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2部分

《封神天下》》 · 伯屹、凤凰、冲田、金魔针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别乱动!”龙吉按着杨戬的肩膀,小心地为他敷药。地脉天火是上古之时祝融留在人间的火种,威力比神人的三昧真火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即使龙吉法力高强,一时也不能让杨戬受的伤完全痊愈。

“你不是总吹自己很厉害吗?”哪吒嘲笑道,“怎么连个山火都顶不住?你看那些打猎的都不怕火呢!”

正文 水晶卷二(67)

“他们是祝融后裔,族中人人都懂避火诀,那有什么稀奇?”杨戬哼了一声,“我只是不小心。再说这点小伤算什么。想当年我去邱鸣山火云宫,跟赤霞打了一架,也没怎么样。”

“你跟赤霞动过手?”龙吉微微一怔,“你去火云宫干什么?”

“没事闲逛。”杨戬嘿嘿一笑。

雷震子摇摇头。“你胆子可真大。那地方是能随便去的吗?”

“火云宫是什么地方?赤霞又是什么人?”姬发问道。

龙吉一边帮杨戬敷药,一边回答:“上古之时诸神交战,共工战败之后形体灰飞烟灭。但他的神力却不曾消散,一直在人间留存。又过了很久,有许多奇人异士陆续出现,他们是各凭机缘,得获共工神力。这些人所获的神力有多有少,其中四个最为强大,可称为四方神人,法力十分高强。”

“他们都是谁?”姬发问道。不只是他,雷震子、哪吒、利三人也都凝神细听,他们对这件事也不甚了解。

“东海羽昆,那是天鹏化身;邱鸣山赤霞,已经快修成火精之体;申公豹坐西方天神之位,却行踪不定,和吕尚还有渊源。”

“和太公?”姬发讶然问道。

龙吉点点头。“北方赵公明,秉性刚直,术法精深,据说很有义气。”

姬发眼睛一闪。“四方神人?能不能把他们……”

“你就别想了。”杨戬打断姬发,“据我所知,赵公明和闻仲是至交好友。他不来打西歧就算咱们运气好。其他三个也不用想。特别是那个赤霞,脾气暴得不得了,一言不合就跟你翻脸。”

“赤霞就是南方朱雀。”龙吉向姬发解释道,然后好奇地转向杨戬。“她法力高强,连我也要避让三分,你跟她动手结果如何?”

杨戬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咳!让她抽了几鞭子,不过她也没抓到我。”

“活该!”哪吒向杨戬做个鬼脸,“谁让你到处惹事。”

“我是没跟她认真动手。”杨戬争辩道,“她虽然厉害,我却也不怕。哎哟!”他呻吟着皱起眉,“你再帮我揉揉肩膀,这儿疼得厉害。”

“别装了!”龙吉不轻不重地推了杨戬一把,“到旁边歇着去。”

杨戬哈哈一笑,爬起身来,慢慢走到一边。龙吉转向姬发,察看他的伤势。玄夷从旁边靠过来。“龙吉,你歇一会儿,让我来吧。”

“不必了。”龙吉冷淡地说,“不敢劳你动手。”

姬发颇为奇怪地拧转脖颈,看看两人。从山上下来之后,龙吉就对玄夷不理不睬。像是抱有敌意。姬发一直没找到机会问个清楚。此刻见龙吉脸色不善,玄夷却低下头去,似乎颇为伤感,又不知道该劝解哪边,于是用力撑起身子,笑道:“没事,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们不用照顾我。”

玄夷默然退开。龙吉走到一边,望望天色。“我们今晚出发。我还是用水云车,送你们回西歧。”

“回西歧?”姬发愕然说道。

“土灵龟甲,我也不知在哪儿,还要慢慢打探。”

“金德呢?”

龙吉用很异样的眼神看着姬发,接着,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玄夷。玄夷恍若不知,走到一边,默默去看山野景色。

“你和杨戬都受了伤。剩下的两块龟甲,还是回去和太公商量一下,应该如何去取。”

姬发点点头。出来已经两个多月,他也担心西歧,不知家里情况如何。况且,他所受的伤确实不轻。被地脉天火烧蚀,就算杨戬以半神人的力量也抵受不住,更何况他是凡人。他知道,若不是感知到其他龟甲的存在,火灵龟甲早就把他烧死在洞里了。

正文 水晶卷二(68)

“龙吉,你别太累了。”杨戬在一旁说道。

“我还撑得住。”龙吉淡淡地说,“等到夜里水星临位,我们就出发。”

玄夷忽然转过身。“不行,咱们今夜不能走。”

“为什么?”几个人同时问道。

“会有阻碍。”玄夷边说边屈伸手指,凝神冥思。隔了一会儿,她再度开口。“西南位犯反吟,必须回避。若是一定要走,最好绕道正西。”

“绕到朝歌那边去?”龙吉哼了一声,甩下袖子,转身离开。“我们今晚出发!”

姬发向龙吉的背影看了一眼,走到玄夷身边。“玄夷,怎么回事?”

“没什么。”玄夷嗓音干涩,推开姬发,也转身走开,剩下姬发一个人呆在原地发愣。

这一天余下的时间,众人各自歇息。龙吉坐在一棵树下闭目养神,杨戬趴在她旁边不远处的草丛中,有一搭无一搭地逗她说话。雷震子则是斜靠在山坡最高处的一块石头边,双眼半睁半闭,如电的目光不时扫视四周。

利和哪吒却聊得很热闹。和大家相处日久,利的奴隶习惯已减退了不少,对这群人的神力异能也不再那么吃惊。他和哪吒比赛腕力,每次总是输得很惨;又和哪吒比投石、赛跑,但是换了几种游戏,哪吒总能轻易赢了他。

“这可不公平!”利叉着腰,大声说道,“你有法力呢!我哪比得过!”

“不用法力才不公平!”哪吒也叉起腰,比起身材健硕的利,他的身高只到利的肩膀。“你比我大那么多,我不用法力哪能比过你?”

他眼珠一转,又道:“那么我以后不施展法术,你多跟我比着玩。”

“行呢!”利大声回答。

姬发心中暗笑。哪吒童心未脱,最喜欢嬉戏玩乐。不知多少次,哪吒强拉杨戬陪他玩,杨戬不堪其扰,被哪吒追得到处跑。看来以后利是要代替杨戬的位置了。

他拔下一根草,在口中嚼着。旁边传来叮咚的琴声,他知道是玄夷在山坡后面弹琴。这次的琴声平和恬淡,没有丝毫火气,清朗悦耳,令姬发从耳朵到心头都舒服之极。他听着琴音,下意识地打着拍子,不知不觉偏头睡去。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繁星如平常一样升上夜空。山坡上一片静寂,一只小虫从草窝中跳出来,跃上叶尖,好奇地看着这群人,随即迎着朦胧的月色,振翅而鸣。

龙吉忽地从树边站起。“我们该走了!”

众人纷纷起身准备。龙吉又施法召出水云车。这次姬发和利不再紧张了,利扶着姬发,登上车厢,一边说道:“这能在天上飞,真是神了。主人……”

“我不是说了,别再叫我主人。利,若是你愿意,回西歧后在军中任职,将来跟我斩将杀敌,怎么样?”

“好!”利大声答道。他挺直腰杆,比姬发还高出一点,威风凛凛,倒也颇有威势。

各人纷纷上车。姬发目光一扫,却见玄夷站在远处,并不过来。姬发叫道:“玄夷!快来啊!”

玄夷却停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过来。她在车前止步,向龙吉看了一眼,对姬发说道:“姬公子,我……不想去西歧了。”

“为什么?”姬发愕然问道。

玄夷还未回答,龙吉忽然冷笑道:“上车吧!为什么不去?你应该去!”

玄夷的轻纱罩衣一抖,抬头望着龙吉,脸上露出少有的怒意。“说什么应该不应该?你又怎么知道缘由?”她深幽的眼眸中精光闪动,大声说道:“要不是看在姬发的面上,我才不会上你的车!”

龙吉气得嘴唇发白。杨戬赶紧拦在中间。“喂,你们俩怎么回事?这一天都不对劲!”

正文 水晶卷二(69)

玄夷跨步上车,独自缩在车厢一角,侧对众人,再也不说话。

龙吉冷哼一声,捏诀吟咒。水云车飞升而起,不一会儿便冲上云层,如急箭般向西南方的夜空飞射而去。

…………

疾风扑面,衣带啪啪作响。除此之外,水云车上并无声息,静悄悄地没有人说话。

姬发坐在车栏边,俯视大地。一道道山川河流从他脚下掠过,偶尔有灯火闪动,很快就被抛在后面不见了。他出神地看着眼前的景色,默然不语。

他从小就见识过父亲的神妙的占术,之后又遇到法术玄奥的太公,身负神力异能的杨戬、雷震子、哪吒等人。这一次出来寻找神龟灵甲,不仅体验了奇妙的经历,也见到了玄夷、龙吉这样的奇人异士。多年征战,他都是在和普通人打交道,但最近两年中,他不知多少次亲身见证了神力的奥妙。

姬发心中暗感幸运,但更多的却是担忧。这些奇人异士,显然不是普通人能够抵御的。若是闻太师真的邀来各路奇人相助,西歧到底有没有把握抵抗?他能不能凑齐五方龟甲呢?就算凑齐龟甲,重铸照胆神剑,真的能和闻仲对敌吗?

而且,如果战事牵涉到奇人异士,牵连到半神人、神人,甚至把神灵扯进来的话,人间会变成什么样?他要做的事,是不是太大了些?他甚至没法控制……

姬发正在出神,忽听玄夷急叫道:“向右!快向右转,找个地方降下去!”

车上的人都是一怔。龙吉向玄夷瞥了一眼,并不理睬她,仍是控制着云马继续前进。

“怎么了,玄夷?”姬发问道。

“有人正朝这边来。咱们最好避一避。”

“避?”龙吉冷笑,“不管是谁,就算是四方神人,又或闻仲亲至,难道我会怕了不成?”

玄夷反而冷静下来。“你认识他。是余元。”

“余元?他只居西方七宿之首,地位还在四方神人之下,我为什么要避?”

杨戬贴近龙吉身边。“余元法力高深,还是小心点好。”

“用不着你说。”龙吉嗔怒地低声说道。

她本身虽是神族,神力毕竟比高级神要差。对付普通半神人通常没问题,但遇到四方神人,她也要小心在意。余元的地位虽然比四方神人略低,法力却也相差不远。在西海时,她曾与余元接触过,深知对方不好对付。

龙吉一面驾驭水云车,一面小心戒备。云马飞了一会儿,右前方数百丈外,云层突然爆开,一个极亮的白色光球朝水云车疾飞而来。

龙吉冷哼一声,挥手甩出白绫,把水云车团团护住。那白色光球飞到三十丈外,倏然停住,却从其中传出一个声音。

“各位请止步!”那声音苍老和蔼,缓缓说道:“姬公子,你怀里的东西不该归你所有,请把它交给我,我去放回原处。”

“笑话!”哪吒叫道,“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

姬发急忙拦住哪吒。“姬发拜见余元师父。”他朗声说道,“上天佑我,让我取得这东西,是为了消解天下劫运,我身负天命,此物不能随便交给别人。”

“天命?”光球中声音嗡嗡震响,“姬公子,你的口气也太大了些。你……”

“余元!”龙吉叫道,“别拦着我的路!”

“龙吉神女,此事与你无关,我不想跟你动手。”

“余元!”杨戬高喊道,“此事与你无关,我不想跟你动手!快快退开罢!”

声音似乎吸了口气,沉默片刻。“既然如此,我就顾不得礼节了。玄夷姑娘,请你下车,不要被误伤。”

正文 水晶卷二(70)

众人都是一惊。玄夷缓缓站起,向光球举手施礼。“余元,你为什么拦住我们?”

“受人之托,不能不来。我并不想与诸位为敌。只要姬公子把龟甲交给我……”

“你烦不烦啊?”哪吒高叫道,“为敌又怎么样?要打就打,费那么多话干嘛?”

声音像是叹了口气。接着,光球蓦地一闪,爆成一团刺眼的光芒。众人本能地闭起眼睛。刹那间,一道金光疾射而来,只一闪就到了水云车边,直刺姬发胸口。

姬发大惊,却根本来不及躲避。哪吒、杨戬、雷震子三人几乎同时抢上,护在姬发身前。只听“当”地一声巨响,满眼金光闪耀,火花四溅,哪吒栽倒在一边,却是用臂上乾坤镯硬挡了一下。

龙吉低叱一声,腰间两柄剑同时出鞘。她把剑向上一抛,只见两柄剑绕着水云车盘旋飞舞,光芒不定。姬发这才看清那道金光极短,只有一两尺长,速度却迅捷无比,只一眨眼的时间,就围着水云车转了三圈。龙吉的双剑也是疾飞乱舞,把金光挡在外圈。看起来,那道金光比龙吉的双剑更快,但双剑防御严密,金光一时也攻不进来。

这三道光芒就在空中来来去去,互相追赶不休。

“姬发,别乱动。”龙吉头也不回,快速说道,“他的金光锉虽然厉害,我那二龙剑也抵敌得住。你好好坐下,别……”

话犹未了,水云车突然向下一沉,车身斜了过来。众人不及防备,顿时东倒西歪。姬发只觉得心脏提到了嗓子眼,难受之极,水云车竟已开始坠落。

龙吉怒喝一声。杨戬这才发现,在众人背后的下方,空中悬着一个紫黑色的袋子,几乎与夜色溶为一体,难以察觉。云马的身躯早已被拉长变形,水云车也扭曲得不成样子,这水汽结成的水云车,竟化为一股雾流,被那袋子吸了进去!

龙吉迅速吟咒,水汽重新凝结,但那袋子的吸力像是非常强,龙吉聚集的水汽只够补充失去的部分,却来不及让水云车恢复原形。杨戬见状,回身对雷震子和哪吒叫道:“护着姬发!”随即飞身扑出车外,急速下坠。

姬发惊叫道:“杨戬!”

杨戬掉到低处,蓦地转身斜斜飞上,转到那袋子后面,一伸手就要去捏。刚要触到袋子,面前忽然光芒闪动,一个人形蓦地挡在身前。只见这人约莫五十多岁,蓄着半尺长的胡须,向他伸手抓来。杨戬反应敏捷,硬在空中转过身子,同时抽出三尖两刃刀,顺势一挥,砍在那人手臂上。只听“铿”地一声鸣响,三尖两刃刀竟被撞了回来。

杨戬一怔,心想余元的身体难道是金属做的?却见余元身子一晃,躯体突然崩散,却化成千万碎片,片片如刀似针,如急雨一般,向斜上方激射而出。

龙吉一边吟咒与袋子对抗,一边指挥二龙剑抵敌金光锉,忽见身后无数金属碎片袭来,吃了一惊,急挥白绫向下一卷。却不料,那些碎片飞到快与白绫接触时,突然无声无息地消失,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龙吉知道上了当,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觉得那袋子的吸力突然增强数倍,只是一瞬,就把水云车的汽雾吸得干干净净。她临危不乱,白绫再卷,托住姬发等人,从空中快速降落。

就在此时,龙吉背后空气起了一阵漩涡,一只大手凭空出现,一拳打在龙吉背上。龙吉尖呼一声,身子一歪。

杨戬大惊,急忙扑向龙吉,把她扶住。此时众人离地约有两三百丈,掉下去还不摔成肉饼?幸好龙吉神智仍然清明,握着白绫,载众人向下急落,虽然有些摇晃,但还算稳当。不知为什么,余元却没有乘机进袭,而是听凭众人降落。

正文 水晶卷二(71)

片刻之后,众人落在一块山间平地上。龙吉这才急喘几下,靠在杨戬肩头,嘴角渗出一缕血丝。雷震子、哪吒等人恼怒不已,护住姬发、玄夷和利三人。姬发面色发白,神情还算镇定,玄夷面不改色,利却早已圆瞪双眼,张着嘴巴说不出话。

杨戬怒发如狂,向空中大喊道:“余元!你这样偷袭,算什么本事!亏你还是西方七宿之首,用这种手段,不觉得丢脸吗!”

空中毫无动静,前面不远处却有白光一闪。余元在白光中现身,走向众人。他停在十丈之外,举手为礼。

“杨戬,你也不用拿话来激我。凡事只求个结果,是是非非又有谁来问了?伤了龙吉神女,我是十分抱歉。不过,若不如此,你们又怎么能甘心认输呢?”

龙吉并不答话,手腕一抖,一道黄光飞射而出。余元不及躲避,立即僵在原地,浑身上下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雷震子早就飞身而起,挥出铜棍,哪吒也手持火尖枪冲了上去。两样兵器分别击在余元的肩膀和腿上,这一次却无声无息----只见绳索倏然松脱,余元已经消失不见。

白光再闪,余元又在左侧十丈外站立,笑容可掬。

“龙吉神女,你的捆龙索我是弄不开的,但你捉不住我的真身,又有什么用?至于你们,”余元指着杨戬等人说道,“各位虽然神力高强,但是比我恐怕还差了半级。”

姬发打量余元,只见他面色白皙,五官端正,半尺胡须飘摆,神色俊朗,表情倒是十分和善。余元身穿青袍,腰系白玉带,脚上是一双草鞋,看上去是一位有德有才的高人。心中一动,大声说道:“余天师!你身负神力异能,为何不走正道,却去帮助商纣?纣王无道,人所共知。你助纣为虐,逆天而行,岂不是辜负了自己的一身本领吗?”

没想到,这番话竟令余元沉默下来。片刻之后,余元摇摇头。“我不是帮助纣王,而是帮助闻仲。我说过,受人之托,不能不做。听说西歧王室以德为先,我想姬公子不会不理解信义二字吧?”

杨戬心中恼火,若不是要扶着龙吉,早就要冲上去和余元交手。雷震子和哪吒却已第二次冲了过去。这次他们根本没能接近余元----冲到余元身前两丈之处,地上突然冒出一面光墙,只听“轰”地一声,光墙一闪而灭,两个人也同时被弹了回来,摔倒在地。

正在此时,姬发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柔和的低语:“姬公子,有缘相伴,但愿有缘再会。记着,要找金德,雾泽之中,月隐星缺,黑石浮岛。”

姬发一怔,一个人越过他身边,走向余元,轻纱罩衣在风中飘飞,长发悠然舞动,正是玄夷。

余元见了玄夷,神色竟变得恭谨起来,向她施了一礼,客气地说道:“玄夷姑娘,这些年来可好?”

“还好。”玄夷微笑道,“你倒是清瘦了些。我听黄必说你离开西海,出外云游,已有八十多年,想必在外面很辛苦吧?”

“游历四海,自由自在,有什么辛苦。”余元也微笑回答,“倒是玄夷姑娘你以女子之身四处旅行,很不容易呢。”

“原来他们俩是熟人。”利呆呆地说,“那咱们岂不是……”

龙吉瞪了他一眼,闭目冥思,暗中凝聚力量。她知道杨戬三人若是全力以赴,要打败余元也不是不可能,但要同时照顾到姬发,可就太难了,因此暗自准备,打算找准时机,向余元出手。

只见玄夷解开背后布包,取出自己的琴来。余元先是一怔,等见到玄夷手中的琴,脸色微变,却不说话。

正文 水晶卷二(72)

“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分别时你所说的话吗?”玄夷柔声问道。

余元沉默片刻,低声道:“你说要炼制百羽风灵琴,我说将来若有机会再见,一定要听你弹上一天一夜,并以埙相和。”

“我这琴虽然没凑齐百羽,也有将近九十种了。”玄夷把琴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微笑道,“现在我们已经见面了,我这就为你弹琴,弹上一天一夜。却不知,信义二字,余元你肯不肯遵守呢?”

余元脸色忽红忽白,向姬发这边看看,又向玄夷看看,一时沉吟不答。

“你不愿意也罢。毕竟你我只是音律之交,比不上你和闻仲交情深厚。你神力高强,要做什么,我也拦不住你。”玄夷说到这里,忽地一昂头,语音竟变得坚决无比。“但是,我也对姬公子做过承诺。余元,你要伤害姬公子,先过了我这一关吧。”

一切都静了下来。众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良久之后,余元缓缓开口。“玄夷姑娘,我答应过你,自然要守约。你弹琴吧,我认真听着。”

余元从怀中取出一个拳头大的东西,像是陶土烧成,形状类似半个蛋,上端有吹孔,侧面另有几个小孔。余元凝神片刻,把这东西凑到嘴边,聚气一吹,一声低沉绵长的音符响了起来。

“能有缘再听你吹埙的神技,真是幸运。”玄夷柔声说道,一边半转过身,向姬发等人挥挥手。她随即坐正身体,手抚琴弦。片刻之后,一段柔曼舒缓的旋律响起,与埙的声音混和在一起。

众人望着这两人琴埙合奏,都不禁默然。龙吉推开杨戬,走到姬发身边。“我们走吧。”

姬发呆了一会儿,低下头去。

“走吧!”龙吉催促道,“别忘了要以大事为重。”

她擦掉嘴角的血丝,挥起白绫。众人互相看看,纷纷跨到白绫上。龙吉低念咒语,白绫迎风而起,载着众人飘然升空,虽然比水云车稍慢,倒也十分稳当。

“她对你做过什么承诺?”龙吉向姬发问道。

“她说要帮我找齐五方龟甲。”

“你就相信她了?”

姬发点点头。“想必你也能看出来,”他低声对龙吉说,“她项链上的骨片,是金灵龟甲上剥下来的。她和金灵龟甲想必颇有渊源。我想,五方龟甲灵性通神,如果她不是正道中人,也不会得到这块骨片。”

龙吉冷笑一声,脸上毫无表情,转过头去,再不开口。

白绫越升越高,每个人都不说话。姬发情不自禁地回头下望,只见玄夷和余元两个人已经缩成了两个小黑点,只有音乐声隐约可闻。他只觉得,那埙声呜咽沉郁,令人感伤,而琴声也是低沉幽怨,声声泣诉,听在耳中,几乎要让人掉下泪来。

夜深人静。朝歌城外,铸鼎工场中也是一片静寂。然而,在黑暗的天穹中,某个地方却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们肯定会来吗?”

“太公占术是不会错的。再等等。”

“还要等多久啊?雷震子,要不你去四处看看?”

“不必。”

最后一个平静简洁的回答,正是雷震子的声音。不用说,跟他在一起的正是哪吒和杨戬了。

半天之前,太公突然急急地把他们几个召去。太公说道,他卜卦得知,有几股神力将聚于朝歌。再经推算,并向祝融大神求喻,竟发觉这是通天的图谋--通天要派几个半神人前来,借鼎之力为共工祭灵,并以鼎为引,把天地星辰之力转注给共工之魂。

太公认为此事非同小可,因此立即派三人前来阻拦。

正文 水晶卷二(73)

临行之前,哪吒还问道:“我看干脆把九鼎一同毁掉算了。”太公却摇摇头,严令哪吒不可乱来。哪吒不明白其中缘由,还有些不快。杨戬则听太公约略说起过一些事情,因此能大致猜出原因。

原来太公也知道九鼎一旦铸成,对歧周并不是好事。但太公另有想法--他加入西歧,辅佐周国,原本就不是为了商周的争端。对于人世间的战乱、权位,太公一点都不感兴趣。

他真正关注的,是如何尽快找到更多的半神人,尽可能将其拉拢到自己这边。若是不行,也要把半神人的力量加以封制或是消除。虽然他一直不太清楚,通天为什么要急着寻找各路半神人,但是很明显,这件事一定与共工复活之事有关。

半神人散居四方,难以找寻。但九鼎铸成之后,必会引动天地神力,到时各路半神人也无法隐藏行迹。因此,于歧周的角度来说,太公是不希望九鼎铸成;但以他肩上所担任的使命来说,九鼎铸成,反而能让他与通天之间争斗的进程加快。

至于这场争斗究竟谁胜谁负,现在考虑也没有用。

“你们看!”杨戬忽然叫道。

哪吒和雷震子同时向远处望去,只见东南角上,有几道流光不快不慢地向这边飞来。三人下意识地屏息等待。那几道流光飞到近前,杨戬睁开额前神眼,一边观看,一边低声说道:“有五个……三男二女。”

“咱们下去吧!”哪吒迫不及待地说。

“等一下。还不知道对方实力如何。”

“哼,我才不信他们有多厉害。”哪吒撅着嘴说。

说话间,五道流光已飞到附近,就在杨戬三人下方。只见流光中现出几个人影,一人身材粗壮,手持一柄似斧似矛的怪异武器;一人又矮又胖,身上只系了一条布带束腰;旁边一个女人相貌极丑,五官如同一大块开裂的树皮,若不是胸前隆起,根本看不出是个女人;第四个人的秃头十分醒目,在黯淡的星光下也反射出光亮来。

再看最后一人,是个身材高瘦的女人,腰不足尺半,身长竟有四丈,脚踏流光悬在空中,另外四人则站到她的手臂上。这副情景真是十分怪异,却又令人发笑。

杨戬三人是借着雷震子的风云隐翼障,悬在空中藏匿身形,外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块若有若无的浮云而已。但是,如果有神力超出雷震子的人,就可能看透三人的行迹。因此雷震子小心地定住法术,保持云气稳定。

不过雷震子很快发现自己多虑了。下面五人在铸鼎工场上空飞行了几圈,却是丝毫没有发现上面还有三个人。

哪吒又忍不住了。低声道:“动手吧!”

“还是小心些好。”

“他们看不透风云障,连神力感应都没有,又能强到哪儿去?”

杨戬正要回答,下面那高瘦的女人忽然向上昂头,一双冰冷的目光向上射来。哪吒隔着云气,触到这对目光,竟然微微打了个冷战。他心中一股火气窜上来,再也不及多想,大叫道:“看什么?来打啊!”

下面五人同时大惊,叫道:“是谁?”

“是你小爷爷我!”

在下面的五人看来,眼前的景象颇让人意外。随着清脆的叫声,两个大火球突然凭空出现,火球上站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双手各持一柄红枪,大喊大叫,向下疾冲。人还未到,已有一股逼人的火焰先行冲至。

那高瘦的女人心中慌乱,急忙挥出左臂。她一条手臂足有两丈多长,如同一条丝带,又像一条黑蛇,在夜色中疾卷而上,还挟着一股冰寒之气。空中扑下的火焰遇到她的手臂,立即变弱熄灭。

正文 水晶卷二(74)

手臂继续上击,甩向哪吒。哪吒冷哼一声,正要持枪刺去,另外四个人已从高瘦女人的右臂上浮起,各持武器,向他急扑过来。哪吒见对方来势极快,前方和右方都被封住,不得己只好向左斜退了十丈。

这一下哪吒被激怒了。在空中兜了半个圈子,回身叫道:“好哇!来来来,跟我打一场!”

五人一拥而上,就要向哪吒攻击。却听头顶有人叫道:“尝尝这个!”话音未落,一柄巨大的刀凌空扫了下来。这刀一边挥动一边伸长,等到临近五人身边时,已经长达好几丈,刀尖分为三岔,刃口寒光迫人。

五个人急忙退避,狼狈之极。闪过这一击,向上看去,只见持刀的是个短发青年,额前束着一条布带,中央一块水晶闪闪发光。

那青年笑道:“我还以为是多强的人,想不到……”

高瘦女人怒道:“想不到什么?”

“想不到,不是二十八宿中人,不是六方四象之数,唉,只是九地五十六神徒中的末流。通天是从哪儿把你们几个没用的家伙弄来的?”

高瘦女人听了这话,怒气上冲,但她看来性格冷静,虽然生气,却没忘了正事,对另外四人道:“我挡住他们,你们快去运神力贯鼎!事成之后,大家神力都可上升一级!”

四人急速下降,就向铸鼎工场中落去。刚降了几十丈,空中忽然起了一阵狂风,紧接着一片巨大的东西扫过来,似云非云,闪着青蓝色的光芒。四人未及反应,那东西已经及体,只觉得它有形有质,蕴含着难以抗拒的力量。只听“扑”地一声,四人同时被抛回原来的高度,狼狈不堪。

那高瘦女人仔细一看,惊觉那是一支庞大的翅膀,比她的身躯还要大上两倍,而翅膀的主人悬在空中不远处,缓缓上下飘浮,手持一根铜棍,表情冷漠,正盯着她看。

杨戬在空中笑道:“雷震子,你就不用出手了。这几个家伙,我跟哪吒就能应付。你引风雷之术遮蔽,别惊动下面,以免暴露行迹。”

他随即摆开三尖两刃刀,在空中疾飞而上,和哪吒一起攻向那五个人。

朝歌城中的居民绝不会知道,今晚有八名身负神力的半神人在空中激战。他们只听到阵阵闷雷滚动。有些人从梦中惊醒,看到夜空中有大团大团的乌云来回翻滚,闪电、雷鸣时时不绝,其间还夹杂着一些跳跃的火焰。

“这场雨一定小不了。”这就是朝歌城居民们的想法。

天色未明,杨戬三人已回到西歧,向太公回报。听说三人顺利击杀了前去祭灵的半神人,太公在欣慰之中,也感到一些疑惑。和杨戬他们交战的半神人,虽然也身负神力,但力量是太弱了些。通天为何不找些强者来?

或许通天那边寻找半神人的行动并不顺利,因此手下并没有神力强大的人。

这个想法令太公安心了许多。

他不知道,远隔千里之外,在黑石浮岛的暗穴中,通天正在得意地笑着。

“吕尚这个笨蛋!”他自言自语地说,“若是他知道,他每杀一个半神人,就等于帮了我一个忙,他必定会捶胸顿足,后悔不及吧。”

三十八

睽,小事吉。

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说(悦)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应乎刚,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

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

“天时将尽!”

正文 水晶卷二(75)

“天神?您……你说什么?”

睡梦中的纣王突然抖了一下,嘴唇慢慢蠕动着。

“天时将尽!将尽!九鼎不成,商将亡!将亡!”

洪钟一样的声音,在纣王的梦中回荡。一团绿光浮动着,其中现出一张苍白的面孔。它的话语化为一条条触须,伸向纣王,把他整个包裹起来,缠得他喘不过气。

“气未合,危在坤。天时将尽!九鼎……九鼎……”

纣王突然大叫一声,从铺席上直跳起来。他大汗淋漓,胸口砰砰直跳。梦中可怖的场面仍然在眼前浮动,哭喊、火光,大地一片妖异血红……

“危在坤。”纣王喃喃重复着梦中听到的话语。那不就是指西南方么?西南方还有什么?西歧,周国,文王姬昌!

商将亡,这三个字像三记重锤敲在他心上,震得他全身颤抖。

商不能亡!几百年的基业,怎么能说亡就亡?凭他的聪明才智,文韬武略,怎么会让商朝灭亡?怎么能让商朝灭亡?他是人王,是天下之主,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他瘦了。

妲己的目光投向了远处。

她看的地方不是房屋建筑,也不是各色自然景点,而是一大早才刚踏入云仪宫没多久,便又匆匆离去的纣王。

这个男人的精神已经远远没有了前些日子的抖擞。不知道他在烦恼些什么,也不知道又有哪些事情缠绕着他。只是现在来去匆匆的身影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悠闲和惬意。多了几分黑暗和阴郁。心神不宁地,偶尔嘴里还叨念一些她听不明白的话语。

有一种预感,史无前例地笼罩和侵袭。

笼罩在殷商朝歌之顶,侵袭入殷商纣王之心。

她是女人,在外声名狼藉臭名昭彰的女人。虽然并不是她真心和愿意变成这样,可是,这已经成为了事实。怎么抹都会留下痕迹,留传千百的事实。她帮不了纣王。

那么,她只有看着这个一直宠爱她的男人就这般下去么?

这个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她不能参与政治,而殷商那些大大小小的事物也不是她能参与得了的。原本被九尾狐控制侵蚀殷商内部的朝臣。杀的杀,抓的抓。无一例外的全部惨死。成为殷商基石的冤魂。

离不去,也不肯离去。因为殷商有她这个“妖孽”的存在。所以飘散的怨念几乎都能把人给杀死般,不停的游移。跟那些活着的,还对殷商忠心的殷商之臣在她背后的怨恨一起蓬勃升华。

她感觉得到,所以,她不能回应。因为,她无法跟所有人说,她真的是曾一度被妖孽附身过。她还想继续活着,活在殷商之下,活在纣王的怀抱之中。

纣王……那个跟伯邑考完全相反的男子。在朝歌相依相随这么多年,彼此已经融入彼此的血水之中。切不断,剪不离。

她担心、忧心、急心。却也做不了什么。

因为在那个男人身上所发生的事情她无法知道,且就算知道了,她也帮不上什么。

她只是妲己而已。一个曾被九尾狐附身的苏妲己而已……

以西歧为都的周国。在日渐衰落的殷商统治下,能持续保持着这种繁华和欣欣向荣,是姬发辛勤努力的结果,也是殷商朝廷忌惮和民众所期待的。纣王的无道,促进了天下混乱的产生。一直期盼能安稳过日子的民众开始对殷商失望,并逐渐加入到周国的归属中。在费仲死后,代替他成为纣王新宠的费仲之流,因为收取了周国给予的大量贿赂,在纣王面前瞒天过海。即使精明如闻仲者,也在同样贿赂过探察来回的探子面前暂时放下了芥蒂。也可以说,是姬发和吕尚的隐瞒功夫做得太好。

正文 水晶卷二(76)

行宫里,姬发与吕尚、散宜生等人开始商议。桌子上全国范围的地图全然铺开,黄河以东地区的黎、邘、崇国地形用木头涂上炭灰画上了黑圈。

要攻打朝歌,这几个主要的属国地势一定要拿下。断绝后顾之忧。

“黎国的土地矿业比较发达,开采冶炼出来的武器在整个殷商内是佼佼者。所以说,黎国的军事上占据了一定的优胜。另外,周国虽然也出铜矿,但为了掩饰朝歌的注意力,基本上,很大一部分用为手工业工艺品的铸造,而最近铜矿也逐渐开采役尽,要解决这个窘状,夺取黎国是必须的;邘国的地势也是平原,因为土地对于其他两国来说略好,并注重农业和手工业的发展,邘国的经济比起黎和崇国来说要好许多。其次是崇国。十年前,军事力量比较差的邘国曾经一度受到崇国的攻击。差点被击溃。虽然勉强低档住,却也损失惨重。为了保证国家不被覆灭,邘国特地到已经因为相互贸易往来因为利益问题而交恶的黎国,重新以经济资助作为交换条件请求军事援助,后来为了巩固两国的友好,还在八年前进行了通婚;其次是崇国,野心最大,想通过并吞邘国占有其经济和土地发展本国,然后再进军军事力量强盛的黎国,想进行统一。崇国因为与吾国交好,积极学习周国的经济和军事,并结合本国的特点积极发展。在三十年内迅速成长。所以才在十年前以邘国对他们进行挑衅和侮辱为由对邘国发动了攻击。虽然最后在双方两败俱伤的时候,朝歌派遣的大部队到来平定了这场战事,但也给邘国造成了难以想象的伤害。至今邘国内部的人一提起十年前的战争还是心有余悸的。”说话的是吕尚,他对姬发、吕尚和在场的其他人说明周国通往朝歌的几个殷商附属国的内部情况。当初那场战役,举国闻名。崇国因为贸然向邘国进攻,朝歌给予了三倍税金谷物交纳的沉重惩罚。但,这也只是一种政治手腕。虽然对于君主来讲,国土安宁才是他最大的希望。可是这么多降服以后的诸侯国要完全服从殷商的统治也是不可能的事情。纣王深深知道这一点。从管理上出发,他到是宁愿诸侯国与诸侯国之前有战事,至少,他们之间的混乱,代表了朝歌的稳固,繁荣和平定,也能同时代表了殷商的威严。从姗姗来迟不负吹灰之力便平定两国战乱的军队就可以一般了。

“崇国的国王应该说是最为聪明的。”姬发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崇国的地域。“但,三十年的建设就认为自己国土的经济和军事已经成长成熟,也是他的一个弱势表现。应该说是一个虽然聪明,却也比较急躁的国王。不然,也不会在十年前贸然攻击而导致了黎国和邘国的联合。这些应该是在出征前便能预计得到的事情。”

“一个因为冶炼武器兵刃强度较好,而使得本国军事强盛;一个因为土地肥沃,并注重农业和手工业的发展而使得经济发达。两国之间因为崇国的野心进行了互补。几乎联合成了一个国家。这也就是崇国这么多年来一直按兵不动的缘故。想要攻击是比较困难的。在下认为,从崇国切入比较适当。”说话的是南宫将军。虽然平日是一副少根筋的喜怒形于色的模样,但在真正的战争前,作为一个出色的将领,他总能发挥出超强的军事能力。

“南宫将军有何意见?”询问的是吕尚。

正文 水晶卷二(77)

“禀二公子、太公。崇国的地势左高又低,低的那一边是面积庞大的渭水,高的那一边又因为土地的贫瘠,石块较多,崇国便充分利用了当地的石块堆垒了半人高的石墙。本国不善于打水仗,比较有把握的,是从石墙进入。”

“为什么要从石墙进入?不是花费得力气更多一些吗?我建议绕远路,打水仗。”毛公遂开口。

周公旦摇头。“我倒是同意南宫将军的意见。崇国的土地面积比邘国和黎国要大。虽然只有一面是水,但那面水的面积却是相当可观的。一般人的选择,都会选比较容易攻入的水路,崇国正是因为了解这一点才是大力发展水师。其锐不可当的气势和本土的优势,一时半刻是很难击溃的,我们根本没有绝对的把握。就算能赢,牺牲也是相当多的。这样的话,恢复本国的军事就要花费相当多的时间。为了力保不失,个人建议打石墙。”一旁的召公、毕公、荣公等都一致同意。毛公遂也被说服地点点头。

“那么,现在要担心的,就是邘国和黎国了。”毕公开口。“要怎样在本国进攻崇国的时候不让其他两国知道而顺利完成。如若在进攻崇国的时候,邘国和黎国也来搅和是非常麻烦的。”

“封锁消息如何?”荣公建议。

召公摇头。“不可能。就如同吾国也有探子进入朝歌随时注意朝歌动向一样。邘国和黎国为了各自的利益和立场,也肯定会有探子在崇国。他们国与国之间各自的秘密联系方式,现在暂时都不知晓。想要封锁消息……很难。”

“可以这样。”吕尚听了半晌沉吟开口。“在吾国进军崇国之前,派遣使者到邘国和黎国递交友好同盟。等缔结完成之后,碍于同盟国的立场,邘国和黎国便不会理会吾国对崇国的进军。”

“但是他们不会疑心吗?既然同为殷商的附属国,又何必要缔结友好同盟?”问话的是毕公。

“很简单。”吕尚微笑。“虽然是殷商的附属国,但尽几年来因为殷商纣王的荒淫无道,除了殷商本身经济持续地迷外,他们的本土也受到了影响。没有一个国家是甘愿成为被控制的一方的。这一点,崇国就表现得相当突出。”意思是,邘、黎和崇,早就在一定程度上对殷商产生了不满,早就想摆脱殷商控制重新成为自主的国土上的主人。周国只要表现出跟他们有一样的心思和打算即可。这样,处在同样的立场,在利益上就比较容易沟通。更何况周国如今是已经比过殷商朝歌富饶的管辖地。与周国结盟根本没有损失。

“那我们又以什么理由进军崇国呢?目前的状况,周国跟崇国可是交好的盟友啊。”问话的,是另一位将军辛甲。

“这里。” 吕尚微笑着点了点崇国与周国的地图边界。“崇国的石墙堆垒超过了周国规定的边界五十里。”

众人恍然大悟。崇国与周国表面上交好,彼此积极学习只是一种迂回的政治手段。在表面和平的掩饰下,原本就不太规矩的崇国与周国边境向来兵戈不断。为的,就是边界线的问题。虽然当时同为殷商的附属国,但崇国总想超越周国的边界线往南推,扩大本国领土,又因为一直不太敢于贸然进犯,所以如同做贼心虚的偷盗者,每年一点一点地,以二十里为单位前进。周国与崇国便每隔几年有一场因为边界线而起的战争。自从崇国发展起来三十年内,一直如此。多侵占五十里,然后后被周国打回去。几年后又来。当年,姬昌也在犯嘀咕,崇国为什么总是如此乐此不疲的做这种毫无结果的事情。

正文 水晶卷二(78)

出师有名,这场战争便已经决定下来。再来讨论的,便是派谁前去邘国和黎国地界友好同盟。这趟出使会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邘国与黎国是否相信周国的诚意不说,最重要的是,前去缔结同盟的人必须要以周国的立场进行交涉,如何说话才能不失周国的威严又能让对方信服。要是有个万一,很可能在他乡就人头落地了。

“让臣去吧!”吕尚毛遂自荐。

“太公。这趟出使会很危险。”

“虽然危险,可这趟差使只有臣最适合。而且,臣还有一个请求。”

“说吧!”姬发回道。

“臣希望王上和各位将军能在得到臣对两国缔结了友好同盟的契约之后再进行攻打崇国。”

姬发点点头。“这个自然是要的!那么,太公,我就让你出使了。不过太公,请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虽然我可以派遣一些人负责跟踪保护你,但是在别国毕竟不比是在周国。如果你有什么闪失,我等于是失去了左膀右臂,也等于是失去了半个周国。太公千万小心在意啊。”

太公点点头。感受到姬发话语中的真诚,他颇为感动地微笑了一下。

殷商几百年基业所积攒下来的运势将尽。纣王的昏庸促使天下明君的再起,吕尚完全相信那位明君就是姬发。当年,虽然因为伯邑考是第一长子而作为顺位继承人,但他还是与其他人一样对西伯候给予了请同时考虑姬发的建议。结果,完全没有料到的是,伯邑考为了救西伯候死在朝歌。顺理成章的,姬发便成了第一顺位继承人。会有这样的一种结果,是一件非常悲哀的事情。略微让人欣慰的,只有姬发的继承。周国,只有在王者将向之气的人来领导才能超越朝歌,代替殷商成为新的一个朝代。

两代效力于西伯候。对于西伯候暗中准备的事情和以后即将实行的谋划都知道甚许。作为家臣,他自然希望自家的主子能够成功。所以,自然的便开始期待由姬昌或者姬发主导的未来,并努力贡献自己的力量帮助其稳步发展。

平日在周国无事,便主动与派往殷商,和殷商各诸侯国的探子进行联系。了解世界的情况,进而思考周国的进展。他有他非常特别的一套搜集情报的方法,可以说,周国所有的情报搜集人员全部由他所调教。十年的时间努力出来的成果在最近的五年内回收相当丰富。了解了世界,周国想要打败殷商称王根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现在出使邘和黎。虽然表面上是缔结友好同盟,可他却有自己的一套打算。崇国的攻打,在南宫等一些将军的带领下,可能会耗费些时日,但绝对不是难事。而邘和黎就没有纯粹攻打那么简单了。两国的联合,在殷商日渐混乱的形式下,显得更加巩固。两国的国王也因为认清了现在的世道局势而特别的交好。但是,正如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样,也不可能有永远稳固的人类关系存在。两国之间在经历了这些岁月的洗礼,不可能一点间隙都没有。自古人心难测,猜忌、怀疑、妒恨、恐惧,各种负面情绪很容易引起不协调的产生。只要邘国和黎国产生了间隙,那么,只要他略微挑拨一下,要成为周国的囊中之物,同攻打崇国一样不是难事。周国的军事力量要留着攻打朝歌,不能在这个上面浪费掉。要想尽量减少伤亡和不必要的牺牲,就需要他多动动脑子了。

沉静的湖水,会因为投掷进某样物品而泛起阵阵涟漪。如果两国真如同湖水的平静,那就让他来当一个投掷人吧!

正文 水晶卷二(79)

从现在开始,以后的日子虽然危险,却也绝对不会无聊。马车上,吕尚微微一笑。

…………

邘国的内殿远远没有殷商和周国的那样富丽堂皇。但,邘国之王桑达很满足于这样的装饰。他本身就是一个小国,小国自然有小国的治理和享受方法。承担不起奢侈的结果也就没有必要去奢侈。国家需要的是一个整体向上,蓬勃发展的趋向,而不是一个如同殷商一样奢靡芒芒的未来。他所希望的,只是能够在有生之年打理好这个国家,再让其子孙永远继承下去。

当年被殷商降服,为了保证其国土不被覆灭,他对殷商俯首称臣。权宜之计,却也不得不进行。然后,就在庸碌中逐渐走到了现在。为了国民的温饱,他想尽计策,好不容易把农业和手工业发展了起来,开始踌躇满志的大展拳脚的时候,又遇到了崇国的攻击。虽然知道崇国是不安分的老虎,却一直没有想到在向他们积极学习农耕技术的几十年这么深厚友谊基础后,能如此大言不惭的以邘国对他们进行挑衅侮辱,不可忍受之余,也是为了维护本国威严为由大肆开始进攻。抓住了他们军事力量薄弱的环节进行狠命的打击。他迅速做出反应,却依然无法抵挡对方的侵略。他的大儿桑德建议去邻国黎国,以给予农耕技术支持促进经济增长为条件请求给予军事援助。他犹豫再三后答应了,终于,在溃不成军的第二天,桑德带领黎国借助的大队人马杀到,夺回了原本失去的土地。这一次的战役,他们损失惨重,全国大半的劳动力皆在这次的战役中死亡。以后持续的几年都在努力恢复中。

说实在的,他们对黎国的交往远没有崇国的如此密切,但黎国能答应借兵却是他希望,却也吃惊的事情。虽然说给予农耕和手工业技术支持为交换条件相当诱人,但对于黎国现任国王比较保守的治国宗旨,冒着被卷入的危险出兵援助他国,介入他国纷争中,却是一件更加令人意外的事情。

崇国退兵后,由黎国借助而来参战最后剩下来的士兵也悉数回国。不久,桑德就向他建议,为了更加稳固两个诸侯国之间的关系,与黎国进行通婚。通过通婚的手段让本国的技术带进黎国,然后再由黎国进行驻兵,同时,开放两国之间所有码头和商业往来。让平民之间互动,也进行通婚。他同意了,然后,由桑德再去游说,黎国也同意。于是,桑德回国后从他的众多妹妹中选出了一位最为美丽和德才兼备的带着本国的农耕和手工业技术,开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去了黎国。

可是,这件事情引来了殷商的注意。纣王特地命人前来警告。不允许他开放所有码头与黎国全面进行商业贸易往来。他只有照做。全国范围内发布命令,限制黎国的经商船只靠岸,除了走访外,一律不得接近码头。

殷商的意思他是知道的,殷商不想诸侯国与诸侯国之间联合。一旦联合起来,就很容易形成对殷商的威胁。为了不让威胁形成,自然是要在苗头增长之前掐灭。但,当殷商发来警告的时候他们已经通婚完成,所以,两国联合的一种形式也已经达成。殷商也默许了。纣王应该明白,面对崇国的攻击,他必须要自保,如果不能自保,那以后的粮食交纳和税金交纳就会成为虚无。要知道,邘国虽然国小,但却是殷商粮食交纳的大户之一。

近几年的周国发展也很令人注意。原本周国便是一块比较富饶的土地,人民都能在西伯候仁德的统治下安居乐业,并持续发展了农业和手工业,比起他们这种小国来说,自然是比较发达的。令人在意的,到不是在殷商已经产生末世的混乱下还能持续保持的富饶。而是在富饶下阴谋进行的东西。他是不知道为什么朝歌还不知晓周国目前的动向。也不想知道。小国自有小国的保全之道。

正文 水晶卷二(80)

“启禀王上,周国使者求见。”

桑达的眉头扬了一下。“叫他进来吧!”咚咚咚的脚步声远去了。他有点意外,刚才不过才刚想周国而已,周国的使者就来到。如果他下一次想着邘国战胜崇国战胜殷商成为天下霸主,是不是也接着会实现?摇头笑自己的异想天开。

“吾乃周国丞相,吕尚。叩见邘国王上,愿王上寿与天齐。”

“平身。”

“谢王上。”

吕尚一起身便开始仔细打量那个王座上的身影。凡为富贵者,身形在长期的习惯性发布命令的松散后,总会开始横向发展。就算精壮如同纣王者,近几年身形也在发福,更何况一个小国之王。额头短小狭隘,不浓的眉毛下面那双眼睛倒是很大。不是一个王者之像。眼光也不会看得很远,更不会做长远的利益打算。虽然说心胸不会很狭窄,却也仍然难以吸引能者之士为其效力。

“不知丞相远到吾国有何见教?”

吕尚拍拍手,跟随而至的奴仆便把他从周国带来的礼品悉数摆放在桑达的休息室里。“吾家二公子姬发,听闻邘国国王治国有方,不仅与邻国黎国成为同盟国,同时也让自家的农耕和手工业发展壮大,成为殷商国库中最重要的几个贡献国之一。所以,特地命臣前来对邘国缔结友好同盟条约,希望两国能像贵国与黎国一样永久友好持续下去。”

桑达的眉头皱了起来。周国的姬发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本身作为一个诸侯国实力已经足够强大,为何要跳跃边境的崇国,花费几天的时间来到他们这里请求缔结友好同盟?沉吟半晌,他决定暂时不予以回答。

“感谢周国之主的赏识,这些礼物,我就收下了。邘国的山水虽然没有周国的秀丽和壮阔,但却也颇有一番风味。使者可以在这里小住几日,好好玩乐一番。”

嘴角浮现出浅浅的笑意,他早就知道邘国之王不会独自一人做下决定。根据情报,现在虽然是他在王座之上,但其他一些主要的政事都已经全部交由了大儿子桑德处理,他本身只对本国自己的农耕和手工业表示注重。那么,现在,在他离去之后,他必定会去询问他的儿子,到底决定如何?

没见过桑德,没看过面相更是没接触过,不了解他的思维如何?是否有才?虽然传闻说他本身最具有绝对的实力,是继承邘国的不二人选。可是,在他没有见到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感谢王上。臣告退。”躬身缓缓退出他休息的宫殿,吕尚长步而去。

命人好生打点那些礼品后,桑达立即命人唤来了忙碌的桑德。略微跟桑德说明现状后,桑德也皱起了眉头。他跟父亲想的都一样。在殷商这样一个混乱的时期,周国突然来到他这个小国进行缔结友好同盟是他及所未料的事情。

原来被殷商降服,为了保证不覆灭的情况下,他们对殷商俯首称臣,周国也一样。同为诸侯国,一样效力臣服与殷商,为何要缔结友好同盟?这个是殷商绝对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虽然他们与黎国也同样以通婚的形式开始了彼此利益的盟约关系,却是不得已的事情。当年殷商虽然派人前来进行警告,不允许他们直接与黎国进行通商,但对他们当时的形式也是相当了解。这回,周国同样来缔结同盟,又是一个怎样的意思?

“父亲觉得是否应该答应?”

桑达摇摇头,叹口气。“这件事情相当难办。目前周国的地位在近几年自身的努力下开始持续上升。你也看到了,周国的富饶是现今殷商混乱中唯一的一个能让人安心的城邑。不少的难民都往那里逃命。民心已经从殷商那里开始往周国偏斜。这个对殷商来说不是一个好事情。”

正文 水晶卷二(81)

“难道周国想反叛称王吗?”桑德使劲皱了皱眉头。

“凭借现在周国的实力,想反叛殷商还稍微嫌早了些。实力怎么说都不如已经在华夏大地上盘根了几百年的殷商。尽管现在的殷商确实已经出现亡国末世之兆。”桑达在思考的时候,特别喜欢玩把胸前的白玉凤,摸着它的沁心凉,心底也总会不知不觉间由慌乱变为镇定。

世人都知道。因为苏妲己,纣王由原来的勤政抚民变为了现在的荒淫无道;也因为苏妲己,殷商各个忠心的朝臣杀的杀、走的走,如今留下来的,无非也都是因为闻仲的关系。殷商的这位太师,是世上罕有的名将。当年如若不是他的降服,黎国根本不会对殷商称臣。而闻仲对殷商的忠心,也是一般人少有能比得上的。闻仲在外征战西夷几年,回到朝歌已经大变样。臭名昭彰的虿盆、炮烙,还有酒池肉林腐坏了殷商的整个民心,也腐坏了殷商的纣王。姜王后和其父的死以及两位王子的叛逃便是先兆。但,就算殷商的朝臣全部死绝。只要有闻仲在,殷商就不会灭亡。周国如果想反叛,首先要过的就是闻仲这一关。也很明显,周国根本过不了这一关。那么,他们现在来缔结友好同盟,是为了跟他们打好关系基础,到时候一呼百应吗?“父亲,明日您可以询问他,是否也同样会跟黎国缔结友好同盟?”

“为何?”

“周国肯定想反叛了。如若不是这样,他们不会在白费了这么多年以后才来与我们进行缔结友好同盟。其最终的意思,不过是想借助我们的力量来对抗朝歌。”说着,桑德的脸上开始兴奋。他踌躇满志的计划,就是要把邘国推向世界。让邘国与殷商的关系反过来。所以,他当年才会避过父亲,以邘国王室的名义向崇国发出了极其侮辱的挑衅行为。因为崇国的国王乃是一个容易暴怒的人。如他所预料的,崇国来犯,然后他请命父亲,开始往黎国借兵。这个是他早就做好的打算。

黎国差经济,他们差军事。两者都因为缺陷而不完美。倒是崇国,却在不经意间,以友好之姿,学习了他们的农耕和手工业技术之后,逐步发展壮大起来。除了本身的地利之外,还有更多的便是人力。人力和地利的结合,再加上天公的作美,想不丰收富饶都难。一国一旦经济发展起来,军事自然也就成为了一种威严象征和保护力量,以经济为基础同样稳步发展。

崇国不难打败,因为崇国的国王很容易被征服。可是,国王容易征服,其臣子却因为过于贤能和团结而令国王变得难以征服起来。可怕的团结和可怕的贤能。这两样他们都具备了。自然难以抵挡。他便只有选择黎国。黎国跟他们拥有同样的缺憾,为了能够更加完美,互补自然成了首选。所以,他如愿以偿的前去借兵,在说服后,成功的借到了兵回来挽救邘国。

这一招是绝对的危险,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没有牺牲,又何尝能够从打击中站立。想要壮大本国,想要如同崇国一样的国富民强自然需要冒险。

“如果他们同样也对黎国缔结友好同盟呢?”

“那就答应。”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为何不答应?周国早有反叛之心却一直按兵不动,原因就是缺乏与殷商抗衡的力量。所以不得不来借助他们的实力。桑德的眼睛闪闪发光。他感觉邘国代替殷商的日子不远了。

与黎国缔结友好同盟,把妹妹嫁过去,以本国的农耕和手工业的技术支援他国,但他们要给予军事援助。可是,他的妹妹不是白嫁过去的,他们的农耕和手工业技术也不是白传达过去的。他要他的妹妹做第二个妲己,把黎国上下搅得不得安宁。至于崇国,只要黎国的土地成为他们的土地,黎国被他们降服后,崇国成为囊中之物便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只要崇国也同样被他们所覆灭,收为一国后,周国……呵!周国还跑得了吗?

正文 水晶卷二(82)

“目前也只能如此。但,我总觉得周国的目的没有那么简单。虽然他们想反叛的心思任何一个人都看得出来。”轻轻叹一口气。殷商真的是不行了。这么一个突出显然的事情,居然一点都不知情。不然,以纣王那样的性子绝对不会置之不理。还有那个太师。“还是防着一点好。”

“父亲勿需担心。明日待那周国的丞相再来,也请让孩儿在身旁。让孩儿打理一切好了。”

桑达的眼里满是担忧。“这样也好。你先下去休息吧!明日他再来,再唤你。”

“孩儿告退。”父亲已经老了。老得只愿意在自己这么一个小国内自给自足就完全的满足。只要人民能够好,他也好。根本没有想过邘国的未来和发展。不过,快了!父亲的老也代表了他的成长,一旦父亲老得不行的时候,邘国国王就是他。大展拳脚的日子也即将到来。这么想着,桑德开心地大步走了出去。

第二天,桑达招来了他的朝臣对此事进行了商议。一如既往的,家臣为这个争论起来,观点分成了两派。一派比较年轻的一批朝臣完全支持桑德。另外一派跟随他多年的老臣却希望能够持续观望。在周国的真正心思没有抓透前,最好按兵不动。年轻一派就争论起来。这个根本是不能按兵不动就能够做得了的事情。人家礼物已经送来,而本国也已经收下。如果不给一个他们想要的答案根本说不过去。持续观望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年老一派使劲摇头。并不是拒绝缔结友好同盟。缔结同盟只是一个形式。因为这个形式根本不能像他们与黎国一样缔结以后给予实质性的援助,且根本不明周国的真正意图。还是防备着比较好。年轻一派又不同意了,声声夺人,高昂的音调和高涨的气焰完全盖过了年老一代的思维。最后,老一代的根本就不吭声了,就让年轻一代的侃侃而谈。

基本上来说,不管哪一派对缔结同盟都是抱着肯定的态度。略微有所不同的只是,一派认为缔结同盟以后的周国是为了反叛借助做准备;另外一派则认为缔结同盟只是一个幌子,周国这次前来作出如此行为的目的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桑达心里对老一代的家臣的思维完全一样。可是,他的儿子桑德却跟年轻一代的家臣完全一样。极度的两极分化让这个议事厅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尴尬起来。两方人马都不开口说话。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守卫前来报告说周国使者求见。他命人叫来桑德,挥退了朝臣。

礼数拜见过后,正当吕尚开口询问桑达是否给予回答的时候,桑德从门外风风火火地赶到。“见过桑德王子。”

“平身。”

“谢王子。”

“丞相来此是要答案的吗?”桑德开门见山的说了。

“自然。”

“那,我能问问贵国是否只跟吾国缔结友好同盟呢?”

吕尚偷偷的笑了。桑德的问话早在他的意料之中。昨日探子传来的准确消息让他很是大吃一惊。却也从侧面了解了这个王子目光短浅的个性。居然为了壮大邘国,狂妄得想要代替殷商成为天下霸主。就算是周国也不能肯定的说能完全制伏和代替得了殷商。当年成汤得天下,现今二十多世的主儿,几百年的基业,岂是说能垮就垮得了的。就算纣王再如何的无能,只要殷商有闻仲,殷商就垮不了。

大概桑达和崇国的国王怎么都不会想到两国之间的战争,那些生灵涂炭的场景乃眼前这个人一手挑起。目的只是为了以一个正当的借口让殷商允许与黎国的联合,并吞并黎国。想到这里,他不得不佩服桑德。能想出如此计策,也不能说他无才治理国家。只是,用这种极端和血腥的手段,用民众的牺牲来完成目的的做法实在是不能让人苟同。瞧!他不是不敢让桑达知道嘛!那么,桑达如果知道以后会如何呢?不。他当然不会去告诉桑达,他要桑达自己去发现。

正文 水晶卷二(83)

“当然不是,周国缔结友好同盟的国家不止贵国,还有贵国的同盟国黎国。”

“那么崇国呢?”

吕尚故意沉吟半晌才回答道:“崇国,乃吾国的边境之国。原本就是交好的同盟国自当不必再进行缔结。”他当然不能说出周国已经决定以边界线的理由对崇国发动进攻的事情。眼前的这对父子的思维转换还是相当快的。当然,说两国即将开战也未尝不可。邘跟崇是敌国。黎因与邘结亲进行同盟通婚,自然会站在邘的立场视崇为敌国。只是,那样一个比较暧昧不明的态度大概也只能骗得了以为不久以后便能得到黎国的桑德。他们在与邘和黎订立了友好同盟后自然也得视崇为敌。至少,表面上必须得这么做。为了安抚他们到周国打败崇以后再说。

桑德眉毛挑得高高的。一切如同他所料。周国虽然与崇国是邻国,崇国也派遣使者到周国积极学习军事及手工业。即使在这样一个表面上看来如此友好的两个国家,其边境问题,却总是没有解决。他仔细调查过了。每隔几年,崇国总会通过周国国划定的边界线往南前进几十里。同样也每隔几年,周国都会与崇国进行一场不大不小的战役,来夺回领地。就这样磕磕绊绊的一直过了好几十年。怨气也应该积得很深了。会跟崇国缔结友好同盟的可能性并不大。那样,周国就会和黎国一样,跟他们站在同一个路线。迟早有一天,周国会跟崇国打起来,他可以从中继续挑唆,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周国怎么说现在都比邘国要强,那么,强有强的对付方法。他只要加倍小心就可以了。

“吾国愿意与贵国缔结友好同盟。”桑德微笑。眸子里透露出来狐狸似狡猾的光芒。

吕尚看了一眼桑达。桑达也重复了桑德的话后,吕尚俯身跪下感谢道。“感谢贵国的同盟。”他看了桑德一眼,心底悄悄哼了一声。那个家伙心里在想什么几乎一眼就被看透了。八成知道周国现在与崇国不交好。于是让周国当出头鸟,在周国跟崇国杀得两败俱伤,或者一方完全被另一方所灭的时候再来参一脚。为他幼稚的思想摇摇头。毕竟年轻,经验不足,没有姬发的闻仲和高瞻远瞩。但好高骛远的性子却是一览无遗。这样的人虽然有才,却万万是不能继承王位的。不过,邘国的国王桑达是否会这么想他就不得而知了。

以他的立场来说,他反而更希望桑德能够继承王位。这样,他到来的目的就很容易达成。也要感谢桑德啊!如果不是他另有用意的把自己的妹妹嫁去了黎国,铺起一个桥梁,他还不知道应该如何走过去。

目前他要做的,是让桑达知道桑德曾经策划挑起战争的阴谋。让他们父子闹腾开。现在虽然一大半的政务归他所管辖,但他毕竟不是最后,也不是最大一个可以做最后决定的人,做起事情来难免会感觉束手束脚。所以,依照桑德的个性,十分之八的把握会逼迫桑达退位!待自己大权在握以后,想要做什么便是瞬间的事情了。

昂首走出邘国的议事厅。吕尚的心情格外舒畅。

桑达和桑德都在皱眉。桑达皱眉是因为桑德答应得太过草率,在他还没有完全琢磨出周国派人来此说明要缔结友好同盟的意图时,便被桑德的一句话把所有可以探听的路途都给封死了。接下来就算他留住周国的丞相吕尚,就算他费尽心思探听出了什么也很难以改变这个同盟的事实。就算到后来反悔,周国也是怎么都不会答应的。以他们的力量来说,想要灭掉邘国完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他们没有这么做,反而舍近求远来到这里跟他们进行缔结友好同盟的行动。叹息一声。目前,至少目前,他可以肯定邘国是安全的。以后……就很难预料了

正文 水晶卷二(84)

而桑德的皱眉就是吕尚在听到他说愿意跟周国缔结友好同盟之后的反应。他当然明白自己目前的身份并没有完全的立场来决定如此重大的事情,但同样的,离那一天的到来也不远了。他看了一眼桑达。父亲的衰老显而易见,现在做什么事情都开始婆婆妈妈,想了再想以后才进行。可以说是谨慎,这个也未尝不可。但谨慎过了头自然就成了成了迂腐。邘国想要强大就必须得改革,要加入新鲜的力量来刺激复苏。有着本国的经济做基础,再加上黎国的军事力量做后盾。还有一个周国。就算今日他们来此的目的有别,缔结了同盟是事实,无法改变的事实。在同盟国需要帮助的时候,自然得伸出援手进行帮助。就如同黎国那次的借兵一样。

“父亲。您对这次周国的缔结同盟有意见吗?”桑德问得很直接。

持续叹息,桑达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他很明白,桑德满肚子的抱负等待伸展。他的意见可能很中肯,但他却是不会听的。长辈走过的路路,自然知道哪一条不好,哪一条会摔跤,都对后辈给指引好,让他们直接跳过别犯跟他们同样的错误。但后辈往往是不会听的。他们在没有真正摔疼以前永远都不知道长辈所给予的苦心。“现在已经缔结了同盟。就别再说什么了。你退下吧!”

桑德看了桑达一眼,依言退下。但他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寝宫,而是去了吕尚休息的房间。“丞相。未知现在前来是否打扰?”

吕尚连忙回礼。“小王前来不胜荣幸,岂有打扰之说,请--”桑德大步向前。

“未知,小王前来臣处有何议事?”吕尚眼睛挑了起来,很仔细的观察桑德。

桑德在他房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床的旁边开了口。“周国的现任君主是原西伯候的二公子吧!”

“正是。”

“派你一个丞相来吾过做说客,缔结友好同盟。看来,周国在未来有一番很大的作为才是。”

“大的作为不敢。只是希望能够保证周国周边的安定已足以。”

“安定?只是为了安定?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要发展吗?”

“发展自然是要在安定之上进行的。如若不安定,就谈不上发展了。”

桑德点点头。“有道理。不知,丞相在缔结了友好同盟以后,又该如何?”

“自然是要去黎国,进行同样的友好缔结同盟。”

“不在邘国好好玩乐一下?虽然邘国没有你们周国的秀丽壮阔,但还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来了。吕尚在心底为自己准确的猜测喝采。刚才在议事厅,他是故意在桑德说两国缔结友好同盟后不支声看了一眼桑达。意思很明白,你说的不算数,桑达才是一国之王。想必,这样的举动大大刺激了桑德。桑达虽然身体臃肿,但脸色红润,健康无比。几年内是绝对不会因病退朝的。而等不及的桑德,自然不会让时间无限延长。年轻是有限度的,经不起虚耗。而他的鸿图抱负,自然也必须是要在一定的权利之上才能完全伸展。为了能自由伸展,现在就得行动了。他来邘国,代表了周国的意向。如果桑德想当王,只有现在,借助他们周国的力量威胁桑达,让他退位让贤。所以,他只需要略微的推波助澜一番……“王命不敢耽误。一切以国事为先。”

“国事?”桑德挑了挑眉毛。“国事乃周国来邘缔结友好同盟。请问一下,周国的诚意是否真实?”

吕尚假装吓了一跳。“当然。这个绝对不会有假。否则,也不会让臣来了。”

正文 水晶卷二(85)

“那到是。如若诚意不足,任何一个臣子都可以到来,必然用不到丞相这个官衔。只是,周国诚意十足,但吾国,也就是我的父亲好像就略微有所欠缺……”

“世子的意思是……”吕尚的尾音拖得很长。

“我当然是跟我父亲有所不同的。个人是非常愿意与周国诚意缔结友好同盟。只是,父亲诚意不足,我也没有办法呀!毕竟最后决定意向和未来的人不是我。”唉声叹气,桑德非常委婉的说出了他的意思。吕尚转动眼眸哦了一声。

“世子的意思是,贵国现任国王,也就是世子的父亲怀疑吾国的诚意是否真实?世子却坚决相信吾国诚意真实。可是,同盟已经缔结了呀……”吕尚还在装傻。

“缔结同盟只是一个表象。想要推翻是相当容易的事情。不知丞相是否愿意看着自己辛苦的成果最后付诸东流,回国后受到王上的责罚呢?”桑德对着吕尚微笑。

“那……”

“只要贵国愿意援助我,让我登上帝位!一切就会不一样。因为我跟我的父亲是完全不一样的。”

终于说了出来。吕尚表面上装愣,心底却是笑眯眯的。“这个……这个事情太复杂……能允许我跟我国的君主进行商议后再给予答复吗?”

“既然贵国让丞相前来,相信自然是绝对相信丞相。无论丞相做了什么决定,贵国应该都会给予支持。”

“但,兵权不在我的手上。”

“勿需用兵。只要丞相能代表周国,坚持支持我的立场即可。”

“世子是要完全推翻其父取而代之……”

“呵呵!丞相,这个你我心知肚明即可,不必说出来。”

吕尚连连点头。桑德的行动彻底开始。只要他能完全表明立场,明天,应该会有一场好戏上演。只是,他还不能让桑德这么快掠夺王位。桑德并没有看清事实。桑达继承王位之后进行的国家一系列改革,大大提高了人民的生活水平。加上农业和手工业技术的持续发展,也许国防军事力量确实薄弱,但相比较于其他国家,其实质性的温饱问题已经解决。现代人的要求不大,只要能有吃有穿,便不再多言。而桑达刚好给予了他们这样的生活现状。所以说,桑达作为一个国王对于一个国家的治理是比较成功的,在人民中享有的威望也是绝对的高值。桑德想要王位,绝对不能掠夺,强迫桑达让位!这样便会产生民怨,很可能会弄巧成拙。如果能顺利让桑达退位的话!那便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但是,这样做似乎不太好吧……逼迫自己的父亲退位……”

“父亲已经老了,他的思想和力度已经跟不上世界的发展。邘国如果想要跟上世界,就必须得抛弃过去的陈规陋习,改变成一个崭新的面貌。这样,邘国才能有更为坚实的未来。而带领它的,也必须是一个有着远大抱负理想,踌躇满志的青年。如果再让父亲这样下去,邘国很可能会就此覆灭。那将会是一件相当令人痛心的事情。”桑德打断了他的话,侃侃而谈。

“可是,退位和让位毕竟不是一个理解范围。总得要考虑民众的想法。只有牢牢握住民心才能完全掌控整个国家。”

桑德沉默不语了。吕尚估摸自己的话已经产生了效应,于是他再道:“不能忽略现任国王的权利和实力。毕竟,他手下那班老臣跟他一样,在这个国家内还是具有一定威望的人。如果逼迫他们退位和离开的话。只能让民众误以为世子是一个离经叛道的人,忘祖欺世,为天下所不耻。”

正文 水晶卷二(86)

“这个我自然知道。只是想问一句,丞相在以后的日子里将会有一个怎样的立场?”

“周国虽然可以给予世子援助,但周国不参与邘国内政。”吕尚在一旁必恭必敬。

“丞相的意思是……”

“世子明白的。”吕尚说得很露骨。周国是来与邘国进行缔结友好同盟,不是来参与内政的翻云覆雨。至少,表面上应当是这样。

点点头,桑德诡秘地笑了笑。“那么,就有劳丞相了。告辞。”

“世子好走。”吕尚的心情实在是很好。刚才种子已经种下了,接着就是看它如何生根发芽。如若不然,浇一点水也是可以的。

桑达总是在想周国这次前来的真正意向和动机。周国在他们国土以南的地方,首都为西歧,因靠着歧山而闻名。其繁华和昌盛现今除了朝歌,似乎已经很少有地方能比得上。自从闻名的仁德天下的西伯候姬昌逝世,其子姬发继承了王位和遗志以来,再加上手下各大贤能臣子的辅佐,周国的土地已经比原有的扩大了许多。为何这样明显反叛的频频动向,朝歌一直都没有察觉和动静?这个正是他狐疑的地方。

周国的逐渐强盛,天下皆知。想要与朝歌抗衡虽然还不是时候,却也具备了一定的资本和能力。不知道为何,周国舍近求远,绕过崇国来到邘国进行缔结友好同盟。虽然丞相吕尚所说崇国与周国原本就交好,不必缔结友好同盟。但他看来,周国这么做却是别有用意。

周国跟崇国的边境问题,小到他们,大到朝歌,全国知晓。虽然边境问题摩擦不断,但周国还是跟崇国持续着友好的关系,继续商业往来。这个是一种假相,也是一种政治手腕。谁都能理解。只是,周国在持续扩大领土范围的情况下,突然来到他国,说是缔结友好同盟,舍弃了能更加与崇国进行深厚交流的机会。这样一个举动让他迷惑。

周国要灭邘国,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邘国背后的黎国,也许就要费一番功夫。崇国就更不用说了……突然,一道白光从他的大脑一闪而逝。崇国……邘国……黎国……崇国是西歧的边境之国,邘国跟黎国相较崇国而言地形较为遥远。如果他们萌生了想要攻打崇国的念头……邘国和黎国绝对是一个障碍。虽然崇国跟他们这两国乃不相往来的敌国,但,在那样一个攻打混乱的情况下,他们的突然进驻是绝对会打乱他们的阵脚。为免后顾之忧……桑达的冷汗从额头上涔涔而下。这一点的可怕,他深深知道。也是为什么周国如此谨慎的派遣丞相官衔的吕尚前来游说了。这个同盟缔结不得,但已经是一个无奈的开始了。他只有忽略这个同盟缔结的关系,求以自保。或者,让丞相吕尚直接在离开邘国前去黎国的时候“突然消失”好了。这样虽然不太仁道,把一切都赖在黎国身上,但目前为了能够继续生存,躲开周国的攻击目标,他只有这么选择。至少,周国在碍于同盟的位置上暂时还不会对他们如何。可是……

灭了崇,接着肯定会来灭他们。为了能保住国土不被覆灭。只有与之抗衡。这样赖黎国对自己本身并没有什么好处。黎国覆灭了,他们强大的军事支持后盾也就没有了。以他这样一个区区崇国这样一个诸侯国都能被攻打而下来的小国来讲,周国根本就是豺狼。想要覆灭他们,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虽然不愿意,但也只能通知朝歌来处理这件事情了。只希望他们能越早察觉,他们就越能平安。正当他准备派人前去朝歌送信的时候,两代辅佐大臣上大夫归元突然求见。

正文 水晶卷二(87)

“主公,主公啊!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上答复何意?”

归元看了左右两边,桑达明白其意思,挥退了所有的仆人。紧接着,归元开口道:“主公。臣刚刚得知一个消息。原来当日崇国的进犯所谓的忍不下吾国极具侮辱性的挑衅乃是事实啊。”归元的手在不停的颤抖。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我根本没有这么做过?”

“主公。不是你。是大公子。是大公子冒着你的名字,派人去的崇国啊!”

“此事当真?”

“绝对千真万确。当年的知情人因为感到近日不宁,大公子可能有什么变动要取他的命。为了自保,前来投靠老臣的啊!”

桑达踉跄了两下,最后不得不扶着一旁的墙壁才能站稳。他要把疑惑问个清楚。绝对要问个清楚。“把他带来……把他带上来。我……我一定要问个清楚。”桑达的手在发抖。他无法相信这个事情。至少在真的被证明是事实之前他绝对不会相信。

归元回去了,隔了好久才再过来。但身上染满了血。脸上沉痛的神情让桑德有了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那人……那人已经死了……”

桑达开始头晕目眩。唯一能证明桑德的证人如同他害怕的那样终于赴了黄泉。这样一个事实已经如同实物一样横在了面前,这样一个事实也如同实物横在面前一样实在让他难以接受。桑德为何要那么做?挑起两国战争、生灵涂炭、让本国元气大伤直至今日才恢复过来,对他未来的继承又有什么好处?“来人……”说话的语气也没有了往日的平和。“来人啊--”

门口的左右前来请命。“去……去把桑德给我叫来……去……”

没一会儿,桑德便跟着门口左右士兵前来。一进门看到归元身上的血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没有行礼,他无所畏惧地坦然面对桑达。“父亲连夜寻找孩儿前来所谓何事?”

桑达原本所有的疑惑,也在桑德面对归元如此的面不改色中荡然无存。唯一的希望也化为了灰烬。他实在是不明白……“当年,挑起崇国和本国战争的是不是你?”

“父亲,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现在提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桑达手指着桑德说不出一句话来。身体颤抖得完全支撑不住,就要往后倒的时候,一旁的归元联盟能够上前扶住。

“主公,主公。你要挺住啊。主公……”

“桑德……”喊了一句,桑达吐出一口血。“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桑德眼睛布满血丝,睁得如铜陵般。

“父亲,你老了。”桑德冷眼看着桑达吐血,没有上前搀扶也没有上前询问。“邘国的未来就交给我吧!你退位让贤好了。”

“你……”桑达终于知道,桑德如此的用心良苦,只是因为等不及原本就属于他的王位。他不明白桑德为什么这么急躁?要领导一个国家,并不是像他想象的那么容易。需要考虑和顾及的事情太多,政治上的手腕和心思太多,以他的年轻和并不丰富的经验及阅历,根本无法胜任。他本来还想让桑德多一些历练之后再准备让位。看来,他根本无法这么做了。“为什么--”大声喊出这句话以后,桑德因为愤怒、悲伤和不可置信等情绪使身体不堪负荷,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倒在归元怀里。

这个时候的桑德,看见桑达的咽气,终于因为血浓情深,而上前抱住桑达开始痛哭。但悲伤下的喜悦,还是抑止不住的暴露出来。明天,明天他就可以向天下宣布,因为父亲的逝世而即将登上他的位置,成为邘国的管理者。开始一展宏图抱负。只是……他转头看归元。“上大夫。”

正文 水晶卷二(88)

归元还没有从沉浸的悲伤中醒悟过来,听到桑德这么阴森森的呼喊,浑身突然一颤。回过头看桑德。看到他眼里的冷酷,知道自己的大难临头。他朝桑德跪了下来。“自邘国被殷商降服成为隶属诸侯国以来,臣辅佐邘国两代,鞠躬尽瘁,自认无不良、不忠、不德之心。今,因得知应该得知的事情,受其牵连,而即将命丧于此。臣死不足惜,只希望,即将登宝座之幼君,能时刻以邘国为重。勿好高骛远、勿急功近利、勿奢求于人、勿负以天下,督促鞭策自己成为一代明君,把邘国世代持续传承下去。请幼君小心周国前来的使者极其用心。臣,会在黄泉保佑邘国,永远千秋万代。”对桑德深深匍匐磕头,已经背脊佝偻,面容布满皱纹,白发白眉的归元站起身,撞柱而亡。

“来人!”阵阵脚步声从殿外传来。待士兵全部来齐后,他便指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对众人说道:“抬下去。”待众士兵依言照做之后,全部的身影离开之后,大殿上只剩下他一人之后。桑德开始微笑。悲伤的微笑。父亲会被他气死,完全及所未料。要杀死当年的知情者,是为了自身的干净,也因为受到周国丞相吕尚的启示。退位和让位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和理解范畴。逼迫退位只会让他得到恶名,让位,便是让贤。他可以真正名正言顺的坐上那个位置开始他的时代。他要干干净净的坐上去,不会让任何人抓到把柄,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曾经的黑暗。虽然那场战役是为了邘国未来而计划,但,以众多牺牲为代价的结果,应当是众人所不容的。他要称王,他要把他的鸿图抱负展现在这个国家,在这个时代之上,便非得坐上最高的位置。现在他终于如愿以偿。可是父亲却被他给气死了。这样一个开始不得不说是一个悲哀的开始。未来的日子也许会因为这个不好的开始而磕磕绊绊,但他不会服输,他一定要把邘国扶上当今殷商的位置,他有这个信心。这么想着,桑德在大殿上开始笑了起来。只是,那样呵呵大笑中带了丝丝的悲伤。毕竟,他的父亲因他而亡,而这也是一个血的开始。

大殿外,吕尚规矩地站立。他听闻大殿发生了大事,特地赶来观察。未料,竟然是邘国之诸侯王储被其子给气死的现状。确实是未料,原本打算做点小动作让桑达自行发现桑德的那些过去黑暗的策略,可就在他准备要做,还没做的时候,桑德便已经先行了一步。用了极端的方式,掀开了邘国一个新的开始。微微叹息一口气,为他还没开始谋划颠覆,便已经胎死腹中的计策和桑达之死而叹息。太快了。他毕竟还是低估了桑德的心态和能力。虽然其结局是按照他所希望的那样,但桑达的死还是令他不免感伤些许。如果不是在邘国而是周国,如果桑达不是邘国的诸侯王储,他应该会是一个很好的领导者,在真正属于他的地方做着他会做,和善于做的事情。明日……便该请辞离去了。

“丞相要走?”

“是的。先恭喜世子登上王位。想必已经没有我什么事了。既然无事,自当离去。”

“丞相离去以后要到的地方是黎国吗?”

“正是。”

“那么,你可以找我的妹妹。她叫梵梨,现在是梨国诸侯君王的最受宠的妻子。由她的帮助和引荐,你的缔结同盟应该很快成功。”

“多谢世子。”礼数,他对桑德鞠躬,然后退出。带着他的队伍离开邘国,去那个有着朝歌派兵把手的梨国,一个因为矿业发达而掌握了上等兵器冶炼技术的殷商诸侯国。

正文 水晶卷二(89)

梨国的发达只是借助于当地天然给予的物资。如果不是因为矿业,梨国很难以形成一个国家并成长,然后受到他国的忌惮。殷商为了得到这里的物资,很早以前就派兵攻打,然后占领,宣布梨国成为他们的附属诸侯国。于是,梨国本土的矿业和冶炼出来的兵器,便作为贡品和税金源源不断的向朝歌流去。

三十九

骞,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

彖曰:骞,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智)矣哉!骞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骞之时用大矣哉!

象曰:山上有水,骞;君子以反身修德。

梨国的诸侯王储是个中年,且作风保守的人。受到其母的影响,个性谨慎而细致。任何的决定都会与朝臣进行商议,和多方探讨后施行。所以说,朝臣的意向便很大一部分决定了这个国家的意向。当年的桑德借兵,便是因为早些贿赂和拉拢了其大部分的朝臣一同说服。不然,不会那么顺利就借到兵来挽救他那个大胆冒险的计划。

桑德的妹妹梵梨,跟妲己一样是少有的美女,虽然才能方面比起妲己要略逊一筹,但其机智,却是美丽的女人当中鲜少具备的。桑德当年会挑中她也不是不无道理。派她去梨国,换取一定的情报和策划一系列的骚乱以及颠覆梨国,初时她对工作的完成令桑德相当的满意。但最近几年却不知为何,活动逐渐减少,直至最近,居然连一封情报都没有送返。桑德因为开始积极策划自己国家的继承问题,便没有在意黎国和妹妹异常的动向。倒是他的探子给予了不少有趣的情报。

梵梨爱上了黎国诸侯王储究歌的儿子邑藏。逐渐对究歌冷淡,也对自己负责的任务产生了厌烦。于是,便不再用心服侍究歌,也不再认真刺探情报送返。每天的愿望便是希望能够见到邑藏。能够与他在一起渡过以后的人生。

女人啊!接触不得感情。尤其是这种不一般,且肩负着任务和责任的女人,更是不能动情。一旦动情,曾经的努力一切都会付诸东流。本人可能根本不在乎,但带给其他的影响却是难以估计的。桑德在继位之后,应该开始着手建立自己的政权。以他那样的冲劲。曾经跟随桑达的一般老臣大概会被他扫地出门。放逐的放逐,杀的杀。待一切达成他所愿之后,应该就会想起梵梨的不同寻常了。只是,那个时候,他们周国的大军也应该平了崇,来到他的邘,平复邘,打开通往朝歌的通道了。

踏上黎国的土地,感觉黎国以开采矿业发展为主真的是不得已,也是最聪明的抉择。这块土地确实没有周国和邘的肥沃。要丰收粮食,真的需要费很大的功夫。但,根据实际情况,似乎就算下了功夫,土地爷也是非常不给面子,如果再加上天空不作美,那一整年应该是相当难过的了。很久以前,黎国就不得不倚靠商业贸易出口自己的铜矿然后进口食物生存。黎国很早以前就跟邘国交好。只是因为几代以前,因为进出口的利益问题而闹翻,不得不让黎国耗费大量的路途资源舍近求远到崇国进行交易。然后邘国当时的王子桑德耍了一个小聪明,挑起了崇国和邘国的战争。为了保全,桑德便拉下脸去了黎国进行商议和说服。最终达成协议。让黎国舍弃了与崇国的交易立场跟邘国结盟。

正文 水晶卷二(90)

应该说桑德虽然好高骛远,却是一个相当有才的人。只是过于急功近利和好高骛远,缺乏作为王者的成长磨砺。真正的王者,是以仁德治理天下,做到让朝臣和民众真正的心悦臣服。对于这方面,他甚是缺乏。不过,他也对黎国耍的一点小聪明所造成的局面,真的帮了他不少的忙。至少,他不用去绞尽脑汁想应该如何的在内颠覆黎国了。

邘国已经如他所愿的,由那位急躁的王子继承了王位,而他手里也握了他曾经以血腥为代价与黎国交好的证据。想要兵不刃血的拿下,是再也简单不过的事情。再加上老国王的逝世,上一代的势力瓦解,下一代的势力还没有培养成,交替最难以稳固的时刻。只要他颠覆了黎国的内政,让邘国失去强大的后盾,让攻打邘国的军事略微散布一下谣言。那位急躁的新王,必定会开始焦躁,当他想要出兵时,会发现已经被他买通和贿赂的把握兵权的臣子不听命,想要借助黎国的军事时,不仅时间不够,黎国也不会再借给他兵力。再想像多年前那样进行一次请求救援活动已经不可能。

这回来访黎国,并没有像去邘国那样顺利。脚步踏上这块土地没走多久,太阳便已经在地平线的那一端了。他不得不与跟随他一起来的众人下榻于某店面,待明天一早再去黎国的寝宫拜访。

一路上的奔波,感觉骨头都在嘎吱叫一样,似乎散了架般,他一躺到床上,合眼便睡。这个时候,窗外突然想起了一种有节奏的敲打声。他一个挺身,立刻打开窗户让外面的人进来。

“怎么?”

“黎国诸侯君王最得宠的妻子梵梨与邑藏准备在今天晚上一起叛逃。”探子在他的面前必恭必敬地说出他刚打探出来的消息。

吕尚的眉头皱了起来。“今天晚上?什么时候?”

“寅时。”

那不就是两刻钟以后了吗?为什么会选今天晚上进行叛逃?真的有点棘手啊。偏偏发生在他没有到黎国王宫的时候。如果真让他们成功了的话,那他即将要施行的计谋就不得不终止。一旦终止了,他来黎国也毫无意义了。“你做的很好。先带领几个人直接去拦截他们的去路。记住,一定要把他们分开拦截。”

探子领命而去。这下,吕尚睡不了了,他穿好衣服起身打开门开始往外走。

“……”隔壁一同下榻的随行人员听到动静,开门看情况。

“没事。你们继续休息。”

行色匆匆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行走。吕尚的脑子开始转得飞快。他要想尽办法留住梵梨在黎国,无论如何在他的计划中都不能让这颗重要的筹码就在眼前生生溜掉。但,这也是一个相当的难题。梵梨能够在异国他乡,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最后一个接近黎国王储,却能从众多的究歌妻子中脱颖而出成为谨慎的究歌最为喜爱的人。可谓心计颇深。当日,桑德前去游说黎国出兵援助邘国对抗崇国,究歌不仅答应,最后更是与桑德所期望的那样取了他的妹妹梵梨为妻。谨慎的究歌绝对不会因为桑德的条件和说词而对梵梨那么亲近,桑德的说服力也没有那么强。对于这样一个利益上的姻亲关系,究歌不可能不怀疑,进而对梵梨冷漠。那么,梵梨最后成为了究歌最得宠的妻子,一定费尽不少心思。只有直接接触黎国之王,她才能得到最为准确的情报;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打入黎国的内部,熟悉朝政议事,为以后的颠覆黎国作好准备。只是她自己当日肯定没有想到,当初嫁到黎国,成为了王的妻子之后,会与他的孩子产生好感进而发展起来。现在要叛逃,应该是真的动了情,并厌倦了如此难以安宁的生活。

正文 水晶卷二(91)

路途中,探子直接指引他来到拦截梵梨的地方。她的身边,围着几个另外的探子。梵梨一脸冰冷地看着姗姗来迟的吕尚。

“你就是幕后人了?”梵梨挑了挑眉毛,吕尚意外地感觉到一股压迫力。

“在下周国丞相吕尚,见过梵梨妃子。”

还是冷冷地看着吕尚行礼,梵梨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从上至下细细打量。消瘦的身形一向都是聪明人的标志。因为他们要不断的用脑子来思考,而脑子是最为耗费体力的活动。细细的眉毛,薄薄的嘴唇,并不是特别突出。最为让她有所防备的,就是他的那双眼睛。不大,却也不小。黑如夜的眸子闪现道道精光,几乎能把人给吞噬了般。能培养出这么一批优秀的探子,在她行踪如此保密的情况下得知她与人离开黎国的事情,更是充分借用了她的性格和思考模式,引导她与邑藏分开逃离,最终拦截她到此,不发一言,等待主使之人的到来。能做到这样,也可见吕尚的能耐非同一般。周国,毕竟是个大国,在殷商纣王昏庸无道的统治下还能如此持续稳步发展,繁荣昌盛。他们这些在底下辅佐的朝臣绝对不是一般人。“说吧!找我所谓何事?”

“在下请梵梨妃放弃这次的行动,重新回到寝宫。黎国之王究歌的身边。”

梵梨的眼睛瞪大了。看着吕尚嘴角的微笑,脸上抽动了几下。“你有什么理由要我回去?”

“究歌的身边,黎国王宫才是梵梨妃所呆的地方。且梵梨妃与邑藏世子自小就在宫中长大,不知人间烟火,自然要娇贵非常。娇贵,最好选择与娇贵相匹配的生活,这样才会活得轻松愉快,不必为生计劳碌奔波,不必担惊受怕。也不会让白皙的皮肤染上黑色的尘埃,更不会让美丽的脸及早的爬上皱纹。请梵梨妃三思。”

梵梨走了几步,来到吕尚的身旁。“我不得不承认,你的口才确实不错。难怪能说服得了我哥哥答应与你缔结友好同盟。”

黎国与邘国的消息传得倒真的是很快。“那是桑德世子独具慧眼。在下并未怎样说词。”这个确实是事实。感觉在邘国还没进行大动作的时候,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了,并非常顺利的按照他希望的那个方向发展。

围着吕尚转完一圈,梵梨在他身侧站定,歪过头看他。“以周国目前的发展,应该属于一个强强大国了。为何要舍近求远,不选崇国,然而来到邘国和黎国缔结友好同盟?”

“崇国原本就与我国交好。自然是不必缔结的。”

“真是如此吗?”淡淡地说了一句,梵梨换了个方位,还是站在他身侧。“最近我怎么听闻贵国对与崇国侵占的边界开始大军压进啊!”

吕尚心境颤抖了一下,但他的身体依然保持原样纹丝不动。他知道,梵梨在观察他,刚才的话语很可能是一种试探,尽管他确实要求过姬发在他确切发出消息回去以后再进行攻打崇国。且,虽然这个世界上的聪明人很多,但能一瞬间便猜到他们会攻打崇国的并道出来的人却并不多。梵梨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吾国一向和崇国交好,又怎会大军压进崇国呢?”

“是吗?原来众所周知的两国边境问题之一的周国如此大肚,能容忍崇国侵占领土而可以装作毫不知情。”

原本一直必恭必敬微微弯曲背脊,低首着面对梵梨的吕尚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梵梨。“崇国越过边境向南移对于周国来说并不是非常难以接受,这样一个频繁发生的事情,并不会影响两国的友谊。就如同梵梨妃多长出来的指甲。你会为了让指甲以后不要再长而拔掉整个指甲吗?或者,你的指甲长长了会妨碍到你的日常生活?”

正文 水晶卷二(92)

很生动的比喻。梵梨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有着非一般的应变能力和思维能力。露出微微一笑。她继续道:“你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帮忙的吧!”不然他也不会半夜对她的离去进行拦截。完全可以装作毫不知情地到明日进宫去进行他的来访。最多,王上会因为她的离去所产生的混乱而推迟对他的接见。

吕尚在见到梵梨的第一眼的时候就明白,这个女人非妲己之流。妲己的美丽属于那种真实的、糊涂的、妖娆的美;而她却是属于那种虚幻的、聪慧的、妩媚的美。妲己有的她没有,她有的,妲己也没有。所以妲己只能用美色荼毒生灵,颠覆殷商王朝,而梵梨就能灵活运用自己的资本进行国与国之间的间谍活动,源源不断地为本国创造绝对的利益立场。沉吟半晌,吕尚开口。“在下,希望梵梨妃能回到究歌身边,回到王宫内。在下,需要王宫内和究歌身边的梵梨妃帮忙。”

“如果我回去了,我又有什么好处?”

“梵梨妃想要的,吕尚力所能及的。”

“你绝对能够力所能及。我不管你在黎国要进行什么样的活动,但事情完毕之后,你必须得保障我和邑藏的安全,让我们去周国,保证我们的后半生的生活。”

“这个自然。”吕尚答应了。但是从黎国完事出来之后,梵梨和邑藏是否还能在一起就是一个未知数了。他当然可以帮助梵梨和邑藏的逃亡,这个是交易,也是承诺。可是……未来本身就是一个未知数。在以周国的利益,自己的计划为前提的情况下,他根本不能保证什么。

“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

“先请梵梨妃回王宫。”

“你不告诉我我应该做些什么,就直接让我回宫?”

“只有梵梨妃回宫了一切才能开始和实行。”

“我不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双方持续僵持,梵梨怎么都不肯让步。吕尚更不可能对他说出他要利用她进行颠覆黎国内政的计划。他扬扬手,让其他的探子带着蒙着眼睛的邑藏上前。一看到邑藏,梵梨睁大了眼睛。“你到底想要如何?”

“梵梨……是梵梨吗?”邑藏在呼唤。

“是我……”一见到邑藏梵梨脸上的表情整个就变了,她朝邑藏走近一步,探子带着邑藏退后一步。“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处在感情中的女人,很容易失去理智,思想开始变得偏激,然后焦躁。就算冷静聪慧如梵梨者,也同样逃不开这个连环锁。邑藏就是她的弱点,只要他一直掌握着邑藏,梵梨便不敢轻举妄动。“在下的要求很简单,只需要梵梨妃能够回到究歌的身边,回到王宫中去。其它的勿需多问。在下可以保证,答应梵梨妃的,绝不食言。”

“梵梨。说话的人是谁?”邑藏问梵梨。梵梨看吕尚。三方再也没有开口。梵梨闭上眼睛深呼吸。她昂首挺胸往王宫而去,用行动表示了她的妥协和不满。邑藏在她的身后叫唤,也没有理睬。坚强的背影大步在黑暗的街道上往繁华威严的建筑物走去,如同高傲不可侵犯的女娲神。吕尚让探子带走了邑藏。把他安置在了一个不易让人察觉的地方。看着梵梨的背影,吕尚不由得呼出一口气。计划的实行,注定了他会亏欠梵梨的。但,也别无他法了。

梵梨脚步走得很稳,很有力。从哪里出来,回哪里去。暗自笑了一下。如果真要较劲起来,她从邘国出来的,是不是要要回邘国去呢?从小,她就在众多的兄弟姐妹中表现出超一般的聪慧和美丽。大哥桑德与父亲非常喜欢她。经常教导她属于学识,与政治上的一些东西。让她从小便出类拔萃地成为最为让人期待的孩子。她记得很清楚,大哥曾经说过,幸亏她不是一个男孩子。她反问为什么,大哥笑而不语。时间过却,她逐渐长大之后才明白过来。如果她是一个男孩子,就有了可以跟他相匹敌的立场和思维,成为他的对手一同争夺邘国的继承人的位置。

正文 水晶卷二(93)

邘国,虽然是一介小国,但其拥有的资源与富饶强度已经让许多诸侯国虎视眈眈,更何况降服它的殷商。大哥一直不满于邘国受殷商的控制,从冠礼以后便一直在积极筹谋划策。或者邘国摆脱殷商,或者邘国代替殷商。摆脱殷商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殷商天下,诸侯国遍地开花。全部受制于它,想要摆脱,除非殷商不存在或者瓦解。所以只有选择后者。但,那又是一个相当遥远和不切实际的目标。可是,她相信大哥。大哥的才华和抱负,也是一般人中少有的。所以,她才愿意帮助实行大哥的计划。来到黎国,嫁给那个谨慎得有点神经质的黎国之王,究歌。费尽心思,耍尽手段,在他众多的妻子当中脱颖而出成为他最为受宠的一个。然后开始连续获得情报直接传回给邘,让大哥虽然远在另一边,却仍然能知道黎国的内情。

那个时候,受到大哥的影响,同样踌躇满志的她,一直积极响应大哥的计划。怎么都没有料到,她会和邑藏处出感情来。曾经小的时候,在邘国,听乳娘说过这样一个民间传说。崇国边境的渭水和泾水,是男人和女人的眼泪。男人,是崇国的男人,一个农夫,女人是邘国的女人,王室的公主。两人因为一次盗贼绑架事件相识,然后相知逐渐到相爱。原本公主决定抛弃身份地位,跟普通的女人一样与农夫建立一个家庭,愉快生活。可是,她养尊处优惯了,受不了农夫的贫穷生活。于是,两人的爱情便在柴米油盐中被折磨得一干二净。最终,公主跟前来寻找她的队伍回到了邘国的王室,而农夫依然还是持续着他的农耕生涯。一次,公主再度成亲,踏着崇国的边境到远处夫婿的地方而去。农夫听到消息赶来观看。不敢靠近,只有隔着远远的距离期望能够见到她一眼。公主感觉到农夫的思念和视线,下了马车来到距离的这一边。两人遥遥相望。还在心底思念农夫的公主,和同样在心底思念公主的农夫,两人都明白彼此的心意,也更知道为什么会两人不能在一起。那种明白和懂得,让悲哀弥漫了双眼。于是,相互留着泪水不发一语。最后,因为极度的悲伤,两人都衰竭死在了边境。身体化为了河床,眼泪成了渭水和泾水。永不相交的各自流淌着。表示了两人永恒的爱情和因为不同阶级、不同身份、不同地位造就的贫富差距所养成的习惯和观念的无奈。虽然相爱,却无法在一起的无奈。

她很感动,却不太明白那种无奈。同时也发誓,如果有一天她也有一个如同故事中同样深爱的农夫,绝对不会重蹈那位公主的覆辙。但,直到现在,她不得不承认当时的幼稚。成长是一种利器,能斩断过去所有愚蠢和不明智的思维。让她明白,阶级身份不同、生长环境不同所造就的思维观念的不同的两人,很容易成为悲剧。让世人哀叹。可是,尽管如此,她仍然向往那种深厚的感情。渴望一种被爱的幸福。然后,没想到的,这种渴望终于在邑藏身上找到了。曾经,一度因为来到黎国被当作工具使用的事情而一度后悔,现在,她要感谢大哥。如果不是大哥的计策,如果她没有听从来到黎国,她就不会遇到邑藏,然后成为幸福的女人。只是,她身为贵族的身份始终是一个障碍,于是,他们商量着如何离开。结果就成为了现在这样。邑藏被周国的使者扣押,而她还要继续被当作一个工具在究歌的身边,在那个任何诸侯国,乃至殷商朝歌王朝内都一样的黑暗王宫里。略微不同的,是她的上面又多了一个被使唤的人。

正文 水晶卷二(94)

周国的使者前来缔结友好同盟,那个丞相吕尚看上去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肚子里的弯弯肠子不用说,光看也能明白一个大概。周国这次来缔结同盟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邘国内,父亲突然暴毙死亡,大哥在祭奠服丧期间,派人前往朝歌说明了他即将继位的消息。自然也派了人到她这里简单的交代了一下邘国的现状。原本作为邘国的公主她应该回到邘国为父亲祭奠,但大哥在传承的消息里说,现在是一个非常时期。周国缔结友好同盟的使者到来,她必须得帮助邘国和周国进行活动。

这样以来,很明显的,周国使者一定是在邘国内做了一些什么事情,才是让一直身体健康的父亲突然暴毙,然后大哥也因为某种利益隐瞒了下来。无非是周国帮助大哥得到了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位置,周国也从中得取了某种利益而已。她已经无所谓了,不论是邘国还是黎国,她只要能够脱离这些恼人的勾心斗角,过她幸福平凡的生活就行。但,她也不会甘心就那样被吕尚所掌控。为了邑藏,她妥协,为了以后的生活,她也会配合。可是中间的过程是否会那么顺利,就要看吕尚是不是真的那么聪明了。

鹿死谁手,还真的只是一个未知数。

回到王宫,见被她下了药的黎国之王究歌依然还在沉睡中,门口的侍卫和门内的婢女也同样在沉睡中。她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去,也同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回来。慢慢换好衣服躺下,她闭上眼睛。吕尚为了事情的结果,不会把邑藏如何,但黎国就难说了。风起云涌啊……

“启禀侯主,周国使者丞相吕尚求见。”

究歌的眉毛翘了起来,他放下手中的竹简,命人宣见。

“在下吕尚,乃周国丞相。奉周国侯主之命,前来与黎国缔结友好同盟。祝愿黎国永远国泰民安,也祝愿侯主寿福永享,命与天齐。”

“起身吧!”

“谢侯主。”

并不意外吕尚的求见。早在几天前他就已经得知周国派遣使者前去邘国请求缔结友好同盟的消息。跟着邘国内部就传来了邘国现任侯主暴毙,新主登位的消息。这个不得不说是一个耐人寻味的事件。

“丞相从邘国而来吗?”

“正是。”

“邘国内部最近发生的事情丞相也知道了?”

“是的。”

“那么丞相对邘国内部的这个突然变化有何看法?”

吕尚笑了笑。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邘国早就已经处在更新换代的时代中,只是邘国原任侯主并没有认识到这个问题,忽略健康仍然超劳力的进行整个诸侯国的管理。相信若不是其子的帮忙,原侯主可能不是最近才倒下的了。”

“那为什么我听闻的不是这样呢?”

“请问侯主听到的又是怎样的呢?”

究歌微微低下头,笑而不语。吕尚这样一个反问,还真让他不好当面说出得知的传闻和。他有诚意想于周国结盟,既然想结盟,就最好不要在结盟之前露出任何对他们的怀疑和猜测。他的意思已经达到了,让周国知道他并不像邘国那样一个毛躁的小子,几乎任凭他的摆布般。

“周国的矿业很发达呀!”

“再如何的发达,在殷商长年累月的需索下,仍然还是会资源枯竭。而且,对于矿业冶炼武器的技术来说,黎国毕竟是其中的佼佼者。不然,殷商也不会常年让黎国把冶炼出来的武器当作税金和贡品上缴了。这一点,相信是任何一个诸侯国都嫉妒和梦寐以求的。”当然嫉妒和梦寐以求了,有着如此的资源和技术。一旦侵占下来,其武器的攻击和防备力都要提高一倍。

正文 水晶卷二(95)

究歌没有被他的吹捧熏得陶醉。但还是在那样的赞赏下不免有些得意。“哪里哪里!周国的管理和持续增长的经济富饶,也是值得其他诸侯国学习的地方。”

“那么……黎国是否愿意与周国订下友好盟约呢?”

究歌沉默了。就他单方面来说,他愿意与周国签订盟约,只是,他还想跟他的朝臣们好好商量一下。看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丞相能否在黎国多住些时日?待我与朝臣们商量过后再来回复你如何?”

一切发展如同吕尚所料。他点点头。最后退出了大殿。

吕尚一走,究歌立刻宣见了朝臣进行商议。

--我早知道周国一定会来黎国,邘国都去过了,不可能不来有姻亲关系的黎。

--话不是这样说。这次周国前来缔结友好同盟一定另有目的。光看邘国的内部变动就知道了。

--那哪能算是内部变动啊。老诸侯逝世,其子世袭。再正常普通不过。

--但是,正好发生在周国访邘的时候。不觉得事有蹊跷吗?

--哪像你想的那么复杂。

…………

七嘴八舌过后,终于得了一个结论。还是与周国缔结同盟。且不管周国来此缔结同盟到底用意为何。至少,缔结了同盟对他们没有坏处。究歌听到他们的最终意见跟他的想法一致,非常高兴,准备明日就告诉周国的使者,丞相吕尚。他答应缔结同盟。

众臣撤走以后,究歌一个人离开大殿前往梵梨所住的寝宫准备好好休息一番。一想到梵梨,他便忍不住开始发笑。梵梨是他生平所见最美的女人,至少,在他认为,她比过了闻名天下的妲己,比过了所谓的女娲嫦娥。就是有点不太明白,这样一个可以与日月相争辉的女人怎么会被如此的埋没。妲己的扬名天下,除了传闻中海市蜃楼的中仙子的传说外,还有琴艺。其名气,乃她授琴的师傅给传扬出来的。因为妲己的授琴师傅当时不仅仅授课于她,还同时对别人授课。可梵梨就有些不一样了。女人应该会的东西她都会,却并不精通。可是,就算如此,还是深深吸引着她。想把天下所有最为亮丽的东西都堆积到她的面前,只为博得红颜一笑。现在,他总算有些了解纣王宠妲己的心情了。所以,当他的朝臣忍不住抱怨,因为他的昏庸导致全国经济低迷从而影响到他们的时候,他阻止了朝臣接下来会说的话。纣王跟他一样,不仅是王,还是一个男人。

“梵梨。”

“见过侯主。”看着究歌的走近,梵梨欠身行礼。见究歌呵呵笑着,心里明白为什么,还是问出口。“王上今日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

“噢?看得出来?”

“嗯。嘴角都要咧到脑袋后面去了。”她也掩嘴假装开心地笑着。

“今日,周国的使者前来,说要跟黎国缔结友好同盟。”

“噢?是吗?”梵梨的眼珠转了转。

拥着她,究歌开口。“我们去外面走走吧!”梵梨点点头。

究歌除了朝政外,本身是一个相当会享受生活的人。他命人翻新泥土,在宫廷外面养了一个花圃,收集各色各样的花种植在花圃内,命人精心打理。虽然因为黎国特别的气候和土壤的愿意,许多花都难以成活,但受他之命的画匠却相当的称职。把那些仅剩下来的花养殖得非常绚丽夺目。如果他的国家没有被殷商降服成一个诸侯国。那么,他便是一个真正的王,而这里也会是一个王庭花园了。忍不住叹口气。

“侯主,为什么叹气呢?”

正文 水晶卷二(96)

“世事变迁啊!如果当日兴杆而起的不是成汤,而是我黎国的先祖,现在天下应该会很不一样。”如果是一般人,究歌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但梵梨偏偏是不一般的人,所以他与生俱来的谨慎也就在梵梨的面前荡然无存。

“现在的天下已经不一样了。”梵梨从花圃里摘下一朵花。“侯主难道没有发现殷商的衰落和周国的崛起吗?”

“你也这么觉得?”究歌笑了。这就是梵梨很不一般的地方。她拥有着与美丽并重的头脑,能随时为他分忧解劳,并在政务上给予适当的意见。

“妾身认为,这次周国前来缔结友好同盟,目的并不止于此。最后想要的结果,也绝非那么简单。”

“梵梨,你的意思是……”

“侯主,您仔细想想。妾身的父亲平日明明好好的,妾身的大哥也规规矩矩的帮忙处理邘国内部的政务。为何周国要缔结友好同盟的使者前去了以后,就不一样了呢?父亲突然暴毙,大哥继位。”

“你大哥我见过,可以预测,在未来也是一个明君,只是略微缺乏阅历和经验,个性也急躁了些。再说,他是你父亲最后一切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他干吗又那么急躁呢?”究歌完全明白梵梨的意思。当年梵梨的大哥桑德就邘国受到崇国攻击一事,特地前来冰释前嫌,并借兵返回援助。其焦心如焚的模样和强大的说服力,完全令人折服。

“这个不是急躁不急躁的问题。”梵梨的眼皮搭拉了下来。她把花放到耳边闻了闻。“也如同侯主所说。我大哥毕竟年轻识浅。比起那些早就在朝廷中翻滚的奸猾之人来说,不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指头拨弄间的事情嘛!”

就在究歌皱起眉头,开始思索梵梨的话的时候。一个宫女从花圃外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扑通一下子跪在究歌的面前。“侯主……启禀侯主……邑藏世子他……他……”

“他怎么了?”究歌瞪大眼睛。

“他不见了……奴婢找遍了,四处都不见他的踪影。”宫女的身子在不断颤抖。

“找!再去找。”

唯唯诺诺地应承着,宫女又再度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究歌再也没有耐性与梵梨继续赏花下去。他撇下梵梨焦急地跟着宫女往外走去。

看着究歌匆忙的背影,梵梨不紧不慢地在花圃旁走着。闲暇地再度摘起一朵她闻起来很香的花跟刚才摘的抓在一起放在胸前。一步一步缓缓向花圃外走去。

邑藏不在宫廷内是正常的。因为,为了让她服从,甚至都不让她知道到底要做些什么的吕尚扣押了他,不知道他在哪里。但她也能确定,在她没有完成吕尚的谋略之前,邑藏不会有事,也许会受些苦,但不会太久。相信吕尚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跟她耗下去。如此这般,只会拖累了他自己而已。

友好同盟在这次的事件中让她逐渐看透。不过是一个幌子。只是,在幌子的掩盖下面到底要进行什么,她暂时还没有想透。但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她虽然会让吕尚的目的达成,却也不会让他那么顺利的达成。不指望吕尚最后能履行承诺,所以目前,她就必须得开始有另外一种退路的打算。可根据目前的现状来说,退路根本是没有选择的,暂时只有走一步看一步。至少在机会出现以前……

“全部都是饭桶。只是一个王宫,连个人都找不到吗?”仍然保持着原来被殷商降服前朝政的王庭内,所有的奴仆跪了一地。颤抖着等待发落。

正文 水晶卷二(97)

究歌很少发脾气,但现在却是非常情况。他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最为宠爱的儿子不见了踪影,怎能叫他不焦急。拿着两朵花姗姗来迟的梵梨站定后,缓缓开口。“既然王宫中找不到,那就说明邑藏世子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在某人到来之前,邑藏世子还在宫廷中过得好好的,而到来之后却不见其踪影了呢!”

究歌的眼睛眯了起来。对着下面跪着的一片大吼。“来人。去请周国丞相吕尚。”

急促被人给叫来,吕尚心生警惕。小心打探前来唤他之人的口风,从中了解到因为邑藏失踪的问题。但邑藏失踪又为什么会怀疑到他的头上?这回奴仆就怎么都不肯开口了。来到王庭,看到究歌旁边拿着花依然冷漠的梵梨。他心里明白了个大概。

“不知侯主着在下前来,所谓何事?”

挥退所有的奴仆,究歌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坐了下来。“丞相是否知道老夫的爱子失踪的消息?”

“世子失踪?”吕尚佯装不知情。

梵梨冷冷地笑了一声没有言语。这个笑声吕尚听见了,究歌听见了,一旁的左右也听见了。究歌的眉头皱得更紧。“刚才有人来报说,王庭内四处不见爱子的身影。”

“世子……难道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或者丞相知情?”究歌歪过头。以他向来谨慎的言行来说,居然能在王庭之上说出如此不确定的话语着实不是他平日所为。但,他现在已经被邑藏失踪的这个消息给冲昏了头脑,顾不了那么多了。

吕尚立刻生气起来。“不知侯主所问有何意思?”

“侯主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问来此不久的丞相,是否知道世子失踪的消息?不是问丞相是否知道世子失踪的下落。丞相又何必生气呢!”梵梨不紧不慢地开口,把手里的花交给一旁的宫女。

吕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梵梨,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对究歌开口道:“启禀侯主。不论是失踪的下落还是消息,在下都是在来这里之前才知晓。”

“那请问丞相能帮忙寻找世子下落吗?”说话的还是梵梨。

“自然是可以的。”

梵梨点点头。究歌还是一脸愁容。梵梨走上前伸出手在究歌的背后缓缓抚摸,让他顺气深呼吸。“侯主,既然丞相都答应帮忙寻找世子了。相信不久以后世子就会回来。”

“是吗?”究歌看了看梵梨,又看了看吕尚。视线最终落在吕尚的脸上。“那就拜托丞相了。”

“在下必定尽力而为。”

究歌点点头,立起身。“老夫身体略有不适,就请丞相自便了!”摆手到身后还是叹气连连,究歌走出了王庭。这事,就此落幕。

梵梨和吕尚彼此对看了一眼,空中似乎有火花产生。最后梵梨诡异地微微一笑,便跟着究歌离去。深深呼吸,吕尚开始沉吟。

梵梨毕竟是梵梨,为了要找回邑藏,搬出究歌,利用究歌的权利让他帮忙寻找,摆明了是要他把邑藏给交出来。摸了摸没胡子的下巴,吕尚开始往王庭外走去。算得上是反抗吧!或者说是第一次交锋。这回算他出于了下风,此女子毕竟不是等闲之辈。找人他还是会去找,但只是找人,而不是交人。邑藏是手上的筹码,只要他一天不放,梵梨就不会反抗他。或许会有一点点的小动作。却也无伤大雅。他要实行他的计划,梵梨就必须得继续扮演她的角色,如果出了什么茬子,相信她自己心里也应该清楚会有一个怎样的结局。

她不过是想跟心爱的男人一起离开纷扰城邑,过她想过的平静普通的生活。

正文 水晶卷二(98)

而他的背后却是整个周国。不过,也不排除她最后可能会选择玉石俱焚的想法。嗯……要重新计划一番了。

究歌看着花瓶内梵梨在花圃里摘下来的两朵花,宫女正在往里面盛水。虽然知道花离开了根便不能成活,但却仍然希望它能够在最后的时刻盛开,带给旁人一点喜悦的心情。想着梵梨在王庭之上若有所指的话,他很了解。邘国的内政变动,他跟梵梨一样都表示出了怀疑。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也没有任何证据说明是周国的丞相吕尚的所为。现在,他的国家也出现了问题,他的继承人突然失踪的问题。

如果真是周国的丞相吕尚所为,他倒还是放心了。至少,不管他最后的目的为何,既然能把人给绑走而不是当场杀死,后来也不会虐待他。现在要想的,要猜测的,只是周国的真正意图。他当然也知道,这次的缔结同盟很可能只是一个谎言。可是,他还是想答应。毕竟,周国现在真的已经不是过去的周国,殷商也不是过去的殷商,而他的黎国,却还是过去的黎国。一个只是因为矿业的冶炼技术比较高超而被殷商相当注视的诸侯国。

等等……周国已经不是过去的周国,殷商也不是过去的殷商……他立刻站起身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周国在这几年迅速强大,其领土更是因为吞噬了不少周边的诸侯国土而扩张不少,势力也因为诸侯国的加入和联盟壮大起来。周国这些频繁的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反商吗?不不不……以周国目前的资本来讲,根本还不是殷商的对手。殷商几百年的基业岂是瞬间被打垮的事情,光一个闻太师就足够他们伤神了。但是……现在周国却在这个敏感时刻来到邘和黎进行缔结友好同盟……周国是想要他们跟其他那些已经臣服与他们的诸侯国一样,加入他们吗……

“侯主!侯主?您在想什么呢?”梵梨伸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抓住梵梨顽皮的手,究歌紧绷的脸才总算是松缓了些。“你说邑藏到底是去哪里了呢……”

梵梨脸上的笑容也停止了,她拉着究歌来到床边坐下。“应该说是邑藏什么时候被送回来才对。”

“梵梨,关于邑藏,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在王庭上为什么那么肯定的若有所指呢?”究歌紧紧握着梵梨的手。

“有吗?妾身的语气让您听起来那么肯定吗?”梵梨装傻。

“梵梨,如果你知道一些什么一定要告诉我。”究歌知道梵梨不同于一般的女人,她有她的手腕和思想,其观察力和洞察力更是胜过了一般的男人。正因为这样,她的哥哥桑德才特地挑选了她来到黎国嫁与他为妻。让她在众多女子中脱颖而出,成功抓住他的心。为的什么,他心里也明白些许。只是,不说破,他们的关系便不会僵化。那些默许她送走的情报,有的虽然是黎国比较决定性的有的却也是无关痛痒的。他知道,就算邘国确实掌握了他们黎国的动向也不敢和不会对黎国做些什么。只要崇国一天还存在,只要邘国一天的军事没有发展起来。一切都要仰仗他们。

“侯主。我真的不知道。”她确实知道,但又如何?说出她与邑藏两情相悦准备逃亡而被吕尚知晓威胁的事情吗?

究歌看向她坦荡的眼里,叹口气转个身站了起来。“局势变化太快。我已经跟不上步伐了。”

“侯主?”

“你好好休息吧!”究歌挥挥手离开了梵梨的寝宫。他想要独处,他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正文 水晶卷二(99)

梵梨没有看究歌离去的背影。刚才是如何坐在床沿,现在还是如何的坐在床沿。并没有挪动一下。伸手轻轻抚摸被褥,回想过去的自己是如何费尽心思取悦这个侯主,来获得她想要的情报,支持她的哥哥进行他的计划。有感于自己的愚蠢。刚才究歌的眼里已经很明显的闪现出不信任的眼神。她真的是被吕尚的到来而冲散了理智思维。忽略了许多应该观察到的东西,和做错了一些本不应该做错的事情。比如刚才,如果她换一个角度去回答,或许就不会引起究歌的怀疑。但是,那又怎样呢?由周国吕尚的到来所掀起的风暴,早就挂了起来。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结果如何。或者说,谁都不知道黎国的未来如何。

母亲说过。世界上有三种女人。一种是太聪明的女人,因为知道了许多应该知道和不应该知道的事情,所以痛苦;一种是蠢女人,因为不知道应该知道的事情,所以容易被人愚弄而不自知。一样痛苦;还有一种女人便是大智若愚的女人,知道不应该知道的装做不知道,不被人抓住小辫子,没有理由愚弄,所以她平和与幸福。母亲认为,她与她都是属于第一种。所以母亲便红颜早逝,独留她一个人在往第三种类型的女人努力。

可是,努力是失败的,因为她遇到了邑藏。即使不是遇上邑藏,她这辈子也不会成功。大智若愚所要具备的温情和涵养,她一点都没有。骨子里叛逆的冲劲一直都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呼之欲出。那日,在她因为究歌众多妻子所给予的气受,因为忍不下去而在花圃大发脾气。那位喜欢花的翩翩公子正好撞见了,于是,便摘下了一朵花微笑着送给她。刹那间,与究歌相似的容颜让她花了眼,还以为是突然年轻了的究歌。定下心来仔细观察才知道这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花是定情物。因为花,她定情于邑藏。也因为她的生气,邑藏定情于她。邑藏说,他从小到大遇到的女人就像是被训练过,只会造作的娇柔。但她却不一样的有着起伏的情绪,展现的是一个非常真实的自我。所以,他定情了,她也定情了。

两人痛苦于无法大智若愚,痛苦于两情相悦的公主和农夫。为了摆脱一切,她才下定决心抛弃哥哥,抛弃邘和本来就不属于她的黎,带着黎的邑藏和一包花种离开究歌身边。哪知……人算不如天算。她的命由天注定。原来还不相信,现在却不得不信。

起身,再度踱步到已经储满水的花瓶旁,伏下身闭上眼睛嗅着花的芬芳,脑海里不仅想起了邑藏。那个喜欢花,会微笑,无限温柔的男子。他应该是安全的,至少,在她还并没有完全打乱吕尚的计划之前是没有性命之虞。那么,他们总会有再度见面的那一天。

“禀夫人,丞相吕尚求见。”

吕尚?她皱起眉头。“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说,夫人要他办的事情他已经办到了。”

梵梨的眼睛一亮,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命人赶紧让他进来。并挥退所有的奴仆。

“在下吕尚,见过娘娘。”

“人呢?”

“已经回来了。好像在花圃。”

没有多想,蹬蹬蹬,梵梨往花圃跑了出去。正因为没有多想,所以,她忽略了其中可疑的地方,也忽略了吕尚脸上的表情。草率的做出了她为之后悔的决定。

花圃的芬芳完全牵引着梵梨的心,她快速跑到花圃,看到那个让她一直思念的身影,和衣服。想也没想的立即扑了过去,轻声呼唤:“邑藏……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虐待你……”但,转过身来的脸庞,却让她大惊失色。“侯主……”

正文 水晶卷二(100)

究歌脸上的痛苦完全展现,他一点都没有想到梵梨会跟邑藏有一手,一点都没有想到,刚才还誓言旦旦地说不知道邑藏下落的梵梨在这个时候会呼唤出邑藏的名字。这个是不是叫背叛?究歌的心完完全全的纠葛起来,满脑子的怒火升腾而起,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因为他比较顺利的人生中根本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吕尚因为出去寻找邑藏而得知这个事情并来告之于他,为了测试是否属实而得出了他最不想见的结果。他真的不知道这两人原来是真正的一对。

“你跟邑藏,什么时候开始的?”究歌立刻死死抓着梵梨的手。“说啊--”

梵梨忽略手上被抓出来的疼痛,脑子飞快运转。邑藏跟究歌是出奇的像,不论面容、气度还是身影。因为是父子,起初她还认错过,但,那都无伤大雅。最多只是引起邑藏对于现状的伤感。

为什么究歌会穿着邑藏那天晚上跟她一起离开时穿的衣服?为什么究歌会穿着这件衣服站在花圃?能做出这件事情的人只有吕尚,只有他才能得到邑藏的衣服并告之与究歌,然后引她前来。这个是一个圈套,一个完全的陷阱。她便是因为邑藏而忽略了其中的危险。她就知道,吕尚绝对不会轻易放邑藏回来。那么,这个就是为什么她询问要做什么他却不答的原因了。因为她根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个最重要的环节。

“侯主,你听我说……”

“我不听。就是听得太多,我才相信你。结果呢?你跟邑藏一起来背叛我。我刚才还问你,是否知道邑藏的下落,你那么坦然的告诉我你真的不知道。梵梨,你是真的不知道吗?”究歌的眼里浮现出血丝,他很用力地抓着梵梨的手,最后也同样用力的推开了她。

跌了个踉跄,梵梨倒在地上。凄惨一笑。她的眼睛露出精光。很好。吕尚做的确实漂亮,但她也不会就这样被他利用。反问:“侯主是从哪里得知邑藏与妾身的事情的?侯主这身衣服又是从哪里来的?侯主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区区一个周国的丞相,一个只是来缔结友好同盟的人,会知道黎国内部这么多事情?这样的混乱又是如何产生的呢?侯主,请您冷静下来思考一下。思考了,就会知道为什么邘国会在周国使者前去的那段日子里发生内变。邘国原国王,妾身的父亲,难道真的就是暴毙而亡吗?”

究歌满脑子都是梵梨与邑藏的背叛,他已经容不下更多的东西,也不愿意去思考更多的事情。眼前的梵梨让他痛心,那个不知道在何处的邑藏也同样让他痛心。这两个人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是他待梵梨不好吗?是他待邑藏不好吗?

“回答我的问题。你跟邑藏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说啊--”

梵梨的心开始往下沉,她知道,现在的究歌除了想知道的话以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别的,更别提思考了。冷静,恰好完全在这个向来谨慎的王面前荡然无存。原来,人也是可以有这样的一面。她拍拍身上的泥土,从容地站了起来。

“妾身不想狡辩什么。因为那确实是事实。但妾身要告诉侯主,请在处置了妾身之后一定要快速冷静下来,千万别中了别人的圈套……”就在这个时候,一群蒙面刺客突然到来,对着究歌的身后就是一剑,大叫一声,究歌不可置信地指着梵梨倒在血泊中。

“侯主--侯主--”

“禀夫人,究歌已死,请问邑藏应该如何处置?”刺客向她跪了下来。

正文 水晶卷二(101)

“你说什么?”梵梨的眼睛睁得不能再大了。更是在这个时候,有人突然大叫。

“来人哪!有刺客,有刺客啊!”一群王庭军突然从外面围进了花圃,看着倒地不起的究歌,看到拿着还在滴血的兵刃的黑衣蒙面的刺客跪在梵梨面前。再加上那个声音的添油加醋。“是她,是那个女人命人杀了王上,因为王上撞破了她与邑藏世子的奸情。”梵梨转过身,看着那个面孔陌生的宫女喊叫,并正在那里瑟瑟发抖。她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也正因为明白,全身如同掉入了冰窖里,凉得彻底。吕尚的这一招太毒也太狠了。

平日听命于究歌的大臣这个时候也同样突然出现已经令她不意外,百口莫辩。她终于想清楚,周国并不是来缔结友好同盟,它是来颠覆这个国家,收复这个国家归为己用。这里的矿业一向都是各个诸侯国虎视眈眈,却又不得不碍着殷商的强大而作罢。却怎么都没有想到,周国会冒这个险,难道他就不怕被朝歌的纣王讨伐吗?不……周国已经壮大到足够可以跟殷商相抗衡的地步了,如果周国再多一个殷商闻仲之类的武将,整个殷商根本不在话下。

她仰天长笑。为了自己的愚蠢和迟钝,也为了吕尚这一手的算计和狡诈,更为了黎国的覆灭。周国,为了天下统一。派遣这个丞相前去两国活动,无所不用其及。

“梵梨,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因为侯主发现了你与邑藏的奸情而暗杀侯主?”众多愤慨的大臣之一指着梵梨这么大吼。

“梵梨,你还有什么话说?”

刺客已经在士兵围进来的时候,“刚好”全身而退。一队士兵已经前去追捕,估计同样会无功而返。又能抓到吕尚的什么把柄呢!她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黎国被周国收服已经成为定局。

“梵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那位叫喊的大臣又重复了一遍。

“我觉得你们很可怜。”她怜悯地看着这群不知道亡国之事的老人们。

“什么?”忠臣的愤慨因为她的话又增加了一层。“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居然已经开始有人学着侯主的语气开始发号施令了。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奋力挥开两个士兵一左一右的钳制,梵梨依然高昂着头,走向她并不熟悉的牢狱。似乎,那里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所呆的最后一个地方了。

“梵梨妃……”牢狱里,梵梨并不意外的看见吕尚的身影。

而吕尚也并不意外的看见梵梨眼里的愤怒和怨恨。“这就是你在黎国实行的计划?这就是你当日不肯告诉我到底需要我做什么的原因?吕尚,我承认,虽然我现在恨不得要杀了你,却还是不得不佩服。这一招漂亮。”

吕尚不语,他已经命探子发了消息回去,告诉姬发。派兵压往崇国边境的同时,也派赶紧派兵前往黎国,收服黎国的政权。

最终,视线的相交,梵梨先软化下来。她放软语调问道:“告诉我,你把邑藏怎么样了?”

“他还活着。”

“仅仅只是活着吗?”

“不。活得很好,活得很健康。”

梵梨笑了,笑出眼泪。喃喃着:“好……很好……”这样她就算是死也没有牵挂了。

定定地看着即使在这样一个潮湿的地方依然不失美丽高贵的梵梨。吕尚淡淡叹出一口气。“邑藏说,他在渭水和泾水那里等你。”

梵梨眼睛突然一亮,同时,也充满了迷惑。“什么意思?”

吕尚拍拍手,那些梵梨熟悉的探子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堂而皇之的打开了牢门。“你走吧!”

正文 水晶卷二(102)

“你……”梵梨睁大了眼睛。“你是在履行你的承诺吗?”

“当然。”

梵梨胸膛开始剧烈起伏。绝处逢生的感觉让她不敢置信的喜不胜收。她赶紧从牢房里走了出来。另外一个探子上前递给她早已经准备好的包袱。“周国的边境已经有人在等你们。去吧!”他早已在决定提早施行这个计划的时候,就已经命人做好这一切了。

“那你又如何对黎国的那些臣子们交代?”

“今后没有黎国了。”

一句话,抵消了梵梨所有的疑惑。她接过包袱开始往外走,路过那些已经被打昏或者迷昏的牢头,在门口停住身子,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吕尚叫住她。

“梵梨妃,世事变化无常,望多保重!”梵梨没有回头,只在原地略微点点头后继续往外走。吕尚不知道梵梨是否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邑藏是黎国的继承人,现在黎国因为梵梨而被他所覆灭和掌控,再得知父亲已死,因他和她而死,而黎国也没有了的时候,心境肯定会起变化。两人的感情是否还会如同最初那样的坚固就很难说了。他很欣赏这个女人,也对她感到抱歉。为了周国的正名,他不得不利用梵梨与邑藏不该相爱的这点来大做文章。如果不是这样,究歌严密的防备便不会去散。也不会为了维护黎国王储的秘密和脸面,让守备和宫女全部退下,只想认清一个事实而让他有机可趁。真的很希望梵梨能够保重。以后……他们也不会再见面了。即使梵梨和邑藏就在周国。

黎国在究歌死、梵梨突然失踪以后,完全乱作一团。几位毕竟还是有着几分胆识的老臣站了出来挑起大梁,但,毕竟只是昙花一现。如今的黎国,根本不能抵挡周国的任何压力和进攻。

“侯主,侯主。周国大军压进了。”

“滚下去。你们都给我滚下去,滚下去。”

连滚带爬的,前来报信的士兵跟大殿上所有的人一起退了下去。独留刚刚脱下丧服的桑德孤独地站在大殿上。

是他错算一着。自负过甚,成为了骄傲,也让这股骄傲蒙蔽了眼睛。以为周国这次来缔结友好同盟是为了以后反商力量的需要,根本没有想到,周国根本不是需要他国的力量,是要吞噬他国的土地,打开前往朝歌的路而已。

黎国已经分崩离析,妹妹梵梨也不知所踪。失去了黎国,他还没有完全建立起自己势力的邘国根本就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经受不起任何的打击。他错信了吕尚,也错信了自己。更是没有把当场撞柱而亡的臣子归元的话放在心上。所以,造就了今天的结局。

他虽然气自己的有眼无珠,却也气自己的功力不够。没有估算出当今的局势最终走向。一切都只是自己所造成。现在,他当然不会做待宰的牲畜。邘国虽然没有黎国那样的军事力量,但邘国也不会任其宰割,他命人烧了城邑,烧了粮田,烧了树木和山脉,看周国最后能从邘国得到什么。得到了重建也需要花费大量的力气,想顺利进攻朝歌在近几年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元气大伤的周国想打赢长胜不败的闻仲根本痴人说梦。

“来人。来人哪!”

“侯主……”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其他的……听到黎国被周国所控,而周国又大军压进了邘国,所以……”

桑德愣住了。他的王朝还没开始就已经完结了吗?那些鼠辈,居然因为听到周国的来袭各自作鸟兽散去。“就只剩你一个人也好。去--去招集现在所有能招集的人马。分散到各地,放火,烧了所有的城邑,粮田和山脉。不要让周国得到邘国任何一样东西。”

正文 水晶卷二(103)

“是--”奴仆退下了,但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对桑德的身子却开始往桑德的方面一步一步颤抖着后退。桑德疑惑抬起头,看清了来人后,抽出身侧的剑指着他大声怒吼。

“吕尚,你还脸来到邘国吗?”

“为什么不?”吕尚在黎国边境与辛甲汇合,辛甲接收了一路跟他访问带礼品的奴仆,吕尚要辛甲重新拨了几十个士兵给他,然后乔装跟他一同来到了邘国国内。正如他所料,十年前崇国把邘国打得溃不成军,几乎要占领邘的阴影还存在邘国人民的心中。所以,当他们的大军压境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做什么,邘国内自己便已乱作一团。他趁着最后的混乱,在城门紧闭之前,进入了邘国,然后直接来到了邘国原来的王宫。

“你的阴谋便是颠覆邘和黎的内政,好让周国攻打崇无后顾之忧是不是?”桑德向前跨了一步,举起来的剑寒气逼人,似乎一动就会刺到吕尚般。

“现在才知道……略微有点晚。”吕尚惋惜地点点头。身后的卫兵为了他的安全向前跨了一步,想要阻挡桑德的再度前进,但,被吕尚推开。

“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我也不会让你从这次的阴谋中,得到邘国的任何一样东西。”

“是吗?那你要怎么做呢?”前去组织人马,要去烧毁粮田、城邑、土地和山脉的人刚刚被他们拦截下来。

桑德无语,丧气地垂下了手中的剑。脸撇到一边,让别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桑德,投降吧!现在只有服从周国,邘国才能避免生灵涂炭。”

桑德还是不发一语。“桑德?”就在吕尚的话音刚一落下,桑德迅速地,发挥了生平所学的及至,挥剑劈开卫兵的保护,直接拉过吕尚用剑比上他的脖子进行钳制。

“让开。你们都让开。不然我杀了他。”

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招的卫兵不得不让开,吕尚冷静地让他钳制,跟着他一起走出了大殿。桑德找到了绳索,把吕尚捆绑着往城门走去。

“你想出城?”

“当然。”

“城门不会开的。”

“我是侯主,他们敢不开吗?”

“你是侯主吗?”

吕尚的一句话,让桑德勒停了马匹,反问。“你什么意思?”

“侯主,是得为诸侯国内的百姓造福,让他们活得更好的人。你做到了吗?”

“我才刚继承我父亲,如何谈是否做到?如果不是你们大军压境,我又怎么会做不到?”

“是吗?那十年前的阴谋策划,挑起崇国与邘国战争的人是谁?让邘国百姓至今仍对当初生灵涂炭场景还心有余悸的人又是谁?”

桑德一震,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在他身前被他俘虏的人。“你……怎么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哼!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做的?”

“这需要证据吗?只要把这件事情传出去,好事者再添油加醋一番,一传十,十传百。你想,最后全国上下还会信你几分?”

“你说出去了?”

“你说呢?”

“我杀了你--”

“那为何不动手呢?”

桑德沉默。最终,他喃喃开口。“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刚才已经说了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是不是梵梨告诉你的?”

这次,轮到吕尚发楞了。“你为什么会认为是梵梨?”

“现在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她了。而她目前又刚好下落不明。”

“你错了。我是在遇到梵梨,正确的说,是刚刚踏上邘国土地的时候便已经知道这件事情,跟梵梨毫无关系。而且梵梨是我放走的。”

正文 水晶卷二(104)

“梵梨是你放走的?”

“难道你不知道吗?你的妹妹在黎国与黎国侯主之子邑藏之间的感情……”

无奈一笑。“我们兄妹两,邘国和黎国都栽在你的手上。吕尚,我真的很痛恨你。”

“过奖过奖。”

桑德揭开反手绑着吕尚的绳索下了马。“你走吧!”说完,拍了一下马肚子,让马匹开始往前踱步。就在吕尚没走多远的时候,一直跟随的卫兵快步上前,牵起缰绳。就在他们商量着准备出城的时候,听见旁人一阵惊呼。回转头,在攒动的人头中,吕尚看到了鲜血。他调转马头,卫兵拔开人群,下马一看。确实如同他刚才看到的,桑德已经挥剑自刎。没有合上的眼眸瞪着看天空,似乎还在表示他没有一展抱负的不满。或者,在倾诉上天的不公?他伸出手合上了他的眼皮。命令道:“抬下去,厚葬。”

卫兵领命,抬着他的尸体离去了。吕尚双手拢袖,看着死去的桑德所露出来的右手跟着卫兵的步调上下拂动,专注而怜悯。

这样一个年轻的生命,因为无法接受顺利的一生中唯一一次挫折而果断结束了自己。应该说桑德生错了地方。如果他生在周国或者殷商,绝对不会有这样一个结局。殷商得了他,或许能够再延续几十乃至几百年的基业,周国得了他,或许便能与闻仲抗衡,灭了商,得了天下。但是,哪一边都没有他,所以,也就注定了他的失败,和不能承受失败的懦弱造就的结局。

王者天下,应如周国侯主姬发。知进退、懂卑谦、晓对错、明强弱。在错误中改进,在教训中成长。因为积累了经验和阅历,锻炼了心智,才是能够在未来的天下中,任意驰骋。

桑德,注定只能成为臣,而不能成为王。

“丞相。接下来应该如何?散布十年前邘国策划战乱阴谋的那件事情吗?”

吕尚摇了摇头。“人已死,就不要在他死后往他的名声上抹黑了。但是,必须得告诉邘国上下,他们的侯主因为感于国的覆灭,自觉愧对祖先,已经自刎身亡了。”

卫兵领命而去,开始寻找各处人聚集最多的地方,“不小心”把吕尚交代的事情给散布出去。留下来的几个卫兵便跟着吕尚往城门走去。

国已经不国了,再坚持下去无益,只有服从周国才是今后的归属。只有这样,才能安定人心。吕尚开始对守城的将领劝降。最终,实现了他的愿望,兵不刃血的拿下了黎国和邘国。完全解除了周国进攻崇的后顾之忧。

这天,天气并不怎么好。北风刮得特别的大,旗帜跟着风的吹拂呼呼地飘着。南宫对着地图一直沉吟不语。崇国的地势高低不平。高的那边山脉和岩石比较多,低的那边土地比较肥沃,农耕比较多,渭水和泾水边驻扎了许多水兵,面对周国边境往南推移已经侵犯周国土地五十里的石垒,也同样在听闻了周国派兵前来的消息后开始屯积卫兵。南宫率领军队赶到,并没有驻扎在渭水或者石垒的旁边。他把军队分成了两路。一路由毛公遂和太颠带领大队在水路旁驻扎,一路便是他自己带领小队在石垒旁驻扎。他想混淆崇国的判断,让他们以为他是想从水路进攻。但他却是在等待辛甲带领去征服黎和邘的兵队回到石垒这边跟他汇合。

吕尚的能力自然不用质疑。他对吕尚有着绝对的信心。不用说他的智慧,光看他用自己的一套方法训练出来的那些探子的活跃程度便能知晓一二。所以,他只需等待辛甲和他的到来后,直接进攻即可。

正文 水晶卷二(105)

闻仲缓缓提起剑柄,向剑锋上仔细审视。他没有点蜡烛,也没有用脂油灯。室内惟一的照明光源是架子上的一个铜球,它表面有许多裂纹,淡金色的光芒从里面透出来,照亮了狭小的房间。

一边墙上立着几个木架,上面摆满了各种杂物,包括宝石、水晶、帛轴、刻了符文的木片。另一边的墙角堆着几十个小罐子,里面多是药材、药水,也有几个罐子里放的是其他东西。如果有人揭开它们,多半会吓得惊叫逃窜。因为那几个涂了白粉的罐子中,放的是人血、人的内脏,其中一个里面放了几十只人眼球。

在方圆仅有十尺的室中空地上,用药粉画着一个复杂的图形,每一根线条都闪着莹绿色的淡淡光芒。图形中心是一个两尺高的小祭台,仅容一个人坐下。

现在闻仲就坐在小祭台上。

定光剑就在他手中,漆黑的剑身毫不起眼。不过,如果眼光锐利,或是身具神力的人,或许能发现在那黑黝黝的剑身上泛着一股极淡的血红色光晕。而闻仲身体周围也笼罩着同样的光晕,和剑气溶为一体。

每隔七天,闻仲就要进行这样的仪式。他在这个密室中作法,靠着天魔阵的引导,把本身力量引入定光剑之中。这件事不仅极耗精神,而且会吸掉他的生命力。不过,闻仲手中关押的奴隶多得很,这是纣王允可过的。

一部分奴隶直接祭了剑,另一部分奴隶则被闻仲吸掉精血,用以补充自己损失的生命力。

这是邪法。闻仲当然知道,这种行为是正神所不容的。况且,想让定光剑复苏,并且用它吸取共工神力,召唤各路妖神,那更是逆天而行的事。但是闻仲并不害怕,或者说,他并不曾想到害怕。

在他死去之前,他绝不能看到商朝灭亡。这是他对帝乙先王发下的誓言,是他对纣王的承诺,也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

敢于使用这种邪法来祭剑的人并不多。但闻仲很自信。因为他所持的剑,是定光魔剑,曾经直接受过共工祝福的剑。他相信自己一定会成功。那时,即使姬昌重铸照胆剑,定光也足以对抗。

不过今天闻仲倒没有祭剑。他有另外的目标。

祭剑已经快一年了。头几个月,定光剑毫无动静。闻仲坚持每七天祭拜一次,而纣王也定期让闻仲取心头血来饲剑。半年之后,定光剑开始有了灵气。最近一个月以来,定光剑常会在壁上颤动,发出低微的鸣响,每当闻仲走进密室,伸手取剑时,定光剑几乎像是自己从墙上跳进他手中。当然,闻仲知道那是错觉,但他也知道,定光剑已经快要苏醒了。

进度比他预想的快。闻仲很满意地想。

他已经用定光剑做过一些试验。第一次试验是在一个奴隶身上。当闻仲在密室中捏诀念咒,舞动定光剑时,那奴隶在外面的院子中,突然七窍流血,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地而死。第二次试验,闻仲杀了一个犯罪的官员,当时那官员正被押解向朝歌。

第三次,闻仲甚至斩杀了千里之外的一只猎鹰----他预先派墨麒麟在附近守望,它看得清清楚楚,夜空中一道黑气闪过,那猎鹰倏然就栽下半空,身首异处。墨麒麟回来的时候,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那黑气所带来的压迫感竟连它也觉得畏惧。

而今天----闻仲抚过剑锋,唇角泛起一个冰冷的笑意。他为什么早没有想到这个方法?不过,话说回来,定光剑能杀人于千里之外,也不过是这一个月的事。

正文 水晶卷二(106)

今晚,他的目标是姬昌。

四十

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

有攸往,夙吉。

彖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解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圻。解之时大矣哉!

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

“太公,何事这么着急叫我们过来?”杨戬笑嘻嘻地说道。在他身边站着的正是龙吉。

这几个月,他经常和龙吉一起出去。起初,两人名为游玩,实际上是四处探访,巡查各地的异动。这也是太公交给他们的秘密任务。不过几个月下来,两人之间的感情迅速增长。这主要是因为龙吉的心理有了不少变化。

在西海闲居,避世无争,虽然清静,生活确实也是无味。自从遇到杨戬之后,龙吉平静的心中产生了一丝波纹。不用探心术,她也能看出来,杨戬外表嘻嘻哈哈,内心却十分专一,对她确实是真心实意。而且,一年前在西海边,玄夷所说的话,也令龙吉心思浮动。

“难道是为我们主婚么?”杨杨戬继续调笑。

龙吉脸色飞红,一把甩开杨戬。“你就不能想点大事吗?”

“大事?”杨戬懒洋洋地说,“对我来说,这就是大事。”

太公似乎没听见二人的对话。片刻之后,他沉声道:“王星不明,金门错乱,文王在西歧一定遇上了什么事。我想……我想还是回去看看比较好。”

“回西歧?”杨戬惊讶地说,“眼下正在打仗哪!关键时刻,太公你要是不在……”

太公少见地烦躁起来。他起身在军帐中走了几步,忽然道:“就是这样!我已派哪吒和雷震子先行回去卫护。现在你们两人也来了,咱们今晚就一起回去。”

“啊?”

杨戬和龙吉还在惊讶中,太公已大步出帐,只剩下二人在帐中发呆。

安排众将军的军事调动,或攻或守,或伺机为援,再叮嘱一些机密事宜,这些花了两个时辰。众将听说太公要回西歧几天,都十分惊讶,但他们知道太公行事一向有道理,因此也不敢多问。

等到太公把一切事务安排完毕,早已是深夜。很快,他就乘上四不象,升上夜空。杨戬和龙吉借用水云车之术,在太公身边相伴。

三人各施术法,在黑沉沉的夜幕中飞行。太公始终沉默不语。杨戬几次想问,却又把话缩回喉咙里。

山峦、河流飞快在下面掠过。行到中途,夜色中太公神情倏变,望着左前方的远处,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不安。杨戬心思电转,抬眼一望,也是吃了一惊。

“那是什么?”他情不自禁地叫出来。

“你看呢?”太公用征询的口气说道,“你觉得像吗?”

杨戬一把扯下束额的布带。神眼露了出来,迅即睁开,精光暴射,直盯着远方。在黑沉沉的夜色中,隐约有一道黑气疾掠而过,比黑夜更为深暗,像是夜空裂开了一道细缝。

“没错,是暗黑煞气!”杨戬望着那黑气射去的方向,急叫道:“快!快回西歧!”

龙吉早就伸手弹指。云马无声地长嘶一声,速度蓦然加快一倍,与四不象一起,贴着云层向西歧的方向急射而去。

姬昌躺在寝室中央的锦缎铺席上,双目紧闭。太公和龙吉各在一侧,盘膝而坐,也是眼帘低垂。一条由粉末洒成的细线,绕过两人周围,归向中心奇*.*书^网,组成几个花纹,围住姬昌所躺的铺席。在两人外围,还有一个大圆圈,是由几种不同的粉末洒成,闪着微弱的金色、银色和天蓝色的光芒。

正文 水晶卷二(107)

室内一片静寂,只有烛光微微跳动,在地上投出摇晃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太公和龙吉同时睁开眼睛。

“来了。”龙吉低声说。

太公点点头。“不要让他发觉。”他快速而低沉地说,“放进来。咱们只要护住姬昌的元神就行。”

两人各做出一个手势,就此停滞不动。

过了不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怪异的风声。这风声掠过宫殿庑顶,在檐角盘旋,很快就划过庭院,挤进宫门的空隙。风声在寝室外面盘绕片刻,响声忽然加强。接着,一个极淡的黑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在室内飞旋不停。

乍看上去,这道黑气象是一个拉长的人形。不过,如果仔细分辨,就能看出它其实是一柄剑的形状,只不过剑身弯曲扭转,难以辨识。

地上的粉末线圈亮了起来,随着黑气的飘动,时而闪亮,时而黯淡。但是线圈并没有阻隔住黑气的运动。当黑气突然向圈子中央冲进来时,线圈图纹反而变得更暗,不仔细看几乎难以觉察。瞬息之间,黑气已冲近姬昌的身体。它在姬昌胸前一触,随即飞快地弹了回去,竟不在室内停留,转眼间就挤出门缝,消失无踪。然后,外面又响起了呼啸的风声,越来越远。

太公又等了片刻,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这才放松下来,收起凝重的表情。

“只是试探。”他向龙吉说道。

龙吉点点头。“黑煞果然厉害。”她面带忧色,缓缓说道,“若不是有阵图守护,只这一个试探,姬昌就得重病一场。”

太公忽然拈须而笑。“阵图并未发动。不然的话,就算闻仲全力施为,恐怕也不易冲破。定光剑还没有完全苏醒哪。”

“就快了。”龙吉接过话头,“恐怕姬昌有七日之灾。”

“将计就计。”太公笑道,“若能因此一举把闻仲杀了,可就少了许多麻烦。”

“天星断真有那么厉害?”

“那要看闻仲的了。”太公微微一笑,解释道:“他运使定光魔剑,用这黑煞,必须附上本命元神之力。依我推想,闻仲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杀了姬昌。七日之后,若定光剑已醒,闻仲必会全力一击。到那时……”

“就让他有来无回。”龙吉笑道。

闻仲缓缓收回指向空中的剑。定光剑上红光隐现,颤动不休。闻仲审视片刻,情不自禁地现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吕尚!你能耐再大也挡不住这黑煞!七日之内,我必取姬昌之命!”

他哈哈大笑,脸色却忽然变得苍白。闻仲急忙平息,呼吸三次,下了祭台。他来到屋角一处地方,掀开地板,顺着木梯走了下去。

下面一片黑暗。当光亮通过木板门照进来时,黑暗的角落中顿时响起一片惊恐的低语声。闻仲缓步走进黑暗中,伸手揪住什么东西,拖了出来。在晦暗的光线中,可以看到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奴隶。她满脸惊恐,似乎要尖声大叫,但却不知为什么叫不出声,而且毫无反抗之力。

闻仲毫不迟疑,一剑刺入女奴隶的胸膛。女奴隶颓然倒下,闻仲随即蹲身,左手在她躯体上悬空画圈,右手的剑仍然刺在她胸腔中。过了片刻,剑上冒出丝丝白气。闻仲低念几声咒语,抽出定光剑,伸出舌头,一点点舔干净剑上的血迹。

他转身上了木梯,通过活板回到上面的密室中,盘膝坐在屋角,静坐片刻。之后,他挂回定光剑,擦干净手上、嘴上的血迹,推开密门,来到外面的修行室中。他的面色已经恢复红润,目光有神,步履稳定。

正文 水晶卷二(108)

没有人知道他刚才做了什么。当然,这里也不会有别人来。在寂静的庭院中,只有墨麒麟抬头望着修行室窗户中透出的烛光,轻嘶一声,刨动前蹄,似乎有些畏惧不安。

当晚,太公和龙吉仍在姬昌寝室中守护。那道黑气又来了。这一夜的情况和昨天相似。只不过,等到清晨来临,姬昌的身体状况又变差了。接下来的一天中,姬昌显得神思恍惚,太公或是龙吉叫他时,他经常不回应,就那样呆呆地躺着。

一连几天,姬昌的身体越来越弱。第六天,他已经无力睁眼。第七天,姬昌干脆昏迷不醒。太公虽然早有准备,此刻也不禁现出担忧来。

第七天晚上,太公又仔细把地上的阵图检查了一遍。姬昌头顶、脚底各点了三根蜡烛,躺在铺席上一动不动。太公和龙吉各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像前几天一样闭目不动,等待着那股力量从朝歌到来。

与此同时,朝歌太师宅中,闻仲也做好了准备。他脸色阴沉,不过若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是过分压抑情感的结果。实际上,闻仲眼中透出的兴奋光芒,已经透露了他的心情。

定光剑已经苏醒了。

就在这一天,当闻仲到宫中取得纣王的心头血时,定光剑蓦然剧颤不休,它所发出的鸣声刺得人耳朵直颤,通体冒出腥红色的光芒。闻仲差点把持不住。

闻仲惊喜之下,只向纣王简单解释了几句,就急忙回到宅中。

他知道,虽然定光剑已经醒来,但要真正发挥出剑上的魔神之力,还为时尚早。况且,他也不认为世上有谁能释放出剑上的力量。因为共工神早已死去,神力四散,再难聚合。

不过,虽然定光剑现在的力量只相当于它应有力量的十分之一,闻仲仍然很高兴。靠这种程度的力量,已经足够完成他要做的事了。

他迫不及待地来到密室之中,按照程序祭剑之后,便焦急地等待着。午夜刚一来到,他就立刻跳了起来,走上祭台,开始施法。

寝室外又响起了风声。

这一次的风声比前几晚更为强烈,更为尖锐。不过,这声音并不是自然的声音。只有太公、龙吉,或是身负神力的人,才能听到这种声音。

太公面色凝重,左手扣成一个姿势。在他对面,隔着铺席上昏迷的姬昌,龙吉也摆出一个手势,静静地等待着。

黑气挤进了房间,像前几晚一样。不过,今天这道黑气之中,还掺杂了某种淡金色的雾晕。太公立刻就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异常。他的判断是正确的。闻仲果然倾尽全力,把元神附在黑煞气上,想一举吸干姬昌的生命。

他双眼紧盯着黑气。剑形黑气在室内盘旋一圈,便向姬昌急冲下去,激起一阵尖啸。这一次,它不像以前那样在姬昌身上一触而走,而是径直刺进姬昌的胸膛。姬昌在昏迷之中发出一声呻吟,身躯剧颤,与此同时,那黑气迅速钻进去,像是要刺透姬昌的身体。

太公蓦然抬手。

黑气突然一震,急速从姬昌体内退出。但已经来不及了。地上粉末洒成的阵图爆出刺眼的光芒,而太公手中也射出一道白雾,罩住了姬昌的身体,也把黑气裹在其中。随着一声雷鸣般的震响,白雾中浮现出无数光点,乍看上去就像是天上的群星,不停闪烁,组成一个个有规律的图案。

那黑气显得十分惊慌。它在白雾星图中钻来钻去,企图找个突破口。有几次,它几乎冲破了白雾的阻碍,但最终还是被逼了回去。而且,有另一道光雾也加进白雾之中。那是一片淡黄色的光晕,来自龙吉的掌中,源源不断汇入白雾,让这法力屏障更加牢固。

正文 水晶卷二(109)

黑气钻了一阵,无法闯出包围,略停片刻,竟一头钻回姬昌胸前。龙吉面色一变,望向太公。太公摇了摇头。

“他伤不了姬昌。”他急急解释道,生怕龙吉做出不理智的行动。“就这样困着他!正好让他把吸走的灵气还回来。只要困个一时三刻,闻仲元神不能归位,必死无疑!”

龙吉安下心来,专心地释放法力。太公左手高举,维持白雾星图的稳定,右手不断做出一些手势,指向圈中的黑气。他每指一次,黑气就颤动一下。果然,黑气并不能钻进姬昌胸膛中。片刻之后,黑气扭动起来,似乎在痛苦地哀鸣,颜色开始渐渐减淡。

正在此时,外面又传来一阵吵嚷声。

太公眉毛一挑。他听出那是哪吒和杨戬的声音。他们怎么会吵起来?他还来不及多想,门口已响起杨戬的说话声。

“让我进去!”杨戬叫道。

“太公有令,谁也不能进去。”哪吒拦住杨戬。

“太公在里面守护。”雷震子冷静地说,“太公自有安排,咱们不要打扰。”

杨戬与哪吒、雷震子对望一眼,杨戬停了下来。见他不再坚持闯入,哪吒立即转身,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倾听。不过,他其实不必这样,因为隔着门窗可以清楚地听到里面传来的怪异鸣声----那像是一个人临死时的悲鸣。

那其实是黑气发出的啸声,或者说闻仲的元神发出的。黑气冲不破“天星断”屏障,缠斗片刻,便另辟蹊径,向姬昌胸中钻去。它想控制姬昌的身体,以肉身之力冲出。但太公早有准备,阵图与蜡灯护住了姬昌的元灵,黑气根本没有机会。

黑气颤了一阵,越缩越小。太公面露喜色,但随即又神色一变。黑气像是在凝聚力量,已经变淡的颜色很快重新转浓。一瞬间,那黑气像是一条活蛇,倏地弹了起来,闪电般直钻向姬昌的鼻孔。

姬昌在昏迷中发出一声大叫。

黑气其实并没有得逞。它想冲破太公对姬昌元灵的保护,却被弹了回来。但是,受到这种强烈的刺激,姬昌的元灵猛一振荡,情不自禁地大叫出声。

然后门就被撞开了。

一道黑气从四个人头顶掠了过去。随着尖厉的啸声,它向远方飞射,一眨眼就消失在夜空中。四个人不禁一怔,望向室中,立即迎上一双恼怒的目光。

“谁让你们进来的!”太公少见地发起火来。他的长须不住颤抖,眼角、眉头全都拧了起来。

“杨戬!”哪吒、雷震子、龙吉三人同时叫出来,愤怒地盯着杨戬。

太公转头看看姬昌,又望望门外的夜空,忽然长叹一声,脸上怒色消隐,只剩下无奈与叹惋。

“罢了。”他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这也是逆天而行,原本就没想成功。让闻仲逃了,也是他命不该绝。”

忽听外面一人说道:“怎么?这是怎么回事?”声音正是杨戬的。

屋中几人同时一怔。只见又一个杨戬从屋外走进来,一边说道:“怎么没人守卫?文王好了吗?”

后来的杨戬游目四顾,目光突然落在先前进来的杨戬身上,顿时神色一变,叫道:“你是谁?”

几乎是同时,太公已从怀中取出杏黄旗,伸手一展,向先来的杨戬一挥。旗上放出千百道黄光,如同箭雨一样射了过去。

先进来的杨戬脸上露出诡秘的一笑。黄光刺过他的身体,他似乎毫无感觉。他的衣服转为黑色,面容也变成一张枯瘦苍白的脸。这形象停留了一眨眼的时间--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文 水晶卷二(110)

“我上当了!”太公跌足大叫。他立即回身去看文王。当他伸手去探文王鼻息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接着,他便跌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用解释,其他几人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哪吒第一个冲到文王身边。果然,文王呼吸中断,双眼紧闭,已经变成一具没有生气的肉体。

“这,这……那……”杨戬还没有从震惊中完全恢复。龙吉已把他想问的话说了出来:“那是谁?”

“通天。”太公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似乎全身的力气都被挤干。

杨戬、龙吉、雷震子三人也冲到文王身边,在哪吒旁边蹲下。太公嘶哑地说道:“不必看了。不必看了……”

他突然抓过手边一个陶罐,狠狠砸到屋角。陶罐尖厉地响了一声,变成无数碎片。

“太公!”几人同时叫道。他们可从没见过太公这样失态。

太公缓缓站了起来。片刻功夫,他似乎又老了十岁,神态疲倦之极,又含着深深的无奈和恼恨。

“不必看了。”他无力地说,“你们几个,出去告诉姬发他们,为文王安排后事吧。”他边说边拖着脚步走向门口。

“太公您要去哪里?”

太公身形一顿,也不回头,缓缓说道:“回战场上去。受文王之托,这仗……这仗总要打完。”

他摇摇晃晃地出了门。屋里几人望着太公苍老的背影,都是默默无言,如同室内凝滞的空气一样僵硬。

闻仲大叫一声,几乎跌下祭台。他颤抖着扑向屋角,掀开活板,几乎是滚下了木梯。定光剑在他手中抖动,他的脸色苍白如同枯骨。七道血迹从他的双耳、眼角、鼻孔和嘴边流出来,滴了一身。

然后,密室之下的地窖中传出一连串惨呼,中间还夹杂着野兽般的嘶吼。那声音像是濒临饿死的野狼突然找到食物时发出的吼声。就算是熟悉闻仲的人,也绝对听不出那是他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杂乱的声音渐渐平息。闻仲剧烈喘息着,费力地爬出活板门。他头发蓬乱,浑身是血,嘴边更挂着鲜血碎肉。这一刻,他根本不像是个权领国政的太师,也不像是领兵作战的指挥者,倒像是个食尸怪兽。

不过,透过鲜血横流的脸颊,可以看出闻仲皮肤下终于恢复了一些血色。

“文王总算死了。哈哈,死了!”他疯狂地笑着,手足挥舞不休。

但是片刻之后,闻仲就冷静下来,恢复成惯常的神态。只不过,他的眼中射着仇恨的火焰。

“好你个吕尚!竟想要我的命!”他喃喃低语,咬牙切齿。

“我饶不了你!”

昨日。毛公遂命下属在渭水边的邘国内召集几个会水的好手,潜入渭水,偷偷进入崇国水兵的用来战争的船下,用绳索一条一条绑牢。最后,在对岸跟崇国叫嚣,促使崇国出来作战。想用船,却突然发现船被绳索绑牢,根本无法驶出。但,在毛公遂的严密攻击下,崇国训练优秀的水兵充分利用了会水的这个特性,并没有顽强抵抗,纷纷潜水,在水底凿穿了周国的船,让周国士兵纷纷落水,在水底进行厮杀。

这次毛公遂只是做一个试探,并没有派出多少兵力。所以,虽然崇国被算计依然取胜的情况下,周国也没有什么损失。可是,也同样让他知道了周国士兵是如何的不会水战。光晕船就已经倒了一大片。

今日,毛公遂再度命人下水,再度想把崇国的船底给绑牢。但这回却不是跟昨天一样的战役,他在他们的船上淋油,准备借助这个北风,让火势扩散到岸上,烧毁崇国水兵囤积在岸边的一切武器措施。可是,被崇国密切注意的探子发现。结果,两国再度在水里打了水仗。

正文 水晶卷二(111)

南宫一直在石垒边按兵不动,听着毛公遂每日命人报来的战事。他在等待吕尚和辛甲的的队伍前来,只要一汇合,水边的战事便可以停止。军队也开始移动到他这里进行汇合。最后开始从石垒一举进攻。

率先攻击水路,只是混淆崇国的判断。让大队人马囤积在渭水边,每天交战,牵制崇国的主力在渭水,他们要从石垒进攻就容易得多。

“启禀将军。我们抓到一个从崇国来的探子。”南宫意外地抬起头,看见士兵从外面费力揪进来一个彪庞大汉。崇国能有如此身高的人倒是一件特别罕见的事情。他走到大汉面前,看见他面前的佛珠更加意外的仔细端详了一番。最后肯定的问道:“你不是崇国的士兵吧!”

大汉的眼神并没有战士的犀利,反而平和无比。他喘着粗气,像是有些呼吸不过来。南宫让两旁的士兵放开他。

“你就是这场战役的……最高指挥者吗?”大汉吞了口唾沫。

“可以这么说。”见大汉如此干涸,南宫命人倒了一杯茶给他。咕噜咕噜,大口地,大汉接过茶立即喝了下去。

“请立即停止泾渭水边的战争。”

“为什么?”

大汉站了起来。“我叫嘉央弥诛,是泾渭水的守护者。如果你们不停止泾渭水两边的战事,会发生大事的。一旦封印被破坏,再要封印起来便难了。”嘉央弥诛显得很激动。

“为什么这么说?”

“你有没有听过泾渭水的传说?”

南宫将军摇摇头。嘉央弥诛便把公主和农夫的故事说了一遍。最后焦急道:“其实,真正的事实并不是大家所谣传的那样。公主虽然回到了国内,心底却一直在思念农夫,农夫也同样在思念公主。原本,他们如果就只是思念便罢了。可是邘国当时来访了另外一个强大国家的王室亲族。看见公主以后惊为天人,非要取她为妻。邘国国王为了巩固自己的政权便答应了。这个事情被公主知道以后,她秘密逃亡,还是去了农夫的身边。邘国国王全国寻找他们,秘密派遣了一对人马,跨越了国境,找到了公主和农夫。没有办法,公主和农夫一起继续逃亡,来到了当时还只是干涸的河床边被拦截。公主不肯回去,要跟农夫在一起。受命的士兵听从邘国国王的命令,如果公主不从,便杀掉农夫。结果正士兵正要杀农夫的时候,公主自刎而亡。这里的气,跟一般的土地不同。这里的气聚集了天地的灵惠,所以经常有渴望获得灵气的妖魔聚集。原本我师祖在这里种下了金果,妖魔因为金果的阻挠不会伤害人类。但农夫的悲伤和愤怒化为了戾气,诱引了妖魔前来。为了能够得到与士兵抗衡的力量,农夫与妖魔订了契约,妖魔占用了他的身体,让他化为海蛇拥有足够的力量杀死那些士兵。公主是流着泪死的,死后泪水一直没有停止,便在河床上化为了渭水;已经成为海蛇的农夫也在悲伤的流泪,可是他已经是妖魔,流的泪水自然不能与人类融合,便成了泾水。这才是泾渭分明的真实原因。海蛇对崇河邘的怨恨达到了顶点,使用法术把泾水和渭水搅起半天高,形成了如同海啸般威胁的阵势。我种下金果的师祖当时刚好路过,费尽了心思和法术才把他给封印在泾水里,把公主的尸体封印在渭水里。最后耗尽生气而亡。命我祖父常年驻扎在此,看守泾水和渭水,防止封印的破坏。如果再度被破坏的话,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海蛇的怒火。不光崇国和邘国会毁灭,黎国,周国乃至整个殷商都会被泾水和渭水给淹没的。”

正文 水晶卷二(112)

南宫将军有些不敢相信这件事情。但看着嘉央弥诛胸膛上的佛珠,看着他一脸认真的眼神,他不得不相信。焦急的在营帐内来回。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即将发生一场难以收拾的事情。现在辛甲和吕尚还没到。毛公遂肯定要在泾水和渭水旁与崇国纠缠到底。如果不牵制他们的主力,混淆视听。最终会打乱他的计划,收服崇国就是比较难的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他把指挥权暂时交给辛免,带着嘉央弥诛上路往泾水和渭水而去。

“你的师祖是如何封印农夫的?”

“泾水和渭水的水底有一个用力打下去的木桩,木桩底下就是压着海蛇。多年来海蛇一直不放弃重见天日,每年木桩都会被他往外拱出去一点,年年累积下来,木桩已经不牢靠了。再加上水的漂浮和动力,还有你们的战争。很可能会搅起木桩,让海蛇破除封印出来。”

南宫将军心急如焚,他不断的用鞭子打马匹,不断加快速度往前而去。

“你为什么不把这个消息直接告诉守备在渭水和泾水两边的崇国以及我国将领呢?”

“我想说,但是根本没有机会见他们就被打出来了。这次不得已,我冒充了崇国的奸细才被你们士兵给抓进来的。”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才是周国方面这场战役的最高将领?”

“在你在河边小声指挥的时候偷听的……”

嘉央弥诛的回答,让一直皱紧眉头的南宫将军暂时舒缓开来。不由得烈开嘴笑了笑。最后还是快马加鞭的往泾水和渭水边的毛公遂屯兵驻扎地跑去。

但是,即使他们已经快马加鞭的往毛公遂的屯兵而去。但周国与崇国的水仗因为混乱,已经搅起了河底的木桩,海蛇冲天而出。吐出信子,把两边打水仗的士兵搅得天翻地覆。死的死伤的伤。毛公遂出来一看,被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意外”给吓住了。为什么会出现海蛇?

两方的士兵想办法杀死它却都被它给杀死。损失惨重。泾水和渭水的水位开始不断上涨,刚才还在岸边踩着土地的士兵突然发现脚底下已经开始被一层浅浅的水给弥漫。狐疑地往高处走,可是,没一会儿,水位还是涨了上来。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的士兵开始大叫,全部都往更高的地方跑去。不论毛公遂如何的组织都没有用。

水位越涨越快,没有多久,便涨到了营帐顶。士兵和将领,在更高的地方看着若隐若现的营帐顶开始惶恐。崇国的士兵仗着自己会水,往水里丢一个悬浮物便跳下去。结果,每跳一个就被海蛇咬死一个。陆续咬死了十多人之后,崇国再也没有敢跳下去的人了。

局面变化得很快,刚才还是驽剑拔张的战场,现在却成了无法逃串的灾祸之地。吕尚和辛甲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情景。周国的士兵连滚带爬的向他们这边跑过来,身后掀起半天高的水在追赶。每隔一会儿,水便吞噬一个士兵。然后在掀起的水潮后,昂然挺立的是一条庞大,满身鳞片吐着长长信子的海蛇。眼眶里的红光不断闪烁。仇恨地盯着他们,也仿佛带着戏谑的味道看着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士兵。

“为什么会这样?”辛甲抓住一个士兵正要问,却被士兵死命的脱逃开。抓一个如此,再抓还是如此。辛甲气得跳脚,回个头,发现他带领的士兵也同样在抱头串鼠。根本还没上战场,他勇敢的战士们便已经溃不成军。这个是崇国的战术吗?派遣妖魔来攻打他们?但是,那个不断上涨的水位也不太像。吕尚还在疑惑,却被辛甲一把拉过来。

正文 水晶卷二(113)

“你想死啊!快点离开这里吧!”

“可是总得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要是能问得清楚我还会这么着急吗?”

所以说,目前众人唯一的选择只有逃命。但是,吕尚在策马狂奔的时候,突然见到青一色灰色蓝布的士兵服间,却有一个红色的影子。正在往他们逃命的相反的方向而去。他想停下马却怎么都徒劳无功,在疾风中转过头看到她的背影。想调转马头前去问个清楚,但,马似乎也了解了现状的危险,任凭他怎么拽都不肯回头。居然还被一个跳跃给甩下了马背。好在他早有防备,并没有被摔得如何。起身定睛一看,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那个红色身影白色头发的是梵梨。她不是跟邑藏离开到周国去了吗?为何还在这里?头发怎么突然之间变成了白色?

“梵梨--梵梨--”他朝梵梨走动的的地方大叫。但,他的声音在众多哀嚎着救命的声音里根本微不足道。无奈,他只有大步跑向前。

意外的,就在梵梨走过去的地方,原本掀起半天高的河水停止了,泛滥也同时停止了。就见梵梨站在已经淹没到她下巴的水位上对海蛇说着什么。听不清,吕尚也开始走近。踩着浅水逐渐到深。

“……你愿意吗?”

他就听到梵梨说了这一句,海蛇没有再吐信子,眼睛里红色的光也退了下去。当本色的蓝再出现的时候,水位也跟着慢慢开始往下退去。终于缓解了现状,士兵也发现了水位的退去不再抱头串鼠。辛甲和毛公遂汇合,开始聚集退散开来的士兵。

“梵梨。”他大叫一声。梵梨回过头,眼里的悲哀和冰冷,在瞬间击毁了他。趁着水位快速的退去,他大步向前抓住梵梨的衣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跟邑藏一起去了周国吗?”

梵梨别过脸,让他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缓缓摇头。动作,如同七老八十衰老的婆婆。白色的头发,跟着头的拂动而两边飘散。梵梨如同没有力气的傀儡。

“你的头发……梵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邑藏呢?”

“死了……”像是说出瓜熟落地,天气阴晴的平常事一样。

“怎么死的?”

梵梨抬头看他,歪着脸,半搭拉下眼帘。丝毫没有生气的眸子,已经不再像原来那样闪闪发光。“自杀死的……因为我是邘国的探子,也因为我让他的父亲死亡,更让黎国就此覆灭……所以他死了……”喃喃着,梵梨的视线开始飘忽,她看向前方。眼睛似乎在看东西,又像不是在看东西。

吕尚立即辩驳道:“不是我告诉他的。”

“我知道……”梵梨苦笑,最后落泪。“在你放了他以后,他没有乖乖的到泾水和渭水,反而是偷偷潜入了王宫。从大臣那里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同时,我也招认了我是邘国的探子。”

“你为什么要说呢?”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海蛇的头伏了下来,吕尚吓了一跳。梵梨开口。“它不会伤害你的。我们约定好了。”梵梨伸手抚摸海蛇脸上的鳞片,闭上眼睛,脸凑了过去在鳞片上摩娑。“我也是邘国的公主,所以,我可以代替那位自刎而死的邘国公主在渭水和泾水里陪伴它。直到永远……”

“梵梨……”吕尚睁大眼睛大叫。“你不能这么做。这样等于是死你知道吗?”

“我现在跟死又有什么区别呢?”梵梨睁开了眼睛看他。眼里涌满的悲哀就像刚才上涨的水,一步一步地扎进他的心里,让他疼痛难忍。

正文 水晶卷二(114)

“对不起……”他低下头诚心道歉。

梵梨笑了。微微地、小小地上扬嘴角的线条。带着无限凄苦。“就算没有你。总有一天邘国也会灭黎国,我是探子的事情还是会被他发现。事情的结果,也不会改变……只不过你的到来让一切都提前了而已……”国与国之间,只要存在界限,就永远会有阴谋。人与人之间,只要拥有贪婪,就总会勾心斗角。然后悲剧产生。她不过是实践中的其中一个结果而已。

“梵梨……”

没有再搭理他,梵梨抱着海蛇的身子,被海蛇卷起。他们跟着下退的水一起进入了泾渭河!也许是他的错觉,也许是他的幻象,也许那是一个真实。他看见海蛇的身体再入水的一刹那变成了人,而梵梨的头发也在那一瞬间由白色恢复成了黑色。白色的光在闪烁着。与西方远处的一座山脉散发的白光相互辉映。

变成人的农夫,牵起了公主的手,跟着那道白光去了西方。咻地一下。像流星一样,拖着长长的尾巴。然后,天上挂起了彩虹,在水位完全退下以后。

这个是不是可以说是泾渭分明传说的最终结局?他可以对后人说,那日,邘国的公主和崇国的农夫终于牵着手,相携而去。让他们带有悲剧色彩的一生终于在最后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邑藏的死真的是他没有想到的。他估算出了他们的相爱可能会有挫折,估算出了他们最后可能不会在一起,但怎么都没有估算出邑藏的自刎。那个笑起来感觉跟伯邑考相似的男子,最终走上的路为什么也会跟伯邑考如此的相似?国家的灭亡,心爱女子乃是导致国家灭亡的元凶,他的父亲也因此而死。他又怎么能够苟延残喘地和元凶一起双宿双栖?所以,死亡才是他最好的结局。为了对得起黎国的王室祖宗,也为了能够在死后能够得到父亲的原谅,更是为了自己不被后世所唾骂。

相爱是一种生活和感受,因为情感的契合,两人才会感觉美好,然后在一起。可是,生活不会永远都一帆风顺。不同观念、不同思想、不同阶级和生长环境所培育和养成的人格,也会在生活中介入。脆弱的人便在不断磨合中被打扰,一拍两散。坚强的人却会在磨合中成长,持续坚强,情深意切。梵梨和邑藏便是属于前者。他们没有办法走过,便成了一死一伤的过客。但,最后比较令人欣慰的,如果他刚才看到的是真的,至少,梵梨得到了她渴望的东西。

辛甲与毛公遂带领着重新组织起来的士兵,踏着水上捆绑成桥的船只杀了过去。原来,就在他们的注意力被异像给吸引的时候,毛公遂便命令了会水的士兵下水,趁着崇国不注意,聚集了所有的船只捆绑成桥。一举杀了过去。战争谁赢谁输,已经初见端倪。

南宫将军的手拍上吕尚的肩膀,介绍说。“这个就是泾渭传说的守护者。”

“见过大师。”吕尚恍然大悟,向他拱手行礼。

“不敢不敢。这次能圆满结束,也还得感谢贵国?”吕尚和南宫面面相觑。“难道那个女子不是贵国的吗?”嘉央弥诛不解地睁大了眼睛。

南宫看吕尚,吕尚微笑。“不。是邘国的。她是邘国嫁到黎国的公主。”

意外的战场和意外的结局。原本打算从石垒进攻的计划因为海蛇的出现完全被打乱。虽然还是有死伤,但还是在能够承受的范围内。最重要的。邘、黎、崇三国已经收服。朝歌的道路完全被打开。姬发大大的奖励了吕尚。他当之无愧的功劳是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比拟的。

正文 水晶卷二(115)

纣王二十五年秋七月,西歧处处哀哭,人人面带悲戚。

姬昌去世,对周国是个不小的影响。其中姬发受影响最大。父亲去世,他自然悲伤万分,但紧接而来的责任却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初登王位,姬发不免有些不安,生怕处事不周,造成不好的结果。

以往看父亲治理国邑,统率臣民,姬发有时会觉得,这些事他也能做得了。但这一登上王位,姬发才发现,他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比如,堂上群臣的进言,他以前只是听听就行,知道人们都是什么想法就行了。但如今他坐在象征丰京最高权力的王位上,却必须改变方法。他要推想那些臣子的真正想法是什么,他们的意见反映了民间的什么问题,有多少种解决方法,而每种方法各有什么利弊。

有些事情关系到周国的长远发展,必须去做,但又担心民众反对;有时候,为了稳定局面,他还必须做一些急功近利的事,而且做的时候还要小心注意不要太过分,留下余地,以便日后再行调整回来。政务繁忙,千变万化,不一而足。每天光是看帛书、思考问题、与群臣交谈,就让姬发累得几乎要倒下。

幸好,在文王治下,周国这几年繁荣稳定,臣民也都比较拥护周国王室。文王不仅仁慈,而且睿智,又兼身负占算之术,堂下群臣多是忠心耿耿,虽然每个人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总算没有奸恶之人。

其中最为忠心的要数公旦、召公、散宜生等人。国中大事,有他们来帮助处理,为姬发减轻了不少负担。此外,太公也经常为姬发出谋划策。太公的一些建议,有时初看不佳,但做了之后,很快就会显出效果来。

例如兴建镐京的事。

丰京在沣水西岸,城邑临河,繁荣富足。但姬发即位之后,太公却劝姬发另建宫城。

“丰京有宫无城,虽聚仁德,但周国国力日盛,这样的地方,稍嫌不合王的身份。”太公向姬发建议道,“不如在沣水对岸再建一城,王上可以安居。”

姬发当即摇头。“父亲治国有方,西歧一带民众无不安居乐业。若我兴建新城,恐怕人们会说我要变动旧制,人心浮动。况且天下不稳,战事暗藏,财力还是用在军备上比较好。”

太公拈须而笑。“王上秉承文王仁心,又能考虑征战大事,这当然好。不过我建议另建宫城,却也有原因。”

他看看疑惑的姬发,解释道:“我在西歧久居,常常观察本地风水。依我看,丰京王气稍有衰减之象,地脉已经移转。况且丰京狭小,也需要有新的城邑来发展。我已经选好一个地方,在那里建宫城,必然得聚灵气,诸事顺利。”

姬发犹豫了一会儿。说到风水地脉这种玄奥的东西,他就不懂了。不过,自从太公来到西歧,就一直专心辅周,这些年所出的主意都给周国带来了良好的效果。现在太公既然认真地提起建宫城的事,他认为也应该仔细考虑一下。

第二天在堂上议事的时候,姬发向群臣提起了这件事。出乎姬发的意料,群臣十分拥护。一众文臣认为确实应该建个更大的城宫,一方面能吸引更多民众,让周国的中心地带更繁华,另一方面也与周国越来越强的实力相符合。武将们也表示同意,说是有此一城,守卫可以更严,武人勇士们也可以有地方呆,不容易惊扰民众。

于是这件事就决定下来。姬发把这件事完全交给太公处理。太公所选的地址,在丰京西南方二十五里,与丰京隔河相望。建基之日,太公亲自监督,在建造期间,他也时常来巡视,每次来时,手中总拿着一个上圆下方的铜盘,也不知有什么用。

正文 水晶卷二(116)

几个月之后,镐京已经初具规模。城方九里,旁有三门,城中道路九经九纬,左祖右社,面朝后市。与丰京相比,更为严整,也更具王者气象。丰镐二京之间,有一座桥横越沣水,把二京连接在一起。

令姬发惊讶的是,城还没建好,已经有许多民众从四方迁居而来,在镐京附近定居。又过了两个月,镐京内宫建好之时,附近已经聚集了上千户平民。当姬发在太公带领之下来观看进度时,确实吃惊不小。

“这是王气所聚,没什么奇怪。”太公这样对姬发解释道。

不过,直到镐京完全建成,太公才对姬发说知原委。其实,即使太公解释之后,姬发仍然半懂不懂。他只勉强听明白,地脉移转,天象合野,而丰镐二京夹着沣水相对,正组成一个奇妙的阵图,而这阵图对于王者基业十分有利。所谓天象、风水之类,姬发当然不懂,不过,在镐京建成之后三个月内,前来定居的民众超过万人,这已经在一部分方面证明了太公的话。

姬发并没有改动丰京,也没有废弃。丰京原有的东西,他都没有移动,而是留在丰宫中。这是为了尊重文王。而他自己虽然搬到更为宽敞的镐京之中,但饮食起居仍然遵循着昔日的行制qǐζǔü,不肯稍为奢侈。每个月有五天,他还要亲自下地劳作,和平民一起干活。

这是周国的祖制,也是周国的立国之本。

周国之所以在不长的时间中兴盛起来,其一是国主代代以仁德治国,其二就是对农垦十分重视。在西歧,和商朝一样实行井田制,但又做了改进,每八户人家耕种一百亩地,其中十亩为公田,二十亩供这八户人家居住。田间泷沟纵横齐整,田野井然有序,民众安居乐业,生活虽然比不上贵族,但也衣食不缺,其乐融融。因此,周国王室一向很获民众拥戴。

而与民众一同下田劳作,也是获得民心的途径之一。况且,在这种事情中,身为王者的人可以随时了解到民间疾苦,从而适时调整治国方针,革除弊病。

镐京建成之后,太公又安排建了典礼台。十天后,挑了个吉日,姬发便在群臣簇拥之下,举行了正式的登基仪式。

这一天,姬发一身盛装,面容沉毅,在臣民的欢呼声中,戴上代表君王的冠冕,正式继位为周国之主。

文王已逝,二京民众都是满怀悲伤。姬发又何尝不是心中悲痛?但他知道身上所担的重任,不敢轻忽。登基仪式庄严肃穆,盛大之中,奇[-[书]-]网又有潜藏的愤怒在涌动。姬发能感觉到典礼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中,千万双期待的眼睛。

他知道人们都希望他兴周灭纣。这件事也正是他最大的理想。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要联络各方国,要探听朝歌动向,要练兵扩军。在周国有能力与商朝对抗之前,他必须做得隐秘些,可不能凭一时之怒,毁了父亲半生的计划。