乱了。”

叹了口气,妲己脸上浮现出忧郁的神情。她痴痴望着庭院步道的尽头,不知道今天纣王会不会在那里出现,像从前那样兴奋热烈地来到她面前。

王上,你若是心里有什么不痛快,为何不跟我说说呢……王上,你到底是怎么啦?

妲己又做梦了。

很奇怪地,她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个同样的梦,可每天早上醒来以后,却又总会忘记了那个梦的内容。只是依稀记得其中粘稠的触感,有着深沉而浓厚的腥味。淅淅沥沥地流了满脸满手。怎么都擦不掉。

似乎有什么声音在痛苦的尖叫和呻吟。她被这股不知道是梦中还是来自外界的声音干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看见自己的手向上伸展,像在摸索什么。但黑暗中什么都没有。缩回手,感觉旁边空空的,原本应在身侧的纣王总是会不见踪影。当她准备外出寻找的时候,听见踱步而来的脚步声。然后,她倒回床上继续装睡。

闭上了眼帘,看不见。但耳朵却会听到硬物的碰撞声。然后就是浓厚地,令她非常熟悉又讨厌的味道开始在房内蔓延。

旁边的床陷了下去,属于纣王的气息扑鼻而来。

一定有什么事情!

闭着眼睛的妲己因为没有睁开眼睛,因为没有看见所以鼻子和耳朵就变得格外灵敏。她不光闻到那种特别的味道,还感觉到纣王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波动。

那种浮躁地、激动地,难以平复地在他身周围荡漾,也深深感染了她。

黑暗中,她睁开眼睛看见纣王宽阔的背脊慢慢靠了过去,如同以往一样依偎在他的身边。那巨大的身体抖了抖,似乎受到惊吓一般立刻坐起身。

“王上……”妲己睁开眼,不解地看着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右手已经搭在剑柄上,整个身体形成蓄势待发的状态。如同荒野中的野兽,似乎只要她动一下就会猛烈扑过来。只是,野兽慌乱的气息暴露了他的心神不宁,也暴露了他无法与平常一样冷静地观察四周。

“王上……”妲己慢慢挨了过去。抚上纣王拿着床头挂着剑柄的手,慢慢引导他放下来。额前的头发,因为纣王的呼吸而飘动。

“妲己……”

“对。王上,是我!”她轻轻地说着。抱紧眼前浑身紧绷的男人,双手抚上他的背脊慢慢地安抚、平复他的紊乱气息。

浑身倒刺的感觉慢慢消失。妲己抬起头,意外的发现纣王平日炯炯有神的眼睛浑浊一片。像天地初开的混沌,在眸眼的黑和白间浓浓地漂移。

“王上,发生什么事情了?”她睁大眼睛,双手捧上了纣王的脸。

呼吸急促而沉重。纣王感觉到妲己由双手传送过来的温暖,双眼的焦距终于对准,也认清了眼前的人。忍不住反过来把她搂进怀里抱得紧紧地。浑身开始了抑止不住的颤抖。

“王上?”感觉到这个状态的妲己心底的疑问更加深厚了。她很想弄个清楚明白。但是,如果纣王不肯说的话,她也不会主动去烦琐的反复询问。

担心是必然的……

突然,在她怀中颤抖的男人停止了颤抖,抬起头,用力地吻上了她的唇,把她重新压倒在床上如前半夜一样。双手开始在她的身上游移……

承受身体上的重量,妲己没有办法完全投入。刚才异样的感觉,从肌肤的接触上,越发的浓厚。透过纣王宽阔的背膀,她仿佛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呈现漩涡的形状不断的在纣王的背后旋转。有一种巨大的吸力,让人目眩神迷的同时,也被牵涉其中。

正文 钻石卷一(41)

还有一股从心底深处直接串上脑门的冰冷……

梦,又是那个粘稠的梦。满身的,不知道是什么引起的浓腥味散开。她怎么扫,怎么擦都在四周继续弥漫着。即使她离开了,那个味道依然继续跟随。

手上的触感开始也变得粘稠了。好像沼泽地里没有底的稀泥。不想接触,却粘在手上怎么都甩不掉。拼命离开,不断的奔跑,回过头,依然发现那个让她不安的沼泽依然在她的不远处。

粘稠的感觉持续着,她低头看了一下双手。终于发现那种粘稠是什么。

血-

惊叫……睁开双眼大声的喘息在黑暗空旷的空间中格外的大声。转身,她想寻找温暖依偎到纣王的怀中去。但伸出去的手却扑了个空。

纣王就像昨天一样,再度不知去向。

这么晚了,他会去哪里?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她决定起身,叫宫奴过来帮她更衣呼唤半天却没有一个人响应。诺大的宫殿静得吓人。

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知道这种预感何以来得这么强烈。妲己迅速下床穿衣,走出宫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个不安而走出宫殿。她现在唯一想的,是要找到那个原本应该在她身边现在却不见了的男人。

宫殿外面出奇的安静,没有看守,也没有宫奴,跟平日的情景完全不一样。她皱起眉头。

怎么会这样?

玩忽职守还是……

一声凄惨的尖叫划破了夜空的静谧。她浑身一颤,毫不犹豫地往尖叫的地方跑去。

当到达目的地,看到那血腥的一幕时,妲己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意识性的喃喃着:“王上……”

纣王。那个强硬的把她抢夺过来主宰天下的霸道男人,背对着他,手里拿着最近一直不离身的剑,整个刺穿了一个宫奴的身体。

猩红的颜色,染满了剑刃。顺着倾斜的角度缓慢地从剑柄流淌下来。滴答滴答地落在纣王的身上,落在光洁的地上。因为习武而粗糙长茧的手也因为这股猩红的渲染而改变了颜色。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妲己……”纣王回了头,浑浊的眼看了看瘫倒在地上的妲己,从宫奴身上抽回了剑。

青铜与肉之间濡湿的摩擦声响起。已经死亡的宫奴,尸体就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迅速倒了下去,发出沉闷的响声。

妲己没有抬头看纣王,不知道纣王现在有着什么样的表情。她在害怕。低下的头看着纣王手里握着的,已经被鲜血给染成全红的剑刃正在往下滴血。

那种看起来粘稠的猩红,就像她那几晚的梦……

或者说,她并不是在做梦……

为什么一开始没有察觉!虿盆内的累累白骨和吐着红信子,丝丝蠕动的群蛇间冲天的血腥。那种味道就跟昨天纣王不在身边独自醒来的夜晚回来后,在宫殿内所弥漫的一样……

她双手掩面,不敢去想这异常背后的真实。

“妲己?”纣王蹲了下来,看着一直瘫在地上没有动弹的妲己。用没有提剑的手拉开她掩面的双手。未料,妲己像被什么惊吓到一般往后倒了过去,浑身颤抖着。

“妲己?”纣王皱眉。

是纣王吗?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纣王吗?

或者,是刚才杀死宫奴的一个陌生的男人?

“妲己,你怎么不好好在宫殿里面睡觉呢?”

“王上……您……”她的视线从紧盯着纣王的脸转移到他手上被血腥染红的剑。

随着妲己的视线,纣王也看到了自己右手上的血红。猛然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像看到什么怪物一样对着剑大叫一声全身痉挛地把剑丢得远远地往后退到墙边。想强压下从心底直升而上的恐惧,僵硬的身体却依然背叛了他,在妲己面前忠实的表现出了他的不安。

正文 钻石卷一(42)

“王上?”

妲己起身上前,慢慢且小心地挨近这个僵硬的站立在原地不动,表情呆滞的男人。

伸手碰触了他的脖子。像是被尖锐的东西给蛰到,纣王跳了起来。

“王上,是我啊。我是妲己!”

妲己非常确定纣王现在的不同寻常并不是出自于本身。她突然想起多日前。因为乳娘被杀害受到刺激而自闭的自己听到纣王压抑的哭声而有所反应回归现实。

震撼远远超越了她想象的本身。她一直以为这个统领天下的男人就如同擎天柱一样,是打不倒压不死的。每日充沛的精力和蓬勃的精神要胜过一般人许多倍。但,那日崩溃的哭泣让她完全推翻了多年来的认识。

原来……原来这个看起来如此强悍的王者,除去身份地位那层华丽的外衣后也不过是用强悍伪装起来的普通男人而已。

他没有说他为何崩溃,也没有说他的不安来源于何事。

他没有说,妲己也没有问。日子,也就重新回归到了往日的步调上。

如今,她无法再保持沉默。

“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告诉妲己吗?”她挨进纣王的怀中抱着他开口询问。

纣王虽然丢开了剑呆愣在当场,但他的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那柄在月光下,由青铜和鲜红相间,渲染出格外灵妖异的氛围。

摇摇头,拒绝回答妲己的问题。推开妲己上前俯身捡起定光。往自己的寝宫走去。

定光剑上的血部分已经干涸。还能流动的红色液体,异常缓慢的流淌过干涸的部分留下痕迹,消失在剑刃的最前端。

风呼呼地吹来,纣王被鲜血浸湿渲染的衣袍下摆跟随脚步慢慢飘荡着。同样被鲜血浸染过的剑刃在风的流动中,隐约发出一股嗡嗡嗡的声音直达大脑。

妲己恍惚着,好像又看到前半夜在纣王背后看到的那个漩涡。要把人吸入似的,跟着剑鸣一起不断旋转旋转……

这夜,纣王没有来到她的宫殿。面对今日被分派来的一群新的,陌生的宫奴面孔,她叹气挥退。

要花好长一段时间才能适应她们了吧……

闭上眼睛,漆黑一片中不受控制的慢慢浮现出了昨夜被纣王用剑刺穿胸膛而死的宫奴的面貌。熟悉的轮廓让她不愿意再去回想而打开眼帘。

不知道是谁收拾了那具尸体。今天的宫中并没有传出任何有关死亡和尸体的流言蜚语。

夜深了……

望着窗外,妲己不免开始担心。纣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傍晚时分就来到她的寝宫一直呆到天亮。她在等待,却在太阳西沉之后依然没有听到熟悉的脚步声。

如果只是平常的纣王,现在肯定的答案是,他必定身在另外一个女人的宫中。那样,她并不会像现在这么的担心。但,现在的纣王跟以往不一样。她怎么都忘不了那个黑色的漩涡,还有在夜晚被鲜血沁浸过的剑在风中发出的魔性的声音。没有干涸的血液虽然不再汩汩流淌,却在月光下散发的灵妖异的光芒。

一切都太不寻常了。

昨夜所见到的那些又不得不让她在意万分。

“来人。”

新来的宫奴在她身后匍匐行礼。

“去打探一下,王上今夜在哪一位妃子的寝宫过夜。”

宫奴领命而去。

这种类似妒妇的做法是在她入宫独占纣王恩宠这么多年来第一次。

她一直都知道在纣王的眼里自己是与众不同的。而天生的美丽容貌也有别于宫内任何一个妃子。或许,九尾狐俯身时所带给她真正的妩媚和灵妖娆也占有了一定的比重。不管怎样。她都从来都不会做出这种有损身份的事情。但,现在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正文 钻石卷一(43)

只要纣王好,她什么都不计较。

又是梦。梦里的纣王大笑着挥舞沉重的剑四处刺杀。宫奴尖叫着逃跑。快的躲过一劫,慢的,就成了剑下亡魂,奉献出自己的血液成为祭品。心有不甘的瞪大双眼在纣王的脚底失去生命。血,在宫廷里已经汇聚成了小河。从她站立的脚边流淌而去。脸上似乎还沾染上了纣王挥舞剑柄时四散的血液。她没有试去。坚定的大步上前来到纣王身边。可是,再她还没有开口阻止纣王疯狂的行为时,那柄已经看不见原本颜色的剑便朝她刺过来。

她看着纣王的眼里的自己。看着纣王瞳孔里她自己被剑给贯穿身体的那一幕。似乎,自己并不是自己了。那张面孔已经变成了昨夜亲眼所见,尖叫着死在纣王剑下的宫奴。

嘴巴微张伸出手。想要对纣王说些什么。可是,音节还没有真正吐露出来前,纣王抽回了他的剑对着胸口又刺了过去。

通车心扉的痛觉和即将死亡的恐惧再一次让她从梦中惊醒过来。

粗喘着气。准备安心地再度翻身睡去的时候,听到了跟昨夜一摸一样的惨叫声。

浑身一颤。妲己立刻坐起,有些不敢置信地瞪着窗棱。

出去打探的宫奴不是已经很肯定的说纣王下榻于其他妃子的寝宫么?

不。应该不是昨夜的场景重现。她并没有亲眼见到,又怎么能下判断呢!揉了揉因为睡眠不足而显得有些疼痛的额头。准备叫宫奴来更衣睡觉,就在这个时候,她又听到了。

那种划破夜空的生命终止前的哀嚎-

她毫不犹豫地跑了出去,顾不上妆容已经卸去,也顾不上披头散发的样子。

“王上……”她没有估计错误。看到昨夜现场的再现,她颤抖着捂着自己的嘴巴退后靠在了背后的墙上-如果没有什么支柱的话,此刻的她根本没办法站立。

“妲己?”纣王疑惑的声音再现。

肉体与青铜之间粘稠濡湿的摩擦声也再现。纣王收回了剑,转身看妲己。这样跟昨夜完全一样的情景几乎让妲己以为昨夜看到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现在只是梦付诸的现实而已。

摇头再摇头。妲己扑进了纣王的怀里。

都没有人发现的么?还是这根本就是纣王精心安排过,不被人发现所以至今都没有听到关于他异常行为的任何流言蜚语?

“王上……您为何……”

“妲己?”听到呼唤。浑浊的眼刹那恢复了明净。纣王看着手中再度染血的剑苦笑不已。仰天长叹出声。

“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您日夜都……”最后的话妲己隐没入喉,没有完全说出。

“都什么?都杀人是吗?”

“太不寻常了。这样的王上不是王上。”妲己摇头。

“那你认为我是什么?”

妲己愣住了,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她看向那柄剑。“跟它有关系吗?”

没有随着妲己的视线看下去。深深知道手中的定光剑是何等模样的纣王昂着头靠在墙边闭上眼深深呼吸。

“一切都没有办法回头了……”

“为什么?”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殷商。

这个国家是他的先祖花费心血建立的,长达几百年的基业到了他的手里便逐渐开始衰败。时间在过却,他现在已经没有了年轻时候的那种初生牛犊的力量来振兴。只有依靠神魔。

他不要做一个末代的君王。

任凭现在的人民对他是如何的唾弃也好,如何的怨恨也好,只要殷商还存在,当他死亡以后,不会无脸愧对祖先。

神魔……就算变成了半神人又如何!只要他的殷商还在,只要这个王朝能够伫立并继续传承下去。

正文 钻石卷一(44)

人命的丧失和鲜血的流淌是暂时的。只要渡过了这个难关,达成他的心愿,现在任何的代价付出都是值得的。

“王上,您为什么不说话?”妲己担忧地看着他。

纣王推开了妲己,就像昨晚一样准备离去。不料,衣服却被妲己使劲地拉住。他顿住身形转头看妲己。

“王上……不要……不要……妲己……妲己从来没有求过人。妲己恳求您,不要再杀人了。不要……”妲己使劲抓住纣王带血的衣服不肯松手。拼命摇头泪眼婆娑。

“妲己……”纣王看着妲己那张梨花带泪的脸,心生不忍。可是,他现在根本无法回头。血祭的时间来得要比他想象的早。连续两夜,他都在和妲己共寝的情况下拥有意识,却不受控制的杀人。

定光剑必须要血祭才能发挥它的作用。

很担心。明明意识存在,但自己的身体和四肢却根本不跟随大脑的指使而活动。当这种不受控制的情况出现时他便已经知道血祭开始。他担心,害怕定光要血祭的第一人就是在他身旁的妲己。还好,当四肢迈向寝宫大门时,才在心中暗地松了口气。

随后发生的事情,他的记忆就开始模糊,直到妲己出现呼唤他才猛然醒悟过来自己不受控制的做了些什么。

虽然是不受控制,但也等于是默认下的所为。

现在,为了能够赢过反叛的周。他必须得孤注一掷。且共工灵魂早已入体,为了保商,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已经由不得他。

“妲己,你知道吗?寡人现在已经不是过去的寡人了。为了殷商持续下去,为了不被西周得逞。寡人已经把自己出卖给了神魔……”

在妲己呆愣的神情中,纣王拉着她慢慢走向自己的寝宫。边走边娓娓道出了一切。

这些深藏的秘密对妲己全盘托出,他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释怀。多日来的沉重压力也慢慢的缓解。虽然不能全部丢弃这个包袱,却也减轻了不少。

妲己。他的妲己。

这样一个让他深深为之着迷并钟情的美丽女人,又有什么是不能让她知道的呢!

太公匆匆走入王宫。卫兵们没有拦阻他,因为太公是极少的几个可以直入王庭的人之一。

但太公也不会轻易就闯入王宫。一旦他这么做的时候,就说明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因此姬发一见到太公的身影,就立刻抛下手边的地图,急步迎了出来。

“太公有何见教?”他迎上去问道。

太公并未回答,只是与姬发一起走入内室。直到姬发挥退侍卫,关上屋门,太公才低声开口。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啊?”姬发一惊,“闻仲大军就在城下,太公您此时离开……”

“我昨晚祈天,大神祝融降了神谕,要我去昆仑山一行。”太公沉吟了一下,决定还是向姬发说得清楚些。“我此去是要取一件神物,此物若是到手,要对付闻仲就容易多了。”

“但您若不在城中,恐怕西歧顶不住闻仲的进攻啊。”

“不妨。”太公摇摇手。“我留给你几个帛轴。若是形势有危,你就打开来看,按我的计策而行。我走之后,不可与商军对战--但若商军攻得太狠,也不妨予以回击,不可过于示弱,以免闻仲怀疑我是否不在西歧。”

姬发只好点头答应。他知道,太公既然要去,他是拦不住的。

“太公,可否为西歧占算一卦?我心里也好有个把握。您不在西歧,咱们与商军交兵吉凶如何?”

“好。”太公也不推辞,当下便取出龟甲草棍,在几案上摆弄起来。

正文 钻石卷一(45)

姬发在旁边看着,只见太公把草棍摆成几个形状,拈来拈去,忽然“咦”了一声,脸上现出惊讶。

“怎么,太公,有何不妥么?”

太公摇摇手,又换上龟甲,祈告片刻,取了火盆来焚烧。龟甲在火中辟啪作响,太公脸上的惊讶始终不曾退去。当火苗熄灭之后,太公取出龟甲,紧盯着上面的纹路,隔了良久,忽然用力摇头。

“这怎么会?”太公喃喃自语。

“卦上说些什么?”姬发迫不及待地问。

太公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放下龟甲。“不会错的,肯定不会错。可是此事怎么可能?”

太公转向姬发,用一种奇异的眼光望着他。“这卦上说,纣王将会落在你手中。”

“啊?”姬发大吃一惊,“怎么会?纣王在朝歌,又怎可能落于我手?”

“或许纣王不久便会亲征吧。嗯,他若真的亲征,你自然有机会擒住他。不过,依我看,此事却不是应在西歧……呵呵,倒是应在三山关附近。”

“闻仲大军围困西歧,我怎么能到三山关去捉纣王呢?我不可能离开西歧啊!”姬发仍是惊讶不已。

“有杨戬等人相助,你自己要离开西歧又有何难?你若要带兵出去那才是难事。不过,龙吉善于驭水,而沣水就在城后……”太公若有所思地笑道,“总之事到临头,必会揭晓。”

他微笑着缓步走出,剩下姬发一个人,张着嘴巴呆呆出神,似乎太公的话把他变成了石像。

一座城静立在秋末凄冷的清晨中。早晨的寒霜尚未消退,田野上是一片夹着白色的枯黄,如同老人稀疏的胡须。

姬发站在山丘后面,若有所思地遥望。从这个距离,依稀能看到城墙上巡逻的士兵,还有飘扬的旗帜。姬发想像着那些士兵会如何在城上走动,一边扫视城外的动静,一边互相聊天。

柳城。姬发在心中自语。这个小小的城邑,一向不是什么战略要地,但是商军一定没想到,当纣王带兵从朝歌亲征的那一刻起,柳城就成了拦击纣王的必争之地。

这不奇怪。商军没有任何人能想到,在西歧被闻仲率大军围攻时,周兵竟然能潜行出来,深入商朝几道关卡之间的腹地。

能捉到纣王吗?姬发暗自想着。自己出来时只带了不到一万人。按照探报的说法,纣王带了将近两万的部队。一旦遭遇,如果第一次突击不能取胜,后面就不好办了。

但是,如果占据一座城池,要与纣王作战就容易得多。而柳城,正是这样一个地点,它在三山关、佳梦关、汜水关中间,和三道关卡都隔着一段距离。而且那三道关卡中并没有多少军马,大部分军队都跟随闻仲征伐西歧去了。

最重要的是,柳城是纣王出兵的必经之地。在这里拦击纣王,从地利上来说是上上之选。

问题是他现在手下没有兵。

离开西歧的时候,伯达、尹寻带了三千军,杨戬有两千军,加上他手下由武吉率领的精锐卫队,总数只有八千。这一路上,他还收了一些散军民兵,那也不超过一万人。

可是,前日突进探听敌情,他决定亲自带这三百名先锋前来,而伯达、尹寻率领大军在后面小心地慢慢行进,以免行军速度太快,暴露了形迹。但是昨夜传来的消息说,三山关那边有一支商军向西歧进发,所经之处,正是伯达尹寻要路过的地点。因此后面的九千周军现在无法前行,必须等那支商军完全经过之后才能赶来。

但纣王也在向这边来,离着只有一两天的路。如果等伯达军到来,恐怕纣王已经入了柳城。那时他还怎么打?本来兵数就少上将近一半,还要攻城,岂不是笑话。

正文 钻石卷一(46)

姬发回过头,慢慢走进伏叶山上的密林。几分钟之后,他就回到了秘密的宿营地。三百名战士正在休养精神,大部分靠在树荫下聊天。他们将在这里驻扎一天,直到武吉从城中带回消息。武吉昨天就混进城中,和他一起去的是卫同,先锋队中负责探查情报的小队长。他们将会调查城内的守军数目、布防情况以及其他一些资料,然后再决定该如何行动。

中午过后,负责守望的哨兵看到了远处马车的影子。它就像路上其他几辆车一样沿着道路慢慢行进,不过当它绕到伏叶山的扭曲的阴影里时,忽然迅速而毫不引人注意地拐进路边的树林。

不久之后,武吉和卫同出现在营地里。

“两千四百名。”武吉对姬发说道,“其中包括三百五十名弓箭手。比我们预料的要少。”

“没错。”姬发苦笑着说,“至少只是八倍,不是十倍。”

“王上,咱们要怎么做……”武吉说了一半,眼睛突然吃惊地瞪大了。“王上,你不会是说,要用这三百人去攻城吧?”

姬发皱起眉。他知道三百人不可能攻下柳城。这几天他多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始终没能研究出一个满意的方案。战术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生效。城中的守军无论如何都可以轻易吞掉这三百人。

“三百人怎么攻城啊?”武吉说道,“除非去乡间募些兵来。”

姬发摇摇头。“我本来也觉得可以去募兵。但是你看,”他指向远处,破落的村庄就像一堆堆烂木头堆在凄凉的原野上。“当年咱们周军剿灭崇邗二国,在这里也打过仗。战事大损民力,现在还没恢复。许多村民都逃离了。有些村子甚至完全空无一人。恐怕我们要到更远的地方,花更多时间去征募军队,但是每拖延一天都让我们处境更为危险。”

“城里的生活也很不好。”卫同在一旁说道,他是一个四十岁左右、拥有十几年经历的老战士,中间还曾做过一段盗贼,从他斜过额头的伤疤下射出锐利的目光,显示出多年的生存经验。“许多酒馆都关了门,衣料店和首饰商的日子也很难过。只有卖粮食和杂货的店铺最兴旺,从早上开始就有许多人排队,可是货架上空空荡荡。”

“收成不足,而且鉴于目前的形势,大部分食物都优先供应军队了。”武吉补充道,“许多平民今年冬天会挨饿。甚至军队的薪饷都难以保证。”

姬发抬起头。他的思绪随着目光落向南面遥远的方向。他知道在几百里之外就是边境线,从那里再向西南,周王国的平民一定也过着同样艰难的日子。在西歧的围城战中,平民首先会承担最大的压力。战争会给每一个参与的国家带来极深的苦难,而平民永远是最早也最多品尝苦难的阶层。

“那么只有走第二条路了。”姬发拉回思绪,把目光投在武吉手中简陋的地图上。“我们混进去,闯进守城官的府邸。虽然这比较危险,但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就扮成送粮食的车罢。”

“那太危险了,王上。”武吉说道,这位秃头的护将无意识地抚着战锤的粗柄。“装粮食的车一进城就会被带到市场,有的甚至在街上就直接卖光。如果把武器藏在车里,肯定会立刻被发现。”

“就是说我们这三百人必须赤手空拳进城,然后临时找武器。”姬发烦闷地说,“那一定会暴露。”

“不可能是三百人,除非用上一个月的时间慢慢进行。纣王的命令已经到了这边。城门守卫盘查很严。这么多陌生人必然会引起怀疑。”

正文 钻石卷一(47)

三个人都沉默下来,用忧虑的目光相互看着。

那个下午的余下时间全都用来研讨计划,但是一直到暮色低垂,也没有商量出相对安全又可行的方法。武吉显得焦燥不安,晚餐的时候拼命大嚼烤肉,然后去找战士们比赛摔跤,借以压制内心的烦恼。

姬发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整个晚上他都在树林里走动。秋末时节,夜晚的寒气已经透出凌厉,就连月色也显得清冷刺人。

他踩着吱吱作响的落叶,一直走到树林的深处。当弯月移到天空的中央,他发现了一处隐蔽的泉水,于是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泉水流过腐叶和湿泥,形成一个污浊的小水潭,反射着明灭不定的光芒。许多飞虫聚成一群群,发出沉闷的嗡嗡声,但它们并没有侵扰卡梅斯,只是随着微微的夜风在潭边盘旋。

“我这是在做什么?”姬发自问道,疲倦地靠在石块上。“难道真的能胜吗?太公的占卦,真的会实现吗?”

林深处传来模糊不清的怪异声响,像是有人在地上拖拉什么东西。但卡梅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把它当成了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因此没有理睬。

“太公卜算从来没有失误过。”他继续自语道,“可是这次……我是不是赌得太大了些?”

他忽然感到身上莫名其妙地发冷。他本能地转过头,朝某一个方向看去。林子里隐约有几个黑影在慢慢移动,似乎正朝着他而来。他仔细观察了半秒钟,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像是触了电一样惊跳起来。

“什么!”他大吼道,立刻抽出长剑。

从树干后面走出来的几个身影,虽然具有人的形体,却没有人的生命。它们的手臂晃动着伸在前面,双脚拖过地面,发出唰唰的响声。姬发立刻明白,这就是他刚才听到过的声音。同时,他还听到另一种古怪的叫声夹杂在其中,类似蟋蟀的聒躁混合了刺耳的石块磨擦声。

姬发知道自己遇上什么了。尽管他在这方面经验不多,但是从那溃烂散落的面孔、歪斜崩坏的嘴唇和牙齿,以及摇晃不定的奇怪步态,他马上就清楚碰上了什么样的东西。

四十七

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

彖曰:困,刚掩也。险以说(悦),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贞,大人吉,以刚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

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五具僵尸。

姬发握紧剑柄,脚步缓缓移向另一个方向。他不想跟这些怪物开战。他相信自己的战技,即使是五名战士也未必能令他失去自信,更不用说僵尸这种行动缓慢的怪物。但是毕竟,很少有人在面对不死生物时能够不存畏惧。而且,它们带毒的手爪和噬咬会让他很麻烦。现在他身边这三百名战士里,并没有能治疗的医师。

姬发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把剑交到右手,高举起来,迎向月亮。月光照到剑柄上遍布花纹的银质表面。流动的白光穿越湿雾,向四面八方散射出去。

僵尸停了下来。它们吱吱叫着,头颅转来转去,谨慎地和姬发保持一定的距离。

姬发举着照胆剑,脚下丝毫没有停留。他面朝着僵尸,向营地的方向退了十几尺,然后迅速转身,打算赶快离开。

他差点撞上一双绿色的眼睛。

姬发几乎因为恐惧而大叫。战士的本能反射起了作用,尽管感到头皮发麻,他仍然飞快而精准地挥出长剑。剑刃深深砍进腐烂的肉体,由于用力过度,姬发险些失去平衡。

正文 钻石卷一(48)

对方并没有倒下。

这具后来的僵尸比别的更为高大,行动也更为迅速。姬发惊愕地看着它抬起手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发现它眼睛的颜色略显橙黄,光芒也比较强烈。他没有时间考虑这些问题,立刻握着剑柄使劲一拔。

长剑卡在僵尸的骨头里了。

姬发骂了一句,向后用力夺剑。但那僵尸已经向他伸出手爪。他吃惊之下,再也没心思多想,当即一脚踢去。这一脚踢上僵尸的胸口,它怪嚎一声,突然向后一歪。

它把自己腐烂的左臂留在了照胆剑上。

姬发手中紧握照胆剑,用力一甩,想把那截残臂甩掉。但是,剑上突然流过一股炽热的力量,一直传上他的手臂。与此同时,那截残臂哧哧作响,在剑尖冒出白烟,迅速化为一片灰土,四下洒落。

僵尸们忽然同时发出短而急的叫声,像是被激发了怒意。姬发横剑当胸,准备迎战。

然后这群僵尸跪下了。

再没有别的事能让姬发如此吃惊了。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看着面前的僵尸单腿跪地,向他低下头。在无比的诧异中,他回过头去,看到身后的五具僵尸也同样屈膝跪倒。

姬发被弄糊涂了。他渐渐冷静下来,注意到僵尸的皮肤上似乎有某种图案。他仔细辨认着,发现那实际上是一个破损的徽记,织在残留的腐朽布片上。

“周军的军徽!”姬发惊讶地大喊。

不会有错。他不可能认错这个徽记,因为这正是他的徽记。这徽记不仅是他的象征,更是在战场上鼓舞周军士气的象征。

这些僵尸正是当年周国攻崇国、邗国时,在柳城附近死亡的周军战士。

姬发不可置信地摇摇头。难道它们认出了生前的王?尽管他很清楚,当初那些战士都对他十分忠诚,但他不相信这种忠诚能在死后仍然留存不退。

“既然你们没有恶意,”他低语道,向旁边退开。虽然他认出了它们的身份,但毕竟它们现在是僵尸。他可不想跟这些怪物扯上关系。“你们走吧。”

那具高大的僵尸跪伏着,指向地上的剑,随即又拜了几拜。

“走吧。”姬发再次说道。他嫌恶地看着剑上沾附的粘糊糊的肉块,然后他转过身,快步向营地的方向奔去。在他身后,僵尸们再次发出怪异的叫声,但它们并没有追上来。

直到看见营地的火光,姬发才发现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放慢脚步,深呼吸了几下。“得多派人守夜。”他自语道,打算去找武吉安排这件事。

一个身影从树后转出来迎向他。

“杨戬?”姬发愕然停步,“你还没休息吗?”

杨戬并没有回答,而是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他。

“我出来散散步。”片刻之后,杨戬平淡地说,“你还好吗?你的脸色不太对。”

姬发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言相告。“我碰上一些东西,”他坦诚地说,“咳,说实话吧,是几具僵尸。当年周国攻崇邗,在柳城这里曾经打过仗。我看这些僵尸是当年在这里牺牲的战士。别把这件事传开。我不想惊扰大家。我们明天换个地方扎营好了。”

“僵尸?”杨戬关心地看着他。“你有没有受伤?僵尸毒可是很麻烦的。”

“幸好没有。”姬发耸耸肩,“不过把剑弄脏了。真不走运!”他低骂了一句。

杨戬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照胆剑上仍然沾着些碎肉渣和灰粉,剑身却在微微放着银白色的光。杨戬转转眼珠,研究地看着姬发。“太公教过你法术没有?”

正文 钻石卷一(49)

姬发笑了。“怎么可能?我可学不会那些东西!我可不像你,体内蕴有神力。哎,你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你刚才引动了剑上的神力。”杨戬直截了当地说,“要不然,我也不会被惊醒。神力波动,常人或者无法觉察,我们这类人却会立即得知。”

“剑上的神力?”姬发怔住了。

“嗯,看来照胆剑确实应该是你的。剑上神力是用甲骨神咒封禁着,你既然能引动,那就是剑所选中的人。哈哈,这可是好事。”杨戬转向营帐。“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

“唉,若是剑上神力能让柳城守军慑服就好了。”姬发若有所思地说。“只要稍显神力……”

姬发突然停下脚步。在他的脸上涌起一种狂喜,就像闪电一下子划破重重乌云。“没错!”他叫道,“我怎么没想到?”

“你怎么了?”杨戬疑惑地问道。

“快来!”姬发迫不及待地抓住杨戬的手臂,“我们去找武吉和卫同!我有办法了!”

他一边急步走向营地,一边认真思考刚刚想出来的新计划。如果顺利的话,他真的可以用三百兵力拿下柳城。只不过,他需要周密的计划,大胆的冒险,以及杨戬的法术支援。

少逸今天心情很不好。由于军饷不足,最近士兵们的情绪不太稳定。而且交纳赋税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他知道今年的税金肯定收不齐。他并不关心平民会有多困难,只关心他自己是否会遭遇到商朝王族或是贵族的怒气。

所以,当听到纣王的先锋队已经接近时,他吓得连衣服都没穿整齐,就跑到城墙上去看。

一小股军队向柳城驰近。对方大约有三百人,在整齐的步兵方阵两侧,各有两排威武的骑兵,几十根长矛保持着严整的垂直姿势,装饰着缨穗的矛尖直刺天空。尽管人数并不多,但是那种严肃高傲的气氛令人既不敢直视,又无法移开眼睛。

少逸从没见过纣王,也没见过王族的军队。他几乎被震慑住了,惊讶地看着那一片盔甲和刀矛反射出的刺眼光芒。他的视线移向队列前方,那里有两个人骑在马上领军行进,其中一个人举着一杆大旗,白色的底子上绣着商朝的玄鸟云虎图纹。

这显然是仪仗队的先导旗,少逸想着。虽然这旗帜并非纣王的王旗,但是这三百人一样显得高贵威武,自有一种不可侵犯的力量。

他并不知道,为了让战士们做到像仪仗队一样列阵,武吉花了整整一夜加上一个上午来训练。

“保持速度,不要太快,不要走乱!”武吉在旗子下面低声下令。“千万不要摆出攻击或是防御的姿态!”

他和举着旗帜的护将卫同并驾而行,带着队伍缓缓前进,一直接近到弓箭的射程之内。这是一个很冒险的行动,他知道只要城上发现他们冒充的,射下几轮箭雨,他的队伍恐怕就要倒下一半。

但他在赌少逸不会那么做。按照卫同和卫同发回来的消息,少逸完全是个酒囊饭袋,除了讨好上司之外别无所长。这位肥胖的守城官一定不会想到,这三百人的仪仗队是假的。

武吉望向城墙。少逸的身影消失了。士兵们依旧挺立在垛楼上,笔直地站着。弓箭手们在箭塔上肃立不动,弓和弩就放在手边。

然后他听到绞链滑动的刺耳磨擦声。沉重的城门嘎嘎响着,一点点分开,现出一队战士的身形。武吉观察着,认为这些战士并没有强烈的战意,他们只是负责保护城主。不过,他们的脸上仍然带着警惕的表情。

正文 钻石卷一(50)

武吉知道,一旦发觉异常,城上立刻就会射下致命的箭雨。

他挥手示意自己的队伍停下,然后策马向前。卫同举着大旗跟在他旁边。他的目光停留在城门口,一个穿着正式袍服的肥胖男人坐在马上,那匹马看起来因为这沉重的负载而感到有点难以承受,不断蹬踏着地面。

但武吉没有心思欣赏这好笑的情景。这场面是如此严肃,或者至少他必须做到非常严肃。

“王上驾前卫队长武吉。”他大着嗓门说道,“你是少逸吧?”

“是我,是我。”肥胖的守城官回答道,在马背上扭动身躯以保持平衡。

武吉忍住滑到嘴边的嘲讽。他可没有说他是纣王的前卫队长,他也不愿意这么说。不过,因为纣王要来的消息早已传到柳城,所以少逸根本没想到武吉所说的王上不是指纣王,而是指姬发。他看到少逸衣服边缘的肥肉上冒着汗珠,不知道是由于太累还是紧张。

“快准备迎接王驾!”武吉说道。

“是,是!”少逸很快地回答,同时仔细打量着对方。

在他看来,眼前的秃头年轻人十分威武,肌肉虬结,目光锐利,两颊的胡茬并没有刻意修饰,却更体现出骁勇的气质。少逸在与人打交道方面可谓经验十足,他马上就判断出,这个人必定久历战场,而且绝不会是普通士兵。像这样的人,可是得罪不起的。

“快请进城。”少逸说道,随即拨转马头,当先向城中而去。

很快,武吉就跟着少逸来到城主的宅院。少逸安排三百仪仗兵在城邑中心的空场上驻扎,自己则带着武吉进了屋。

武吉在几案前刚刚跪坐下,奴隶早已水果和酒食。

“我不喝。”武吉粗声说道,“军务在身,不能饮酒。”

“当然,当然。”少逸陪笑道。他向旁边一挥手,两名年轻的女奴立即走了过来。显然她们事先受过叮嘱,一上来就贴到武吉身边,一个为他捶打颈背,一个趴到他腿上,侍候他进食、喝水。当武吉看着她们的时候,这两个女孩子表现出不受约束的本性,微低着头,目光大胆地窥视武吉。

武吉明白了少逸平日的待客之道。这位守城官还真会享受,他的客人们一定也沾光不少。

他保持严肃的姿态,沉默地坐着。或许会有人在暗处偷偷观察。他必须表现出一定程度的高傲,这样才能使人对他的身份产生信任。

武吉装做若无其事地一边进食,一边与少逸谈天。少逸问到朝歌一些大臣,或者是纣王的事,武吉哪里知道?他生怕说漏了嘴,多数时候只是粗声地简单回答一两句,便岔开话题。而少逸也不敢追问。

时间一点点过去。当阳光移到铜框雕花窗的中央时,武吉不禁有些焦急。他装做欣赏室内的装饰,耳朵紧张地追踪着外面的动静。没有什么异常,只有奴隶们偶尔走过。他听不到代表出事的声音,比如卫兵的沉重脚步,或是人群的大声喧哗……

喧哗声突然就爆了起来,好像外面的大街上有几千个水壶同时沸腾了。

武吉迅速站起来。“怎么搞的?”他大声说道,走到窗边。他看到许多人向广场的方向蜂涌而去,边跑边大声呼喊同伴,脸上都带着惊讶的表情。

然后一名卫兵匆匆忙忙地推门进来,满脸激动不安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少逸问道。

“广场上!”卫兵大声说,“周王……周王姬发入城了!”

少逸吓了一跳,张大了嘴,似乎没有理解这件事的含义。武吉却已抽出短斧,就向少逸冲了过去。

正文 钻石卷一(51)

少逸急忙后退。这位肥胖的守城官,遇到生死危机,动作竟然是超乎他外表的敏捷。他抓住那个卫兵推向武吉。武吉并不停步,继续向前冲去,同时侧过肩膀用力一拱。那个卫兵被撞出好几尺远,飞到台阶下的草坪中。

但这点时间已经足够让少逸逃开了。十几名卫兵迅速围过来,挡在少逸身前,手中的武器映着寒光朝向武吉。

一名卫兵挥动军刀劈向武吉的肩膀。武吉挥斧挡开,顺势向前一刺,那名卫兵痛苦地握着手臂退开。几乎是同时,武吉斜过身子,抓住另一名卫兵的手腕用力一扭,对方在清脆的骨头折断声中倒在地上。

“不要逼我杀人!”武吉大吼,“周王已经入城,柳城现在是周国的了!快投降!”

但是卫兵们根本不理睬他。这些人都是少逸最忠心的护卫,对他们来说,少逸的命令最为重要。

“快去军营传话!”少逸慌张地逃向大门,同时对一名侍从下令,“把广场上那些仪仗兵都围住!他们敢反抗就当场格杀!”

武吉别无选择。他望着奔跑的侍从,咬紧牙关,奋力投出斧子。

侍从的左肩被飞斧劈开,摇晃着栽进花丛。

但是武吉立刻遭遇到危险。刀光围着他的身体飞舞,只是一眨眼,他的后背和大腿上就多了好几处伤口。虽然靠着本能的反射,这些伤并不是太严重,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砍成碎块。

然而战士的勇气令他不会随便服输。

他尽力闪避着刀锋,知道自己时间并不多。少逸已经快要逃到大门口。

武吉猛然低头。两柄刀从他头顶扫过,另一边,一把战斧贴着他的肩膀劈下,带起一蓬喷溅的血珠。剧痛几乎令他摔倒,但他马上稳住身体,迅速伏低,又闪过一把军刀的凶狠劈砍。

然后他窜向面前的卫兵。“去死!”他大吼道,如果不是要追赶少逸,他几乎无法控制心中强烈的杀意。他甚至想要砸碎在场的每个人的脑袋。

他抓住那名卫兵的小腿,双手奋力一甩。那可怜的受害者一刀砍空,发现自己飞到空中,眼前一切都化为旋转的光影。

武吉抓着那名卫兵的脚踝,就像抡动粗大的木棍,如同狂风一般,原地转了一圈。其他卫兵被撞得歪歪斜斜,当武吉转到第三圈的时候,所有的卫兵都不得不退开几步。

然后武吉把这沉重的武器抛了出去。

少逸听到背后的狂喊,更加快速地奔向门口。他肥胖的身体向前一冲,几乎登上了门内的石阶。

然后一股巨大的压力撞到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砸倒在地上。几乎与此同时,一把冰冷的匕首刺上他的后腰。

“都别动!”武吉回头大吼。卫兵们尾随而来,迟疑地停住脚步。

武吉揪住少逸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跟我走!”

“你疯了!”少逸颤抖着说,他的双腿也在不停哆嗦,几乎迈不开步。“王上马上就要来了”他所指的当然是纣王。“王上会把你们的脑袋全砍了!”

武吉只是用匕首轻轻使劲,就让他闭上了嘴。

几分钟之后,两个人紧贴着走到大街上。在他们后面是一群卫兵,数量越来越多,但他们前面的人数则要多出百倍。当他们接近广场的时候,群众几乎塞满了街道的每一寸空间。许多人爬上高高的屋顶,向广场中心观望。

很奇怪,这时候人们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吵嚷,反而沉寂下来。

“少逸来了没有?”一个平稳而威严的声音从广场中心的方向传来,“带他过来听令。”

正文 钻石卷一(52)

“去向周王领命。”武吉在少逸耳边说道。

“不行……你放过我吧!”少逸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纣王来了一定会杀了我!”

“你是要现在死还是以后死?”武吉握匕首的手又紧了紧,“想清楚,等我们王上捉了纣王,你就是第一个功臣。不想死就快去领命!”

他拖着少逸向前走去。人群在他面前让开,又在他身后立即合拢,就像把这两个人吞噬掉一样。

卫兵们被隔在了后面。

当武吉走过厚厚的人墙,来到广场中央,不禁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叹。

在邑中广场的中心,是一片宽数十丈的空地。姬发所带来的三百仪仗兵站成一个圈,人们围在外面,目光却集中在半空中五丈的地方。姬发全副武装,骑在一只白马上,那马全身都泛着光华,飘在空中,蹄下不断散出一团团云雾。

但是姬发手中的东西更为引人注意。那是一柄长剑,剑柄处刻着甲骨纹路。在下面的人们自然看不清那些花纹,但他们看得到剑上射出的银光。

姬发执剑斜指天空,看起来就像一位神灵。

“少逸,你听着。”姬发在半空中说道,“我要借你一城,与纣王决战。自此刻起,柳城已是我周国属地。”

柳城的驻军大部分都已赶到广场。他们看着半空中的姬发,惊愕得说不出话来。没有一个人敢拔出武器,也没人想到这一点。

“柳城军民听着!”姬发大声说道,“纣王无道,天下共伐之!我周国顺应天道,要剿灭殷商。我便在这里与纣王对战,你们若愿意跟随,就加入我手下。不愿跟随,可自行离开,我不加害!”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严厉。“但谁若敢大胆反抗,我手中神剑一定取他人头!”

说罢,姬发右臂一挥,照胆剑虚劈而下。突然间,一道闪光从剑尖飞出,击在空地上。只听“轰”地一声大响,石板地面已经出现一个大坑,碎石乱飞,尘烟四起。

这一下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刚才姬发凌空而降的时候,他们就又惊慌又畏服,此刻见到姬发手中剑竟有这样的神奇力量,心中更是敬畏。

“少逸!”姬发喝道。

少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我愿听周王号令,请王上饶,饶我一命!”

围在四周的商军见城主已经投降,又见姬发是如此神威,犹如天神。他们早听说周王是天佑之人,手执神剑,如今看来竟是真的。于是纷纷跪倒,叫道:“愿听周王号令!”

姬发在空中满意地点了点头。

“咱们下去吧?”姬发胯下的白马忽然转过头来向姬发低声说道,听起来却是杨戬的声音。

“好事做到底。”姬发轻声回答,“你载我到城主议事堂中去吧。”

白马不满地喷喷鼻子,四蹄凌空翻动,就在众人上空向少逸的府院飞去,把数千个惊讶的目光抛在后面。

南宫适急匆匆地奔到王宫门口。卫兵当即伸矛把他拦住。

“我要见王上!”南宫适吼道,“我有军情禀报!”

“王上有令,谁也不准打扰。”

“闻仲恐怕又要攻城了!”南宫适急得直跳,“王上已经好几天不露面了,他不出来,谁来带兵?”

“带兵自有各位将领,不是么?”一个清脆的声音回答道。南宫适转头一看,却是龙吉从宫中缓步走来,停在门口。“太公留下计策,令咱们坚守不出。王上此刻正在宫中研究方略,另有计议。闻仲若是攻城,你们各位将领就出力守城好了。不是有王季老将军统领么?”

正文 钻石卷一(53)

“但是……”

“南宫将军不必再说了。”龙吉摆摆手,“王上要祈天求胜,这几日只在宫中拜祭,不能见外人。众将要请呈王上,且等几天吧。”

南宫适刚要争论,龙吉已拦过话头,微笑道:“难道各位大将平时自负勇武,没有王上,竟连几天都守不住么?”

南宫适的脸涨红了。龙吉已经转身走回宫内。望着她飘摇的背影,南宫适发了一阵呆,突然重重呼了口气。

“唉,王上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他郁闷地低吼道,随即转过身,向城墙的方向急奔而去。

朝阳还没有升起,柳城仍旧在沉静的幽蓝色天穹下熟睡。前一天刚刚下过第一场雪,房檐上残存着片片白色,给这个清晨添上了一抹安祥。

然而在城主的宅院里,一间由小客厅改成的狭小作战室中,气氛却紧张得如同要凝结成冰。

所有的高级将官都围坐在桌边,几乎个个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为了尽快制定计划,并向姬发汇报以便安排行动,他们已经激烈地讨论了好几个时辰。他们并不是要以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忠诚和勤恳,而是因为时间确实非常紧迫。

纣王的行动比预料的要快得多。

“所以我们必须马上做出决定!”姬发说道,双手按在桌面上,环视全场。“不论采取哪种方案,中午之前一定要开始行动。”

作战室陷入一片沉寂,将领们全都不肯开口。实际上,所面临的局势已经很清楚,大致的应对之策也已经讨论完毕。现在要进行的是最后一步,也是可能直接影响到胜负的一步。

选择攻或是守。

按照昨天半夜传来的紧急情报,纣王的前一半部队已经推进到柳城北面不足一百里的地方,最迟一天就能攻到城下。这支队伍的确切人数是五千,包括三千名步兵、一千五百名弓弩手,以及五百骑兵,由威名远播、战功赫赫的恶来带队。而柳城现在只有一万两千军队,其中有三四千人是由各地投奔而来的散兵,不论是经验还是装备都与正规军相差不少。

而且三山关的部队就在西北方,随时可以赶来增援。

姬发望着沉默的将官,暗自叹息一声。他知道他们的想法,正如他自己一样。每个人都觉得难以决断。

迎击纣王显然是不明智的。己方在数量、质量上都处于劣势,何况纣王经验丰富,曾经打过许多次漂亮的胜仗。但是固守也有问题。从柳城的粮食、军械储备来看,姬发有把握坚守到冬天过去,然而商军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且不说,西歧在等着他回去。就是周围的几处商军关卡,也不会放任他在这里固守。如果他继续呆在这里,不出半个月,柳城就会被大量商军包围,到时候他就插翅难逃--或者,杨戬可以带他逃走,但是手下这一万战士怎么办?难道就放他们在这里送死么?

当然,冬天攻城,对纣王也是非常不利的。纣王的兵力减损会比城中更快。虽然纣王的兵力要多出近一半,商军又是精锐部队,但攻守之势,加上天时的因素,冬日攻城的军队显然要吃不少亏。平衡地算下来,两边的实力差距即使不能拉平,也不会相差太多。

但姬发最担心的是西歧那边的时局进展。

龙吉在丰镐二京之间集结了三万余军队,为了防备闻太师的进攻。闻太师在西歧附近各关卡已经拉拢到近三万军队,不过这些军队大部分仍归属在自己的将军旗下,分别驻扎在各自的军营中。姬发担心,闻太师很可能会展开猛攻。一旦龙吉失败,闻太师就会聚集兵力,全力围剿西歧。

正文 钻石卷一(54)

他最担心的是,闻仲如果知道了太公不在西歧,恐怕就会大胆使用各种术法,向西歧进攻。而且,闻仲在奇门、运兵、占算上的实力,除了太公之外,没有人可以对抗。更何况他姬发本人也不在西歧,虽有王季等老臣代为领兵,仍是有些影响军心。只要闻仲正式强攻,那时候无论如何都无法抵敌。

“没人想说话吗?”姬发皱起眉。这位年轻的王再度俯身看了一遍地图,然后提高音量。“我再说一遍。我们要坚守,等到纣王来到。那时纣王一定会攻城。我们就跟他拼死一搏!杀了纣王,天下就平定了一半。”

“我认为不妥。”杨戬在旁边说道。

在将领们的目光中,杨戬站了起来,蓄着短发的脑袋坚决地甩了甩。“如果三山关、汜水关等几个关卡来增援,我们就全完了。这个方案不够安全。”

姬发严肃地点点头。杨戬说出了他心中的忧虑,或许也是所有人的忧虑。“那么你有什么好主意?”

“弃城。”

房间里立刻充满了讶异的低语。

“没错,我们要离开!”杨戬大声说道,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向上的竖线。“放弃这座城,到北方去抄纣王的后路!”

“那会被纣王追击!”有人质疑道。

“我们可以佯装向南退却,把柳城让给纣王。”杨戬解释道,“但我们悄悄绕道西边,从伏叶山后穿过去,快速向北行军。”

“纣王只要发现城中没军队,就会马上追击。”质疑的人说道,“而且伏叶山旁边还有三山关的外寨,五千精兵!”

“我看过了。”杨戬笑了笑。“我昨晚去探看过。那五千人根本不是精兵。全是新兵、残兵。三山关的精兵都调去攻打西歧了。我们会加快速度从他们的旁边闯过去。”

“要是让他们发现怎么办?”

“伏叶山中有条山谷,算是一条秘道。三山关外寨守军在伏叶山另一边。”杨戬伸手在地图上一指,“他们根本发现不了。我再求一夜风,掩盖我军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